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差事
贾政正在殿外回廊上跟鹦鹉大眼瞪小眼, 全身火红的大鹦鹉是太子在圣寿宴上进献的寿礼,皇上赐名火凤, 新鲜几天就嫌它吵,一直养在广寒殿内。
平日殿里人少,火凤也没条件闹腾,这几天皇上住在广寒殿,它就开始人来疯,已经啄伤好几个内监了。
贾政巡视到附近,正赶上它在发疯,扑到一个小内监身上猛啄, 内监不敢对瑞兽动粗,只能抱头蹲在地上,任由一只鸟欺负。
贾政教训家里那只鹦鹉习惯了, 想也不想就上前掐住火凤脖子, 提到廊下的架子上用金链锁了才松手。
火凤在羽毛长齐后一直被人捧着, 头一次遭到这么粗鲁的对待, 它又怕又怒,想攻击又担心被掐脖子, 只敢恨恨瞪着贾政。
贾政也没别的事做, 就瞪回去逗鸟玩儿,内监跑过来说皇上召见, 他还当有人想整自己,跟江离打声招呼,就去找卫胜青询问是怎么个事。
卫胜青和几个分队长都守在正殿外, 见贾政来了,他赶忙走上前小声嘱咐,让他在御前回话要谨慎, 宁愿装傻也不能信口胡言。
此时贾政才敢相信真的是皇上要召见自己,他整理衣冠,把绣春刀交给卫胜青,才随内监走入殿内。
皇上正靠在窗前的罗汉塌上翻书,身后立着三盏硕大宫灯,面前还摆着冰盆,上面的水晶盘里盛满了鲜果,冯队长和其余两位大队长都守在墙角,因贾政不是外人,便没摆出防备的姿态。
皇上今早起晚了,子时都过了依旧很精神,见走入殿中的贾政身姿挺拔,神清骨秀,不禁感慨贾代善会养孩子,要论长相,自家四个孩子中只有老五能与之比较一二了。
他柔声道,“不用见礼了,你坐下,朕有事问你。”
贾政哪敢不见礼,还是长揖到地,才在内监搬来的脚踏上坐了,也只敢搭半个屁股。
皇上也不废话,直接问道,“你也曾是国子监的荫生,可发现同窗之中有比较特别的人么?”
贾政没想到皇上会在大半夜提到国子监,他想了下,你别说,还真有。
“我们西堂有六个班,别的班我不了解,我们班确实有两个人不大一样。皇上是知道的,我们这些荫生进国子监都是奔着磨性子,混资历去的,鲜少能在科举上有所建树。那两人却不同,诗书文章并不比东堂的监生差,有一个还有举人功名,我之前一直好奇他们为何会在西堂混日子,还是跟柳节谢鲲戚建辉和吴天佑他们聊天时才知道,他们是被人故意送进我们西堂的,为的是用帮我们应付功课的办法换取人情。”
皇上轻笑,这傻孩子回话时还不忘带上朋友,这是多担心他记不住他们啊。
他笑道,“跟你玩得好的人里,不是还有林家小子么。”
贾政之所以会提到柳节他们,就是想在皇上这里挂个名,要用人时也好想起他们,林如海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他得意道,“我妹夫文采风流,肯定会在考场上大放异彩的。”
皇上呵呵笑道,“如海文采好,你不嫉妒吗,就没请那两个同窗也为自己写篇好文章,也省得你爹时常拿你和林小子做比较,气不过锤你。”
贾政摇头,“天底下能人多着呢,我嫉妒得过来么。老爷也不会因为我功课不好就锤我,但请人代笔那性质可就变了,要是老爷发现我弄虚作假,肯定会把我屁股打开花的。”
皇上含笑点头,很认同贾代善的教育理念,读书要看天分,好坏都无所谓,孩子的品性才是最要紧的,容不得半点差池。
“你叫上谢鲲几个,把你们班与那两人有牵扯的都列出来,名单就交给……忠敬郡王吧。他比你还大半岁呢,月末就要正式出宫开府,也该担些事了。”
贾政起身领旨,直到退出殿外,心里还砰砰的跳。
一方面是为朋友们高兴,虽没有正式旨意,但皇上愿意指派事情给他们做,就代表已经记住他们了,只要这件事办得好,不愁没别的差事做。
另一方面也是为司徒衡担心,他的王妃刚做出私下授官之事,朝堂上还没个明确说法呢,皇上就派他出来做事,不会遭到非议么?
不管怎么说,皇上指派的事必须得办漂亮了才行,下差后贾政就打发小厮去各府请人,哥儿几个别睡了,也别上课了,办好了皇差比什么都强。
他回到家,拉住要出门上朝的老爷,把自己和皇上的对话复述一遍,免得老爷御前奏对时说岔了。
贾代善哈哈笑着拍了几下儿子肩膀,“知道了,你办你们的事去吧,我出不了岔子的。”
送走老爷和贾赦,贾政又命厨房准备早膳,摆在湖光榭等待谢鲲他们到来。
第一个来的是离得最近的柳节,进了湖光榭就嚷嚷道,“你这么早把我叫来干嘛呀?柳绿那小子只说有顶顶要紧的事,必须马上过来,我问什么他都不说,咋啦,你要拉哥儿几个造反吗?”
贾政笑骂道,“别胡吣,你但凡多想一步,也不会糊里糊涂的跑过来。我今早刚当过职,这会儿连觉都顾不得睡就把你们叫来,你说能是什么顶要紧的事?”
柳节脸色一凛,做贼似的左右看看,见没有外人才小小声道,“是上头派了秘密任务给你?”
贾政笑着点头,拉他坐下,也小声道,“是有秘密任务交给我们。”
接着他又把与皇上的对话重复一遍,柳节屏声息气的听完,兴奋得想大笑又怕外人听见,只能手舞足蹈,满屋子乱转。
随后到来的谢鲲戚建辉冯唐和吴天佑几人也是同样的反应,除了林如海能镇定些,其余人都高兴成了孙猴子。
京都的世族子弟何止千万,除了贾政这样的顶级大贵族,其余人想让皇上记住名字都难,更不用说点名指派差事了。
几人都向贾政拱手道谢,要不是他仗义,把他们的名号递到御前,这辈子能否直面皇帝一次都很难说。
贾政摆手,笑道,“没什么好谢的,只我一人也接不到这差事,我们先用早膳,再商量怎么办这件事吧。”
林如海也点头道,“先冷静一下,你们西堂就那十来个功课还不错的,与他们有关联的人我都知道不少,你们慢慢思索,肯定能想起来更多。”
柳节几人也觉得有道理,坐下用早膳时发现还有惊喜,冯唐指着虾饺,惊讶道,“这个能爆汁的虾饺,是甄家的招牌菜吧?他们把厨子送给你家了?”
贾政摇头,将陪皇上去甄家的经过说了一遍,把兄弟几个吓得脸都白了,都替贾政捏了把冷汗。
吴天佑拍着胸口叹道,“还好没出事,甄家的胆子也忒大了。”
贾政苦笑,“还有更吓人的呢,太太昨儿就对照过了,甄家送来的食谱里面全是家里人喜欢吃的,他们了解我父母和大哥的喜好不稀奇,连只接触过两三次的我和小妹的喜好也一清二楚,就有点吓人了。”
林如海抽了口气,“你是说,甄家是借助请客宴会,暗中观察各家的秉性喜好?”
“不会吧?”柳节他们同时惊叫,甄家人要不要那么有心机啊?
冯唐都快哭了,“我年纪还小呢,哥哥们还能想个法子外放出去,我可怎么办哦。”
贾政叹气,“那我不是更没办法了,顺亲王被关起来了,你们知道吧,前儿我亲眼目睹的,差点吓尿了。”
兄弟们都同情的看着贾政,在御前当差,风险和收益是对等的,贾政一个人担着风险,把收益都给了他们,天底下还有比他更好的兄弟么。
林如海笑道,“放心,顺亲王犯再大的事也牵扯不到旁人。”
大家都瞪圆眼睛看着他,催促道,“你知道什么?快说快说。”
林如海压低声音,“我老爷是因为帮忙对顺亲王府和那家赌场的账,才知道一些内情的。”
接着他就把从林侯那里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先前是因为周瑞抢赵家的地,他们陪贾政去赵家庄缉拿恶奴,又回城调查与之相关的赌场。
那家赌场正如他们预料的,与很多人家的管事有牵扯,连不少宫中内监都是赌场常客,明面上是赌场,暗地里干的却是为奴仆洗白资产的勾当。
这件事报到皇上面前,皇上便命顺天府联合五城兵马司和通政司审理,最终查出赌场的幕后老板正是顺亲王。
贾政都被顺亲王的脑洞整不会了,好笑道,“顺亲王该不会是想勾结下人和内监,再通过他们控制京都各府和宫里吧?”
“呃,还挺有想法的哈。”戚建辉也不知说什么好了,用奴才控制主子,不能说完全不靠谱吧,作用也很有限就是了。
柳节不屑的嗤了声,“内宅妇人手段。”
谢鲲笑道,“顺亲王不过是一介闲散宗室,连比他小的太子都参与朝政了,他还整日斗鸡架鸟的晃悠呢,能有多大的本事就奇怪了。”
林如海摇头,“只这点手段确实不够看,要不是通政司的薛主事从江南带回了证据,谁也看不出他藏得有多深,顺亲王不仅插手海外贸易,他还有胆子贩私盐。”
贾政抽了口气,“他在贩盐养私兵?”
柳节几个也被吓到了,异口同声叫道,“不至于吧?”
