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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庙会


    我们一家是什么意思?贾政疑惑的看着司徒衡, 不明白这句话是从哪里来的。


    司徒衡抿起嘴角,“你昨天刚说过的, 这么快就忘了?”


    贾政努力回忆昨天在他面前说过的话,而后整张脸都窘成一团了,“我当时的意思是天下百姓那么多,需要的味精数量只有内务府和我们一家作坊供应不过来。”


    司徒衡露出无赖的笑容,“你昨天没说作坊两个字。”


    贾政哭笑不得,“行了啊,你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司徒衡也笑了, “我不管,反正我记下了。今年郡主还太小,明年中秋带她和珠儿一起出去玩儿, 以后把兄妹俩放在一处养着, 也好做个伴。”


    贾政并不看好这个主意, “你确定能把孩子抱出来吗?昨儿午膳时皇上皇后还不忘给郡主的奶娘赏菜, 你要是敢带郡主出宫,他们还不得合起伙来骂你啊。”


    司徒衡对帝后把着女儿不还也很头疼, “当初是怕她中了暑气, 才请皇后娘娘帮忙看顾几天,谁知道送去就要不回来了, 我去看两眼都有十几个人盯着,生怕我把孩子抢走了。”


    贾政轻笑,“挺好的, 郡主在宫里更安全,养在皇后身边对她也有好处。”


    司徒衡点头,“是啊, 幸好是个女孩子,皇家最轻松的人就是郡主了。”


    贾政心中一动,笑道,“你说的对,当郡主挺好的。”


    两人相视一笑,情情爱爱姑且放到一边,至少在处世理念上他们没有冲突,复杂的事可以放在以后再考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永定门在正阳大街的尽头,出了城门就是京都最大的商业区,京中人称此地为集市大街。


    街道周遭观宇寺院林立,每逢过节都会共同举办庙会,因庙会上不收杂税和占地费,十里八乡的百姓都会来出售自家的农产品,赚到钱再去观寺里上香祈福,不得不说出家人很会做生意。


    贾政骑在高大的骡子上,能看清大半个庙会,粮食肉蛋菜,土布首饰日用杂货应有尽有,各色小吃摊夹杂在其中,还有卖鸡雏鸭雏各种家畜的,要不是所有人都穿着古装,还以为遇到了农村大集。


    第二个区别是上辈子买卖人口犯法,而虞朝卖人能卖出各种花样来。


    有卖身安葬父母的,有卖儿卖女的,有自卖为妾或契弟的,还有典妻给别人生孩子的,古人的保守只存在于嘴上,实则玩的比现代人花多了。


    贾政默默放下摸到后腰的手,虞朝没有手铐,即便有也铐不了这么多人。


    他轻叹一声,问跟来的内务府官员,“许大人,我们的摊子在哪儿呢?”


    许大人也在找呢,困惑道,“怎么没看到?说好了就摆在离永定门不远的地方啊。”


    林如海刚要开口,就被小娃娃的尖叫声打断了,一个六七岁大的小男孩抱着路边的拴马桩不放,叫道,“我不走,我还要吃拌豆腐。”


    扯着男孩衣襟的青年哭笑不得,“你肚子都吃鼓了,不怕撑死么,虎子乖,我们明天再来吃好不好?”


    小虎子怒道,“爹你骗人,明天你就不会来了。”


    松烟打骡子走过去,拿出两文钱上下抛了抛,对小虎子笑道,“哥哥这里有两文钱,虎子告诉哥哥哪里有好吃的拌豆腐,这钱就归你了,明天可以自己来吃。”


    虎子立时乐开了花,颠颠跑上前接过铜钱,小手往前头一指,“就在那里,人最多的地方,把那摊子都围上了,他们家做的豆腐和菜粥可好吃了,可好可好吃了。”


    小家伙词汇量有限,只能张牙舞爪的比划,可爱的样子让众人都笑了起来。


    贾政早就看到那堆人了,他还以为是摆的杂耍场子,原来这么快就被人围上了。


    青年却叹道,“我代小儿谢几位爷的赏了,那摊子卖的吃食虽新奇美味,但恐怕很难长久,几位爷若是想尝个新鲜,就尽快去买一份吧。”


    七皇子奇怪道,“这是为何?难道还有人驱赶小摊贩不成?”


    青年苦笑,“衙门的差爷是不会跟小商小贩计较的,可集市上的地痞看到有人赚大钱岂有不眼热的,轻则砸摊子,重则把人绑起来逼问配方,不出几天就要变成他们的生意了。”


    有个端着铜盆走过来的中年人接话道,“生意落到他们手里就没好了,缺斤少两,肆意抬价,不出一个月就得干黄了,然后接着抢下一家,老天爷怎么不一道雷劈死他们呢。”


    青年显然是认识这人的,疑惑道,“刘三叔你端着盆做什么?”


    刘三叔笑道,“他家豆腐脑也好吃,我多买点给母亲和闺女尝尝。”


    青年一拍大腿,“哎,我怎么没想到呢,几位爷回见,我回家拿盆去。”


    青年操起儿子就往家跑,生怕去晚了人家就卖完了,林如海笑道,“百姓们都好可爱啊。”


    七皇子哼了声,“那些地痞除外,顺天府是干什么吃的,留着那些东西等过年么。”


    林如海笑道,“顺天府才几个人,管得过来么,那些人也算乐到头了,这次水大人肯定会好好招呼他们的。”


    大家都笑起来,地痞强抢内务府的摊子,何止乐到头了,要是还敢伤人,他们就活到头了。


    把骡子拴在桩子上,让几个小厮看着,贾政几人走到摊子近前,发现排队的人比从远处看时还多,围着摊子绕了好几圈,根本接近不了。


    他们也不在意,亲眼见到味精受欢迎就够了,没必要非得凑热闹,七皇子拉着林如海继续往前走,他好容易出宫一趟,怎么也要把庙会逛完再回去。


    林如海也很少接触百姓的日常生活,他牵着顺风,跟七皇子东看西看,看什么都新奇,贾政和司徒衡并肩跟在后头,王府侍卫和羽林卫在前后帮他们分开人群。


    没走多远,他们就发现了几个探头探脑的家伙,盯着被人群围起来的小吃摊不停嘀咕,那长相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


    走在最后的内务府许大人笑道,“我们还想着小吃摊怎么也要多去几个庙会才能火起来,没有一月工夫引不来觊觎配方的人,没想到竟会如此顺利,出摊才不到两个时辰就被人盯上了。”


    贾政忍住招呼兄弟们把人按住的冲动,无奈道,“那群地痞也太猖狂了,跟摆摊子的人说一声,只管让他们抢去,别伤到人就行。”


    许大人笑道,“放心,派人在旁边守着呢,正好借机整顿这群地痞,看到别人有好东西就要抢,也忒不像样了。”


    他话音未落,前面就闹了起来,顺风站在一个卖苹婆果的摊子前不肯走,林如海买了几个正哄它,一名身穿素缟的少年就从巷子里冲了出来,后面还有几个大汉举着棍子追赶。


    羽林卫和王府侍卫立即收缩队形,把贾政几人护在中间,顺风也不知怎么想的,挣脱林如海手里的缰绳,向打头的大汉跑了过去,一头把他撞翻在地。


    大汉倒下的瞬间,后面几人像按下暂停键似的,全都呆立着一动不动,那少年见机不可失,钻进人群就不见了。


    贾政怒道,“顺风,还不快回来,当初就应该听太太的话拿你熬阿胶。”


    顺风像是没听出主人生气了,甩着尾巴得意洋洋往回走,暂停的几人被怒吼声惊醒,丢下棍子转身就跑,把贾政一伙人都看呆了。


    七皇子莫名道,“怎么回事?顺风撞到他们的人,为何一言不发就跑了,我们有那么可怕吗?”


    贾政指着被撞倒在地的人,沉声道,“麻烦管大人把他抓起来,回去时顺道送到顺天府。”


    七皇子好奇道,“为啥要送官?他们或许只是在追逃跑的家奴。”


    王府指挥使陆勇笑道,“看他们的穿着,便知道是混在最底层的打手,这类人眼睛都很毒,一眼就能认出我们身上的官味儿,那几个是心虚才跑的,还有刚才穿孝服的少年,他肯定练过轻身功夫,这里面的事还是请顺天府来审吧。”


    七皇子恍然,“原来如此,还是在外面能长见识,比听腐儒讲学有用多了。”


    逛过庙会,司徒衡就带七皇子回宫了,七皇子拉着顺风依依不舍了好一会儿才走进长安左门。


    徐长史也接了下送大汉见官的差事,贾政看向林如海,“晚上有空吗,我要带珠儿去驻春园看灯会,一起去啊。”


    林如海哎了声,“珠儿才多大啊,这么早带他出门行吗?”


    “怎么不行,现在不冷不热的,最适合小孩子出门了,我的队友也会带自家孩子过来,让小家伙们坐在车上看花灯就行。”


    林如海笑道,“那正好,我好久没见过二哥的队友们了,也不知谢鲲他们什么时候能结束训练,从前去哪里都是热热闹闹的,现在你们全有事忙,留下我一个人无聊得紧。”


    贾政扶他上了骡子,好笑道,“你不是也在备考么,最忙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林如海毫不在意的摆手,“明年我也就凑个热闹,还真能考中不成,我老爷已经跟太常寺说好了,考过春闱就给我捐个从六品,婚礼以后就带贾妹妹回乡祭祖,再沿大运河游玩一两个月,紧张备考那是三年以后的事了。”


    贾政羡慕得差点冒酸水,现在他只比林如海大一岁,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凭什么自己累成狗,这小子却如此悠闲。


    他也坐上大走骡,笑道,“明年如海你必中的,以后在翰林院天天编书,就不觉得无聊了。”


    第92章 聚会


    林如海哈哈大笑, “我明年要是能高中,以后就不用再读书了, 编书比背书写文章可简单多了。”


    贾政想起那些闲出屁来的翰林,气得都不想说话了。


    同样在御前当差,羽林卫风吹日晒一站就是三个时辰,那些人摇摇笔杆子发个呆就过去了,升职上限还比他们高,古代体育生和文科生的待遇差距大到逆天。


    打发林如海回家换上骡车,带几件厚实衣服再出来,他也带着顺风回家换车接孩子。


    贾母正在荣禧堂里等着, 见儿子回来了,才松了口气,“都送回去了?”


