第26章 处置
贾母正在翠香堂哄贾珠玩儿, 眼见大孙子越长越像贾政小时候,身子也养壮了, 她又动了把贾珠接到自己房里的念头,得空就陪他玩儿一阵,让孩子尽早适应自己。
听说贾政被五城兵马司的人送回来,贾母这个心累,别人家的孩子都是越养越省心,自家这个怎么就越大越会惹事呢。
她刚要命人把贾政叫来,又听人报说二爷进府就下令封门,正让人抓二奶奶的陪房呢, 他自己往东跨院去了。
贾母吓了一跳,命赖嬷嬷多叫些人手,跟她去东跨院, 生怕儿子吃了亏。
刚走进王氏的院子, 就听见儿子嚷着要休妻, 她赶忙出声阻止, 贾史王薛四家是一同打下基业的同乡,亦是互为膀臂的姻亲, 哪能轻易得罪。
贾母在丫头的簇拥下走进屋里, 以眼神喝退抖绳子捆人的松烟几个,笑道, “哪家夫妻年轻时不拌嘴,也没见谁就此一拍两散的,生气的时候吵得鼻子不是鼻子, 眼睛不是眼睛的,回过头来还不是得低头赔罪,情分也伤了, 脸面也丢了,何苦来的,都消消气吧。”
贾母说完就拉着贾政出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对王氏使眼色,让她先在院子里待着,等贾政这股子邪火退下去再说。
王氏被贾政吓个半死,再愚蠢强硬也明白这次是真把丈夫得罪狠了,见婆婆赶过来打圆场,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感激,婆婆把贾政带走就没自己的事了,只等她把人劝住,这件事就算遮了过去,至于陪房是什么下场,只能以后再说了。
贾政走前也对松烟几个使眼色,让他们守在院外,不能放一个王家人出去,即便休不掉王氏,也要把她身边的人全部拔除,让她再无法把手伸到东跨院以外。
两人来到翠香堂,抱起带着奶香味的儿子,贾政的气才消了些。
贾母瞪着儿子,嗔道,“你只知道心疼珠儿,怎么就不想着给他母亲留份颜面,有个被休的母亲是什么好名声么,以后别说为官做宰了,出门就得被人笑话死。”
贾政冷笑一声,“还为官做宰呢,让王氏这么祸害下去,我们荣国府的名声就要臭不可闻了。”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全都说了一遍,贾母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王氏会这么蠢,看中人家的地就直接派人去抢了,哪怕给几两银子呢,也不至于弄得这么难看。
“我儿受苦了。”贾母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给儿子找了个蠢货媳妇,是他们当父母的过错。
“那什么,以后王家陪房就送到王氏陪嫁的庄子上好了,出了这样的事,王家也不好说什么。对王氏身边的丫头却不好苛责太过,里面还有你的通房呢,就让她们陪着王氏吧。”
贾政叹气,最好的结果也就这样了,古代结亲结的是两性之好,除非王氏犯了让贾家夺爵罢官的大罪,否则想休掉她是没可能的。
再者也正如太太说的,总要为珠儿想一想,母亲被休弃会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的。
晌午过后,贾代善和贾赦都回来了,王氏闹的那一出已经举朝皆知,贾赦心疼弟弟,听到消息就立即请假回来看贾政。
贾代善则是愧疚,当初定亲时只想着贾王两家的利益,却忘了考察儿媳妇的性情,就王氏这贪得无厌的德性,别说给儿子当贤内助,不给他丢脸惹祸就算不错了。
贾代善把兄弟俩叫到外书房说话,听了贾政对王氏陪房的处置,他含笑点头,“外面的事你处置得很好,归还田产缉拿恶仆,连祸根也一并找出来交给官府处置,虽是率性而为,在外人看也知我贾家的风骨不俗。”
得意过后,他又想到小儿媳,叹道,“家里的事我们关起门来慢慢处理,先剪其党羽,再安排几个老成的嬷嬷跟着她,再不准她接触家里和外面的事就行了,看在珠儿的面子上,也不能对他母亲太过苛责。”
贾赦心疼贾政受的委屈,对弟媳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把火撒到赵家人身上。
“那赵监生也太不给人留情面了,有什么事不能背着人再说么,一介草民竟敢当面给我们没脸,可见他是个不知厉害的。”
贾代善两眼一瞪就要教训,贾政赶忙接过话头,“人急造反,狗急跳墙,赵家快要被逼到绝境了,哪里还能顾及到旁人的脸面,要不老话怎么说凡事都要留一线呢,再温驯的东西被逼急了也会跳起来咬人的。”
贾赦想起祖母也经常教导他做事不能做绝,凡事留一线的道理,再想到内务府大小官员和管事的行事,其圆融干练令人折服,又想到要是自己遇到今天的事又该如何处理。
贾代善见长子神情凝重,显见是听进去了,他大喜过望,长子懵懂又霸道的性子是最让他头疼的,若是能经由此事有些长进,也算因祸得福了。