养私兵可是要九族,嗯,顺亲王不能夷九族,但他本人肯定是活不成了。
林如海笑道,“养私兵是下一步,贾伯父镇守江南十多年,之前他没胆子捻虎须,也就插手海外贸易赚点辛苦钱,私盐生意刚起步三四年,还没那么多财力养私兵呢。”
第52章 见面
贾政心里狂跳数下, 先前有老爷镇守江南,顺亲王有贩私盐养兵的想法也只能忍着, 如今江南大总管变成了甄应嘉,难道皇上就不怕他走上顺亲王的老路,用私盐收敛钱财,助三皇子夺嫡么。
林如海发现贾政脸色不好,略一思索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了,吓得他筷子差点托手,在冯唐看过来时强笑着将话题引到正事上,带大家回忆那两人都替谁做过文章。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 不仅把本班经常找人代笔的同学全想了出来,另外五个班也说出不少。
他们之中,入国子监最晚的就是贾政和冯唐, 柳节他们在监里混了好几年, 不说对所有同窗都了如指掌吧, 惯常爱嘚瑟的都有哪些人也是心里门清, 结合几人的记忆把他们全部揪了出来。
贾政按照整理出来的名单,亲手抄写奏折, 西六堂只有不到两百名学生, 这上头就有四十多个,其中几人还是原身羡慕嫉妒的对象, 原来他们的文章都是找人代笔的,原身白生气了。
写好奏折,他摇头道, “这些人也不知图什么,平时功课再好有什么用,季考时还不是要原形毕露。”
林如海轻笑, “季考成绩和排名只能本人查看,又不会公布出来,文章却能时时拿出来炫耀,彰显自身不俗,那些人焉有不动心之理。”
贾政身为顶级大贵族,天生自带光环,不用做什么也是人群中的焦点。
那些出身官员之家的荫生却不同,面对平民他们可以高高在上,在大贵族面前就成了根基不稳,随时会跌下云端的普通士族,不在某些方面找补一下,只怕连走进国子监的底气都要没有了。
谢鲲冷哼,“不过掩耳盗铃罢了,同窗几年,谁不知道谁啊,那几个代笔的八成也是顺亲王安排的,他们牵涉其中,就等着倒霉吧。”
冯唐苦笑道,“顺亲王只比太子大几岁,就是个被皇上当小猫小狗养大的闲散宗室,长脑子的人都不会投到他麾下。接下来那几位才是最要命的,政哥接触忠敬郡王时要小心,千万别着了他的道。”
贾政点头,“放心,我接触过忠敬郡王几次,以他清高自持的性格,做不出强拉人入伙的事。”
林如海也赞同道,“他背后是前朝传承至今的读书世族,与我们勋贵世族格格不入,拉二哥入伙就相当于把沸水泼进油锅里,他是不会做出这等蠢事的。”
贾政在心中叹气,司徒衡那人什么都好,就是外戚的包袱太多太沉了,那些人还以为凭自身实力能助他登上皇位,却不知正因为有诗书世族的存在,才让司徒衡举步维艰,彻底绝了他继位的可能。
叫来外管事,命他送如海他们去城外的会仙山庄,那里有专为四王八公准备的客院,之前他就说过要带兄弟们休沐时去玩儿,结果两边时间总也对不上,今天刚好赶上了,当然要去耍一天。
林如海走之前嘱咐贾政也快点过去,不要在忠敬郡王府待太久。
贾政嗯嗯答应着,心说他想留也不行啊,司徒衡还没正式开府呢,顶多在郡王府待半天,处理完府内事务就得回宫,要不是时间太赶,他也不会早早就把朋友们叫来。
驱车来到城西的忠敬郡王府,王府在西安门的斜对面,大嫂送给贾政的小院子就在王府的后街上,这里是前朝某位亲王的府邸,因本朝没有适合居住的人,就一直空置到了现在。
此时王府的五间大门上还未正式挂匾,贾政下了青油车,只带松烟走上台阶,将拜贴交给站在门前的守卫,不到片刻就有人打开侧门,迎贾政入内。
开门之人中等身材,长脸笑眼,面白青须,像个成了精的倭瓜。
他笑眯眯的自我介绍,“下官方止,忝为郡王府右长史,王爷一早接到圣上指派,就命小的在门口等着二爷呢。”
贾政拱手笑道,“有劳方长史了。”
方长史笑得见牙不见眼,“不敢不敢,能为王爷和二爷效力,是下官的荣幸。”
贾政心说这人还真能舍得下身段,郡王府长史也是朝廷的六品官员,有必要在同为六品的他面前如此谄媚么。
两人谦让着往王府里走,这府里空了几十年,只修缮不到一个月就焕然一新了,可见当初建造时多舍得下本钱。
方长史一路走一路向贾政介绍王府建筑,司徒衡受封的虽是郡王,但亲王府的规制却半分未减,包括府内官员也是按亲王府配置的。
文职的长史司以正五品左右长史为首,有下属官员近五十名,武职的指挥使司下辖官兵共五百人,内官的承奉司有内监宫娥近八百人。
王府内部社稷坛,家庙,三司衙门,前殿和后宫院一样不少,相当于一个微缩版的小朝廷。
贾政心里微窘,心说他又不住在王府,跟他说这么详细做什么。
经过两重仪门,进入王府的核心院落,前面是用于办公的承运殿,后面是王爷起居用的存心殿。
司徒衡正在存心殿后面的花园水阁里等着,注视着缓缓走来的人,贾政一改往日的英武装扮,长袖方巾,顾盼神飞,飘逸若仙,好似一阵风就能带他飞走了。
司徒衡不禁站起身,亲自迎到水阁阶前。
贾政也看到他了,一袭玄色香云纱衬得司徒衡面如冠玉,眼波盈盈,看得他心中猛跳。
方长史送贾政走进水阁,便躬身退下了,绕过水阁才抬起袖子抹了把脸,心道好险,幸亏早察觉出王爷每次提起贾二爷时语气都有所不同,刚才没敢怠慢了他,否则就凭王爷看贾二爷的眼神,人家歪歪嘴他就生死难料了。
司徒衡扶住欲行礼的贾政,“你快坐吧,喝盏茶散一散,走这一路热坏了吧?”
贾政拱手谢坐,接过内监送上的湿帕子,擦掉脸上的汗才呼了口气,“昨儿明明凉快些了,也不知要热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司徒衡亲手倒茶给他,笑道,“热些没什么不好的,皇上住在琼华岛上,你们也能免去晨训午训,在家里多休息一阵。”
贾政苦笑道,“也就这点好处了,你住的东五所可热么?”
他倒不怕司徒衡会热着,主要是担心小郡主才几个月大,又不敢给她用冰,住在四面不透风的宫墙里,小娃娃指不定怎么遭罪呢。
司徒衡轻笑,很神奇的看懂了他暗藏的想法,“我把郡主送去皇后娘娘的坤宁宫了,这几日跟娘娘在琼华岛后面的含风殿住着呢,娘娘养了几日,就不舍得还我了。”
贾政也笑了,“我家那小子也是交给祖母带的,祖孙俩也好做个伴儿。”
说着,他从袖袋里拿出写好的奏折,双手捧给司徒衡,“这是我和林如海他们共同想出来的名单,这些人都是家里惯出来的娇少爷,找人代笔也不过是纵性胡闹罢了,谁能想到有人会把手伸进国子监里呢。”
司徒衡翻看奏折,摇头道,“国子监是国学,亦是天下读书人的圣地,他们仗着家世进去读书便罢了,竟然还敢胡闹,也算作到头了。”
贾政愣了下,他以为这些人顶多自身无法捐官,听司徒衡的意思,难道还会牵连到家人身上不曾。
见贾政愣愣看着自己,司徒衡柔和下表情,轻声道,“顺亲王做下的事可大可小,按皇上平日的脾气,本应该大发雷霆当场把他发落了,可皇上的样子你也看到了,他平静得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谁也弄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我只求你不要牵涉其中,至于这些人,就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贾政的脸有些烫,避开他的视线,问道,“那你呢,通政司的事还没个定论,朝堂上不会为难你吧?”
司徒衡笑道,“放心,皇上既然罚过了,就没人再敢抓着我不放。过去我与王妃不睦,朝堂上还颇有微词,以后即便我休妻,也不会有人反对了。”
休妻?
贾政看着司徒衡含笑的双眼,突然明白了他的想法与自己是相同的。
休妻再娶一个也未必就比前面的好,留下犯下大错的妻子,既在外头全了脸面,又有理由剥夺妻子的全部权力,独揽家中大权,何乐而不为呢。
司徒衡轻笑,就知道贾政能懂自己的心思,他柔声道,“趁热气还没上来,快回家去吧,府后的东角门正对着你的小院儿,开府以后我就让人把东边三个相连的大院打通,你也想一下喜欢什么样的院子,有了主意才好让人去修。”
啥意思?打通东边改成他喜欢的样子,司徒衡这是打算金屋藏他啊。
贾政又羞又窘,上了青油车脑子还乱糟糟的,分不清在想什么,只肯定他不反感司徒衡暗藏的意思,甚至说不出拒绝的话。
这是,老房子要着火了?可就不能找个普通人么,跟皇子眉来眼去,怎么想怎么危险啊。
松烟一直跟内监站在水阁外面,听不清里面说了什么,还当二爷被王爷惹恼了。
他也不敢问,一个劲挥鞭子让骡子走快些,把二爷交到姑爷手上就没自己的事了。
第53章 获罪
会仙山庄位于京城以西, 比皇家园林畅春园更接近西边山脉,占地十分广大, 可聚会宴饮,也能骑马打猎,是内务府所有在册皇商共同出资经营的。
为了提高身价和档次,会仙山庄在风景最好的地带为皇家和四王八公准备了专属院落,一应供给和服务都是最好的,随时恭迎他们去游玩。
往年贾赦都会在最热的时候过来住一阵子,今年他有了实差,再热也只能抱着冰盆续命, 荣国府的院落快半年无人光顾了。
接到贾二少爷送来的几位朋友,负责贵族院落的薛管事差点痛哭流涕,亲自带人迎了出来。
他向几人各打了千, 笑着迎他们入院, “几位爷来得正是时候, 前儿刚到了高山乌龙茶, 冷泡的味道极为醇厚,南北两头的果子也都下来了, 院里已经备下了果盘, 后院的温泉池子也刚刷洗过,爷们喜欢什么消遣尽管吩咐, 这天底下的乐子就没有我会仙山庄拿不出来的。”
林如海几人笑着向薛管事回礼,“世叔不必费心,我们只是过来休息一天。”
谢鲲发现周围院子都有人马出入, 好奇道,“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家过来吗?”
薛管事笑道, “四家郡王府都有女眷在此消暑,理国公府的老夫人也带孙子孙女住了有小半个月了,大前天镇国公府的牛大公子也来了,我们山里凉快,要是再热一阵子,恐怕就要住满了。”
吴天佑叫道,“牛继宗在会仙山庄?我就说怎么在学里看不到他,原来早就自己跑过来凉快了,忒不仗义了。”
“再不搬过来我就要热死在城里了,还仗义呢。”牛继宗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几人回头看去,被瘦了好大一圈的同窗吓了一跳。
贾政到山庄时已接近午时了,柳节几人泡在池子里听小曲,林如海和牛继宗坐在竹林里讨论功课,年轻人凑在一起没那么多说法,见他热得满头大汗,就招呼他也到池子里泡着。
温泉在炎炎夏日也变成了凉泉,三十左右度的泉水既凉快又不会冰寒刺骨,再有一双柔荑按摩解乏,香茶鲜果佐上婉转歌喉,比神仙还要享受。
贾政含了粒冰镇过的葡萄,满足的叹了声,“不愧是会仙山庄,果真舒服啊。”
谢鲲压低声音问道,“那位没为难你吧?”
贾政好笑道,“他没事为难我干嘛?”
吴天佑嗐了声,“不是,谢兄的意思是他有没有威胁拉拢你,荣国府可是八公之首,他哪能不惦记呢。”
贾政窘了下,心说司徒衡想金屋藏他算不算拉拢呢。
他摇头道,“没有,他挺和气的,只字未提朝堂上的事,接过奏折就让我快些回家,别热着了。”
谢鲲几人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贾政看人是只看好处不计缺点,只要别像王子腾那样明着跟他作对,大概在他心里都是好人。
冯唐弱弱道,“拉拢人都是从关心开始的,政兄还是小心点吧。”
贾政嗯嗯点头,“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他就算跟司徒衡有什么,也会暗中进行,明着接近皇子不是找死么。
中午贾政叫了会仙山庄的上等席面,傍晚凉爽了,又招呼大家去山里跑马,晚上回来时被山风一吹,竟感觉有些冷了。
柳节纵马飞奔,大叫痛快,自入伏之后这天就像下火似的,他都快忘记冷字怎么写了。
贾政笑道,“横竖你们上学也是混日子,不如在山庄住下吧,再过几天回部就能到了,皇家猎场就在北边,说不定还能凑个热闹。”
对哦,谢鲲几人激动得握紧拳头,总要显弄点本事出来,才好让皇上提拔自己么。
林如海也很心动,他实在是热怕了,山庄清静又凉爽,在此读书比去上课的效率高多了。
牛继宗也道,“都留下吧,明儿让人去探望蒋子宁,他要是能动了,也一并接了来,你们练武,我们读书,可别在城里受罪了。”
贾政笑道,“都交给我吧,你们还需要什么,明儿打发人一并送了来。”
把兄弟们留在会仙山庄,贾政赶在天黑前回到家里,次日一早派人把蒋子宁和各府收拾的行李送去山庄,他则在中午之前前往侍卫营当职。
往后三天又轮到了午一班,皇上窝在琼华岛上不肯出来,把小朝会连同政务都搬到岛上,羽林卫也跟着享福,有湖风吹着,中午顶着日头站岗也不会太热。
贾政又是团宠那一级别的,担任守职时向来会被安排在最舒服的位置,今天他就站在广寒殿的正殿外,全程收听了皇上对顺亲王的处置结果。
顺亲王只比太子大两三年,先帝驾崩时他才五岁,是被皇上当儿子养大的。
他的生母继太后在他十五岁那年过世,也不知是谁灌输的,顺亲王一心认定母亲是被皇上害死的,多年积怨加上皇位被抢的不甘,促使他抢先皇子一步,打响了夺位第一枪。
顺亲王从未接受过帝王教育,继太后的娘家也无法给予他支持,对如何夺位全凭幻想,这些年一门心思的搞银子,指望硬砸出一只大军,再效仿明成祖勤王夺得大位。
皇上向朝臣公布顺亲王罪行时一个没绷住,直接笑场了,一干重臣可不敢笑,都咬着舌头强忍着。
顺亲王那孩子打小就能看出不是个聪明的,连篡位这么大的事,他也能做得如此可笑。
皇上笑过了才叹道,“顺亲王虽大逆不道,但终究是先帝骨血,抄没所有非法所得,以后就圈禁在顺亲王府吧,亲王供给减半,众卿意下如何?”