    贾政点头, “太太放心, 我是看着他们进了长安左门才回来的, 在集市上也没发生意外, 都玩儿的很开心。”


    贾母这才露出笑容,又叹道, “天子近臣不好当, 我跟你老爷都经过的,我当公主伴读还好些, 先帝的公主郡主没一个是亲生的,她们自己心虚,对我们这些才人赞善还能和气些。先帝那些皇子可真是, 什么古怪脾气都有,后来死的只剩下当今,才总算安静了。偏这位祖宗又是个喜怒不定的, 每次老爷陪皇上出宫,我都紧张得吃不下饭。”


    贾政回想皇上偶尔出现的奇葩操作,好笑道,“要不怎么说三岁看到老呢,我还当是皇帝当久了他脾气才变得古怪,原来从小就这样了。”


    贾母想到皇上年轻时的样子就头大如斗,“幸好当今登基只一年就把我们派去江南了,东南沿海虽有倭寇海盗骚扰不断,也比应付他容易多了。你在御前也要小心,当今是你的长辈,别跟他硬顶就不会拿你怎么样。下头四个小祖宗才是最让人头疼的,对太子要敬而远之,对三个皇子也要有敬让,万不能恶了他们,谁知道哪片云彩有雨呢。”


    贾政点头,“我都知道的,太太放心好了。”


    贾母把宝贝儿子抱在怀里,呵呵笑道,“就知道我儿是个有出息的,老娘我现在可风光得紧,遇到的人就没有不羡慕嫉妒我的,都是我儿的功劳。”


    贾政好笑道,“外人要是看到我们在御前谨小慎微的样子,就不会嫉妒了,等哪天像冯队长那样,被派到地方当指挥使,才叫熬出头了。”


    贾母笑道,“肯定会有那么一天的,去接珠儿吧,后头全都准备好了,我下午还要去西宁郡王府赴宴,你大哥大嫂在理国公府,敏儿在镇国公府,唉,过个节竟比平时忙出十倍去。”


    谁说不是呢,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各家都把请客宴会安排在休沐这天,只捡最要紧的人家去也是忙得很,能抽出时间带儿子玩儿半天已经很幸运了。


    走进翠香堂,贾珠已经穿戴整齐,也吃饱了,正抓着小勺子喝水。


    自从会抓东西以后他就不肯再让人喂了,就算大人把勺子送到嘴边,他也要自己抓着控制角度,是个很有自主意识的宝宝。


    看到爹爹回来了,贾珠笑出四颗小奶牙,上面两个切齿刚冒出头,身上穿着红色金纹的对襟小短褂,同色的阔腿裤和虎头鞋,比画上的福娃娃还招人喜欢。


    贾政抱起儿子亲了两下,对同样穿着出门衣裳的两个奶娘道,“出发,看灯会去。”


    两人笑着福身,自从成了大哥儿的奶娘,合府下人她俩就是头一份,如今还能跟二爷出去玩儿,可把其他人羡慕坏了。


    出了仪门,两辆黑油大车已经等在这里了。


    翠幄青油车是小型车驾,专为京中的道路条件打造出来,多人出城时都会换成涂成黑色的大型骡车,木制车箱结实宽敞又看不出品级,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每辆车都需要两匹大走骡牵引,车夫也是两个人,贾政抱着珠儿上了前辆车,奶娘和行李坐后车,松烟几个小厮和专门跟车出门的仆从骑着大走骡跟在车边。


    十多个人护着两辆大车出了荣国府,宁荣街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拐上正阳大街就不同了,排场更大的车队比比皆是,停在林如海家对面路边时还被人驱赶,亮出荣国府令牌才让对方讪笑着退去,可见京中的达官显贵有多张狂。


    等不多时林如海也出来了,两队汇合后他上了贾政的马车,珠儿看到他就笑得咯咯的,抛弃爹爹扑到姑夫怀里,抱在一起亲香去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任他们玩儿去,林如海哄孩子比贾政有耐心多了,掀开车帘指着街景向他讲解。


    贾珠第一次出门,小手扒在车窗上,大眼睛都不够用了,咿咿呀呀的也不知说了啥,林如海还都能接上,有问有答聊得开心极了。


    贾政再次向学神献上膝盖,不愧是能考中探花的人,脑回路非凡人可比,太神奇了。


    车队穿过京都最后一道城门,城外街道两边的建筑比城内还要多,酒楼客栈,青楼楚馆样样不缺,城外没有宵禁限制,物价也要便宜许多,夜间才是此地最热闹的时候。


    驻春园距城门不到七里地,贾政他们到时申时刚过,园子外围的花灯已经全部点起来了,火红的烛光如巨龙盘绕,映得驻春园好似被火龙托在掌中的明珠。


    看到这一美景的人无不赞叹,贾政听到熟悉的声音,打开车窗向对面的黑油车叫道,“老侯,你也刚到啊。”


    对面的车窗打开,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笑道,“对啊,我们……”


    话没说完她就被扯到后面去了,侯孝康一副饱受催残的样子探出头,“我也刚到,这次要对不起兄弟们了,我小妹死活要跟来,我被她折磨一路了。”


    贾政呵呵笑道,“来了就一处玩儿呗,我也带弟弟来了。”


    侯孝康愣了下,看到在贾政身后挥手的林如海才笑起来,早听说贾林两家关系好,原来已经好到把妹夫当亲兄弟的程度了。


    两个车队合到一起,被迎客的管事送到贾政包下的水阁前,包武三人已经到了,见贾政他们下车,都比出轻声的手势。


    走进阁中才看到,几个小孩子躺在中间的大毯子上,都睡得呼呼的。


    侯孝康一把抓住妹妹,让她不准打扰孩子们,林如海把困得揉眼睛的贾珠抱过去,奶娘拿出小被子,让他也一处睡去。


    把孩子安顿好了,贾政才坏笑道,“都是在车上晃的,回头就做个小推车,再不好生睡觉就放到车里晃到他泛困为止。”


    丁全思伸出大拇指,“还得是队长,我家那丫头打小就不喜欢睡觉,以后就这么治她。”


    林如海看着睡在一起的小孩子们,喜欢得不行,听他们蛐蛐怎么坑自家娃儿,抗议道,“有你们这么当爹的么,小儿觉少是脾胃弱的原故,赶紧找大夫调养啊。”


    丁全思愣了下,“小孩儿也有脾胃啊?”


    这下所有人都用死鱼眼瞪着他,包武怒道,“合着在你眼里,小孩子都是那餐风饮露的妖精么。”


    丁全思看着女儿睡得红通通的小脸,无辜道,“这也不能怪我啊,孩子都是奶娘和内子照顾的,小时候我略抱一抱都不让,这次也是,我好说歹说,带了奶娘和三个嬷嬷才让我抱出来的。”


    贾政看向坐在毯子边的一溜奶娘嬷嬷,不禁笑起来,“挺好的啊,女孩儿就应该这样金尊玉贵的养着,我侄女还太小了,明年就能抱出来一处玩儿了。”


    让孩子们自己睡去,侯孝康叫来管事,找几个待客的侍女陪妹妹一边打双陆去,他们则挪到水阁的外廊上品茶聊天。


    包武又打听到诈骗事件的后续,见林如海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先把内务府官员借采办宫女之名,联合道士行骗的事又讲了一遍。


    他叹道,“我姑家表兄在顺天府当捕快,听他说那两个道士或许才是主谋,他们的度牒虽是真的,可跟本人外貌却对不上号,怀疑是这两人把真正的道士害了,冒用他们的身份成了道士。”


    林如海抽了口气,“水浒传里的武松?他们该不会也背着人命官司吧?”


    包武点头,“顺天府也是这么怀疑的,已经往度牒的发放地去了公文,请他们协助调查呢。”


    侯孝康摇头道,“反正人已经抓住了,只管慢慢查便是,我更担心宫里再次对贾大人下手,看昨天的情形就知道了,那位是铁了心要把荣国府也拉下水的。”


    林如海惊讶道,“宫里那位?是甄家姑奶奶吗?就算诈骗案牵涉到她手下内监,也不干她的事吧?为何要拖大哥二哥下水?”


    贾政苦笑,“西六宫的内监与前朝官员有接触,本身就犯了宫规,甄家那位最轻也要落个驭下不严之罪。但中间夹上我们兄弟两个就不一样了,姑母派手下照拂侄子,谁也不能说她做错了吧,贾赦和诈骗之人又同在内务府,她只要一口咬定是侄子和同僚打着西六宫的名头诈骗,不就把她和手下摘干净了么。”


    林如海冷笑,“好个老亲啊,甄家老太太张口就是自家骨肉,我还当她多看中亲情呢,原来竟是个口蜜腹剑的东西。可这件事又当如何解决呢,大哥就在内务府,她要是成心算计,早晚会落入陷阱的。”


    贾政笑道,“放心,刘大人已经把他派到了皇庄,后天直接到庄子上当差,年前都不打算回来了。”


    “谁不回来了?”清脆的少女声响起,大家这才发现侯姑娘走过来了。


    她略过贾政等人,把目光落到林如海身上,笑道,“长得虽不如贾政,但也算能入眼,你还没成亲吧?跟我成亲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


    第93章 驻春


    众人俱是一愣, 林如海立即表明立场,“我的未婚妻是荣国公嫡女。”


    顾及到小姑娘的脸面, 他不好明着拒绝,表达的意思却很明显,傻子才会放弃尊贵的未婚妻另就他人,还是免开尊口的好。


    侯孝康气得脸色都变了,压低声音怒吼,“这是女孩子该说出口的话么,再不知轻重就把你关在家里,多请几个厉害嬷嬷管教你。”


    侯姑娘一撇嘴, 不以为意道,“吼什么,我还不能为自己的未来争取一下么, 找个人嫁出去就不用参加明年大选了, 你们这些大男人想要高官厚禄不会自己争取啊, 爬女人的裙带子算什么本事, 那甄贵妃受宠二十多年了,甄家连个末等爵位都没捞到, 还不如贾政的剑舞管用呢。”


    贾政和侯孝康哭笑不得, 包武几人也笑起来,这姑娘行为虽鲁莽, 可也不能说她做错了,正如她说的,谁还不能为自己争取一下么。


    侯孝康都无奈了, 拉妹妹坐到身边,柔声解释道,“老爷原是不想送你大选的, 可你在功勋三代里生得最晚,好人家不是成亲就是订亲了,嫁到一般人家还不如进宫去呢,这才同意了老太太的提议。”


    侯姑娘气得眼圈都红了,“一般人家怎么了,往上数三代我们家还在码头扛活呢,老太太又不是我亲祖母,她一个商户出身的继妻,老爷凭什么事事都要顺着她,我顶她几句老爷还要教训我,他根本不把我当亲女儿看,就是想用我的下辈子来成全他的孝名。”


    见小姑娘哭了,贾政几人都挺不落忍的,纷纷帮她出主意。


    林如海道,“你要是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不想参加大选也容易,宫里是不会强迫臣女参选的,初选前宫里会派嬷嬷来家里看你,那时你就直接说不想入宫就行了。”


    侯姑娘瞪圆了眼睛,“真会有宫里的嬷嬷来家里吗?早知道能当面拒绝,我还折腾什么啊。”


    贾政好奇道,“如海,你是怎么知道大选流程的?”


    林如海叹道,“我母亲当年就是这么拒绝参选的,代价是彻底与娘家决裂,打发她出嫁后就再不准她回娘家了,连我这个外孙也不待见,所以我才说要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大家都唏嘘起来,要不是娘家太过冷血,林侯夫人也不会早早就去了。


    侯孝康拉着妹妹的手,安抚道,“不想参选就直接说,哥哥支持你。”


    侯姑娘眼泪掉得更凶了,丁全思赶忙道,“别哭别哭,嬷嬷来看你,你总得敬个茶吧,假装绊脚把茶盘子扣到她们身上,比直接拒绝还管用。”


    侯姑娘扑哧一声,又想起小宝宝们还在睡觉,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冯有也道,“拒绝没用也不怕,入宫前吹吹冷风,宫里的贵人都怕死得紧,但凡有一丝病容都得被拦在宫外。”


    包武笑道,“对啊,还有监门卫可以帮忙呢,打听好那天守门的是哪一班,随便找个借口就挡回来了。”


    侯姑娘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办法,她笑出一口小白牙,拱手请几位哥哥帮帮自己。


    几人都满口答应下来,帮忙入选有难度,送小姑娘出宫的本事还是有的。


    他们正说着,驻春园的管事就送来水牌请他们点菜,他得意道,“今年我们驻春园可得了件好宝贝,是御膳房上造的精品,被皇上赞为百味之精的神物,几位爷可有口福了。”


    贾政几人使劲忍着才没笑出来,林如海是味精作坊的参与者,包武几个跟贾政同在御前,能不知道他在弄什么吗,只是不说出来而已。


    唯一觉得惊讶的只有侯姑娘了,她傻傻看向自家哥哥,“御前真有这种东西?真的这么神?”