父子三人敲定了对王家人的处置办法,继续紧闭府门,调查家里和他们有牵扯的下人,全都找出来,一并送到庄子上去。
贾政抽空把制作鸡米花和鸡柳的步骤写出来,拜托小妹帮他多做些,明天带去国子监给朋友们添个零嘴。
西堂的同学因他之故被困在国子监,今天朋友们又帮他出头解决麻烦事,回去还指不定怎么挨骂呢,总要有所表示才行。
国子监又不能吃酒宴乐,闲得五脊六兽时还有什么是比零食更能抚慰心灵的。
贾敏拿到食谱,对丫头们笑道,“二哥这是打哪里看来的,枯茗还能用来调味吗?挂面糊裹蛋液再沾干馒头渣,然后分两次炸熟,这种做法倒是别致。”
大丫头柳青笑道,“或许是二爷在别处吃到过,觉得好吃才把方子记下来的,我们照着试试呗,这些天姑娘进的越来越少,或许新吃食能对胃口呢。”
逐云也打趣道,“听松烟说,我们姑爷也苦夏呢,姑娘可得上心些。”
贾敏又羞又恼,嗔道,“就你贫嘴,巴不得我快点嫁出去,你好和松烟双宿双飞是不是。”
逐云也红了脸,被柳青几个好一通打趣,主仆说说笑笑的往内厨房去了。
皇上也在宫里说这件事呢,听说那群猴儿们又闹出事来,他也不午歇了,把知情的国子监孔祭酒和京营节度使牛大人传进宫,让他们把前因后果讲给自己听,当个乐子打发时间。
孔祭酒从早上就盯着西堂,生怕那群纨绔因不满新规闹出事来,因此把赵同学找上贾政的经过看个全场,要不是他允许,贾政他们也不能畅通无阻的走出国子监。
牛大人和吴大人正为搜出来的账本头疼,接到皇上召见,干脆把最重要的几本带进宫,请皇上裁夺。
两人一个说头,一个说尾,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讲了一遍,皇上边听边笑,“不错不错,都是好孩子,一转眼下一代也都长起来了,先前还发愁他们年轻跳脱难以重用,遇到突发情况处理的也算不错么。”
孔祭酒摇头,“还是过于轻浮急躁了,要不是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救援及时,险些引发大火。”
牛大人苦笑,“救个火倒没什么,那赌场牵扯出来的人才叫吓人,陛下还是看看搜出来的账本吧。”
皇上啧了声,“哎,我就听个乐子,怎么还牵扯出别的事来了,还不如歇午觉呢。”
牛大人把账本交给内相苏诚,以眼神示意孔祭酒做好准备,老大人年纪一大把了,可别被皇上的怒火吓出个好歹来。
哪知皇上翻完账本后非但没生气,反倒哈哈大笑,“那几个猴儿立大功了,我正愁找不到这些人,因为十五亩地他们就主动送上门了。牛节度,命你协助吴府尹,再加上通政司的薛主事,联手审讯赌场众人,尤其要细审放火之人,把他们背后牵扯的人全部找出来。”
牛大人躬身领命,孔祭酒也跟着退了出来,拱手告辞后像踩着风火轮似的往外走。
虽然不知道账本里写了什么,看皇上的反映就知道牵连的人都不简单,之前他下令封闭国子监只是一时气愤,这次是真要把那群猴子看住了,再闹出事来就不是哈哈一笑能躲过的。
贾政还不知道苦日子要来了,处理完王氏陪房,晚上全家一起品尝贾敏炸出来的鸡米花和鸡柳。
自家做的用料新鲜又扎实,外层金黄酥脆,里面的鸡肉软嫩多汁,还有股从未吃过的鲜香味道,好吃到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贾母笑道,“这股子香味从没尝过,政儿,你是在什么地方吃的,怎么不早写出来给我们尝尝。”
贾政哪能说是上辈子吃的,只能摇头道,“我是在南边的书里看过,觉得新鲜就记住了,能这么好吃全凭小妹的手艺好。”
贾敏哼了声,“拍马屁我也不原谅你,这么好吃的做法,要答谢外人时才想起来,我都苦夏多久了,二哥你也不关心我。”
贾政只能傻笑,谁让新身体的体质太好了,不管多热的天也能吃能睡,他都忘了还有苦夏这回事了。
贾珠躺在他身后的软榻上,听到老爹笑了,他也啊啊几声。
大家回头去看,就见他指着桌子上的炸鸡肉直抽小鼻子,小嘴一张口水就哗啦啦流出来,小馋猫的傻样把全家逗得哈哈大笑。
第27章 无语
贾代善走过去抱起大孙子惦了惦, 笑道,“跟政儿小时候一样压手, 赦儿和敏儿这么大时都有些瘦弱,三五个月总得病一次,我还当珠儿也会这样,没想到竟养得这么胖。”
贾赦眼圈微红,没想到老爷还能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样子,连多久生一次病都知道。
贾母抽了下嘴角,越发看不上小儿媳了,以前珠儿是王氏养着的, 虽瘦小些,她也没多想,谁能想到都当母亲了还不会养孩子呢。
看着伸着小胖手, 一个劲儿往桌子上抓的珠儿, 她又笑道, “政儿小时候也是这样, 看我们吃东西就馋得不行,连老爷行军带的肉松他都吃, 拌在米粥里能吃一小碗。”
贾敏好奇道, “肉松是什么?”