众人都忍着笑点头,生怕一张嘴就笑出声,那傻孩子折腾十来年,不仅自己一点好处没捞着,还给皇上送了好大一笔银子,圈禁就挺好的,看在银子的份上,也不能弄死人家啊。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起身问道,“顺亲王已有定论,与其沆瀣一气的官员又当如何处置呢?”
皇上不甚在意的摆手,“把人都找出来,以谋反罪降二等进行处罚。”
贾政站在殿外,被皇上轻描淡写的语气吓出一身冷汗,古代最大的罪名就是谋反,最轻也要三族消消乐,降二等也是重罪,就算不抄家本人也要砍头,全族几代都不能科举入仕,处罚不可谓不重。
晚上回到家,贾代善拿出一份名册,以此来教育两个儿子,“不要以为高枝是好攀的,火中取栗从来都不会有好结果,就像这些人,他们以为只是拿出些许好处巴结媚上,却不知所作所为皆看在上头眼中,一旦被划归到某人一伙,大厦倾颓之际再想独善其身是没可能的。”
贾政和贾赦翻看要受处置的朝廷官员,头一页就是太子身边的人,帮助顺亲王贩卖私盐的首恶竟是太子奶公,难怪薛伯父惊马那天会有东宫车驾和羽林卫同时出现。
翻到第四页,两人同时抽了口气,前任两任两广总都都曾帮顺亲王经营海外贸易,主要的经手人却是同一个官员,正是王氏的父亲王县伯。
贾政早看出老爷不打算放过王家人,却没想到他出手会这么狠辣,亲家牵涉到如此重大的案件中,不会对自家造成影响吗?
他紧张道,“珠儿怎么办?有个被砍头的外祖父,他以后还有入仕的机会吗?”
贾代善白了儿子一眼,“我还能害自己孙子不成?你那岳父只是从犯的从犯,顶多丢爵罢官,砍头还轮不到他。那王子腾狼子野心,最近又是动作频频,谁知道他会牵扯进哪方势力里,一并打发回乡种地去,免得连累到我的珠儿。”
贾政瞠目结舌,王子腾可是未来的京营节度使吔,这就回家种地去了,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铲除祸患都不带犹豫的。
贾政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因顺亲王之故,获罪的官员有二十多人,五个掉了脑袋,其余抄家罢官不等。
王家的罪名列在第三等,夺爵罢官,连带王子腾也被撸去官身,一并回家种地去了。
这件事过后,甄家在七月末前往江南赴任,贾敬原本打算让贾珍跟甄家一道走的,小家伙头一次独自出门,有老亲照顾着全家才能安心。
就在他要前往甄家托付儿子的前一天,贾政在御前听到消息,今年皇上开恩,准许世族子弟共同参与中秋围猎。
贾敬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开始狠抓贾珍骑射,就算不能在围猎期间大放异彩,至少不能给两府丢脸吧。
贾政也给在会仙山庄的好兄弟送去消息,让他们加紧时间准备,能否入皇上的眼,就看这次的表现了。
京中各部门都在等待回部到来,鸿胪寺和会同馆早在在猎场行宫准备好了接待场所,在八月初三这天,终于等到了回部来使。
五天之后,皇上留下太子处理宫中事务,他带上八百羽林卫和五百龙禁卫,三位皇子以及朝堂大小官员,摆驾前往猎场行宫。
贾政因为盘正条顺,被选进了一百近卫,住在行宫的这段日子都要跟皇帝绑定在一起,他老人家但凡磕破点皮,这一百人就得手拉手上法场。
第54章 行宫
八月初八这天, 御驾从大明宫出发,浩浩荡荡往京郊猎场而去。
五百龙禁卫铺开仪仗走在最前方, 紧随其后的是宫廷乐师的车驾,一路上演奏宫乐不仅是摆排场,主要作用还在于警示行人,驱赶鸟兽。
第三梯队才是皇帝的御驾,京营府的五城三营各分出一半兵马,官兵把皇帝父子连同羽林卫团团围在当中。
贾政身穿崭新的飞鱼箭袖,骑马走在龙辇前面,与一百近卫守卫在皇帝身侧。
他腰上的绣春刀, 马鞍上挂着的六合枪和弓箭都是全新配置,连□□的战马也是从京营府优中选优,人和马精神抖擞, 是展现大虞朝上国雄风的门面担当。
跟在龙辇后面的是随驾出宫的妃嫔凤舆, 然后才是三皇子和七皇子的车驾, 两个娃儿还没册封开府, 也被纳入到羽林卫的保护范围之内。
押在最后的是已经封王开府的五皇子司徒衡,他拥有专属的王府指挥使司, 此次带出一百官兵守卫王驾, 不再需要御前三卫操心他的安全了。
功勋和武官集团紧跟在京营府官兵后方,最后才是随皇帝出行的文官车驾。
此次皇上带了小半朝廷过去, 把太子和大半朝臣留在宫中看家,送上来的奏报先由太子处理,重大或紧急事件再送去猎场呈到御前。
太子最近因为奶公的事有点怀疑人生, 在他的设想中,奶娘一家就应该像甄家那样,全心全力辅佐他。
结果奶公居然打着他的名号, 连手顺亲王在江南贩私盐敛财,还把他卷入蓄养私兵的危机之中,可怜的娃儿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惯了,这次被打击的着实不轻,整个人都差点裂开了。
太子以为皇帝爹怎么也得治他个驭下不严之罪,已经做好在满朝文武面前丢脸的准备了,哪知皇上全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照例还是让他监国看家。
皇上的反常之举让太子更加战战兢兢,生怕亲爹是打算在他监国时设下圈套,抓个大错一举废掉他的太子之位。
朝堂上很多人也有同样的想法,都在思索若是皇上执意废掉太子,他们应当如何取舍,大部分官员都藏着心事,随驾出游也不见半分喜色,御驾后方的气氛十分冷肃。
贾政是少数不受影响的人,他跟在皇上身边近一个月,已经能摸到点他的想法了。
他对太子不满是真,但也没想过现在就换掉他,毕竟最让皇上看好的七皇子年纪还小,母族也无力保护他,还需要太子和前面两个皇子吸引火力呢。
好惨哦,贾政在心里叹气,皇子看似锦衣玉食,私底下的争斗和凶险又岂是外人能了解的。
其实大户人家都差不多,看原著就知道了,为了荣国府那个空架子,一家人还不是斗得乌眼鸡似的。
柳节他们虽从不说家里的事,从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也能看出内斗得厉害,也就林如海家消停些,但全家只剩下父子俩,连互为倚仗的近亲都没有,稍微走差一步就是原著的下场,哪个都不容易。
“政兄,不要发呆呀。”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贾政扭头去看,差点被绚烂的笑容晃花眼。
骑马走在他身侧的是十二队的罗浩,他出身一等男爵府,是家中嫡次子。
在贾政进入羽林卫之前,罗浩是无可争义的卫草,长得娃娃脸大眼睛,男生女相,身材也不算高,与清冷似谪仙的贾政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罗浩只是长得可爱,性格却不失男子气概,非常讨厌全卫最帅这个头衔,明明他是全卫箭术最精湛的人,却没人在意他的实力,所有关注点都放在他的脸上了。
自从同样俊美的贾政入职,就吸引走了半数关注他外貌和打着龌龊心思的人。
他一直想当面感谢贾政,并提醒他小心些,可惜两队轮职时一直遇不上,此次两人同时入选了百名近卫,又一起集训三天,总算相互结识了。
贾政对罗浩的印象也很好,看谈吐举止就知道他三观正常,品行端正,还有一手让人惊艳的箭术,得空贾政就拉着他请教。
两大卫草非但没有争斗起来,还相交甚欢,总凑在一起练习箭术,让很多等着看热闹的人大失所望,也让更多人见识到了罗浩的不俗箭术,只要这次围猎不出差错,他很快就能当上小队长了。
罗浩对贾政感激涕零,发现他在走神,赶忙轻声提醒。
贾政回他一个笑,打起精神继续执行守卫职责,其实也没什么可守的,京营府把御驾围得密不透风,除非羽林卫中有人暴起刺驾,外人连接近都没可能。
京郊猎场离得不算远,相当于从北京一环走到五环,不到半日便到了,将皇上护送到行宫正殿,其余就不干百名近卫的事了,留下八十人守在殿内,二十人更衣休息,一个时辰后再换下二十人,以这种方式轮职。
皇上更衣过后坐下吃茶,抬眼就看到站在殿内的贾政,他想了下,问道,“贾政啊,你儿子叫贾珠是不是,也有半岁了吧?”
贾政不明白皇上为何会突然问起珠儿,但还是躬身回道,“回皇上,臣的儿子贾珠是二月十二生辰,再过四天就半岁了。”
皇上笑道,“哎,我还当你们这代还是小孩子呢,一晃眼你们也当爹了,你想过以后给珠儿娶个什么样的媳妇没有?”
贾政懂了,皇上是在为七皇子的亲事发愁,看到他就随口问一句,看能否有点启发。
他想了下,回道,“媳妇要跟珠儿过一辈子,总得找个跟他性格相投的吧,最好是他自己喜欢的人,哪怕出身低点呢,只要小两口感情融洽,把日子过好就行。”
皇上在心中叹息,只接了句,你也是一片爱子之心,便不再开口了。
普通人家找媳妇,肯定要以孩子的喜好为重,没有哪个当父母的愿意看到孩子婚姻不顺,夫妻变成一对怨偶。
但皇家亲事需要考量的方面太多了,尤其小七还是他看好的接班人,要是找个老五媳妇那样的,简直不敢想象。
贾政在心里抹了把冷汗,万分庆幸小妹已经订下人家了,要是皇上脑子一抽把贾敏嫁给七皇子,贾家未来可就精彩了,皇子外家哪是那么好当的,弄不好就得给皇子陪葬。
一个时辰过后,贾政被替换下去休息,退出殿外就被同为近卫的江离拉着快步往后殿走,同一批换下来的人都莫名其妙,又不敢在皇帝的地盘上分开行动,只好加紧脚步跟在后面。
回到给他们准备的配殿,大家才知道江离在急什么,这小子膀胱快要憋爆炸了。
队友们都捂着嘴哧哧的笑,贾政打量配殿里的摆设,看物品规制就知道是给底下人准备的歇息地方,但精致华丽也远超国公府正房,不太像主张节俭的先帝和当今的风格。
“这行宫是什么时候修建的?”贾政随口问道。
他以为是前朝后期哪个皇帝盖的,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莫名道,“看着我做什么?”
近卫的副首领之一,一大队的副队长金朋诧异道,“你不知道?这行宫原是皇上赐给甄家的庄子,因为离猎场很近,他家就盖成了园子,前后在这里接驾三次呢,后来就直接送给皇上当猎场行宫了,你家不是甄家老亲么,怎么会不知道呢?”