    侯孝康点头,“点几道你爱吃的,我们也尝尝何为百味之精。”


    味精作坊刚开始筹备,内务府出产的只够供应宫里,没想到这么快就流传出来了,驻春园底蕴不浅啊。


    贾政他们也各点了几道菜,又给孩子们点了几样好克化的,等管事下去张罗席面了,林如海才好奇道,“这驻春园是什么来头?能借用皇家畅春园的名头,还能接触到上造之物,却连二哥你们是御前的人都认不出来,也太古怪了吧。”


    几人相互对视,都不清楚驻春园的背后老板是谁,还是抱着珠儿出来的奶娘为大家解的惑。


    她把睡醒的贾珠交给贾政,笑道,“我婆婆曾在老太太跟前侍候,驻春园开业时还随老太太来捧过场,老太太说这驻春园的背后东家曾是当今母妃的贴身女官,后来又成了当今的管事嬷嬷,她和当今的关系比甄家老太太要远上一层,也没有争锋的想法,出宫后用积蓄和赏赐开了这园子,名字还是当今给起的呢。”


    众人恍然,丁全思笑道,“我就说开驻春园的人是有多大胆子,敢起个跟皇家园林差不多的名字,原来是皇上亲自给起的。”


    林如海道,“当今既赐了名,必然会有亲笔的匾额,他们非但不张扬出来用其揽客,反而收在家里保存着,那位嬷嬷真是个通透人。”


    众人都点头赞同,再看这驻春园又有了不一样的感受,这是一位宫中老人耗费毕生心血筑成的园子,不知糅进了多少风霜与沧桑。


    贾政喃喃道,“或许我们都想错了,皇上会用驻春两个字,是希望那位嬷嬷永驻青春吧。”


    众人恍然,侯姑娘皱起小脸,“看来皇上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可我还是不想当他小老婆。”


    众人大笑,都夸小姑娘有志气,宫妃再尊贵,说白了也是妾啊。


    不多时孩子们陆续醒来,冯有的女儿最大,今年六岁了,是个又乖又甜的小胖妹。


    包武的儿子四岁,跟他爹一样喜欢说话,小嘴快得像倒了核桃车似的。


    丁全思的女儿三岁了,是个爱漂亮的小姑娘,看到侯姑娘头上的珠花,喜欢的移不开眼。


    偏她的头发又短又薄,只够扎个小揪揪,她扯扯自己的头发,再看侯姑娘一头秀发乌黑油亮,委屈的眼圈都红了。


    丁全思却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道,“咦,我姑娘的头发怎么这么少?”


    丁小姑娘被渣爹戳中伤心事,哇一声大哭起来,冯小姑娘走过来抱住她安慰,“妹妹不哭,等爹爹变成老秃子了,我们天天笑话他。”


    大家全都笑趴下了,前来点灯的伙计笑得花灯差点脱手,等阁里的花灯都点亮了,这才开始上菜。


    伙计在门口唱菜名,每唱一道就有侍女踩着花旦步捧菜入阁,长袖飘飘如彩蝶飞舞,好看极了。


    菜上全后又有伙计送上钓竿,解说今年灯会的新玩法。


    “我们驻春园的所有雅阁都是临水而建,封住上下水口水流即可绕园流淌不绝,今年办的是河灯宴,会有无数盏花灯顺流而下,客人们喜欢哪盏都可以将之钓起来,全当是我们驻春园送给客人的重阳节礼了。”


    又有人补充道,“客人们回家前还可以乘车在外围灯会观赏一周,那边可以猜灯谜,看小戏杂耍,今年我们免费开放摊位给所有商贩,灯会直至丑时方散,客人要是想多游玩一阵,现在就可以订下客栈房间了。”


    贾政打赏了几个伙计,等他们都退下了,包武才感叹道,“不愧是从宫里活着出来的人,送花灯才几个钱,后面一招连一招,招招都要钱啊。”


    丁全思举起筷子,“管他们呢,我们明天还要晨训,想住在城外都没可能,赶紧的吃菜啊,这些天总在御前听味精,我都快好奇死了。”


    说完他就夹了块桂花鱼,鱼肉刚入口就哇了声,“比怀南馆做的还好吃,是味精的功劳吗?”


    贾政也夹了清炒滑子磨,点头道,“确实比家常炒的好吃多了,驻春园的大厨水平不错,味精的用量恰到好处。”


    大家点的全是平日喜欢吃的菜,对提升了一倍不止的味道赞叹不已。


    只有侯姑娘苦着脸道,“连炒时蔬都变好吃了,照这么吃下去还不得胖死啊。”


    冯有看着猛嚼白灼虾的大闺女,也愁起来,“听说两钱味精才卖三文,家家都吃得起,就是这体重可怎么办哦。”


    侯姑娘瞪圆了眼睛,“卖这么便宜?那还不得满街都是美食啊,我的天呐。”


    林如海不理解他们在愁什么,“都是美食不好么,以后夏天也不用担心苦夏了。”


    侯姑娘苦笑,“我就是担心吃太多啊。”


    今天这顿饭大家都吃撑了,贾珠抱着小碗吃碾碎的米粥和鱼肉虾肉,小肚子都吃鼓了还不肯放手。


    其他小朋友也是这样,快被今晚的饭菜香迷糊了,古代制作美食全靠食材和厨艺,突然出现一种现代工业精炼出来的鲜味添加剂,说是惊为天人也不为过。


    奶娘嬷嬷们控制不住贪吃的小主子,当爹的只好亲自抢下饭碗,带他们去阁外看水里的花灯,看到喜欢的就钓起来给孩子们把玩儿。


    驻春园放的花灯都在一尺左右,有仿照花卉的,也有经典的走马灯、火药灯等,灯顶只有一节细线垂着,颇要废一番工夫才能钓起来。


    贾政试过几次才找到诀窍,对杵着钓竿发怔的林如海道,“手要稳,吊钩才不会晃得厉害,眼要快,在吊钩荡到细线上方的瞬间找准角度,就能将之钓起来了。”


    林如海看看自己的手,干脆丢掉钓竿,指着河面对贾政道,“我要那个走马灯。”


    第94章 追捕


    侯姑娘也是同样的操作, 看到喜欢的花灯就让哥哥钓给自己,最后变成了左一小队钓灯比赛, 钓上来的花灯把水阁下方都摆满了。


    他们在驻春园玩到戌时过半,趁孩子犯困之前又出园游览外围灯会。


    外面的花灯样式更多,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的挂在高杆和枝头上,照得附近亮如白昼,好似诗中描述的火树银花不夜天。


    灯下各类商贩齐聚,还有热闹的杂耍和戏班,比单纯看花灯有意思多了。


    驻春园将商贩和行人安排在明亮的道路两边,让出中间位置给车辆通行。


    贾政和林如海上午逛过庙会, 就不跟摩肩接踵的人群挤了,全都待在车上陪贾珠。


    小家伙看了一整天新奇事,此时小脑袋再次过载, 指着一家舞狮队就不肯走了, 贾政便让松绿跟前后招呼一声, 把车停在内车道让珠儿看个够。


    贾珠没一会儿就学会了跟随鼓点晃脑袋, 贾政和林如海一左一右护住他的头,生怕一个用力过猛把小细脖子晃断了。


    他们看得正起劲, 一个少年突然从后场跳出来, 他的身法比舞狮艺人还要轻盈,踩着梅花桩直接跳上了路边的大树。


    观众以为是舞狮队安排的彩头, 刚要喝彩,又有数个大汉从后面冲出来,接连撞倒了三个梅花桩。


    舞狮队立时就被惹毛了, 鼓锤铜锣都砸了过去,撸袖子就要跟干扰表演的混蛋拼命。


    人群先是惊呼,随即又大笑起来, 打架比舞狮有意思多了,还有起哄让两边人快点动手的。


    林如海盯着躲在树上的少年,轻声道,“他是不是白天穿丧服的那个。”


    贾政也觉得是他,两次碰面都被大汉追赶,总该有个缘故吧。


    少年也认出了骡子上的松烟,跳下树把背上的包裹抛给他,急声道,“帮我抱着,我去把他们引开,不能让他们伤到路人。”


    少年说完就冲入场中,对准为首大汉的下腹就是一脚,而后又向外围的黑暗跑去。


    松烟下意识接住他抛到手边的东西,目送少年引着大汉们跑远,才低头查看。


    掀开虚搭在表面的白巾,他惊叫一声,包裹里居然是个熟睡中的小娃娃。


    贾政没料到看个灯会还会遇到这种事,让松烟把孩子送到车上,再去前后车召集兄弟们。


    驻春园是皇上身边老人的产业,既然遇到了闹事的人就不能不管,否则皇上追问时他们又该如何回话。


    同样陪孩子看舞狮的包武和冯有也是这么想的,与其被皇上问到脸上,不如提前把闹事之人料理清楚。


    把孩子们都集中在林如海车上,让家丁守在车边,三人拿出随身佩刀向少年一伙人追去。


    追不多远,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队车马,跑在最前面的少年再想躲也晚了,数匹战马包抄而来,马上熟悉的身影让贾政三人加快了脚步,会带这么多羽林卫出门的,只能是皇上。


    追在少年身后的大汉全都吓瘫了,缩在马蹄下一动不敢动。


    少年却不甘心受俘,抽出腰间软剑就要反抗。


    贾政吓死了,大叫道,“放下软剑,他们是大内羽林卫,反抗者死罪。”


    少年吓了一跳,呆呆看向马上众人,贾政紧跑几步把人按在地上,包武夺过他手上的软剑,这才松了口气。


    愣小子差点就要带九族一起下地府了,好险好险。


    哪知少年却挣扎起来,叫道,“放开我,原来你们也是当官的,我瞎了眼才会相信你们,把孩子还给我。”


    跑到近前的十九大队满脑袋问号,大队长廖望问道,“这是怎么了?贾政你抢人家孩子了?”


    贾政哭笑不得,这时又有一匹马跑过来,来人对贾政拱了下手,笑道,“宣几位上前回话,把这孩子也押过去。”


    少年挣扎着叫道,“我不去,你们这些朝廷的鹰犬,只知道官官相护坑害百姓,我跟你们无话可说。”


    包武苦笑道,“孩子,消停点吧,哥哥求你了。”


    贾政加大制住他的力道,无奈道,“乖一点,这天下能用宣这个字的只有一人,无论你有何冤屈都可以说出来,不会再有官员敢相护了。”


    少年终于明白过来了,变成他扯着贾政往前跑,冲到车前叫道,“我要状告姑苏知府,他勾结人贩子,偷抢良民家的孩子贩卖,我一路追到京都,告到京都,没有一个官府肯管的。”


    少年说完后就埋头呜咽起来,周围人都不敢说话,片刻后车上才传来悠悠一声叹息,“贾政啊,朕的天下怎么变成这样了?”


    贾政把少年交给其他人,先讲了两次遇到少年的经过,回道,“姑苏知府或许有问题,沿途的官府却未必,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到官府告状总得有状子和证据,他只说有人偷孩子,这让官府从何查起。”


    皇上叹气,“但愿如此吧,先是扬州,再是姑□□国公离开江南才几年,牛鬼蛇神就全蹦出来了。”


    贾政只能保持沉默,从前是荣国府父子二人执掌江南军政,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若非如此皇上也不会用国公爵位交换老爷手中的兵权。


    如今江南再无强势大员坐镇,面对商贾和宵小的金钱诱惑,那些官老爷岂有不眼热之理。


    皇上也知道此事无解,挥手道,“把这孩子交给顺天府尹,小七还在灯会上,你们去把他带回来吧。”


    贾政刚要应下,东方就传来马蹄声,来人不等接近就大声报道,“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正在追捕人贩,七皇子派羽林卫前去支援,请求人员补充护卫缺口。”


    皇上都气笑了,“何着我大虞要变成人贩子窝了,哪哪都是他们,再不管管,是不是连朕的皇子也要偷走了。”


    贾政三人带少年坐上后面的马车,随圣驾去接七皇子,他抽出帕子给还在抽噎的少年擦脸,好笑道,“你都把状告到御前了,还哭什么,抛给松烟的孩子是你救下的?”