头次听说肉和松两个大俗大雅的字还能放到一起,千金小姐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东西。
贾代善见长子和女儿都很疑惑, 小儿子却满脸跃跃欲试,不由笑道,“肉松是为行军方便制作的军粮, 将肉烘干再磨成细丝,因形似干燥的松针,因此才叫肉松。那东西又腥又絮, 平时谁会想到吃那个,政儿你该不会还想吃吧。”
贾政笑道,“肉哪有不好吃的,军队是为了省事,只用清水去煮,连血沫子都不撇干净,可不腥么。小妹你可以试一试,把瘦肉切成大块,先抄水,再用卤肉的香料卤熟,最后撕成细丝炒干,就不会有腥味了,封在罐子里,没胃口时拌白粥喝一碗,好歹能把肚子混饱了。”
贾敏听了,也有些跃跃欲试,“全用瘦肉应该可行吧,至少不会油腻腻的,先卤熟再炒干,卤料加上肉香,味道再差也是有限的。”
贾代善笑道,“只去腥增香这一点就值得试试,行军时吃的干饼子本就磨嗓子,再加上腥毫毫的肉松,想起来都反胃。明儿让采办送瘦肉进来,敏儿和老大家的卤几斤,要是好吃就把方子交到军里去。”
贾敏和石氏起身应下,贾珠却因为够不到香香的鸡柳破防了,指着贾政大哭,控诉老爹欺负自己。
全家大笑,奶娘赶忙上来抱他回去吃饭,可怜的小娃娃下牙才长出来,离享用美食还早着呢。
贾母笑道,“珠儿也该加辅食了,胭脂米熬出米油,绸绸的拌上肉松,政儿小时候就是这么吃大的。”
用过晚膳,各人都回到自己房里歇着,贾政抱着珠儿回到翠香堂,新提上来的一个小幺儿来报,新吃食已经给东跨院送过去了,二奶奶吃了几口就散给了丫头们,周氏听说哥哥全家都要被送去庄子上,饭也不吃了,一直在哭。
贾政摆手,“想哭就让她哭去,你们只管守紧那院子,一个不许放出来。”
之前他是受到原著影响,以为周姨娘是个不争不抢,老实本分的姑娘,不忍看她蹉跎一生,还打算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
现在再想,周瑞的妹妹,王氏使唤出来的人,又能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就让她待在王氏身边,可别出去祸害人了。
次日,天还没亮,就有十辆大车从荣国府角门出来,城门刚开就出了城,直奔贾家在城郊的庄子。
车上是王氏的七家陪房,以及两家和他们交情深厚的贾家老仆,除了王氏身边的一个通房和六个丫头,王家陪嫁的所有人都被送出了荣国府。
贾代善和贾母昨天就下达命令,二奶奶的话一律不许出她的小院,内外管事,幕僚和文书相公,谁再敢替她做事就一律打发出去。
贾母又提了老仆李平家的当东跨院的内管事,吩咐她二奶奶的日常供给一切如常,只不亏待了王氏便罢了,不能再让她接触家里家外的事,要是败坏了荣国府和贾政的名声,相关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李平家的快四十了,只得了松茗这一个孩子,因贾政照顾身边人,她在婆家的日子才好过了些。
这几日娘家侄孙又提到贾政身边,她一腔忠心正无处可表,接了贾母任命,只用一夜便将东跨院诸事理顺,一早又去翠香堂向贾政请安,安排人专管内厨房送来的几个大食盒,做事十分利落。
贾政坐在青油车上,心中感叹女子在古代生存艰难,像李平家的这样爽利又能干的女性,要是生在他上辈子,肯定能在社会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红楼世界,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配拥有,为奴为婢还要对剥削者感激涕零,也太惨了点。
松茗是贾政近身小厮中年纪最小的,听说母亲被提为内管事,他从昨晚傻笑到现在。
发现贾政在无声叹气,他立即紧张起来,呐呐道,“爷,我母亲会管好我们东跨院的。”
贾政愣了下,摇头道,“太太挑的人还能差了,我是为别的事发愁,你擦下嘴吧,都带上幌子了。”
松茗抹了下嘴角,看到掉在前衣襟上的馒头渣,呵呵笑道,“鸡米花太好吃了,老爷和太太命厨房多炸些,分给亲戚和同僚,昨儿采办上连夜买了几十只鸡,还把后街那家药房的枯茗给包圆了,内厨房调了外院粗使的婆子拔了一晚上鸡毛。”
贾政好笑道,“再好吃也不能当正餐,当心吃了太多油会拉肚子。”
下人肚子里都少油水,吃油炸的东西可不香得很么,万一吃成喷射战士就没法收场了。
骡车到达国子监,正赶上人最多的时候,各种车排出老远。
贾政不想搞特殊,命赖大排在队尾,等不多时林如海的车也到了,他上了贾政的车,好奇问道,“二哥怎么带两辆车来了?”
贾政笑道,“离休沐请酒还远着呢,就带了两样零食请你们尝尝,从南边学的新吃法,待会儿你拿一提盒请东堂的同学们也尝个鲜吧。”
林如海苦了脸,“这么热的天,难得二哥还有兴致弄吃食,我待东堂的同窗们先谢了。”
贾政打量他好像又瘦了些的脸,担忧道,“不是,你还苦夏呢?家里找不到能入口的东西吗?”
林如海摸了下脸,“又瘦了吗?唉,我已经尽量吃了,问题是天气一直这么热,实在有心无力。”
贾政笑道,“敏儿也苦夏,昨儿炸完鸡柳可吃了不少,你试试看,喜欢吃就打发人来家里取方子。敏儿今天还要试做肉松,多弄几样换着吃吧。”
听说是未婚妻做的吃食,林如海立即来了胃口,红着俊脸小声道,“给,给我拿一碟,我先尝尝。”
赖大早就去后车拿了,立即送了两碟鸡柳和鸡米花进来。
林如海打量两个碟子里的吃食,新鲜大豆油炸出来的鸡肉色泽金黄,卖相十足,看着就有食欲,加上是未婚妻亲手所做,他心里就先认可了几分。
夹了个鸡米花,凉掉之后虽不再酥脆,也是鲜香弹牙,越嚼滋味越足。
他吃得眉开眼笑,还不忘抱怨贾政,“二哥你太狡猾了,竟把如此美味藏得这样深,快把食谱写下来,我要天天吃。”
贾政哑然失笑,昨天贾敏也是这样说的,这小两口还真有默契。
绛珠仙子的父母要是变成油炸食品爱好者,都吃得胖乎乎,把纤巧风流的黛玉也养成PLUS版的,好像也不错啊。
两人正说笑,车下就传来一声大吼,“贾政,你给我下来。”
贾政吓了一跳,右手搭在同样被吓到的林如海肩膀上,左手挑起车帘,就看到王子腾横眉立目的站在车下,一副恨不得撕了他的样子。
贾政一阵无语,明明是王家没教育好女儿,怎么这人还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找上门了。
拨开赖大拦在车门上的手,贾政下车时发现前后车上都有人下来,还有同班的人撒开腿往国子监里跑,看样子是去摇人了。
王子腾身后还站着几个人,拉着他劝他不要冲动,就贾政这小身板,还不够他一拳的,荣国公的爱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王家又能讨到什么好处不成。
王子腾也明白贾政不是现阶段他能得罪的,忍着气道,“你过来,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国子监监卫立即上前阻拦,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把贾政带走,要是有个好歹他们还活不活?