贾政恍然,原著里给元春盖省亲园子前,贾琏奶娘曾说甄家接了四次驾,原来前三次都是在京郊园子接的,现今他们家去了江南,看来在原著开篇之前,皇上又去过一次江南,才有了第四次接驾。
他环顾富丽精美的配殿,再回想金碧辉煌的正殿,冷汗差点冒出来,自家在江南也曾接过一次驾,要是为接驾修建的行宫必须得达到这种标准,还不得把家底给掏空了。
“贾政,你咋啦?”见贾政只发愣不说话,罗浩担心的拉他到榻上坐了,又有人倒了盏茶交到他手上。
贾政接过茶盏,道过谢才笑道,“没事,我突然想起我家也在江南接过驾来着,可惜那时候我太小了,什么都没记住。”
众人都笑了,“小孩子就这样,天大的喜事也是转眼就忘。”
也有人替贾政遗憾,“家里出了那么隆重的喜事,你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么?”
贾政可怜巴巴的摇头,大家都替他觉得可惜,那可是接驾啊,把天子迎接到自家款待,够吹几辈子牛了,贾政竟然忘光了。
再看他只是轻轻叹息,都在心里佩服不愧是国公府的公子,再大的事也能端得住,搁他们这会儿已经捶胸顿足,满地打滚了。
贾政心里早就端不住了,洗漱过后回到独立的单间里,整张脸才彻底垮了下来。
宁荣两府发家才几十年,底子本来就薄,哪顶得住接驾的花销,那么问题就来了,如今家里要维护若大一个荣国府,平日也是养尊处优养奴唤婢,花钱如流水,这些银子又是打哪里来的?
贾政抹了把冷汗,想到一种可能,接驾的银子该不会像康熙末年那样,都是从国库里借的吧?
家里究竟借了多少?至今还上几成了?宁荣两府之所以被抄,欠债不还是否也是原因之一?
第55章 赌气
贾政回忆红楼原著, 计算贾家盖大观园究竟花了多少钱,盖园子时林如海已然过世, 贾家吃绝户,大概从林家弄了二三百万两。
这些银子即便只拿出半数用于盖园子,再被主子奴才贪去一半,至少也要砸下七八十万两,才能盖出三里半大,用于妃嫔省亲的园子。
自家接的是圣驾,相当于要盖出个行宫来,还要侍奉圣驾及随行人员数日, 至少也得百万两打底,才能显得不那么寒酸。
荣国府别看表面赫赫扬扬,是满朝唯一还保有国公爵位的人家, 可大部分财产都是先帝赏赐的祖田, 或田庄商铺这类不动产, 能拿出的现银也就二三十万两, 想短时间弄到盖行宫的银子,只有借贷这一种办法。
贾政抱头倒在床上, 几十万两的外债, 不论是向谁借的,那都是要还的。
问题是从哪里才能弄到这么多银子, 自家好歹是国公府,总要顾及脸面排场,老爷太太是不会同意为还银子削减用度的。
家里给贾敏准备的十里红妆统共也就四五万两, 他的全部私产也才三万两出头,拿什么还啊。
卖掉田庄店铺无亦于杀鸡取卵,是蠢得不能再蠢的主意, 节流的路子走不通,那就只剩下开源了。
穿越者发财三件套,制香皂、烧玻璃、做美食,前两样红楼世界都有了,美食他只会做几样小吃,开小吃店赚不到多少钱不说,家里也丢不起那个脸。
贾政盯着天花板苦笑,他以为解决了兄弟相争,把贾赦引入正途,荣国府从此就能安稳过日子了,没想到还有更深的危机等着他们。
老爷如今简在帝心,荣国府蒸蒸日上,欠了债也没人敢讨,等到衰落的那一天,这笔巨款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拍了两下脸颊,让自己振作起来,欠银只是推测,未必是真的,况且不是还有终极手段么,把简易蒸气机弄出来,再开几个机械工厂,相信军方肯定有能人挖掘出蒸气机的军工价值,到时候把全部技术献上去,抹掉欠款应该不是难事。
贾政强行给自己吃下定心丸,休息过后继续回到皇上身边执行守卫任务,当天晚上,鸿胪光禄太常三寺与会同馆一起举办国宴,宴请回部来使。
回部也称回疆,位于天山南路,是□□教法的统治地区,在贾政上辈子,全国统一了上百年,各族人民不分彼此,都是同胞好兄弟。
在虞朝,回部才归顺三十来年,回鹘、东西喀喇三大势力争斗不断,上百个中小政权还连年互殴,从来就没消停过。
此次来求援的是东喀喇,老王过世,新王镇不住场子,内部争斗,外界又有群狼环伺,若是朝廷不出兵相助,眼看就要分崩离析被分食殆尽了。
东喀喇也知道请朝廷出兵帮自己不是件容易事,在接待国宴上进献了战马三百匹,美女两百名,回部物产宝石和美酒无数。
皇上也很大方,回礼了绫罗绸缎,瓷器珍珠,各色精巧工艺品,都是回部一价难求之物。
东喀喇来使是现任回王的大王子,高鼻深目黑头发,长相结合了东西方特征,造型独特的大胡子对贾政这个轻微脸盲很友好。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皇上不会轻易松口,在宴席上表现得轻松又得体,主动提出让王妹给皇帝和诸位大臣献舞,并毫不掩饰的表示若是皇上肯帮东喀喇度过难关,就将这位回部第一美女献给皇上。
贾政就站在御座右下方,位于皇上和司徒衡之间,把两人瞬间的精彩表情看个一清二楚。
满朝文武正在计算出兵回部能换取多少利益呢,结果东喀喇王子不按牌理出牌,上来就要进献王姬,此后再同意出兵那皇上成什么了,色令智昏的昏君吗?
东喀喇王子丝毫未察觉自己的话有何不妥之处,亲自牵着妹妹来到宴会前方的广场,又拍手唤出数十位回部舞娘和乐师,向上坐施礼后奏乐起舞。
贾政绷紧表情移开视线,这时要是不留神笑出来,肯定会被恼羞成怒的皇上穿小鞋的。
他看向广场正中的王姬,她头带宝石花冠,长发辫成许多小辫,每条辫子上也坠有宝石,面覆白纱,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美目。
乐师奏响回部特色乐曲,她在众多舞娘的簇拥下翩翩起舞,舞步轻盈,腰肢纤柔,亮丽的服饰在旋转中闪闪发光,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贾政却因为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尴尬的抠脚指,脑子里你是风儿我是沙的曲调来回播放,整个人都快不好了。
没亲身经历之前还不知道那种剧情有多扯,御前侍卫把后宫当大杂院逛,还敢协助妃嫔逃出皇宫,几个脑袋啊敢玩得这么野。
贾政收回视线,正对上司徒衡盯着自己的目光,他莫名其妙的向下面送了个眼神,让他欣赏舞蹈去,有美女不看,看他做什么?
司徒衡的目光又冷了几分,赌气的垂下头,他才不像贾政看到美人就移不开眼呢,就不看,哼!
皇上也没多关注王姬的舞蹈,他坐拥天下几十年,什么美人歌舞没见过,不停扭脖子的动作看久了还有点可怕,担心哪下把脑袋扭下来。
他把司徒衡和贾政的眼神官司看个全程,在心里好笑的叹气。
早发现老五看贾政的眼神不对,同样是男人,又怎会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
要是其他三个儿子,训斥一顿就能让他们打消念头,可老五生性冷漠又执拗,越是不让他干什么,他的执念反倒越深。
反正贾政也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惹恼了自然会动手修理这小子,皇上冷笑,挨打也是他活该,反正小辈之间的糟心事他是不会管的。
要是哪天这两人真情投意洽了,也不是件坏事,老五打小就过得艰难,连性子都被磨得清冷疏离,有个知心人陪在身边,他也能放心些。
皇上理顺想法,便丢开手不去管了,以老五的敏锐,早看出他最中意的接班人是谁了,保持沉默就是认同的意思。
同样的,他也相信老五喜欢贾政与荣国府无关,这是父子之间才有的默契。
贾政不知道皇上已经单方面同意他跟司徒衡在一起了,回部王姬的舞蹈过后,教坊司也献上歌舞,衣袖翩翩,如彩蝶飞舞,这才是贾政喜欢的风格,站着看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宴会结束也没觉得累。
晚上贾政职守上半夜,站在寝殿外面都能听到后殿乱糟糟的说话声。
回部进献的其他礼品只用半个时辰就安置妥当了,两百名美女却不能丢进库房里锁着,要给她们安排住处,衣食和侍候的人,那些人还咋咋呼呼的不老实,直闹到快丑时了才安静下来。
内相苏诚累得满头是汗,耷拉着脸走回来,见门口的小内监摆手,示意皇上已经睡下了,这才松了口气。
他挪到贾政身边,小声嘟囔道,“就是群野丫头,一点规矩也没有,这要是都收进宫里,还不得翻天啊。”
“应该不会吧,妃嫔还没两百人呢。”贾政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后宫同样在苏诚的管辖范围之内,东西六宫闹得再欢也不干羽林卫的事,他可就惨了。
苏诚打量着贾政,青年长身玉立,在月光下真如玉人一般,他坏笑道,“要不咱家跟圣上提一下,不如把那些回女赏给功勋人家,都是难得的美人呢。”
贾政怒视苏诚,这家伙真是坏透了,他不想要的人就打发到他们家去,万一弄出个混血后代,家里还不得乱套了。
苏诚就喜欢用惹恼人的方式出气,见贾政恼了,他反倒高兴起来,呵呵笑着回去睡觉了。
贾政对这人的恶趣味是有槽无口,又担心皇上真会脑子一抽,给各家赏几个美人,太太肯定会气炸的。
从她对三个庶女的态度就能看出有多厌恶妾室,好不容易把家里的小妾都压服了,皇上又送来几个小妖精,还不得天天跟老爷干仗啊。
他头疼到当职结束,回到配殿发现很多同僚还没睡,都聚在正堂讨论回部献上的美人呢。
安置她们时不当职的羽林卫也去帮忙了,被众多美人迷得神魂颠倒,兴奋到现在都睡不着。
贾政盯着最激动的几个人,脑袋里叮一声,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
皇上要是往家里赏人,他们也可以转送出去么,自家得了好东西,怎么能忘记亲朋呢。
甄家老亲远在江南,肯定得送几个聊表亲近之意,还有老爷过去的部下,这样算下来,两百人都给自家也不够送的。
贾政一肚子坏水,做梦还在咯咯笑,次日当职时看到司徒衡脸色发青,把他吓了一跳。
皇上像是知道儿子为何脸色不好,呵呵笑道,“老五既然身子不爽,今日狩猎就不要参加了。”
三皇子也笑道,“我也不下场了,这天热的略动一动就全身是汗。”
七皇子跟着摇头,“我的骑射比两位兄长差远了,兄长们不去,那我也不献丑了。”
皇上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功勋子弟今日会来不少人,就让羽林卫和他们先热场好了,我们等过几日天气凉快了再下场不迟。”