    少年点头,“我就是追着他来的京都,那孩子是我家邻居的幺儿,祖母抱他在门口晒太阳,打个瞌睡的工夫就被偷走了。那孩子的哭声比较特别,我找了两天才在出城的车上听到他的哭声,人贩子的大头目我打不过,只能拿着他的画像一路追踪,呜,那些当官的没一个帮我的,都不是好东西。”


    冯有好生无奈,“你只拿着个画像,让他们怎么帮你?”


    包武笑着,“你小子不错,够义气,轻身功夫练得也好,不如把家人都接到京都吧,哥哥们帮你在顺天府谋份差事。”


    少年抹了下鼻子,“我知你们是担心那些狗官报复我家人,放心,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早就没亲人了。”


    贾政三人都心生怜惜,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成孤儿了呢。


    七皇子今晚本不想出宫的,又耐不住皇上感叹年纪大了无人尽孝,只得陪他出宫看灯会。


    他从未看过乡野戏班的表演,见一折武松打虎演得热闹,就听进去了,皇上觉得吵,便留他在此看戏,带车队停在灯会外等着。


    七皇子看得正有趣,台下观众就被一群粗布大汉冲散了,后面还追着顺天府的衙役,一路大叫着让前面人散开,不要干扰他们缉拿人贩子。


    他被羽林卫护着退到路边,又听到一对男女在争论。


    面对他的女孩子粉面桃腮,衣裙精美,伸出纤纤玉手指着跑过去的大汉叫道,“刚才跑过去的那人我认识,他是老太太娘家侄子的外管事。”


    背对他的青年跳脚,“快回车上去,谁让你下来的。”


    女孩儿也跳脚,“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啊,被衙役追的人中有一个是老太太娘家的管事。”


    青年怒道,“你一个女孩子,管这些做什么,快回车上去。”


    女孩儿气得想打人,“你从来都不听我说话,老太太的娘家管事是人贩子啊,你都不担心的吗?”


    七皇子对女孩儿的愤怒感同身受,他是兄弟中年纪最小的,从来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才养成了他沉默寡言的性格。


    他朗声道,“侯孝康,你们过来。”


    侯孝康猛的回头,看到站在树下的七皇子,差点就跪了,这尊大神怎会跑到如此混乱的地方来?


    七皇子没搭理他,对走到近前的女孩儿问道,“你说那几人中有亲戚家的管事,你可知他们会往何处躲避官差吗?”


    侯姑娘两眼发亮的看着七皇子,终于遇到一个不把她说话当放屁的人了,她开心的都快哭了。


    抬手指向北边的山丘,她脆声道,“那座山下有个山庄,原是我们修国公府的庄子,后来被老太太送给她娘家侄子了,他们只要躲进去,衙役肯定不敢进去搜捕了。”


    七皇子对身边人使个眼色,立即有十几人尾随衙役而去。


    侯姑娘激动得两颊绯红,想也不想就问道,“你成过亲没有?我们成亲怎么样?”


    侯孝康发出尖锐爆鸣,“你住口,这……”


    侯姑娘吼回去,“我不住,我凭什么不能说话,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把我的话当放屁的人,我一定要嫁给他。”


    侯孝康快吓死了,叫道,“闭上你的嘴,你知道他是谁吗?”


    侯姑娘叫得比他还大声,“我不知道,无所谓,总比被你们送进宫当小老婆要强,我都说过无数次我不想进宫了,你们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侯孝康跳脚,“你才听不懂人话,他是七皇子啊。”——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


    第95章 缉拿


    皇上的大部队赶到时, 侯姑娘已经回到马车上躲羞了,她一个晚上想要嫁两个人, 头一个是无奈之举,第二个她是真的喜欢。


    少年长相虽普通,但眼神亮亮的,还会听她说话,愿意相信她,听她说完就立即派手下去证实,她长这么大头一次感受到平等的礼遇和尊重。


    侯姑娘长叹一声,这么好的人, 为什么偏偏是七皇子啊,她对朝堂再不感兴趣,也知道七皇子的母族是新兴士族那一伙的, 跟功勋人家历来不对付, 想当他的正妻不是一般的难。


    要不, 当他的侧妃?


    侯姑娘犹豫片刻还是摇头, 她绝不当人小老婆,哪怕剃度出家也绝不受此屈辱。


    皇上接到七皇子, 又命羽林卫直扑侯姑娘指出的山庄。


    听完大内监乌满仓讲述的先前之事, 皇上看向耳尖红透的儿子,笑道, “看上人家姑娘了?”


    七皇子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嗯,她头脑清楚, 回答问题会直指核心,不拖沓也不矫揉造作,还挺明白事理的。”


    皇上叹气, “朕的爱子,对皇子妃就这点要求?”


    七皇子却笑起来,“还想怎样,我知道父亲对我的亲事有很多安排,至少正妃得选一个我满意的吧。”


    皇上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你母妃虽是士族出身,但根基终究浅薄了些,找个功勋人家的正妻也是不错的选择。如今四王八公的兵权都已被朕收回,四个郡王府的第三代皆是平庸之辈,传到他们爵位还要再降几等,更不足为虑了。


    倒是八个公爵府有几个优秀的三代后人,镇国公府的牛继宗,学问不比你师兄林如海差。


    修国公府家教严格,兄弟俩虽不是特别拔尖,也算得上优秀。荣国公府俩兄弟,贾政就不必说了,培养几年足够镇守一方的,贾赦虽比弟弟差些,承担部分内务也够用了。最重要的是这几个孩子都不是贪婪之辈,以后有他们镇着功勋一系,也可省去许多顾盼之忧。”


    七皇子点头,“别人我接触不多,但贾政是真的不贪心,味精生意那么大的利益,他说放手就放手了。”


    皇上笑道,“这才是他的聪明通透之处,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放任老五跟他牵扯不清。”


    七皇子撇嘴,“那两人眉来眼去,勾勾搭搭的,五哥都开府了,喜欢人家直接带回去不行么,贾政也不是个爽快人,忽冷忽热的,他们到底想怎样,就不能痛快点么。”


    皇上咯咯直笑,“你不懂,这叫情趣。”


    七皇子哈了声,“我也不想懂。”


    皇上点头,“不懂挺好的,情爱之事说到底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无论当时爱得多热烈,时间久了都会归为平淡,甚至相看两厌。而娶妻纳妾,不过是平衡势力,孕育下一代的手段罢了,下头献上女子谋取进身之梯,上位者也可以利用女人操控其背后势力,打压异己平衡局势,端看谁的手段更高明了。”


    七皇子并未马上应声,思索片刻才小声道,“正妻是不一样的。”


    皇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对,正妻是不一样的。哎,朕为你的亲事愁了那么久,出来看个灯会就解决了,就说应该多出来走走吧。”


    七皇子嗯了声,小脸彻底红透了。


    打前锋的羽林卫很快追上了腿儿着你逃我追的人贩子和衙役,五城兵马司也接到协同护驾的旨意,牛大人带队奔袭而来,跟羽林卫在山庄外面汇合,两面包抄把小山庄围了个水泄不通。


    修国公府的山庄占地颇广,但用于住人的宅院却不大,统共不到三亩地的小院子,正房加厢房才十几间,三两下就被搜了个底儿掉,找出男女共二十七人,却不见一个被拐的小孩。


    贾政带着少年走进院子,让他指认哪个是人贩子头目,还不忘向京营节度使牛大人,以及五城兵马司队伍里的戚建辉打招呼。


    这小子终于熬出来了,胸前的补子升级到从七品,看来在新兵营里混得不错。


    少年指向其中一个壮汉,咬牙道,“就是他,我就是追着他从姑苏找过来的,上午我刚潜进他们在城里的住处就被发现了,追我的几人被驴吓跑,我又潜回去躲在附近,入夜后亲眼看到他们运了一车孩子出城,我抢下邻居的幺儿,就被他们追到了灯会里。”


    说完,为了证实自己所言不虚,他还拿出怀里的画像交给贾政。


    贾政差点喷笑出声,这画像不能说跟本人十分相似吧,只能说毫不相干,只有一把大胡子画对地方了,难怪沿途官府都不搭理他,没抓起来治他个妨碍公务罪就不错了。


    大汉不知道自己被灵魂画手画成了四不像,他恶狠狠瞪着少年,恨得直磨牙,“小孽障,老子杀了你一路,到头来还是栽在你手上了,反正老子也没了活路,就让那些小东西给老子陪葬吧,哈,啊……”


    贾政上前几步,抬手就卸掉了大汉的下巴,冷冷道,“不想说就闭上嘴,罗里吧嗦的吵死了。”


    众人都错愕的看着他,牛大人两只眼睛差点蹦出来,在他们的印象中贾政温文和气,从来都是笑脸迎人,从没见他发过脾气,原来还有手段如此凌厉的时候,该说不愧是贾代善的崽么。


    贾政也不说话,把十几间屋子全看了一遍,复又重新站在人贩子面前。


    他盯着大汉的双眼,指着最里面的东厢道,“那间房的大小比正常情况要窄一些,四下敲敲墙壁,应该有暗门。”


    大汉惊慌的神色证明他猜对了,立即有衙役进入东厢来回敲打,最终在炕柜后墙发现了地窖入口。


    衙役进入地窖,抱出了三十多个孩子,最小的只有几个月大,最大的也才五六岁,都脏的跟小花猫似的,缩成一团连哭都不敢。


    皇上和七皇子在院外看着,看到这么多孩子被偷了,两人气得脸色铁青。


    皇上把贾政叫到身前,问道,“你说,这件事要如何解决?”


    贾政深吸口气,回道,“贩卖人口是死罪,这些人为了保命,是绝不会把其他被偷孩子的下落交待出来的。依臣之见,不如把人贩子的家人全部抓起来,就关在他们对面,看是他们先招供,还是那些人先饿死。”


    上辈子抓到人贩子时他就想这么干了,人贩子拐卖别人的孩子,那就把他们的父母孩子抓起来,全都吊起来抽鞭子,一直抽到他们把所有孩子的下落都交待清楚为止。


    可惜法制社会要讲人权,恨不得生啃了人贩子也要耐着性子跟他们磨,还要忍受他们家属的骚扰。


    现在却不同了,罪不及家人在封建社会就是个笑话,只要皇上点头,想怎么处置他们都行。


    皇上笑道,“不错,有老国公几分风采了,对付戕害百姓之人不能有半分仁慈,必须施以雷霆手段才能救出更多受害之人。”


    贾政和众人躬身应是,既已定下处置方法,皇上就没必要继续待下去了,把人贩和孩子交给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在羽林卫的护送下摆驾回宫去。


    少年接过松烟抱过来的幺儿,对贾政道,“谢谢你,我叫楚飞。”


    贾政笑道,“我叫贾政,应该是我们谢谢你才对,要不是你心存侠义,哪能救出这么多孩子。到了顺天府也要尽力辅佐大人们追查人贩团伙,想找我就去荣国府,京中人都知道在哪儿,向门房报上名字就行了。”


    向楚飞拱手道别,又挥手别过牛大人和戚建辉,贾政和侯孝康他们驾车跟在羽林卫后面,此时已过了关城门和宵禁时间,不跟着皇上他们连家都回不去。


    贾政上车就抱起揉眼睛的贾珠,轻轻拍抚哄他睡觉。


    林如海全程旁观了缉拿人贩的全过程,这还是他第一次目睹贾政当职时的样子,他的目光之犀利,出手之狠辣,跟平时相比竟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以看陌生人的目光打量贾政,这人哄孩子时竟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刚才的冷酷和锋芒了。


    林如海犹豫片刻,最终决定从最简单的问题入手,“二哥是怎么发现那屋子有问题的?”