排在后面的柳节也打马跑过来,叫道,“王子腾你干嘛,你们王家做的恶心事,还嫌没让贾政丢够脸吗?”
周围的监生也纷纷出言附和,经过昨天的事,贾政的品行得到了所有人认可,哪能任由他被外人欺负。
大家都是国子监的学生,外人来欺负同窗,就等同于打所有人的脸,堵在这里乘车骑马的都不是寻常子弟,还怕了王子腾不成。
眼见众多监生脸色不善的围上来,王子腾更加怒火中烧,吼道,“贾政,你亏待发妻,欺我王家奴仆,还不准我讨回公道吗?”
切!
众人同时切了声,连监卫都面露不屑,强抢民田的发妻不即刻休了她,王家就该感恩戴德,这人竟然还敢来讨公道,他哪来的脸?
贾政挑起眉梢,直觉王子腾意有所指,冷笑道,“既然陪嫁到我贾家,就是贾家奴仆,昨天没打死周瑞是我不想脏了手,他要是再敢行不法之事,就把他拖到你家门前再乱棍打死。”
王子腾怒道,“你还狡辩,把我妹妹囚禁在院子里,把我王家陪房都送去了庄子上,你敢如此折辱我胞妹,是当我王家无人吗?”——
作者有话说:在空调底下睡着了,躺平两天,头痛欲裂。宝子们乘凉时要小心,离空调远远的~~~~(>_
第28章 斗殴
贾政面沉似水, 王氏害他丢了那么大的脸,他还没去找王家算账, 王子腾居然主动送上门了。
他冷声道,“我家从昨天就封府到现在,送走王家陪房至今不到两个时辰,不知二舅兄是从何处得知荣国府内宅之事的?”
王子腾冷笑,“怎么,你敢做,还怕外人知道吗?”
贾政面色更冷了几分,朗声道, “王子腾,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家内宅之事的, 你竟敢在国公府内宅安插探子不成?”
王子腾僵了下, 看到跟来的朋友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以及围观人群愤怒又鄙夷的眼神, 终于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窥视国公府后宅,打探妹夫家事, 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贾政当众这样问,分明是要让他没脸做人。
王子腾是个极爱面子的人, 哪能受得了此等屈辱,当即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脚下使力跳跃而起,挥拳向贾政打了过来。
“住手!”围观众人没想到他会毫无预兆的出手,动作快到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很多人都闭上眼睛,不敢看贾政的样子。
就在大家以为贾政会被打得很惨时,发出惨叫的却是王子腾。
贾政早防着他出手呢,圣寿宴那天初次直面王子腾,就看出他不是善类,其狡诈暴力不比某些混□□的犯人差,在他面前绝不能放松警惕。
在王子腾出手瞬间,贾政便做好了反击准备,拳头攻到面前时微一侧身,再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就势翻转,一个过肩摔将之撂倒在地。
将人摔倒后贾政也未松手,而是将王子腾的手臂向后弯折,再俯身以膝盖抵住他后腰,在他的惨叫声中威胁道,“说,是谁向你报的信,不说出来我就把你右臂掰断,让你此生再拿不得刀。”
围观人群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怎么也不会想到在御前侍卫里面都算得上高手的王子腾,会被贾政一招制服,彪形大汉被柔弱书生抡起来打,他们是眼花出现幻觉了吗?
王子腾可没空探究自己是怎么被制服的,贾政抵在他的要害上,根本挣扎不开,掰着他右臂的手还在不断施力,看架势是真想把他变成残废。
他被贾政的狠劲吓住了,自己的前途和一个背主的奴才哪个重要,这是根本不用考虑的问题。
“是赖大。”王子腾扯着嗓子大叫,“是赖大今早通知我的。”
赖大?
贾政扭头看向赖大,他惨白的脸色和闪躲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了,原来这人早就投靠了王子腾,难怪他的儿子能当上县官。
松烟和松茗回过神来,连同林如海的小厮和赶过来的谢鲲,一拥而上把赖大按住,这等叛主的奴才是绝不能留的,连同全家都要处理掉。
贾政叹了口气,并不觉得意外,赖家人本就是奸猾之辈,能在贾家势微之际帮赖家谋到官职,也只有王子腾才有这个能力,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他松开手,缓缓站身,王子腾却不甘心就此作罢,被当众嘲讽,又让贾政这个废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制逼问,不做出反击,让众人知道冒犯他的下场,以后他王子腾还有何面目在京都混下去。
“住手!”
“小心!”