第56章 狩猎
中秋狩猎是自大虞立国以来就有的传统, 先帝是马上得的天下,很注重保持后代子孙的尚武精神, 每年秋猎都办得格外隆重,凡是在猎场上取得好成绩的功勋官员子弟都会被选入军中历练。
当今年轻时也喜欢举办秋猎,近几年体力下降,加上太子不喜骑射,秋猎办得一年不如一年,各家子弟已经四年没参与过秋猎行动了。
贾政前几天待在侍卫营集训,出发前也不曾回家,不知道贾珍和朋友们准备得如何了, 直到在集结的队伍里看到谢鲲,收到他一切安好的暗号,才算放下心。
今日是狩猎开始的第一天, 在行宫前的广场上举办了隆重的开猎仪式, 皇帝和三位皇子坐在高台之上, 左侧台坐着东喀剌来使和陪同官员, 右侧台上是宗亲勋贵以及众位高官大员。
二十六面大鼓分列在广场两侧,在雄壮的鼓声中, 第一场狩猎的七支队伍集结完毕。
七支队伍每队二十人, 马鞍上插着七种颜色的旗帜,黄旗是皇室宗亲, 人数不足就由监门卫补上。
紫旗是勋贵子弟,文官子弟是青旗,武官子弟是蓝旗, 还有橙旗的五城兵马司,绿旗的三大营和红旗的羽林卫。
贾政也被选进了头一批狩猎队,他身披黑色轻甲, 牵马站在羽林卫的队伍里,悄悄观察其他六支队伍。
马尚德也站在皇室宗亲的队伍里,见他看过来,笑眯了眼颔首示意。
勋贵队伍中八个公爵府来了七人,贾珍一个人代表宁荣两府,小少年生平第一次亲历这么大的场面,平时的嚣张气焰早被吓到爪哇国去了,挺直脊背一动不敢动。
公爵府之下的侯伯子男有上百家,贾政朋友中唯一入选进开场队伍的只有谢鲲。
贾政在心中叹气,柳节的骑射功夫并不比谢鲲差,可谁让他是庶出呢,虽然从小养在理国公夫人身边倍受宠爱,可自从老夫人过世,他的处境就一日不如一日了,原著中小夫妻早逝,说不定也跟理国公府有关。
剩下那四支队伍就没有贾政认识的人了,只有三四个眼熟的,还记不清是谁家的后辈。
他站在队伍偏后的位置,台上主持开猎仪式的官员说了什么一句也没听清,直到皇上抬起手,一只穿云箭破空拉响哨声,鼓声也随之转为急促。
这是狩猎开始的讯号,贾政跟随前面的队友单膝跪地,高喊遵旨,而后跃身上马,向竖着对应颜色旗帜的猎场奔去。
司徒衡坐在高台上,看着贾政矫健的身影,久久收不回视线。
坐在他下手的七皇子压低声音道,“别看了,打个猎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司徒衡白了他一眼,小屁孩懂什么,下次再写不出文章,别指望他帮忙。
七皇子司徒征也想翻白眼,贾政不就是欣赏了一会儿喀喇王姬跳舞么,他至于气得半宿不睡么。
昨儿父亲还问他喜欢哪家姑娘,看五哥这副傻样,如海提到未婚妻时也是一脸傻笑,身边有两个病得不轻的,他敢喜欢上谁啊。
贾政随队进入插着红色旗帜的猎场,深入没多远就看到树丛下卧着一只大锦鸡,他拉弓开箭,一箭将之钉在了树上,队友们哄然叫好,也纷纷拿起弓箭,射杀受到惊吓的鸡群。
第一轮出手就猎到十二只锦鸡,将猎物挂在马鞍上,继续向密林内深入。
附近几座山头都是皇家猎场的范围,有资格在此地打猎的都不喜欢这项运动,还有专人饲养山上的动物,因此猎物十分丰富,还傻乎乎的。
小狍子屁股上挨了贾政一箭,它也不知道逃跑,看看贾政又看看屁股上的箭,大眼睛中全是迷惑。
贾政立时就心软了,无法射出第二箭,卫胜青一箭将之放倒,瞪了眼贾政,冷声道,“跟上。”
贾政深吸口气,从马上俯身捡起小狍子,全队二十人以扇形排开,在划分的猎场区域内扫荡,所遇之物无论大小全部拿下,惊得林中鹰飞兔跑。
鹿群奔逃时惊动了一只大野猪,它追不上动作灵活的梅花鹿,就反过来冲向贾政一伙。
众人大叫来得好,五只六合枪投掷向野猪,在它的闪躲下只有一只扎在后背上。
那野猪得有三四百斤,皮糙肉厚的根本不在乎这点伤,反倒激起了它的凶性,昂昂叫着继续冲锋。
面对这么大一头野猪,除非箭法精湛到能射入眼眶,弓箭已经不管用了,队长管义友呼喝一声,贾政他们立即分成三队,一队在前方诱敌,两队在侧边投掷六合枪。
贾政刚把枪法套路练熟,还没尝试过远程攻击呢,只能学着队友的动作掷出长枪,连续三次都投空了,只好拨马与野猪周旋,找机会把枪捡回来继续尝试。
他们与野猪缠斗了快三刻钟,才把大家伙放倒,贾政在最后关头终于投中一枪,牢牢插在野猪屁股上。
野猪吃痛,一个猛冲撞向大树,插在脖子上的绣春刀被撞断,刀尖划开大动脉,野猪变成红色花洒,伴随着贾政和卫胜青的惊叫倒在地上,彻底凉凉了。
断掉的绣春刀是卫胜青的,他心疼的恨不得再给野猪几拳,贾政是哀叹怎么又是屁股,今天要跟屁股干上了不成。
众人哈哈大笑,这只野猪能抵得上几十只山鸡野兔,此回开猎他们羽林卫赢定了。
就在大家高兴时,变故陡生,贾□□身去拔六合枪的瞬间,一只利箭擦着他的后背射到树上,把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什么人?”队长管义友惊怒,众人也拉开弓箭对准箭射来的方向,前方静悄悄的,连草丛都没摇晃一下,那箭矢好似凭空出现的。
队友们都气坏了,猎野猪时他们都能全身而退,却在结束时遭到其他人偷袭,对准的目标还是贾政,他要是有个好歹,他们要怎么跟荣国公交待?
贾政也很疑惑谁会对自己出手,老爷在官场上向来与人为善,他在羽林卫整日轮职训练,从不曾得罪过什么人,杀掉他还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成?
他观察前方树林,平平无奇的杨树和高大的杂草,与自己这边并无不同,也没看到射箭之人躲在哪里。
管义友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放出一箭,射到一棵大树的藤蔓上,断裂声随之响起,一段成人腰粗的大木桩夹着风声从树顶俯冲而下,撞断了一棵小树才掉到地上。
战马被吓得连连后退,众人也未阻止,直退到百米开外,才有人开口,“对方针对的不是贾政,而是我们全队吗?”
卫胜青冷笑,“是针对我们,更是针对贾政,要不是他突然俯身,那一箭挨定了。”
管义友点头道,“贾政一旦受伤,我们必然方寸大乱,只要再向前几步就会落到对方设下的陷阱里,不死也要重伤。”
二十大队的刘丛拿出怀表,翻看背面的罗盘,“我们一路追击野猪,已经接近东边界线了,在我们东边的是紫旗勋贵子弟的队伍,这是想把羽林卫和勋贵一起拿下啊。”
羽林卫中很多人都出自功勋世族,双方根本没有相互攻击的理由,可要是受伤见血就不同了,上头势必会介入调查,平白无故被怀疑盘问,再深的情谊也会出现裂痕的。
“我们走,远离这个方向,这件事先记下,等回去再慢慢算账。”管义友招呼一声,拿出绳索拖着野猪向西跑去。
安排三个人先送一批猎物回去,他们在山林里狩猎到未时,听到收兵的锣声才收手,带着猎物回到行宫前的广场上。
皇上主持完开猎仪式就回到行宫,先带东喀喇来使逛了园子,中午又开了小宴,直到狩猎将要结束时才回到广场的高台上。
经过两个半时辰的狩猎,七支队伍都人困马乏,收获也各有不同,羽林卫和五城三营的猎物数量差不多,质量也相差无几。
羽林卫有一大一小两头野猪,五城兵马司猎到一头大黑熊,三营是两只巨大的驼鹿,很难说哪个猎杀的难度最高。
其他四支队伍就要逊色许多,猎物最多的是武官子弟,其次是勋贵子弟,皇室宗亲全靠五名监门卫充门面,猎物数量排在倒数第二。
文官子弟的猎物最少也最特别,大部分都是活的,伤得最重的几只还被包扎治疗过。
皇上先是赞扬了猎物最多的三只队伍,又对宗亲功勋和武官子弟勉励几句,再扫了眼文官子弟的收获,最后把目光落到礼部尚书身上。
“我记得从前文官子弟也甚是勇武,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哪样都不差,还曾在开猎时拔得过几次头筹,怎的才几年没参加秋猎,竟差了这么多。”
礼部尚书是本朝大儒,主持过几次春闱,朝中很多官员都是他的门生,文官子弟队伍的领队是他长孙,皇上并没有问错人。
问题是礼部尚书也不知道孙子为何会这样做,那六队的猎物都是按车算的,他们却只猎到二十几只,他记得他们的骑射没这么差啊。
礼部尚书冒冷汗想对策,他的好大孙却上前一步,拱手道,“回陛下,臣等是觉得随意猎杀生灵有伤天和,因此才不忍下手的。”
“哦。”皇上只是应了声,并未多看他一眼,而是扫视过其他六队,指着其中一人问道,
“贾政,你说说看,你们为何要猎杀这么多生灵,你就不担心有伤天和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子们的投弹和营养液,我会加油哒↖(^ω^)↗
第57章 闹剧
贾政随队回到行宫广场, 看到文官子弟那边只猎到寥寥几只猎物,就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了。
自从播放过某正王朝这部电视剧, 用不忍杀猎物来彰显自身仁慈宽厚的桥段,快被男频女频写烂了,无一例外都成了反派翻车的名场面。
狩猎活动是皇帝亲自主办的,你要是不忍杀生,大可以不报名参与,加入狩猎队却一副众人皆恶我独仁的架势,不是明着打皇上的脸么。
贾政笑呵呵的吃瓜看热闹,不成想还有自己的事, 皇上把狩猎是否有伤天和的难题丢给了他,这要怎么回答?
他站出队列,在走到高台前的短暂距离内大脑飞速运转, 来到台前他单膝跪地, 朗声道, “臣等奉圣谕狩猎, 兵锋所指,片甲不留。”
贾政表达得很明确, 只要皇帝下令, 天道算个甚,哪怕杀成尸山血海, 羽林卫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皇上是被尚书之孙的论调气到了,不想杀生你跑到猎场上干什么,还当着外人的面说出如此软弱不堪之语, 是想丢全大虞男子的脸么。
他下意识就要找个信得过的后辈挽回面子,点到贾政的那一瞬又后悔了,担心他回答不好会遭到文官集团的攻击。
发现老五瞪着自己, 皇上又理直气壮起来了,不过是回个话而已,能出多大事,老五有了心上人就忘了爹,你个不孝子。
皇上在心里思量贾政回错话时要如何帮他找补,不料竟能听到如此雄壮霸气之言,圣谕所指连天道都能踩在脚下,这才是大虞男儿应有的气魄。
他哈哈大笑,“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御前精锐,此回秋猎开场,羽林卫拔得头筹,众位爱卿没意见吧?”