    贾政心说他是在调查公司保险柜盗窃案件时学到的,可他能这么说吗。


    只能佯装不经意道,“这不是很明显么,房子都是按差不多的标准盖的,屋里应该多大从外面就能看出来了。”


    林如海眼中差点冒出小星星,竖起大拇指道,“难怪诗仙会说天生我才必有用,二哥眼光独道,堪称当代狄仁杰,小弟自愧不如。”


    贾政呵呵笑道,“不错,会夸人,拍马屁这项技能要继续精进,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以后混官场就指着他保命了。”


    林如海也笑起来,进城后各自回家,贾政回到荣国府,全家都没睡呢,聚在荣禧堂等着他们父子,宵禁以后无法派人出去寻找,急的都快火上房了。


    贾政让奶娘抱睡着的珠儿回去休息,这才躬身向太太和大哥大嫂道歉,“害太太和兄嫂担心了,以后不会再回来这么晚了。”


    贾敏哼道,“难道我就不担心么,林如海那家伙也不知道提醒你早点回来,第一次带珠儿出去就玩到连家都不着了。”


    贾母原本又气又担心,看到儿子回来,一肚子气立时就散了,叹道,“你们都是知轻重的孩子,再不会玩儿到城门都关了才回来,肯定又遇到事了,说出来吧。”


    第96章 好报


    贾政生平最恨三种人, 卖国的卖人的和卖粉的,他在同僚和儿子面前不得不压着火气, 如今面对太太和手足,心情放松后邪火开始蹭蹭往上冒。


    他摆手道,“快别提了,松烟你进来说吧,我先缓一缓。”


    松烟打帘子进来,先向大小主子打了千,便从上午第一次遇到楚飞讲起。


    追赶楚飞的大汉被顺风撞倒,郡王府的徐长史将之送去顺天府, 那边哪敢怠慢王府送来的人,当即抽鞭子开审,然后就挖出了一伙在城里偷孩子的人贩子。


    顺天府协同五城兵马司上门缉拿, 刚巧赶上他们往城外送孩子, 人贩子分出人手把追兵引进灯会, 其中一人刚巧被修国公府的侯姑娘认出根脚。


    贾政这边原是想抓住在灯会上闹事的楚飞几人, 不成想却一头撞上了御驾,而后又随皇上追到山庄, 缉拿人贩子, 再从地窖里找出被拐的孩子们,因此才回来的晚了。


    松烟口齿伶俐, 将追捕经过讲得险象环生,听得贾母直念佛,听说隐藏孩子的地窖是贾政找出来的, 她又得意起来。


    “就知我儿是个有出息的,救出那么多孩子,可是好大一份功德呢。”


    说完, 她又共情起那些丢了孩子的父母,叹道,“那些人贩子最是可恶,他们哪是偷孩子啊,分明是在摘父母的心肝,哪家孩子不是家里的心头宝,他们就生生挖走了,当父母的还不得疼死。”


    石氏也是捂着心口眼圈发红,她是真把环儿当亲女儿看的,不敢想象孩子要是被偷了,自己会悲痛成什么样子。


    贾赦也觉得心里堵得慌,强笑着宽慰母亲和妻子,“孩子能找回来就是万幸,顺天府要照顾三十多个小孩子也是为难,不如收拾些吃的用的送过去呢。”


    他在内务府已经养成工作习惯了,凡事最先考虑的就是吃穿住行,要照顾好三十多个小娃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贾母哎了声,“老大说的是,你们明儿都有事要忙,且歇着去吧,我刚才睡足了,横竖也睡不着,张嬷嬷你把上夜的管事嬷嬷都叫来,我们商量下需要准备些什么。”


    贾敏打了个呵欠,笑道,“没想到顺风还有立功的一天,以前真是小看它了。那我就歇着去了,明儿要参加诗会,我可得养足了精神,再被牛大姑娘比下去,二哥和林大哥还不得气炸了。”


    大家都笑起来,贾母摆手,“都快歇着去吧,赦儿政儿上衙时多打听着些,有了结果就打发人回来说一声,好让我们娘们放心。”


    兄弟俩应下,贾政经家人抚慰,心中的郁气总算散了些,躺到床上才发觉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在叫累,好好的休沐日竟比当职时忙碌十倍不止,累得他闭上眼就睡了过去。


    次日又是午一班,为了让刺客无法摸清皇帝身边的守卫情况,羽林卫排班几乎没有顺序可言,连续轮到同一班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只要不是连续两个午二班就行。


    照例吃了七成饱出门,没等进西安门就被请到了司徒衡的马车上,贾政莫名道,“王爷怎么会把车停在西安门外,你不用上朝么?”


    司徒衡摇头,双眼定定看着他,“已经下早朝了,你还好么?”


    贾政更摸不着头脑了,“我能有什么不好的?”


    司徒衡见他脸上确实没有憔悴和郁色,才笑道,“朝上都传遍了,昨晚静修将军大发神威,卸了人贩子的下巴,还要把人全家都抓起来饿死,我还当你气坏了,下朝就等在这里,你真的没事吗?”


    贾政抓住他伸过来的手,哼道,“卸个下巴怎么了,胳膊大腿,全身零件我都能卸下来,王爷要试试吗?”


    司徒衡反手抓住他的手,坏笑道,“好呀,政儿要从哪里开始呢?”


    贾政老脸一红,甩开他的手,没好气道,“回府吧你,接下来还要准备下元节,今年广东发洪水,红豆产量必然有所下降,到时又得有一场气生,仔细皇上找你出气。”


    司徒衡不以为意道,“出气就出气呗,他还能拿我怎么样不成,倒是你在御前要小心些,西六宫那位的大内监牵涉进了诈骗案,仔细她拖你下水。”


    贾政苦笑,“她已经出手了。”


    听他说了发生在重阳节前一天的事,司徒衡同情道,“难为你在登山时面对那对母子还能神色如常,如今味精也不算秘密了,回头就把我们做生意和大哥被算计的事跟太太说了,让她也能警醒些。”


    贾政点头,“你说的对,是时候说给家里人听了。好了,我上差去了,你快些回府吧。”


    说完,贾政便下车进了西安门,司徒衡心情颇好的回到王府,刚下车左长史方止就苦着脸凑上来,“回王爷,先皇贵妃的母族来人了,是赵家四老爷和两位表姑娘。”


    司徒衡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摆手道,“就说本王上朝乏累,择日再见,把他们安排到前头客院去。”


    方止愣了下,“表姑娘也安排在前院?”


    司徒衡看着他,“你有意见?”


    方止恨不得把脑袋晃下来表明他没意见,麻溜找人拾掇院子去了,还不忘派人往内院西三所送信,让内眷都消停些吧,她们又不是刚到王爷身边,能得宠还用等到今天么,瞎折腾啥啊。


    司徒衡直接进了东大院,这里是他为自己和贾政准备的爱巢,虽然不知道何时才能把贾政拐进来,也不妨碍他提前住着,把这里慢慢布置成喜欢的样子。


    想到贾政,司徒衡无奈叹气,要不是接触久了,谁能想到国公府最受宠的公子竟是个对吃穿住都很随意的人,能吃饱穿暖有床睡他就满足了,就没见过这么容易糊弄的贵公子。


    司徒衡对生活品质却在意得紧,尤其是日后要跟贾政在东大院里朝夕相伴,更要做到每一处都妥帖才行。


    贾政到达内教场就被同僚围上了,包武已经讲过了昨晚参与抓捕行动的全过程,他的八卦小伙伴也打听到了新情报。


    被抓的人贩子中大多是京都人,顺天府连夜把他们的家人都关入大牢,皮鞭沾盐水没抽两下他们就招了。


    那些人贩子实则是两伙人,一伙是姑苏知府的小舅子牵的头,另一伙的老大就是修国公府老太太的娘家管事。


    他们用偷抢拐骗各种办法贩卖人口已经有四五年了,把江南拐来的卖到北方,北方拐来的卖到江南,两地距离两三千里,隐避措施做得极好,因此一直没被发现。


    包武笑道,“楚飞那小子还真是功德无量啊,皇上已经钦典他入顺天府当知事了,虽然只有从八品,大小也是官身了。”


    贾政很欣赏楚飞的侠义,听说他能得个好结果,开心道,“皇上从不亏待有功之人,那小子也是好心有好报啊。”


    包武笑道,“楚飞只比队长你小半岁,他就是长得小,不是小子了。”


    哎!贾政还当他顶多跟贾珍一样大,原来已经是十九岁的大小伙子了,家里只他一个人,大概也没人帮他张罗婚事,看起来才像个小孩子。


    撸过晨训,中午当职时皇上就待在武英殿里,进西华门就到了。


    修国公府的当家人,侯伯爷正在御前请罪,虽然人贩子的供词中只提及到了老太太的娘家管事,可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啊,真正的主事者肯定是老太太的娘家人。


    皇上已经打定主意让修国公府的二姑娘当七皇子妃了,怎能让不相干之人败坏儿媳妇的名声。


    他歪在椅子上,笑得漫不经心,“老太太?我怎么不知道修国公府还有老太太?”


    侯伯爷错愕的抬头看向皇上,虽然老太太是商户出身,也是明媒正娶进修国公府的继妻,怎么就不是老太太了?


    皇上笑道,“朝廷十来年前就驳回了修国公为她请封的折子,没有国公夫人的册封,她算什么正妻,一个良妾罢了,妾室的娘家人与你有什么相干。你家二姑娘这次立下了大功,若不是她指认出那个管事,朝廷还不能破获人口贩卖大案呢,你这个当父亲的,就不想为她求些赏赐吗?”


    侯伯爷老脸红透,因为女儿偷跑出门,还牵连到了老太太娘家人,他昨晚就罚她进祠堂抄女四书去了,皇上却说女儿是有功之人,这可怎么办?


    皇上见他脸红成了关二爷,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哼了声道,“你既然不求,那我就直接赏了,苏诚,给侯二姑娘选三个内监和三个女官嬷嬷,辅助她入宫大选。”


    苏诚走到御案前躬身应是,使眼色让徒弟帮已经傻掉的侯伯爷磕头谢恩,再把人扶出去。


    不就是家里出个皇子妃么,有没有命入主坤宁宫还未可知,至于傻成这样么。


    贾政站在武英殿门口,旁观了皇上指定亲家的全过程,看了眼同样傻掉的侯孝康,他差点笑出来。


    昨晚听他讲了他们兄妹遇到七皇子的经过,他就觉得七皇子应该会很喜欢侯姑娘的性格,敢拼敢闯,三观正常,毫不扭捏,是个能放心托付内宅的好帮手。


    只是他没料到皇上的效率竟然这么高,直接把修国公府老太太抹成良妾,又一次性配齐了皇子妃的全部班底,这件事要是传扬出去,满城贵女还不得气死——


    作者有话说:卡文,晚上见


    第97章 诗会


    贾敏放下手中的笔, 在心中对还在冥思苦想的各家贵女们说声抱歉。


    这次诗会是参加大选的女孩们最后一次扬名的机会,明日起她们就要被关在家里学习宫规了, 无论大选是否成功,都不可能再参加诗会。


    可她也有不能输的理由,哪怕此次由写诗改为填词,她也要拿下此局。


    贾敏俏皮的矜了下小鼻子,虽然六次诗会她都以作诗取胜,也不代表她不会填词啊。


    尤其林大哥得知诗会要改在香炉山举办,便已猜中有可能从写诗变为填词,还来信分析了可能出的题目和词牌, 写了七八首词给她做为参考。


    已经准备得如此充分了,她要是还输了,那家伙还不得气趴下啊。


    啧, 男人真幼稚。


    贾敏抚开滑下来的帽裙, 想起那两人就想叹气, 二哥已经够无聊了, 林大哥更是无聊到让人发指,幸好她以后不打算再参加诗会了, 否则还不知他俩会怎么折腾呢。


    她审视填好的词, 忍不住勾起嘴角,难怪二哥总说林大哥肯定能高中, 这次诗会的选题和词牌竟被他猜得八九不离十,若是春闱题目也能猜到,不中才是咄咄怪事呢。


    对面的牛大姑娘也填好词了, 看到贾敏的帷帽在山风中飞扬,似无数花瓣在她身周飞舞,美得犹如花仙一般, 她眼中闪过妒色,转瞬又带上了些许得意。


    贾敏再美再有才情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低嫁,林家到林如海那代就没爵位了,国公嫡女连爵夫人都当不上,也不知荣国府是怎么想的。