两方人同时出声,陪同王子腾来的人让他不要再丢脸了,贾政的朋友和同学则是提醒他小心王子腾偷袭。
贾政接触过的犯罪份子不要太多,早看出王子腾不会就此认栽,之所以放手是因为听到了远处整齐的马蹄和脚步声。
在京都城内只有五城兵马司才有如此规整的队伍,骑马带队之人不是各城指挥使也是副使,这正是贾政盼望的机会。
他一直很头疼如何让各位大佬知道自己的本事,进而生出爱才之心,提拔个官职给他,国公府的少爷就算投身行伍,也不能从士卒做起吧。
想要显弄本事就得有个恰当的契机,当街斗殴肯定是不行的,没人会要个恶霸当自己手下,那就需要有人主动挑衅,给他做个垫脚石。
王子腾正好完美适配这个角色,本身身手不凡,又是他主动上门找打的,甚至不用打败他,哪怕稍落下风,展现出来的实力也足够让人瞩目了。
王子腾也不负贾政的期望,在他放松压制的瞬间就横腿扫向他下盘,在贾政跃身闪躲的同时他也翻身而起,右拳直奔贾政面门,左拳则击向他肋下,防止再次被摔到地上。
贾政后仰躲过右拳,抬腿踢偏左拳,揉身而上用拳头砸在了王子腾眼眶上。
上辈子的武术有南拳北腿之分,学校的教官是北方人,腿法极为精湛,贾政得其真传,也学了套漂亮的腿法。
过去是担心踢死人才不使出来,面对虎背熊腰的王子腾就没有这种顾虑了,以家传八方拳主攻,再用腿法防御,与王子腾连过十几招,稳稳压着他打。
赶来救援的牛大人没料到会看到这一幕,他要协助顺天府审理案件,正在给五城指挥使布置任务,就接到国子监的监卫禀报,说是贾政被几个御前侍卫欺负了。
听说贾政又出事了,牛大人这个心累,点齐人马跑来救援,却看到他压着对方猛锤,太阳这是要打西边出来了吗?
抬手制止手下出声,他紧紧注视着打在一起的两人,怎么也想不到好兄弟捧在手心上的娇儿居然这么强。
王子腾的拳法势大力猛,却少了几分变通灵动,贾政的拳法快如闪电,腿法迅如灵蛇,不仅弥补了力量上的差距,还打得王子腾左支右绌难以招架,这孩子的武艺是打哪里学来的?
“住手!”眼见十几招过后贾政气息渐乱,牛大人担心再打下去他的气力会跟不上,赶忙出声阻止。
王子腾都被打懵了,正需要有人给个台阶下,立即收拳跳到一边。
贾政这么老实的孩子更不会无视长辈的话了,也乖乖收拳,抬头看向马上的牛大人。
他眼中泪汪汪的,嘴角被拳头擦到,红了好大一片,委屈都快溢出来了,还不忘拱手施礼,“牛大人安好。”
牛大人心软的一塌糊涂,心说不怪贾代善疼孩子,实在是小家伙可怜又可爱,老父亲招架不住啊,要不是亲眼看到贾政拳拳到肉,他都要忍不住抽王子腾一顿了。
再看另一边的青年,眼眶青肿,嘴角渗血,一双三角眼闪烁不定,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牛大人忍着厌恶,沉声问道,“怎么回事?王子腾,你身为朝廷命官,为何当街斗殴?”
国子监的同学们早就气完了,不待王子腾回答,就七嘴八舌把经过说了一遍。
贾政从始至终都没做错任何事,王子腾凭什么上门找茬,理论不过就出手伤人,要不是贾政身手了得,这会儿还指不定什么样了呢。
牛大人在心里松了口气,是王子腾理亏就好办了,他挥手道,“不管因为什么,都不是你们二人扰乱治安的理由,跟我走一趟吧。”
贾政应了声,又对还要争论的同学们道,“我们占着理呢,怕啥。如海你帮我把零食分一分,松烟你们压赖大回去交给太太,跟太太说我很快就会回去了,让她不要担心。”
松烟抹着眼泪嗯嗯答应着,同学们也伤感起来,同窗被人找茬他们帮不上忙,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带走也无法阻止,也太没用了。
牛大人心说你们知道贾政是谁的儿子么,除非皇上亲自下旨,满朝文武谁敢拿他怎么样不成,有必要伤心成这样么。
目送贾政被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带走,众人把杀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赖大身上,要不是这杀才背主投敌,哪来的今天这场祸事。
赖大心知大势已去,无所谓外人是恨是打,瘫在地上怔怔出神。
林如海却不能任场面僵持下去,打发自己的小厮去后车把贾政带来的提盒拿下来,再帮松烟几个把赖大拖到车上,让他们尽快回家报信去。
等荣国府两辆车都走了,众人才把目光落到食盒上,谢鲲抹了把脸,问道,“这是贾政带来的?什么东西啊装了五大提盒。”
林如海强笑道,“这是二哥专程带来感谢大家的零食,我尝过了,好吃得紧。”
柳节叫道,“有好吃的还不赶紧拿出来,有什么好担心的,五城兵马司还能把贾政怎么样不成,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啊。”
众人齐齐瞪向柳节这个马大哈,他们是在气不过好不好,牛大人是不敢拿贾政怎么样,可王子腾同样是勋贵出身,又是六品御前侍卫,牛大人也顶多口头警告几句,再扣一个月俸禄,只这点惩罚,如何能平息众怒。
林如海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命小厮打开食盒,把鸡米花和鸡柳散与众人,嘴巴得到美食安抚,心里总能好受些。
这两样炸货在现代都能经久不衰,在缺油少盐的古代更加惊艳,同学们吃得赞叹不绝,五大提盒很快被分食殆尽。
没吃够的都问林如海是从哪里发现的美食,听说是贾政找到的食谱,特意做出来感谢大家的,众人气上加气,全都大骂王子腾生不出儿子。
第29章 宣召
五城兵马司衙门距离国子监只有三条街, 牛大人担心走路会累着贾政,命手下让了匹马给他。
王子腾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包括他的几个朋友,只能跟着士卒步行。
王子腾瞪着马上的贾政,恨得牙根痒痒,心里却在思索如何度过眼前的难关。
他很清楚,无论是大妹妹强占民田,还是他上门找茬,都是理亏的一方。
他原是打算凭武力吓唬住贾政,让他不敢再追究大妹妹的过错, 再把王家的陪房放回来,或是把人还给自家,再重新送几房过去也行。
谁想到贾政看着又呆又弱, 实力竟如此强悍, 让他栽了个大跟头, 传扬出去不仅丢人, 凭武力赚来的威望也要保不住了。
贾政坐在马上,心情也很忐忑, 牛大人明明看到他的武艺了, 却绷着脸一言不发,完全没有见猎心喜, 把他收入麾下的意思,这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牛大人正在腹诽贾代善,政儿的武艺和性格都是难得的, 这么有天赋的孩子不送到自己手下历练,塞进国子监难道还指望他从科举入仕么,连太子都不敢自称文武双全呢, 他想得倒挺美。
三人各有心事,其他人也不敢吭声,沉默着走过两条街,马上就要接近五城兵马司衙门了,前方突然跑过来数匹战马。
京城内常见的代步牲口多是驴和骡子,少数能养得起马的人家也只会使用优良又温驯的驮马,战马体形流畅,高大威武,很容易区分出来。
马上之人身着红黑两色飞鱼箭袖,头戴忠靖冠,只有皇帝身边的羽林卫才有如此华丽的官服。
牛大人扬手止住队伍,几个羽林卫跑到近前,先是对牛大人拱手见礼,而后扫视过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贾政和王子腾身上。
几人先是因王子腾鼻青脸肿的样子怔了下,再看贾政嘴角的红肿,就猜测他是先伤了贾政,后又犯浑拒捕,被牛大人打成这样的。
御前三卫除了充门面用的龙禁卫,羽林卫和监门卫素来不睦,眼见王子腾倒了大霉,几人似笑非笑道,“皇上宣召贾政和王子腾进宫,请二位跟我们走吧。”
王子腾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皇上肯定是知道他和贾政打架的事了,才会同时召见他们两个,妹妹和他做的事落到皇帝眼中,不止他的仕途完了,连王家都会受到牵连的。
贾政也有点傻眼,现在不是上朝时间么,皇帝老儿不勤政办公,怎么管起小孩子打架的闲事来了?