一群官场老油条哪会在这种小事上跟皇帝计较,况且人家贾政回的不差,连他们都有点热血沸腾呢。
贾代善接收到不少羡慕嫉妒的眼刀子,笑得眼睛都找不见了,同众人一起连声称赞皇上教导有方,羽林卫勇猛强悍,威武忠诚,盖世无双。
皇上被马屁拍爽了,大手一挥赏下战马盔甲武器,大笔珠宝毛皮,连未得冠的其他五队也各有嘉奖,唯独漏下了文官子弟那一队。
他们队里都是清流士族最出色的年轻一代,何曾受过这等折辱,都快恨死出主意的人了。
礼部尚书之孙姓刘名宏字文瑞,与林如海并称国子监双星,文采斐然,弓马娴熟,是个文武双全的风流人物,名声比低调的林如海响亮多了。
他本以为可以用仁德之名在秋猎场上大放异彩,为明年的春闱造势,哪成想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皇上根本不吃他那套,不仅丢了脸面,还得罪了全队人,只好灰溜溜回到自家的地盘上躲羞。
其实刘文瑞要是能往左侧台上看一眼,就会发现他的媚眼还是有人欣赏的,东喀喇王姬紧紧盯着他,两只眼都快变成爱心型了。
王姬自小在天山脚下长大,接触的男子都是大胡子,常年不洗澡,一身骚臭味的糙汉子,因此听说父兄要把她嫁给年近五十的皇帝,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至少人家爱干净,再老也比身边这些邋遢鬼强。
见到皇家人,她又觉得嫁给个老男人有点亏,漂亮到好似天神下凡的五皇子才是她的理想型。
接着又发现皇上身边的侍卫都不错,一个个干净水灵,嫁给五皇子,再暗中找几个侍卫,这才是王姬应该过的日子。
直至看到刘文瑞,先前的想法都被推翻了,她从未见过这样斯文俊秀又善良的人,美好得好似天山上的雪莲,她要嫁给他,这个人必须是自己的。
开猎仪式结束,接下来就是各家自由组队狩猎,礼部官员负责统计当天猎物数量,把表现最出色的队伍和个人呈到御前。
每晚的宴会上还有角力、骑射和拳脚等各项比试,供皇帝从各家子弟中挑选人才。
这些就不干贾政的事了,狩猎过后他有半天休息时间,在浴房洗去一身尘土臭汗,刚把头发晾干,皇上的赏赐就送过来了。
珠宝毛皮这些细软要回宫以后才能发放,现在能拿到手的只有战马盔甲和兵器。
贾政接过白马银甲,亮银枪和银鞘官剑,抽着嘴角同众人跪地谢恩,送走礼官就拉着马往功勋世族驻扎的院子走去。
贾代善正在自家正堂里摆宴,招待东平郡王和几位国公府当家人吃酒,听到贾政回来了,立即命人出来传话,让他穿上御赐的盔甲再进去。
贾政听说与自家交好的几位长辈都在,就知道老爷这是显摆孩子玩儿呢,身为儿子要是胆敢不配合,回头肯定有他好受的。
请护院首领老杜叔帮他穿戴好银盔银甲,贾政提着亮银枪,腰配官剑走入主帐,拱手问老爷和长辈们安。
东平郡王哈哈笑道,“好好,我们政儿一表人才,是少年将军该有的模样。”
镇国公府牛大人好笑的摇头,“你怎么还皱着眉头啊,这身盔甲我在三十多岁才得了一套,宝贝得什么似的,你小子还不知足。”
贾政哪敢说他是担心这身行头亮到反光,到了战场上会成为活靶子。
他好奇道,“牛伯伯也有同样的盔甲吗?在战场上穿得这么显眼不会出问题么?”
几人哈哈大笑,终于明白小家伙为何皱着脸了。
修国公府的侯大人解释道,“这是将军以上的制式战甲,在战场上最重要的是让手下官兵看到自己,跟上冲锋节奏,因此盔甲才会设计得如此亮眼,为了区分彼此,上战场前还会给盔缨染上不同颜色,避免手下跟错人。”
东平郡王接着道,“至于会不会成为敌人的靶子,那是肯定的,身为将领要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率领军队。”
贾政拱手受教,第一次直面战场的残酷,身为将领一面要给手下当指路明灯,一边还得当敌人的移动目标,能活下来的都是神人啊。
缮国公府的石大人笑道,“好啦,别把孩子吓到了,政儿还没用膳吧,卸下战甲过来吃饭。”
贾政应了声,退出去脱下战甲,吃饭时贾代善又嘱咐道,“战马盔甲和枪都留在我这儿,官剑你拿回去佩在身上,御赐之物总要留一件让皇上看到。”
东平郡王几位长辈也有话交待,出门在外不比宫里,这次还有回部的客人在,跟紧皇上不要在行宫里乱晃,要是在外人那里吃了亏,他们连帮忙都来不及。
贾政一一应下,这边正说着,就听到外头乱了起来,吵嚷声大到想忽略都不行。
几人面面相觑,想不出谁敢在行宫内高声喧哗,这边距离皇上所在的正殿只隔了三个院子,找死也不待这么玩儿的。
不多时东平郡王府的长史官进来了,脸上的表情比贾政刚回来时还精彩。
“禀告王爷,喧哗之人是回部的王姬,她找到礼部刘尚书的院子,让他把刘公子叫出来跟自己成亲,刘家人不肯,就吵起来了。”
“噗,哈哈。”贾政笑到打鸣,那位王姬太有意思啦,敢爱敢恨,看准了就直接上手抢,比一脸假笑的大王子强多了。
贾代善几人哭笑不得,“刘尚书这背字走的,也是没谁了。”
长孙刚被皇上厌弃,转头又被东喀喇王姬看上了,那可是要献给皇上的女人,虽然皇上不一定会收,也是在御前挂了名的,转头她却看上了臣子之孙,岂不是说皇上连个毛头小子都比不上么。
贾政笑够了才发现其中的槽点和凶险,皇上再次被刘文瑞打脸,一个不爽刘家人就要完蛋了啊。
他缩了下脖子,“趁事情还没闹大,我先回去了,老爷和叔伯们不要参和到这件事里,我就待在配殿不出来了。”
贾代善笑骂,“我们还用你嘱咐,快滚回去吧。”
贾政拱手告辞,出了院子就溜着墙根跑回正殿后门,见很多同僚都在这儿抻脖子往那边张望,赶忙压低声道,“快回去,不是好事。”
众人吓了一跳,赶忙让开位置让贾政进门,拉着他回到配殿,才问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吵嚷声连这边都听到了。
贾政苦着脸,把东喀喇王姬的神操作说了一遍,听到的人都吓麻了,管义友摸着脖子,低声道,“都管好自己的脑袋吧,哪下子跟脖子分开了,娇妻美妾就要成别人的了。”
大家也都捂着脖子猛点头,要不怎么说御前风险高呢,刚得了赏赐又掉下个天雷,万一皇上恼了想找人出气,他们就是第一个倒霉的。
皇上的心胸比众人以为的开阔多了,他本就没打算收下王姬,娴静典雅的大家闺秀才是他的菜,哪能看上外头来的野丫头。
他原是想着如果东喀喇非要送人,就赏赐给老三或老五,他们俩与皇位不相干,弄出个有外族血统的孩子也没关系,就养着呗。
结果人家王姬没看上皇家父子,反倒跑去强抢礼部尚书之孙,那就给她好了,反正刘老头又不止这一个孙子。
成亲后封他个爵位,再派他出使东喀喇,看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朝廷出兵能得到多少好处。
他要是能死在那边就再好不过了,朝廷有了名正言顺的出兵理由,连东喀喇他都不打算留——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58章 构想
东喀喇大王子不知道皇上正转着危险的念头, 一个弄不好就要被偷家了,接到消息他快速赶过来, 死拖活拽把王姬弄走了。
王姬被拖走前还不死心,大叫道,“美人,你等着我,我很快就会来迎娶你的。”
她的官话语调本就奇怪,大声喊出来越发流里流气了,把看热闹的人都笑趴下了。
刘文瑞羞愤欲死,更害怕皇上真会同意回部王姬的请求, 把他当成礼品送给东喀喇,也顾不得在猎场上找回面子了,王姬一走他就命人备马, 逃命似的跑回城中。
贾政是晚宴开始前听说刘文瑞逃了, 卫胜青和江离来找他参加晚宴, 说起刘文瑞的倒霉事, 都笑得昂昂的。
贾政骑了一上午马,这会儿腰酸背疼, 摊在床上不想动, 摆手让伙伴们自己去玩儿,他躺在床上琢磨刘文瑞是否知道了什么, 发觉有危险才跑的。
皇上只要想办法让他死在天山以南,就是个绝佳的出兵理由,文官再不情愿也得捏鼻子认下。
这时, 有小内监敲门,请他去忠敬郡王所在的西偏殿。
贾政想不出司徒衡这时候找他做什么,抬眼打量小内监, 发现竟是认识的人,小家伙在琼华岛的广寒殿当职,那天他被大鹦鹉欺负,还是自己救的他。
小内监见贾政认出了自己,抿嘴笑道,“奴叫戴权,谢贾大人那天救我。西偏殿这会子没有外人,贾大人只管过去便是。”
戴权?这不是原著中大明宫掌宫内相的名字么?
这孩子看着内向胆小,竟然还有这个造化,内相是所有宦官的大头领,连皇后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看现在的苏诚就知道了,话语权不比某部大佬小到哪里去。
少年受难,在深宫中蛰伏数年,最终爬到顶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放在上辈子也是爽文大男主才有的剧本。
贾政心怀敬意的谢过戴权,避着人悄悄来到西偏殿,他从不怀疑司徒衡会害自己,被带进内殿才发现大意了,被老内监按在床上在大腿上一阵抓揉,疼得他哀叫出声。
“别叫,忍着点。”司徒衡按着贾政肩膀,柔声安慰,“你不习惯长时间骑马,不把筋骨推拿开,明天就没法当职了。”
贾政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最严重的问题,今天在马上骑了五个多小时,现在腰腿就很不舒服了,明天肯定会变成罗圈腿的,皇上刚称赞过他,转天就露了怯,再被打脸皇上真要恼了。
他紧紧抓着身下的褥子,苦着脸道,“谢谢你记挂着,比我老爷想得都周到,但能不能轻点,好疼,疼死啦。”
连老爷都忘记自家好大儿是个娇少爷来的,长时间骑马会腿痛,司徒衡竟然想到了,明明没帮过他什么,他却待自己这么好,这就是缘分么。
司徒衡无奈又心疼,抹掉贾政疼出来的小泪花,柔声哄道,“坚持下,一会儿就好了,推拿过后再去池子里泡一泡,我这儿有好酒,你想吃什么,这就命人送过来。”
贾政扁了下嘴,今天打的猎物他们分了不少,和队友吃了一下午烤肉,腮帮子都累得慌,不想再吃咬起来费劲的东西了。
他疼得咝咝哈哈的,还是道,“我想吃白粥,把米煮烂了加点虾肉和瑶柱,还有小菘菜,只加盐和胡椒,再滴两滴香油就行了。”
司徒衡轻笑,他发现贾政是个很喜欢享用美食的人,食材无需多昂贵,更注重搭配合理,挖掘出食材更多风味。
他佯装遗憾的叹道,“我听说你想出了很多炸出来的美食,还往兵部送了肉松方子,外头都有商家仿制出来了,我还没吃到过呢。”
贾政脑中叮咚一声,突然想到个绝佳的发财主意,他笑道,“之前做出来的只是实验品,我还有更好吃的东西没拿出来呢,王爷,不如我们合伙开个作坊吧。”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原来这人不只是馋猫,还是财迷,“当差还不够你忙的,你又不缺银子,就不怕御史参你与民争利么?”
贾政叹了口气,见殿内除了司徒衡和亲信内监并无外人,他压低声音问道,“王爷可知,我家欠了户部多少钱么?”
司徒衡一愣,心疼的抚了下贾政后背,柔声道,“大概四十多万两,这些钱是你家接驾欠下的,皇上和户部心里有数,不会有人追债的。”
贾政把头埋在褥子里,悲痛到都感觉不到腿疼了,欠了朝廷四十多万两,还硬梗着脖子不还,拿全家性命当老赖,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哦。
他抹了把眼泪,“不管什么原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王爷,我们开作坊吧。”
司徒衡这个心疼,“行行,听你的,开作坊,我投资,你经营,收益都归你,不用着急,我这里还有二十多万两,你先拿去还一部分。”
贾政摇头,“哪能用你的钱,我们合作经营,收益一家一半,反正当今在位时也不会追债,经营个几十年怎么也能攒够还债的银子了。”
司徒衡呵呵笑道,“这话皇上肯定爱听,再过几十年啊,我们都老了。”
贾政也笑了,“王爷放心,我保证再过几十年王爷也是个帅大叔。”
司徒衡好笑道,“刚才还抹眼泪呢,这会儿又开始贫嘴了,起来吧,我们去泡温泉,跟我说说你打算开个什么作坊。”
贾政在内监的搀扶下站起身,推拿过后全身都松快了,走进偏殿后面的抱厦,两人用大布巾围在腰上,一起泡在温泉池子里。
司徒衡皮肤白皙,肌肉紧实,手臂上的肱二头肌比贾政的还要强健,与平日衣袖飘飘的清冷公子形象大相径庭。
贾政盯着他的手臂,再看自己肩膀,心中悲伤逆流成河,两辈子都练不出大块肌肉的痛苦谁能懂啊。
“王爷也习武吗?手臂是怎么练成这么漂亮的?”