    反观自家父母,为女儿铺就的是能一飞冲天的道路,太太已经帮她在宫里打点好了,大选结果不是太子侧妃,就是七皇子正妃,以后再见时就要轮到她把贾敏踩在脚下,让她向自己俯首称臣了。


    贾敏不知道牛大姑娘一心想踩下她,把填好的词交给诗会会长,向她略福过身后便走到琉璃窗前,欣赏窗外层林尽染的山景。


    香炉山红叶是京都最著名的美景之一,每当重阳前后都会有大量文人墨客来赏景,若非会长是公主之女嘉阳县君,还订不到观景位置最好的酒楼呢。


    嘉阳县君少年时曾经历坎坷,出阁前未婚夫意外故去,她立志此生不再嫁,留在公主身边守了望门寡,今年三十多岁了,依旧喜欢跟小姑娘们玩儿在一起。


    因她出身高贵,声誉又极佳,举办的诗会被京都贵女趋之若鹜,都指望能在诗会上一展才干,扬名后嫁入高门。


    贾敏对扬名和嫁高门都没兴趣,也不大喜欢嘉阳县君此人,加入诗会完全是为了家里的名声着想。


    刚回到京城那会儿,两个哥哥被外人当成纨绔嘲笑戏弄,国公嫡女要是再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才干,荣国府真要被人笑死了。


    如今二哥成了人人艳羡的世族子弟榜样,她就无所谓能否压过众人了,哪知那两个幼稚鬼反倒上心起来了。


    她放下茶盏,从腰间的花丝镶嵌金手袋里拿出一块桂花糖,打开外面包着的油纸送入口中。


    嘉阳县君常年茹素,连准备的茶水都寡淡无味,这也是她不喜欢诗会的原因之一,没有美酒美食相伴,干巴巴的赏景写诗有什么趣。


    随着贵女们陆续完成填词,聚在一处聊天的人也多起来,贾敏的帷帽成了焦点,都来询问她是从哪里买来的,什么样的手艺才能在如此轻薄的纱料上染出颜色?


    有自诩见多识广的人抢先答道,“这应该是用拓印之法做出来的吧?”


    贾敏懒得跟人解释,摇头笑道,“我也不知道,是二哥送给我的。”


    众人惊呼,“是静修将军吗?他还会送你新鲜料子做帷帽?”


    贾敏莫名道,“对啊,不止料子,两个哥哥在街上看到新奇的东西都会买给我,你们家兄长不是这样吗?”


    牛大姑娘笑道,“我大哥喜欢收集孤本古籍,也喜欢收藏毛笔字帖,适合我用的都会送给我。”


    众人都露出羡慕之色,大多数姑娘的兄弟都粗心得很,别说送她们东西了,看到喜欢的还会跟她们争抢。


    又有人指着贾敏腰间的花丝手袋,问道,“这也是静修将军送的?花丝镶嵌在前朝是御用之物,我们大虞虽没有这层限制,也是极为难寻的。”


    贾敏轻描淡写的笑道,“这是未婚夫送的,我看装东西方便,就带出来了。”


    众人被贾敏炫了一脸,默契的转移话题,贾敏有兄长和未婚夫宠爱又能如何,以后怎样还未可知呢。


    嘉阳县君很快评选出本次最出色的十首词,贾敏再次取得桂冠,无论是立意还是新巧,她填的词都稳压众人一头。


    嘉阳县君笑道,“牛张两位姑娘填的词也极为出色,可惜还是落了贾姑娘一筹,你们以后也不会再来诗会了,真是可惜。”


    贾敏笑道,“我以后也不会再来了,诗会代有人才出,相信以后会更加精彩的。”


    嘉阳县君惊讶道,“贾姑娘又不用参加大选,为何不再来诗会了,可是嫌我招待不周么?”


    贾敏最不喜嘉阳县君这一点,她总是用贬低自身的方式胁迫别人,除非彻底决裂翻脸,否则很难拒绝她的要求。


    不过这次她可打错主意了,贾敏赧然道,“我明年三月就要出阁了,比大选还提前两个月呢,太太原是不允我出门的,可我想着总要向姐妹们道个别,才百般求她同意我来的。”


    嘉阳县君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总不能让即将出阁的姑娘继续抛头露面吧,遇到那保守迂腐的人家,被退亲都是有可能的。


    牛大姑娘笑道,“春闱结束就成亲么,那时我也不能出门了,提前恭喜你了。”


    张姑娘也道,“我听说林小侯爷十六岁就中了举人,说不定能一举高中呢。”


    贾敏笑道,“借张姑娘吉言了,也祝参加大选的姐妹们都能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四个字让气氛紧张起来,诗会上超过十四岁还未订亲的姑娘都是奔着大选去的,人数超过一半有余,家世不够的直接瞄准皇上后宫,像牛大姑娘这样的贵女,太子侧妃和七皇子正妃才是她们的目标。


    可供竞争的位置就那么多,一人得偿所愿,就意味着其她人要失望而归,甚至终身郁郁不得志,打算入宫搏一把的都是心高气傲之人,谁会甘愿落到那种下场。


    贾敏又剥了块桂花糖,安静坐在一边,听牛大姑娘等人打机锋,要是目光能杀人,诗会都能血流成河了。


    她端起茶盏掩住坏笑,这样才对么,她们又不像她需要哄兄长和未婚夫,诗会输赢有什么打紧,胜了大选才是真正的赢家。


    嘉阳县君沉着脸看了眼贾敏,万分后悔邀请她加入诗会,自从贾敏出现就压下了所有人的风头,偏她还矜贵自持难以摆布,根本就是一步废棋。


    正当她思索怎样才能提前结束诗会,更炸裂的来了,公主派大内监前来接嘉阳县君回府,还给众位姑娘带来一个不幸的消息,皇上已经有了中意的七皇子妃,连侍候的内监和女官都赏下去了。


    刚才还在口角交锋的人全都傻了眼,贾敏觑着嘉阳县君铁青的脸色,不明白七皇子有正妃,她为何会气成这样。


    不过这些都不与自家相干,贾敏对逐云几个使眼色,第一个开溜了。


    二哥就在御前,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他就行,没必要留在这里浪费时间。


    贾政不知道小妹比他想象中狡猾多了,他站在门口听皇上和大臣谈论政事,无聊的快要睡着了,当职快结束时才听到感兴趣的话题,顺天府尹吴大人前来汇报人口贩卖案件的审讯结果了。


    吴府尹先向皇上问安,又转身对站在门口的贾政拱了下手,把皇上和贾政都弄得莫名其妙。


    他像是没看出两人的困惑,笑道,“经过连夜审理,今早又找到了十多个被拐的孩子,我们正发愁五十多孩子要如何安置,荣国公夫人就派人送来了三大车东西,还有六头产奶的母羊和两百两银票,吃的用的都全了,还能用银子雇佣仆妇照顾孩子,夫人大义,可帮了我们大忙了。”


    皇上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事,一时间感慨万千,叹道,“这才对么,这才是贵夫人应当做的事,跟那些烧香拜佛的假慈悲相比,懂得爱护我大虞百姓,在危难时能伸出援手的,才是真正的慈善之人。”


    吴府尹点头,“臣也是这么认为的,顺天府衙上下感激万分,实是不知如何回报荣国公夫人才好。”


    皇上笑道,“贾政,你来说说看,应该如何回报国公夫人啊?”


    贾政都服了,大哥请太太送东西过去,完全是出于职业本能,太太也是一心奔着做善事去的,你老人家随便赏个东西赐个字都行,问他做什么,难道他还能当面讨赏不成?


    他借着走到吴大人身边的空档快速思考,而后躬身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既是为自家积善,又何必回报。”


    皇上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国子监没白上,关键时刻也是能诌出两句的。既你如此说了,那这个赏就先存着,等什么时候需要了,再来找我讨吧。”


    贾政麻利的跪地谢恩,皇上给的不是奖赏,而是一次许愿解困的机会,只送出去三车东西几只羊,就给全家多争取到一条性命,太太这波血赚,赚大发了。


    第98章 得赏


    贾政向皇上谢恩, 又向吴府尹拱手致谢,要不是他把太太的善举报到御前, 自家还不能得到这么大的好处呢,这份情谊荣国府记下了。


    吴府尹颔首回礼,一派温文儒雅,其实心里快要羡慕死了。


    帝王之诺重比山岳,居然被这小子如此轻易就得到了,天大的好处还是他亲手送出去的,好想哭。


    既然最大的好处已经送了,吴府尹也不在乎再加一件, 笑道,“听衙役说,第一个送到衙门的人贩子是顺风那头驴抓住的, 按规定, 抓住重犯可在衙门领取十两奖励银子, 请静修将军抽空带顺风去领取吧。”


    贾政瞠目结舌, “驴也能领赏银?”


    养那头死驴不知花了多少银子,这是终于见到回头钱了么?


    皇上哈哈大笑, “朕也听小七说了, 你那头驴逛庙会时一直很乖,看到人贩子就突然冲出去把他撞倒了, 可见是个有灵性的,苏诚你去内库里找套鞍辔赏给它。”


    贾政再次跪地代顺风谢赏,又对吴府尹道, “那十两也捐给孩子们吧,我回头让庄子多送些芹菜和柿子,顺风最得意这个。”


    吴府尹笑着拱手, 请贾政代他向顺风转达感谢,又说起如何帮孩子们寻找亲人。


    贾政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跟对面的侯孝康相视而笑,一宗贩卖人口大案,让修国公府多了个皇子妃,荣国公府也得到了帝王一诺,算是那些人贩子临死前积德了。


    下差之后,两人被队友们团团围住,嚷嚷着让他们请客。


    侯孝康二话不说就应允下来,“地方随你们挑,想怎么玩儿都成。”


    见他如此大方,众人又不知玩些什么才好了,能供子孙习武的都是富裕人家,进入御前就更不愁银子了,他们不说吃尽玩遍吧,也无甚特别想去的地方。


    贾政提议道,“不如这样吧,我和老侯弄些牛肉给兄弟们分一分,带回去也请家里人都尝尝。”


    上个月内务府出了新规,有爵位的人家每月都有半头肉牛以上的配额,两府加起来足够给每人分上三斤的。


    再请食堂做两天洋芋烧牛肉,让全羽林卫都能沾个喜气。


    “好主意啊。”侯孝康不是擅长交际的人,这个办法既请了客又不用亲自出面应酬,再适合他没有了。


    队友们也很认可这个主意,牛肉在大虞是稀罕物,别说普通百姓了,连低层士族都未必能尝上一口,能带全家人吃顿牛肉可是难得的机会。


    解决了外面的麻烦事,贾政终于可以回家了,走进荣禧堂就得到了儿子的香吻和抱抱,以及小妹明媚的笑脸,还有斗鸡似的太太和大嫂。


    他心累的瘫到椅子上,“又怎么了?什么事值得你们气成这样。”


    贾母哼了声,“你们全都把我当废物看,外头的事一件也不告诉我,要不是老大家的想抱走环儿,我还不知道甄应淑那个浪蹄子想算计我们家呢。”


    贾政苦笑,“贵妃的名讳不能随便说啊,被珠儿环儿学去了可不得了。她再不着调也是皇上的贵妃,无论做了什么,身为臣子我们只有避让的,让大哥去皇庄上待一阵子就行了,这有什么好气的。”


    贾母摆手,“你们爱住哪儿住哪儿,但环儿得给我留下。”


    贾政赶在大嫂反驳之前开口,“太太接下来会忙到没时间照看珠儿和环儿的,吴府尹把太太往衙门送东西的事上报给了皇上,皇上夸你慈善,是贵夫人应该有的样子。皇上既已夸出了口,我们就得把这份体面接住,在那些孩子找到家人之前,太太都要不得闲了。”


    他没说皇上给了承诺,担心家人有所依仗会胡来,还是等老爷回来把这件事交给他处理吧,当前最重要的是把皇上给的脸面接住了。


    贾母惊讶道,“皇上还夸我了?打小他可没少叫我疯丫头,我还以为他看我不顺眼呢。哎,行吧,他既然夸了,那我就接着,老大家的你也别去庄子上了,张嬷嬷派人去把东府大奶奶请过来,还有敏儿,我们合计一下。”


    石氏和贾敏起身应下,贾政又道,“还有件事,皇上已经指定修国公府的二姑娘为七皇子妃了,太太看着备份贺礼吧。顺风因为抓人贩有功,也被皇上赏了,张嬷嬷让前头准备接赏吧。”


    贾母被一件件的事弄得头晕,“顺风便罢了,皇上怎么突然就把小儿媳妇订下来了?”