牛大人则是在心里叹气,最近皇上把大半政务交给了太子和三皇子,又跃过三皇子给五皇子册封,朝堂上下都猜不出他是何用意,只能老老实实不敢生事,这人一闲下来可不得四处找乐子瞧么。
他转头看向傻在马上的贾政,柔声安抚道,“别怕,我送你进宫,皇上问什么只管如实回答就是,你又没做错什么。”
贾政叹了口气,可怜巴巴的垂下头,原本他还打算舍下脸皮撒个娇,求牛叔收了自己呢,被皇上这样一搅和,刚才那场架算是白打了。
见他一副小可怜样,牛大人差点脱口而出咱不进宫了,还好及时咽了下去,否则他也得被召进宫嘲笑一番。
命手下再让匹马给王子腾,他带领亲卫护送贾政到东华门才离开。
贾政和王子腾跟随羽林卫从东华门进入内朝,前面就是皇帝日常办公召见大臣的文华殿。
皇帝父子都在这里等着呢,下方陪坐的还有东平北静两位郡王,林如海的父亲和贾代善,以及六部几位大佬。
看见贾政低着头,衣冠完好,行动如常的走入殿中,贾代善轻轻舒了口气。
听说王子腾去找儿子麻烦,可把他吓坏了,王小子自幼就鹰顾狼视,出手狠厉,一言不和就有可能出手伤人,政儿身娇肉贵,哪里是他的对手。
林侯拍了下身边的贾代善,让他不用紧张,皇上不过是闲着无聊逗孩子玩儿,他们年轻时拌嘴打架还少了,还能把孩子怎么样不成。
他们两个的注意力都在贾政身上,没发现王子腾身上脏了好几处,发冠也歪斜散乱,明显是跟人动过手了。
再看贾政清清爽爽的样子,众人相互对视,不明白这两人为何差这么多,难道王子腾还敢抗旨,跟羽林卫打了一架不成?
等贾政和王子腾跪地叩首见过礼,皇上才沉声道,“起来吧,都把头抬起来。”
王子腾在心中哀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被打得有多惨,这副样子落到皇上眼中,不知要过多久才能挽回在他心中的形象。
贾政则毫无心里障碍的抬起头,论理打架他都没输,皇帝也得讲理不是,怕个甚。
经过一路风吹,他嘴角被拳头擦过的地方更红了,还微微肿了起来,贾代善见儿子脸上带伤,立时就不淡定了,猛吸口气站起来,怒道,“王子腾,你竟敢……”
他吼到一半就禁了声,王子腾也抬起头,他的脸上比贾政精彩多了,眼肿鼻青嘴角渗血,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殿内众人也不明所以,王子腾的身手在御前侍卫里面都是拔尖的,被羽林卫围殴也不至于这么惨吧?
坐在太子下手的五皇子可不管王子腾怎么样了,他紧紧盯着贾政脸上的伤,怒火差点从眼里喷出来。
他活了二十年,从没人像贾政那样不求回报的维护自己,这些天想起贾政他心里就像长了草,盼着快些出宫去找他,他惦记上的人却被伤成这样,这如何能忍。
贾政对王子腾的伤视而不见,指着脸向老爹告状,“王子腾打我,带人堵在国子监门口找我麻烦,理论不过就动手打人,把我嘴角打伤了,我没脸见人了。”
贾代善又心疼又好笑,有皇上在上面看着,又不能走过去安慰儿子,正要安抚几句,东平郡王就抢先问道,“那王子腾又是被谁打成这样的?”
贾政看向他,理所当然道,“他打我,我当然要自卫反击啊,是他不禁打才变成这样的,不干我的事。”
“是你把他打成这样的?”众人异口同声,不敢相信贾政有这个本事。
从体型上看两人的差距也十分明显,瘦弱的贾政怎么可能打得过精壮健硕的王子腾。
“王子腾。”皇上沉下脸,打量眼前的青年,他记得王子腾是在三千营磨练了两年,凭自身实力考到御前的,难道是有人帮他作弊不成?