司徒衡邀请贾政泡温泉时并没有多想,泡进池子以后才发现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他眼神闪躲,生怕再看一眼就要起不好的反应了。
听到贾政如此问,他下意识看向对面如玉雕成的手臂线条,立即感到腰间一紧。
他赶忙转过身,趴在池边上回道,“我们兄弟小时候都练过几天,现在也就偶尔拉个弓,你又不上战场,保持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贾政只当他累了,也学着他趴在池子边,支着头叹道,“我马上功夫差得很,老爷太太也不会同意我上战场的,依王爷看,这次有可能出兵回部么?”
司徒衡摇头,“很难说,主要是看不到实际利益,虽然东喀喇表面功夫做得不差,也不代表我们一定要出兵帮他们,付出和收益总不能相差太多,否则皇上可敌不过文人那张嘴。”
贾政叹气,柳节他们还指望在这场战事里出头呢,国家太平无战争于百姓是好事,对武勋和武将却成了灾难,持续下去手上的权柄只会越来越少,最终被文官打压到土里去。
司徒衡平复过来了,语气轻松道,“我们着急也没用,不如说说你打算开什么作坊吧,想几十年赚到四十多万两银子,可不是件容易事。”
贾政想了下,才道,“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在江南时我曾在一家小道观里吃过一道凉拌豆腐,里面只放了盐和香葱,滋味却鲜美异常。我时常去吃,跟那对师徒混熟后就问可否用银子买配方,没想到他们却说此方是以丹火炼制出来的丹药,除非我拿三千两银子入道,否则绝不外传。”
司徒衡惊道,“遇到骗子了,还是胡乱炼丹的妖道,你没事吧?”
贾政摇头,“我那时也是这么想的,当即亮出身份要拿他们见官,那对师徒立时就怂了,他们拿出一种白色晶体,并向我展示了制作过程,用海带、稀盐酸和草木灰就能做出极为鲜美的调味佳品,只放几粒在清水中,味道竟不比吊了一夜的鸡汤差。”
司徒衡惊讶道,“果真有此等神奇之物?你既看过了,为何不制出来?”
贾政苦笑,“海带和草木灰都是寻常之物,但稀盐酸就不一样了,我跟老爷讨要肯定得交待出前因后果,太太要是知道我偷跑出府,还乱吃外头的东西,肯定会把我关在后院命全府下人一起盯着,为了一口吃的,不值当如此牺牲。”
司徒衡轻笑,“原来你小时候这么淘气,稀盐酸内务府的作坊就能制,回去我们试一试,若是真有你说的那样美味,别说几十万两,十年赚到几百万两都不成问题。”
“真的么?”贾政转头,瞪圆了眼睛希冀的看着司徒衡,恨不得现在就回城。
古法制味精他只在网上看过,还没实际操作过呢,要是真能成功,凭这个方子后代子孙就不用愁了。
司徒衡含笑点头,被贾政的大眼睛看得心中软软的,想伸手揉他的头,又怕把人吓跑了。
他盯着贾政,眼中闪着幽暗的光,这次是他主动送上门的,既入了他的心,就再也跑不掉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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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信任
在司徒衡那里用过晚膳, 贾政回到配殿休息一晚,次日腿果然不疼了, 挺直腰杆从呲牙咧嘴揉大腿的队友身边走过去,笑呵呵接下好几个飞来的眼刀子。
早膳过后,皇帝和群臣再次来到行宫广场的高台上,为参与狩猎的队伍鼓舞士气。
今日的开场狩猎队是由三位皇子和四个郡王府的世子率领的,身为皇子总不好在皇家围猎中当看客,即便没有一争高下之心,也要参与一次,以表示对秋猎传统的支持。
贾政昨天就知道司徒衡今日会下场, 先前他还担心来着,怕司徒衡养尊处优惯了,受不了狩猎这种激烈运动。
自从看到那家伙强健的臂膀, 他就把没必要的想法全部抹去了, 司徒衡的力气肯定比他大, 犯不着婆婆妈妈的。
七皇子年纪还小, 直接跟在五哥身边,和三皇子各带五十人, 与四位郡王世子分据一方, 在战鼓声中冲入猎场。
贾政站在皇上侧前方,见他盯着猎场方向久久收不回视线, 不由在心中叹息。
皇上也是人,同样舐犊情深,三个儿子都进了有野兽出没的林子, 就算有御前高手保护,老父亲也免不了担心。
同时他也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司徒衡和七皇子在人前都是沉默寡言型的, 七皇子几乎不跟太子和三皇子说话,偶尔眼神交流也只针对司徒衡。
皇上也同样如此,在外人面前极为宠爱三皇子,父子俩经常有说有笑,比对太子还亲热。
但私底下皇上却更信任司徒衡一些,七皇子提出要跟着五哥狩猎,他想也不想就同意了,直接堵死了三皇子反对的可能。
贾政偷眼打量皇上,好奇他是怎么想的,司徒衡的身份仅次于太子,太子要是倒了,他才是最有希望成为下任太子的人选。
可皇上却能放心将最看重的小儿子交给他保护,贾政很想知道司徒衡是如何得到皇上和七皇子信任的,难道父子两个早就说开了,他明确表示过不会参与储位之争么。
贾政觉得很有可能,司徒衡对什么都淡淡的,像个修忘情道的谪仙,完全看不出热衷权势的样子。
呃,贾政仔细回忆司徒衡平日的作态,吃穿用度和身边的人,他好像就没对某样东西感兴趣过,要说格外关注什么,好像就只剩下自己了。
贾政差点窘成酸梅超人,王爷眼中无旁物,只在意自己一个人,言情小说都不待这么写的。
哎,等一下,贾政差点蹦起来,他和司徒衡清清白白的,怎么就拐到言情频道去了。
“喂,我叫你呢。”一声娇斥把贾政叫回神。
他抬眼环顾四周,发现三面高台上所有人都盯着自己,东喀喇的王姬指着他,脸上满是愤愤之色,好似不搭理她是多严重的罪过似的。
贾政像没听到一样,目视前方站得笔直,在御前当职期间除非皇帝亲自下令,否则谁也管不到他头上。
王姬说白了就是个藩王家的闺女而已,把她当成客人才会礼让三分,不代表就能在他面前抖威风,要论身份尊贵,野丫头在京都根本排不上号。
王姬昨天被哥哥教训惨了,暂时歇了打刘文瑞主意的心思,今日见到更加帅气挺拔的贾政,她又忍不住故态复萌,想要跟他搭话。
见贾政不搭理自己,王姬气得脸都青了,有哥哥在旁边盯着,她不敢当场发作,只能暗自磨牙,反而更坚定了嫁给刘文瑞的想法。
他的父亲可是朝廷品级最高的官员,等她嫁进刘家,就把这个小侍卫抓起来,折磨死他。
皇上和在坐众人都含笑看热闹,要论骄纵,王姬照国公府的小少爷可差远了,她不过是个联姻工具,而贾代善却是真心疼孩子,看在荣国公的面子上,连皇上都拿贾政没辙,他能搭理王姬才怪呢。
东喀喇的大王子是个极有眼色的人,发现皇上和众位大臣看小侍卫的目光都带着慈爱,立即意识到他不是自家能惹的,狠狠瞪了妹妹一眼,警告她老实点,又转过头笑盈盈的说起天山盛产的药材。
今天的开场狩猎仅一个时辰便结束了,六支队伍带回的猎物数量差不多,因为刘文瑞昨天演砸了,四位世子并没敢带活物回来,三皇子却抓到几只漂亮的大锦鸡,剪了翅膀送给司徒衡养在王府。
七皇子抓到两只小鹿,也是打算送给五哥赏玩的。
三位皇子当众表演手足情深,众大臣也不失时宜的送上马屁,恭贺皇上教子有方,皇子兄友弟恭,可为同胞手足之楷模。
皇上在马屁齐飞中哈哈大笑,判定六队平手,重赏了所有人,又命人从宫中兽园挑选仙鹤白娴孔雀等各色鸟兽送去郡王府,一场狩猎表演皆大欢喜的落下帷幕。
接下来的自由狩猎就没这么和平了,各家后辈都指着在猎场上出头呢,这次东喀喇也派出队伍加入狩猎,让激烈程度更提了几个档次,鼓声敲响后数百人嗷嗷叫着冲入猎场,那架势像是连山都能铲平了。
这次就不用在台上等着了,皇上请东喀喇众人回到行宫,命三皇子和五皇子,以及鸿胪寺四夷馆的陪同官员招待他们宴乐饮酒。
大王子也不拒绝,在席上与众人推杯把盏,饮酒谈笑,实则是在相互套话试探,东喀喇摸不清朝廷的想法,朝廷对他们的真正实力也所知寥寥,在双方都没探明彼此底细之前,是不可能真心合作的。
贾政跟随皇上和七皇子回到正殿,刚在位置上站好,就听皇上问道,“贾政,你觉得东喀喇王姬是什么样的人?”
贾政想了下才道,“臣没接触过她,只在表面上看,王姬性情鲁莽,行事霸道,不是个聪明的人。但也不排除她是故意表现成这样的,实则是想把水搅浑,再暗中收买官员替他们说话。”
七皇子哼了声,“把朝廷的水搅浑,就凭她?”
皇上来回打量老七和贾政两个孩子,不解道,“东喀喇王姬不美吗?只看那张脸,朕的后宫无一人能与之相比,你们怎么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说到最后他都有些惊悚了,突然发现老七从未对哪个女人表现出特别的兴趣,他都十五岁了,该不会……
七皇子拢着衣袖回瞪老爹,看眼神就知道他没想好事。
眼见小少年要恼了,贾政赶忙开口,“美人在骨不在皮,皮囊再美也不过几年光景,性情相投才是最要紧的。”
七皇子连连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臭皮囊再美丽又有什么趣,皮下的灵魂性情才是他看中的,贾政不愧是五哥喜欢的人,灵性远超凡夫俗子。
大俗人一枚的皇上好想叹气,以老七的脾气,给他找皇子妃不是一般的难啊。
他开始循循善诱,企图扭转小儿子的想法,“女人能美貌几年就足够了,不喜欢了就放在后院养着呗,再找新人便是。”
哼,坏人。
七皇子别开脸,心里替母妃委屈得慌,谁年轻时还不是娇俏的美人了,母妃入宫才几年就被丢到一边,要不是养了个皇子,早就被忘到天边去了。
呵,渣男。
贾政对着天花板翻个白眼,虽说古代男人都不怎么样,但要说最渣的,绝对是皇上这只大猪蹄子,据说明年他还要选妃,都快五十的人了,就不怕精尽人亡么。
皇上为找小儿媳妇的事愁了一下午,傍晚时狩猎队归来,修国公府侯孝康的队伍抬回一只成年虎,因此拔得头筹。
东喀喇队排在第二,他们杀了一只母豹,还把人家的崽子活捉了回来,将小豹子送给了年纪最小的七皇子。
七皇子刚才还跟老爹赌气,现在却傻眼了,他自幼长在宫中,为了不惹麻烦,母妃连猫都不让他养,面对张牙舞爪的小豹子,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司徒衡很喜欢这只小豹子,大大的眼睛灵性十足,哈人的样子与贾政发脾气瞪人时一般无二,让人想把它抱在怀里抚毛,就算被抓伤也甘愿。
他笑道,“你没处养就放在我那里好了,想它了就出宫到我府上看便是。”
七皇子松了口气,“那就麻烦五哥养着了,我对说不通道理的家伙实在没辙。”
三皇子嗤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就像今天,他带回的猎物明明最多,却被皇上判成了平手,两个弟弟就罢了,那几个郡王世子凭什么与自己平起平坐。
狩猎队回来时正轮到贾政休息,晚上轮职前才看到养在笼子里的小豹子,他惊得眼珠子差点突出来。
谁来告诉他,北方丘陵地带怎么会有雪豹的,它们不是应该生活在高原地区,被称为雪山之王吗?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他,听说雪豹归司徒衡养了,贾政高兴的咧嘴无声大笑,雪豹和小熊猫是他最喜欢的动物,现在雪豹归了自家,要不要派人去秦岭弄几只小熊猫回来呢。
哎,等一下,贾政一头雾水的蹲在地上,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雪豹明明是司徒衡养的,跟他有半毛钱关系么,他是怎么生出归自家这个念头的?