    贾政笑道,“七皇子看上了呗,修国公府的姑娘又挑不出错来,不订下还等什么。”


    贾敏笑道,“我在诗会上也听说了,当时嘉阳县君的脸色都变了。侯二姑娘我也见过,性子爽利,爱说爱笑的,比牛大姑娘那些人可爱多了。”


    贾母冷哼,“嘉阳县君是个什么东西,还管到皇子身上去了。她那公主娘就不是个好货,仗着父母是救先帝死的,整日愁眉泪眼,各种不如意,看着就让人讨厌。宫里的公主郡主谁父母不是为先帝死的,若非如此,她们的尊贵日子又是打哪儿来的。”


    贾政笑道,“太太何苦跟她们置气,只不搭理就完了。”


    贾母摇头,叹道,“你不搭理她们,她们可还想从我们身上咬块肉呢。你当甄家那小蹄子为何非要拖你们顶罪,她手下的内监还不知替她做过多少杀头的事呢,就算皇上看在三皇子和甄家老太太的面子上放她一马,皇后也会借着这个口子追查到底的。”


    贾政还真没往后宫争斗的方向上想过,突然就紧张起来,“我设想过许多可能,却忽略了她或许快要被逼到狗急跳墙的地步了,大嫂还是带环儿跟大哥去皇庄吧,别让外面的粉头钻了空子。”


    贾母和石氏俱是一惊,贾母摆手道,“你快带环儿收拾行李去,有你们绊住他,家里才能安心。”


    贾政还是不放心,亲去东府请了焦大老师,再带上二十名老仆一道跟去,有他在身边坐镇,保管一只鸟也飞不到贾赦身边。


    打发走了老大一家,贾敏也被叉回院子里待着,在诈骗案有处理结果之前她也别想出府了。


    贾母又和敬大嫂子商量照顾那些孩子的事,从江南拐来的孩子至少得一两个月才能跟父母团聚,衣食住行照顾的人,需要操心的事多着呢。


    次日贾政照常去当差,刚进侍卫营就被侯孝康的犀利造型吓一跳,左脸一个巴掌印,右眼角还有道划伤,修国公府昨晚是被山匪抢劫了吗?


    侯孝康苦笑,“没事,被老,被老姨娘和二叔三叔打了几下,他们要跟二妹妹拼命,我挡在门口受了点伤。”


    贾政忍了又忍,还是笑了出来,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往好处想,受这几巴掌就能换到整个国公府,还是很划算的。”


    修国公早就不在了,老太太又变成了老姨娘,上头没有正经长辈压着,修国公府就可以分家了。


    下头两个叔叔都成了庶子,随便给点产业就能打发了,整个国公府日后都是侯孝康兄弟俩的。


    侯孝康也笑起来,“可不是么,太太不用再受那老虔婆的气,小妹的亲事也有了结果,这几下挨得太值了。”


    包武他们也向侯孝康道喜,顺利撸过晨训,当职时皇上依旧在武英殿办公。


    今天是巡职,不用在御前杵木桩子了,贾政和队友在殿外溜溜达达,晒太阳观赏菊花,正要感叹这才是人过的日子,武英殿内就传来哗啦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得缩起脖子。


    武英殿内外都吓得一动不敢动,贾政侧耳听殿内的动静,好一会儿才解除警报,悄悄退回到巡守位置。


    这回不敢再摸鱼了,都站得溜直,生怕皇上突然蹦出来找他们出气。


    贾政站的地方正好能看到前殿的甬道,不大会儿工夫,东平郡王和兵部吏部尚书就像踩着风火轮似的走过来。


    他心里咯噔一声,东平郡王掌管东南沿海军事,虽然没有直接调兵的权力,涉及到海防陆防的事务都要由他来处理。


    兵部和吏部一个管全国军事部属,一个管官员考核任免,三者凑到一起就代表东部沿海的海防军事和官员都出了问题,而自家老爷就在江南处理同样的事,该不会是老爷出事了吧?


    贾政吓出一身冷汗,下职后写完任务总结就往兵部跑。


    东平郡王正跟兵部的人开会,听人报说贾政来了,他无奈道,“我怎么忘了那孩子今天当职了,看到我们被宣去武英殿,岂有不瞎想的。”


    兵部尚书让人把贾政带进来,笑道,“哪有瞎想,能找过来就代表人家想到点子上了。”


    东平郡王好笑道,“满京里就属荣国府的爷仨最黏糊,贾代善临走前来回磨叨让我照顾他儿子,那小子发现丁点苗头就找过来了,可真是。”


    兵部左侍郎笑道,“还不准人家父子情深么,我要是有这么贴心的儿子,我也黏糊。”


    等贾政走进来,东平郡王直接说出了他最关心的事,“你老爷没事,他好得很。”


    贾政担心一下午了,听说老爷没事,他心下一松,腿软的差点坐到地上。


    带他进来的主簿赶忙把人扶住,带他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了。


    东平郡王摇头,训斥道,“多大点事啊,就吓成这样,你老爷身边有三百千机营,近两千海军和几十个护卫幕僚,这样还能出事,他也不必混了。”——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


    第99章 商议


    贾政嘿嘿傻笑, “老爷没事就行,混不下去就回家颐养天年呗, 也该轮到我和大哥顶门立户了。”


    众人都笑起来,难怪贾代善总报怨儿子长不大,贾政可不是一团孩子气么,没有荣国公在前头顶着,凭他们两个小东西还想顶门立户,不被人啃干净才怪呢。


    东平郡王摇头道,“你老爷又查出个勾结倭寇,意图带战船逃往倭国的老部下, 拔起萝卜带出泥,又牵扯出了更多官员,过几天我也要领兵前往江南, 有要带去的东西就加紧收拾吧。”


    贾政没想到还能查出叛国事件, 快速回忆原主见过的老爷部下, 摇头道, “老爷的手下我大多见过,没看出谁缺心眼啊。”


    兵部尚书呵呵笑道, “是一个姓阮的从四品游击将军, 还没资格凑到小公爷面前呢。”


    贾政彻底无语住了,“我老爷见天琢磨怎么给手下升官, 就这样他才混到从四品啊?呵,也对,聪明人谁会投靠那群小鬼子啊, 倭国屁大点的地方,大名打仗都跟村头械斗似的,他去了能干啥呀?”


    东平郡王哈哈大笑, “当大名啊,我们的四品官,在倭国当个里长尽够了。”


    贾政心中一动,又说笑几句便向几位长辈告辞,晚上躺在床上,琢磨突然冒出来的灵感。


    想要终结东南沿海的祸患,占领倭国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地方虽然狭小又地震不断,矿产资源也少到发指,但天然良港众多,海运和渔业资源丰富,往北还有地广人稀又资源众多的库页岛,拿来当地盘也勉强够格了。


    贾政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早上醒来还有点心潮澎湃。


    他坐起身,刚要叫松烟去老爷书房取来坤舆万国图,李平家的就进了正堂,隔着水晶帘躬身道,“二爷,三姑娘刚才要进东跨院,守院的嬷嬷不肯,拉扯时把她推倒了,正坐在地上哭呢。”


    贾政沸腾的脑浆子唰的凝固住了,被三丫头重重打回现实,一没兵二没船,计划做得再完善也没有实施的可能,还是别做美梦了。


    他无奈道,“三丫头可有说要去做什么吗?”


    李平家的也挺无语的,“她说回来这么久,还没拜见过二嫂,嬷嬷说二奶奶犯错禁足,太太和二爷不许外人进去,她就说金陵四大家族同气连枝,老爷又怎么会惩罚王家姑娘,说完就要往里走,那嬷嬷恼了,也没使多大力,她就被推倒了。”


    贾政呵呵笑道,“我还当三丫头经过一次生死,总该懂点事了,结果还是本性难移,生怕别人看不到她似的,什么事都要掺一脚。松棋,你和李平家的带二两银子过去,当着三丫头的面赏那嬷嬷,就说二爷夸她做得好,以后谁再敢靠进东跨院就拿大嘴巴子抽他,二爷重重有赏。”


    松棋答应一声,拿了银子和李平家的去了,贾政也没了幻想未来的心情,收拾好就去荣禧堂请安。


    太太和贾敏也听说了三姑娘做的事,都满脸怒容的坐在正堂,贾政刚要说话,二姑娘也进来了。


    因三姑娘刚被打过脸,她也摆不出清高的款,局促的垂着头,恍惚又回到了出阁前在太太手下艰难求存的日子。


    贾政向太太请过安,又受了两个妹妹的礼,坐到太太身边笑道,“有什么好气的,觉得她烦不让出院子就行了,或是把她远远嫁出去,整治人的办法那么多,太太何苦跟自己较劲。”


    二姑娘坐在下面,头垂得更低了,怎么会看到贾政能说会笑就以为他变了,只是学会口蜜腹剑和笑里藏刀罢了,该说不愧是太太的心肝宝贝么。


    贾母被儿子哄两句气就消了,笑道,“快去用早膳吧,回头我还要打点行李呢,昨儿晚上顺天府接到消息,东平郡王也要去江南出公差,稍带把从江南拐来的孩子都带回去,虽说比走陆路快多了,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到呢。”


    “让一群小娃娃做海船?他们能受得了海上的风浪么?”贾政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万一有孩子挺不住可怎么办。


    贾敏苦笑,“走大运河就不晕船么,我们来京都还是顺流而下呢,也把我晕得不行。”


    贾政叹气,古代远行就等同于遭罪,“再给老爷收拾几箱子冬装吧,扬州案件越查窟窿越大,老爷年前能回来就不错了。”


    贾母惊道,“怎么会这样,那你的加冠礼可怎么办?”


    贾政一摊手,“凉拌,老爷为朝廷效力,哪还能顾得上这些,晚几个月过生日也没啥。”


    贾母想起给儿子过生日就头疼,“都怪我养你的日子不好,每次你生日前后都会闹出点事来,就没安生过过几次生日。”


    贾政对这辈子的生日也挺无语的,十一月十一日,是只属于剁手达人和光棍的节日,放在上辈子也很少有人在这天过生日吧?


    早膳过后,又乘车往宫里去,到西安门前再次被拉上司徒衡的马车,贾政被他眼底的青黑吓了一跳,“你半夜抓鬼去了?”