王子腾被皇上看得通体冰寒,可事到如今,不认栽又能如何呢。
他羞愧道,“是臣技不如人,与贾政过了十七招,皆败。”
“啊!”众人同时惊呼,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们倒不是怀疑王子腾说谎,毕竟通政司是以御前官员行为不端,在国子监门前挑衅,引起众人围观,有失体统报到御前的,有那么多人亲眼目睹,量王子腾也不敢欺君。
皇上看向贾代善,“爱卿既教导政儿武学,又为何送他去国子监?”
贾政都二十岁了,连童生都没考上,摆明了是没有读书天赋,干嘛要让孩子浪费时间?
贾代善正懵着呢,语无伦次道,“臣没教过,不,他小时候教过几天,政儿不爱学,就放弃了。政儿,你真的打败了王子腾,你的武艺是跟谁学的?”
贾政想起原身小时候习武的场景,都替他觉得委屈,报怨道,“老爷你那是在教我习武么,分明是想弄死我,那时我才五岁,天天卯时就被你拎起来,直学到酉时才结束,中午都不让歇着,顶着大太阳扎马步,我怕被你教死了,只能哭着不愿学,然后私底下照着家里的拳谱刀谱自己练,腿法是跟一个游方道士学的。”
众人先是目瞪口呆,然后都用死鱼眼瞪着贾代善,东平郡王怒道,“有你这么教孩子的么,幸亏政儿机灵,否则真得被你教死了。”
贾代善讪讪的,“我,我当时也是年轻气盛,才急躁了些。你受不了不会跟我说么,自己瞎练,练伤了身体可怎么办。”
北静郡王嗤笑一声,“你年轻那会儿是能听进去人话的么,当年我们出城打猎,眼看着你向那头熊冲过去,任我们在后面怎么喊都不肯回头,要不是老林带着千机营救援及时,你小子脑袋都得被熊掌拍扁了。”
皇上想起贾代善年轻时的臭脾气,也是摇头,“打猎算什么,老穆你还记得在北边打金狗那次么,他只身冲进敌营,转眼就找不到了,最后打扫战场时才把他抬回来,伤得都看不出人形了,先帝把所有军医都派过来,好不容易才把命保住。”
贾政惊愕的看着贾代善,他上辈子打游戏都不敢只身冲阵,原来老爹年轻时这么猛,堪比人形坦克了。
可坦克也禁不住这么造啊,二十年后原著开篇之前他就没了,也不想想老婆儿子没一个脑子清楚的,凭他们能保下荣国府么,他要是多活几年,贾家也不会败落到毛都不剩一根。
第30章 御前
贾政无语的瞪着老爹, 你老人家作到头了,两腿一蹬死的倒干净, 留下一家妇孺和俩傻儿子,你知道他们的下场有多惨么。
贾代善在儿子的注视下嘿嘿干笑,谁没年轻气盛过呢,不拼掉半条命,国公爵位可不会平白从天下掉下来。
众人都笑着看爷俩打眉眼官司,南安郡王却冷哼一声,“为了几亩田地这点小事,就闹得举朝尽知, 你们不觉得羞耻吗。”
南安郡王是四位郡王中出身最好的,先帝起家的粮草大半都是由初代南安郡王提供,受封王位后把家族发展成了岭南第一世族, 素来看不上平民出身的勋贵。
宁荣两府佃农出身, 与南安郡王府的关系也最为冷淡, 电视剧中南安郡王战败被俘, 却用贾探春顶替自家女孩儿去外族和亲,可见两家也不过是面子情罢了。
贾政看着老爷沉下来的脸色, 正犹豫该如何作答, 王子腾却抢先一步双膝点地,羞愧道, “臣知错了,以后再不敢冲动行事了。”
贾政差点笑出来,这人还真是能屈能伸, 给个台阶就往下出溜,本也无甚大过,他再这么一认错, 长辈还能认真跟小孩子计较不成。
但贾政却不想就此放过此事,太便宜王家兄妹了,他正色道,“几亩田于我们而言的确不是大事,对百姓却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晚辈再愚钝,也知道民为邦本的道理,国事无小事,身为勋贵士族,不立场鲜明的站在百姓一边,又如何能安定民心呢。”
殿内之人或诧异或惊喜的看着贾政,怎么也想不到钟鸣鼎食之家的少爷,竟能有这样的见识。
皇上哈哈笑道,“好,好一个国事无小事,政儿,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是我祖父,祖父常说,当年他们兄弟就是因为受不了豪族酷吏的盘剥,才舍身投到太祖麾下,想要为天下百姓争一个天清地泰。如今上承皇恩,贾家也成了良田千顷,富贵已及的豪族,更要守住本心本分,不能做出打虎少年终成恶虎之事。”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赞叹连连,原来荣国府也不只是一味溺爱子孙,贾政未及冠弱就能有此等见识,可见其风骨不俗。
贾代善想起父亲昔日的教导,不由红了眼圈,哽咽道,“你祖父的很多话我都快忘了,难得你还记得。”
皇上眼中也满是怀念和感伤,叹道,“先帝常说源公是第一方正之人,果真如此啊,昔日的打虎少年,又有几人还心怀百姓,教导子孙不能变成恶虎呢。”
众人纷纷应和,赞颂先帝有识人之明,完全无视了还跪在地上的王子腾,君前奏对争的就是谁能摸准皇上心思,他自己争输了能怪谁。
唯有太子和三皇子有些尴尬,王子腾私下投靠了太子,明面上又是三皇子的姻亲,总不能让他就这么晾着吧。
与贾政和王子腾关系更为亲近的三皇子率先开口,用亲昵又无奈的语气道,“你们俩一个二舅兄,一个妹夫,有什么事不能关上门在家里解决吗,当众大打出手,就不怕外人笑话。”
听出三皇子是想把今天的事化解成兄弟打架,贾政却不打算就此放过王子腾,指着他向三皇子告状,“是王子腾主动上门找茬的,他还在我身边安插探子,我家内宅的事隔壁宁国府都不知道,他就找过来理论了。三皇子还是查查身边人吧,可别每天吃几粒饭都被他听了去。”