“你在做什么?”司徒衡从正殿出来,看到贾政抱着头蹲在地上,跟雪豹大眼瞪小眼,他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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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明悟
熟悉的声音让贾政全身僵直, 脖子像坏掉的机械,一卡一卡的扭过头。
月光下的司徒衡长身玉立, 飘逸隽永,贾政突然就明白自己的心意了,脸色瞬间变得雪白,心里却像烧滚的沸油,烫得他想尖叫。
“你还好吗?腿麻了?”司徒衡不明白贾政是怎么了,面色雪白的蹲在地上,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紧走几步,伸手就要拉起他查看。
贾政却像触电似的弹跳而起, 慌张得头和手一起摇晃,话也说得乱七八糟,“不不不, 没没事, 我去当职了, 再见。”
见他兔子似的蹿进正殿, 司徒衡困惑的看向小雪豹,不明白贾政昨天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就避他如蛇蝎了。
小雪豹还不到三个月大, 自从被抓住就不吃不喝,看到人还不停哈气挥爪子, 司徒衡轻笑出声,越看越觉得它像贾政,连色厉内荏的傻样都一样。
他俯下身, 盯着小雪豹喃喃道,“不论你在想什么,以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就太天真了。”
贾政站在殿外,看着夜空上将满的明月,心里乱成一团麻,以他的身份,与皇子交好算不上太出格,但喜欢上皇子就不一样了。
且不说他们都是男人,单是身份就是难以逾越的鸿沟,皇上要是知道身边人在打自己儿子的主意,还不得当场翻脸砍了他啊。
贾政在心里哀嚎,快要疯掉了,上辈子明明已经修炼到了心如止水的境界,对任何人都提不起兴趣了,穿到红楼世界才两个多月就破功,竟然打起皇帝儿子主意来了,难道是因为引诱皇子更刺激么?
前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紧接着是宫门开启的嗞呀声,当职的近卫全部警惕起来,快速收缩队形,保护在寝殿的门窗之前。
贾政右手按着绣春刀站在殿门前,紧紧盯着寝殿前方的甬道,不多时冯队长手上捧着奏折匣,在几名监门卫的护送下快步走了过来。
身边的管义友松了口气,走到殿座的台阶下面接过奏折匣,匣盖上写着“密”“急”两个字。
查看过匣体和锁头都完好,管义友才将之捧到殿门外,轻声道,“江南急报。”
守在门口的内监立即向内禀报,等不多时,殿内陆续有火光亮起,几息间整座宫殿就变得通明一片。
有小内监打开一条门缝,接过奏折匣复又把门关上,动作快得像外面有鬼能吃了他似的。
贾政刚回到原来的位置站好,殿里就传来一声瓷器破裂的碎响,吓得他一激灵,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的纠结和绮思全部飞不见了。
随着这声碎响,寝殿像静止的画面突然活了过来,几个内监推开殿门,捣着小碎步快速向后殿跑去。
接着又有内监端着水匜铜盆等物送入殿中,来往的人虽多,却只闻脚步声,连一声咳嗽都不见,好似大型默剧在身边上演。
贾政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皇权的庄严,却总在不经意间被震撼到失语。
在皇权之下,国公之子也渺小如蝼蚁,放纵感情蔓延只会害了自己和家人。
况且司徒衡也不会与他有私情,他贵为皇子,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让他只钟情于一人,还是个男人,岂不荒唐可笑。
贾政轻轻叹息一声,掐灭了心中刚燃起的星火,跟司徒衡做个关系不远不近的朋友就挺好的,红楼世界本就是求生局,任何不必要的情感都不应该存在。
又站了一会儿,后宫门打开,纷杂的脚步声快速接近寝殿,贾政再次按刀挡在殿门前,看到走过来的是东平郡王和自家老爷,他先是松了口气,后又再次提起心。
东平郡王虽身居京都,却是执掌东部沿海军事的顶级大佬,老爷也曾在江南镇守多年,这两人同时被皇上宣到御前,不用问也知道是江南那边出问题了。
看到贾政警惕的守在殿前,贾代善和东平郡王都笑了,郡王拍了下他的肩膀,先一步走入殿内。
贾代善也是同样的动作,手落下的瞬间却发现儿子有些不一样了,眼睛不复平日的明亮清澈,显得有些暗沉。
可现在不是询问孩子情况的时候,皇上这两年逐渐懒散,没有重要政务是不会半夜宣召大臣的,贾代善只得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快步走入殿中。
两人进去后,又有七八位官员陆续到来,贾政在殿外当值到丑时过半,交班时也不见他们出来,可见江南这次闹出的乱子有多大。
临走前,他又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寝殿,而后自嘲的扯了下嘴角。
权力顶端是如此的光明绚丽,而他却注定要背光而行,像条只能生活在阴影中的小爬虫,司徒衡又怎会为了他舍弃光明呢。
贾政垂下头,感觉自己快要被黑暗吞噬了,经过偏殿时,前面突然停住脚步,害他差点撞上队友的后脑勺。
他也站住脚,抬头看去,就见司徒衡站在西偏殿外,正目光灼灼的注视着自己。
贾政回视他如幽潭般的眼眸,突然就释怀了,会被这样皎如月华的人吸引,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喜欢一个人未必就要拥有他,像挚友一样相处,每天都能看到他,保护他安康快乐,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他拱手向司徒衡见礼,又向住在东偏殿的三皇子拜了下,便随队回去休息了。
司徒衡却盯着贾政背影,久久收不回视线,他刚才的笑容有些古怪,明明是在笑,却带着淡淡的伤感和疏离,先前贾政的反应就很奇怪了,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盯着贾政干嘛,皱着眉头想什么呢?”三皇子趿拉着鞋走过来,怀疑老五是想对贾政下手,从他口中打探御前消息,那小子憨乎乎看着就不聪明,哪里是老五这只狐狸的对手。
司徒衡淡淡扫了他一眼,漠然道,“没,我回去睡了。”
“你别走。”三皇子拦住他,嗤笑道,“再等等么,你都封王开府了,过去求一求,说不定皇上能开恩派件差事给你呢。”
司徒衡扒拉开他挡住自己的手,冷声道,“三哥想求差事就请自便,不必拉上旁人,我不比三哥有上进心,从不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三皇子立时就恼了,又不敢在皇上商议政务时与人争执,只能转身拂袖而去。
司徒衡也哼了声,走回殿内就看到七皇子打着哈欠歪在矮榻上。
他柔声道,“你起来做什么,皇上又不会在这时候召见我们。”
七皇子睡眼惺忪的摆手,“我是果酿喝多了起夜,五哥也去睡吧,这么久了也没听到砸东西的声音,想见不是大事。”
司徒衡勾起嘴角,“砸了,看到密折时就砸了一个。”
“哎!”七皇子顿住打了一半的哈欠,想了想又接上了,含糊道,“那就更不干我们的事了,睡吧睡吧,五哥天亮还要继续应付回部那群人呢。”
司徒衡应了声,目送七皇子离开,才回到自己寝殿,躺在床上继续思索贾政前后两次的表现,尤其是刚才那个笑容,其中的含义让他非常在意。
贾政做了一宿光怪陆离的梦,先是司徒衡跟自己表白,两人被皇帝派人追杀,双双坠崖,吓醒后再次睡着,这次又换成司徒衡追杀自己,然后又是贾代善掐着他脖子问原来的贾政哪里去了。
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却被吓醒好几次,起床后照镜子,发现双眼皮变成三眼皮了。
这是什么情况?贾政上辈子是单眼皮,从不知道眼皮还会增加层数的,这要是能找到变化规律,就不用动刀割眼皮了啊。
上午没他的轮值,贾政用过早膳就前往老爷的住处,去看御赐的战马和贾珍,昨天没在狩猎队里看到他,可别是受伤了吧。
贾政还没走到自家暂居的院子,贾代善就牵马带着几个护院出来,行色匆匆的直奔行宫后门而去,看样子是接到任务要回衙门去了。
贾政没打扰老爷,等他们走远才进了院子,就看到贾珍拐着两条腿往回走,看到小叔回来了,他转身就要往屋里躲。
“你躲什么。”贾政上前几步揪住他衣领,这小子天天骑马出去疯玩儿,前天才打了几个小时的猎,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贾珍不想被小叔教训,干脆先下手为强,“小叔你不舒服吗?眼皮都变成三层了,看着憔悴了好多啊。”
贾政揉了下眼睛,莫名道,“我只是没睡好,眼皮变化跟身体有什么关系?”
贾珍惊诧道,“你不知道吗?你身体不舒服时就会变成多层眼皮,之前你落水生病,头四五天眼皮一直是多层的。”
他的声音太大,把院子里的人都嚷嚷出来了,老杜叔举着马刷小跑过来,上下打量贾政,问道,“二爷你还好吧?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
贾政心说我是心里不舒服,太医肯定是医不好的,除非哪天皇上脑子一抽,把司徒衡赏赐给他。
他摇头,“没事,昨晚当职太晚,没睡好而已,不会比珍儿的腿更严重了,你不是天天骑马出去疯跑吗?怎么打个猎就变成这样了?”
贾珍委屈道,“谁疯跑了,骑马那是代步,到地方就下马了,谁会没事儿骑在马上两三个时辰啊。”
老杜打量贾政双腿,疑惑道,“二爷不提我都忘了,二爷平日几乎不骑马的,怎么不见你腿疼?”
贾政眼前闪过司徒衡强健的肩膀和八块腹肌,鼻血立时飙了出来。
贾珍跳脚叫道,“我就说你不舒服吧,赶紧的,请太医。”
贾政捏着鼻子,无语凝噎,没想到那一层时明明挺正常的,有了邪念之后连回忆都能起这么大的反应,人果然不能做坏事,太容易露馅了。
大半太医院都随圣驾来了行宫,就住在前面的院子里,副医正很快就到了,诊过脉后只说贾政心火过旺,需要静心调养,开了一剂清火安神的凉茶方子便告辞而去。
老杜叔和贾珍都松了口气,贾珍去看着人取药泡茶,老杜叔叹道,“没大事就好,出门在外难免上火,尤其二爷还在那顶顶要紧的地方,老爷接到差事回衙门了,二爷不如在这院子里歇一歇,到了当职时间再回去吧。”
贾政也想松快松快,便点头应允,在配殿虽有自己的房间,那也没有在家人身边舒服。
跟老杜叔去看了战马,见它能吃能喝比自己都精神,便不再多问了。
回到房间凉茶也泡好了,他喝了半壶,又睡了一觉,中午当职时除了眼皮还是三层的,精神和身体都恢复过来了。
今天皇上没出行宫,交接班时正赶上内监汇报上午的狩猎情况,谢鲲和戚建辉的队伍狩得的猎物最多,取得上午第一名,第二名是侯孝康和柳节的国公府队,第三名才是东喀喇来使的队伍。
皇上阴沉的脸色这才好看些,扭头看到站在身边的贾政,不由笑道,“眼睛这是怎么了?”
贾政扯出一抹苦笑,“天太热,有点上火了。”
皇上叹了声,“是啊,天热时人的心火就大,闹腾得地方上也不得安宁。这次你几个朋友表现的都不错,朕问你,若是派个人常驻江南卫所,你会派谁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子们的地雷和营养液,还有两章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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