王子腾暴怒,“你血口喷人,我王家岂能做那等不臣之事。”
贾政嗤笑,“你们做的还少了,当妹妹的指使手下戕害我大虞百姓,当哥哥的武功稀烂也好意思在御前效力,连我这个废物都打不过,还能指望你看门呐,拴条狗都比你强。”
皇上好笑的摇头,还不忘瞪贾代善一眼,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刚才还是肃肃朗举的好少年,转脸又吵起来了,贾政都二十了还是一团孩子气,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哦。
他劝道,“好啦好啦,打一架消消气也就罢了,哪有骂人时把自己也一并骂进去的。代善啊,政儿这孩子我很喜欢,不如舍给我,在我身边做个羽林卫吧。”
这么好的孩子可不能让亲爹给养歪了,还是收在身边亲自教导吧。
贾代善大喜,羽林卫是皇帝亲卫,是亲信中的亲信,儿子闹了一场反倒得了天大的好处,这要是错过了,他死了都闭不上眼。
他像只大猴子似的扑过来,掐着贾政脖子就往地上按,“还不谢恩。”
贾政让天降馅饼砸得有点晕,被老爹按在地上才反应过来,“臣谢恩,定当勤谨奉上,不负圣望。”
皇上看得脖子疼,给内相苏诚使眼色,让他把孩子救下来,再让贾代善掐下去就要没气了。
苏诚也没想到贾代善会如此暴力,赶忙上前扶起父子俩,把贾政拉到自己另一边,让他离虎爹远着些。
他对皇上躬身笑道,“奴才这就带贾公子去侍卫处入职。”
皇上点头,“去吧,贾政暂领六品。王子腾也回去歇着吧,准你五天假。”
三人躬身退出文华殿,打架扰民这件事就算掀过去了,王子腾哪怕气得恨不得生撕了贾政,也不敢再说什么,拱手对苏诚一礼,转身大步而去。
苏诚呵呵笑着回礼,等王子腾走远了才压低声音打趣贾政,“闹这一场,家里的胭脂虎只怕不会甘休吧。”
贾政撇嘴,“我家祖传打虎的,怕了她不成。”
苏诚笑得哧哧的,贾政摸不清这位内相的脾气秉性,只好装傻充愣,当老实孩子到底,他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知道的说三分,不知道就坦言不知道,他是家中次子,连冠礼都没行过呢,所知有限才正常。
两人来到外朝,侍卫处和兵部户部都在西面社稷坛这一边,侍卫处衙门紧贴着宫墙,是个两进的大院子,一进的五间倒座用来待客,五间正房办公,二进有两列六排正房,用于处理内务,以及各队轮值期间休息使用。
侍卫处的最高长官是正一品内大臣,平原侯府的一等子爵蒋璁,他的小儿子蒋五和贾赦是好哥们,长子蒋子宁也在国子监读书,和林如海是同班同学。
蒋璁也知道贾政和王子腾被召见了,正头疼皇上要是没有明确示下,如何处理这件事呢,听手下报说苏诚带贾政过来了,赶忙整理冠服迎了出去。
苏诚也不废话,相互见过礼,直接在院子里宣皇上口谕,贾政晋为六品羽林卫,令王子腾休假五日。
蒋璁松了口气,皇上有明确意见就好办了,王子腾的实力他心里有数,贾政跟他打了一架,此时还能站着就说明实力不差,出身挑不出毛病,本身也没有劣迹,皇上喜欢留在身边那就留着好了。
苏诚宣完旨后便告辞离开了,蒋璁送他出门,等人走远了才回过头打量贾政。
大虞的开国功臣总数上百,最顶级的就是四王八公这十二家,其中属宁荣两府的人缘最好,两位老国公从不轻慢地位不如自家的勋贵士族,二代三代也没有奸猾不堪之人,贾赦那只泼猴时常来家里玩儿,与贾政见面这还是头一次。
蒋璁吩咐手下,“去叫个太医过来。”
又柔和了脸色,问贾政,“脸上的伤可疼吗?除了脸上,还伤了哪里?”
贾政摇头,“谢大人关心,脸上火辣辣的,不是很疼,身上也都是皮肉伤,王子腾的拳头太重,我没敢让他打实。”
侍卫处的官员和没当职的御前侍卫都出来接旨了,他们与王子腾的交情比贾政深得多,王子腾被强制休假,贾政反倒得了皇上青眼,一跃成为六品羽林卫,众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听到贾政认同王子腾的实力,坦言他不敢与之硬碰,他们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蒋璁早听说贾政是个心直的愣小子,不由笑道,“既如此,你就跟吕大人去办入职手续吧,再看看哪一队缺人,从明日起就正式当值吧。”
贾政正要应下,就听有人笑道,“老大,我那队正好缺人,就把贾政分给我吧。”
贾政寻声看去,说话之人胸前的补子是四品虎图,长相看着也有点眼熟,他想了下才啊一声,这人不就是他拦疯马救薛伍那时出现的羽林卫之一嘛。
蒋璁惊讶道,“你要贾政,你们认识?”
其他人也惊奇的看着这人,卫胜青是西宁郡王府表亲,武功能排进侍卫处前五,向来眼高于顶,宁愿手下队伍不满员也不肯轻易进新人,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还是贾政确有可取之处,是他们眼拙看不出来?
蒋璁可不管卫胜青是怎么想的,只要肯进人就行,他那一队不满编很久了,皇上要是问起来,背锅的可是他自己。
贾政先拜见过未来的顶头上司,又随吕大人办理入职手续,腰牌官服和配刀都是现成的,只用了两刻钟,六品御前羽林卫贾大人就新鲜出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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