    司徒衡苦笑一声,闭目靠在椅背上,轻声道,“是啊,我母妃生前居住的太极殿前晚就开始闹鬼,吓疯了一个内监和两个宫女,昨晚皇上命我守了一夜,什么怪事都没发生。”


    贾政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出来的,皇贵妃生前住的太极殿也在西六宫,自她故去后便空置到现在,掌管西六宫的甄贵妃想要动手脚不要太轻松。


    “那位究竟做下了多严重的事,坑害我们兄弟不成,竟想出用这种办法转移视线,她也不怕遭报应。”


    贾政烦透了甄贵妃,无论过去有多少恩怨,皇贵妃都是入土的人了,还要把她提出来作法,未免过于下作了。


    司徒衡半眯着眼扭过头,看到贾政满脸不耐烦,不由笑道,“她一个后宫妇人,卖官鬻爵祸乱朝政还轮不到她,能做的无非是谋害得宠的妃嫔,干掉几个皇上喜爱的皇子公主之类,皇上若是真心要查,她就是死罪,连三皇子都要沦为罪妇之子,被宗室除名。”


    贾政被看得心软,忍不住拉起他的手,轻声道,“皇上不会这么做的,他还指望甄家帮他平衡江南局势呢,可既然不想查她,她又在折腾什么呢?”


    司徒衡身子一歪,半倚在他肩膀上,呵呵笑道,“三皇子和甄家卖官鬻爵了呀,甄家还欠了户部上百万两,你用味精把荣国府欠户部的银子抵掉了,他们能不急么。”


    贾政没拒绝司徒衡的靠近,这样用肩膀相互支撑着,也让他心里安稳了很多。


    “一笔烂帐啊,不过这跟太极殿闹鬼有什么关系?虽然那里是皇贵妃生前的居所,也不代表鬼就是她吧,就算真是她又能怎样?是能帮甄家还债,还是能给甄贵妃顶罪?”


    司徒衡拉过他的手十指相扣,笑道,“让太极殿闹鬼是为了前朝,只要传出皇贵妃死不瞑目的传言,那些诗书世族肯定会借机生事,由此才能展现出甄家这些近臣的重要性,让皇上放弃动她的念头。”


    贾政惊诧道,“甄贵妃还敢跟皇上对抗?她没这个胆子和底气吧?难道是皇后做出来的,嫁祸给甄贵妃?”


    司徒衡亲了下他的手指,“也有可能就是甄贵妃做的,再装无辜嫁祸给皇后和太子。总之我们看热闹就好了,皇上问你就直接说情分已尽,毕竟她想栽赃你们兄弟是事实,大可以彻底与他们母子彻底撕落开。”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是甄贵妃主动出手陷害亲戚家的晚辈,从此划清界限谁也不能说自家做错了。


    他最担心的反倒是司徒衡,“那你呢,那些世族听风就是雨,接连二三的挑衅皇权,皇上不会连你也一同厌恶么?”


    司徒衡轻声笑起来,目光柔柔的看着他,“担心我?”


    贾政点头,无论他们之间的鸿沟有多深,都得承认自己是喜欢司徒衡的,尤其他还处于朝堂的风头浪尖,随时都有可能丢掉小命,怎么能不担心呢。


    司徒衡笑得更开心了,“政儿乖,我不会有事的,皇上还指望我保护小七呢。”


    “你,不伤心么?”


    贾政愣愣看着他,猜不出他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他也是皇上的儿子,父亲为了小儿子才对他好,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司徒衡摇头,“小时候曾伤过心,后来就习惯了,天家父子哪有亲情可言,皇上疼爱小七不过是因为他年纪还小,又没有足以对抗皇权的靠山,等到他羽翼丰满的那天,他就是第二个太子。”


    贾政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摇头道,“别人的事先放到一边,这些天我一直在琢磨怎样才能让皇上疏远甄贵妃,你在宫里有可靠的消息散播渠道么?传言满天飞也查不到你身上那种?”


    司徒衡点头,“这很容易做到,但皇上和甄贵妃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对她的所思所想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单靠散播流言就想让他们疏离太过困难了,皇后试过无数次都没成功过。”


    贾政冷笑,“那是她找的方向不对,要是宫中流传出皇上之所以喜欢甄贵妃,是因为她长得像奶娘甄老太太,你觉得皇上会是什么反应?”——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委屈


    司徒衡像被烫到似的坐直身, 不可思议的盯着贾政,“你是怎么想出这种话的?”


    贾政扬眉, 眼中满是不逊和挑衅,“怕了?”


    早在贾赦第一次被算计时他就想报复回去了,苦于在后宫没有帮手,只能把这口气吞回肚子里。


    有司徒衡帮忙就不一样了,他能独自在宫中长大,肯定有自己的渠道和班底。


    司徒衡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跳,感觉贾政整个人都在发光,明亮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双手不受控制的揽住贾政腰身, 把他带到怀里,贴在耳边轻笑,“这些话要是从皇后宫里传出去, 肯定会更有趣。”


    贾政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脸都快红透了, 好喜欢这种共同做坏事的感觉啊。


    “你做得仔细些, 把首尾处理干净,皇上听到传言肯定会气炸的, 我们不能失去圣心。”


    司徒衡嗯了声, “放心,那宫里恨甄贵妃的人多着呢, 只要给出个引子他们就能主动推到御前,不可能查到我们身上。”


    贾政嗯了声,“总之你千万要小心, 皇上要是再让你调查太极殿的事,你就申请让我协理,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事, 闹鬼闹到我头上来了,哼。”


    司徒衡笑得直抖,柔声道,“政儿,跟我回家好不好。”


    贾政在他手肘的麻筋上弹了下,在他手麻的瞬间抽身坐到一边,冷哼道,“想什么美事呢,我上差去了。”


    司徒衡赶忙拉住他,“等一下,我们得对下口供,在车上待这么久,皇上问起来可别穿帮了。”


    贾政踩着点来到内教场,刚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又被丁全思脸上的巴掌印吓一跳,再看包武他们极力忍笑的样子,他好想昏倒。


    他们今天是守职啊,左一小队才五个人,就有两个顶着大逼兜,这要怎么跟皇上解释?


    中途换衣服时贾政才知道丁全思为什么挨打,这小子想教三岁的女儿习武,被老娘和老婆联手制裁了。


    “该,女儿是玩具吗,再没轻没重的,就等着脸上拍满巴掌印吧。”贾政也想打人,就没见过这么当爹的。


    丁全思委屈道,“我是想带女儿玩么,又不是真的逼她练武,女儿小时候软塌塌的,我连抱一下都怕伤到她,好不容易长大了,又不知道怎么相处了。”


    贾政想了下适合女孩子玩儿的东西,提议道,“你可以带她踢毽子啊,打羽球也可以,玩什么都比练武好吧。”


    冯有一拍手,“对啊,还可以跳绳打沙包,我家两个姑娘都胖乎乎,小子又瘦脚伶仃的,带他们一起玩儿,正好可以均匀一下。”


    包武也点头,“我那儿子只喜欢动嘴,整天小嘴巴巴的,就是不爱动弹,三天两头的害病,也得带他动一动了。”


    贾政想起上辈子的小孩子玩具,笑道,“先别忙,容我想一想,我们或许可以弄个专门制作小孩子玩具的作坊。”


    “真的么?”这下连侯孝康都不淡定了。


    贾政赚钱的本事有目共睹,内务府摆了六个摊子卖拌豆腐,每日就能净赚三十多两,都快赶上他们一个月的薪俸了,日后味精产业全面铺开,日进斗金不是梦啊。


    贾政越想越觉得可行,“没什么难的,投资也没几个钱,我们慢慢筹备。还可以把林如海谢鲲他们和卫队长也拉进来,人脉和银子两手都要抓。”


    他和大哥都是嫡子,日后分家长子占六成,他只能拿到四成,虽然也不算少了,能为珠儿多赚些家业总是好的。


    侯孝康点头,“还有牛继宗,那小子学问人品都不差,在我们八个国公府的三代里面也是出类拔萃的。”


    包武也想起个人,“你们知道监门卫的小队长马尚德吗,治国公府的少爷中只他一个能拿得出手的。那小子差点被庶弟给坑死了,前些天把他的名贴夹在詹事府开会的名单里,是一个姓史的府丞发现里面有监门卫的人,这件事才暴出来的。太子也不知怎么想的,不处罚那些坑人的,反倒把史府丞给踢了,还是吏部不落忍,把人降了一品,塞进鸿胪寺才了了此事。”


    贾政哭笑不得,“马尚德我当然知道,那位史府丞应该是我舅舅。”


    哎!


    贾政当职时还在疑惑,舅舅调职的事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自他进了御前,外祖父就有把舅舅调去鸿胪寺的想法,以保龄侯府的人脉,应当办得很轻松才对,舅舅被贬出詹事府,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以他的傲娇脾气还不得气炸了?


    还有马尚德那个小倒霉蛋,他就说挺精明干练一人,原著中怎么会只世袭到三品将军,原来症结在这里呢。


    身为御前侍卫,却把名贴送到了东宫,皇上没流放他三千里,还能袭到爵位全靠祖上积德。


    贾政在心中叹气,就说不能有庶出子女吧,庶女顶多糟心,庶子直接要命,原著中贾宝玉差点被庶弟害死,马尚德也被庶弟坑惨了,御前之人连自己的名贴都看不住,少说也得挨通申斥。


    皇上也在叹气,扬州卫所先是走私军械军粮,后又意图投敌叛国,经过两次清洗,不说毛都不剩一根吧,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也全军覆没了,又多出上百个官员缺口,大多还是文官,这可怎么弄?


    合上待斩的官员名册,他又想起一件事,“差点投靠东宫的监门卫叫马尚德是吧?”


    苏诚苦下脸,回道,“皇上,马队长是被庶弟给坑了,被罚闭门思过已经够委屈了。治国公府乱糟糟的,当家的马子爵打小就不着调,他能长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皇上笑道,“知道啦,我也没说别的,既这么着,就把他调去扬州吧,让他离那污水坑远着些,也算对得起老国公了,我记得他还没个媳妇吧?”


    苏诚叹道,“发妻过门不到三年就没了。”


    皇上在心中叹气,目光扫到背对而站的侯孝康,这个也是没了发妻的,家里长辈不作法,年轻媳妇落到他们手里能有好才怪呢。


    又看到站在侯孝康身边的贾政,皇上又笑起来,“贾政啊,老五跟你述委屈了?”


    贾政心中一寒,难怪司徒衡要拉他对口供,皇子一举一动都瞒不过皇上的耳目,整天生活在高压之下,真的不会抑郁么?


    他走到御案前,躬身回道,“委屈的何止王爷,趁长辈不在家,就欺负亲戚家小孩,如今又拿故去之人做筏子,岂是君子所为,过去是我们瞎了眼,看错她了。”


    皇上呵呵笑道,“好啦好啦,她虽做得不对,老亲情面总是要顾的。哎,前朝后宫就没一个省心的,苏诚啊,你去大理寺问问,内务府官员诈骗那件事若是审清楚了,就让他们尽快结案吧,别再折腾了。”


    苏诚应下,快步退了出去。


    贾政也躬身谢恩,又站回了原位,在心里琢磨皇上话中的意思。


    专门提到老亲情面,又只说内务府官员诈骗,只字不提与之勾结的西六宫大内监,看样子皇上还是要保甄贵妃,这两人是真的情深意重,还是顾及到甄家和三皇子,不得不放她一马?


    话说甄家到江南未满两个月,扬州官场就被洗了个干净,正好方便甄应嘉安插人手,江南又是诗书世族的大本营,皇上就不担心两拨人掐起来么,还是两边相互掣肘本就是他想要的局面?


    老登的心思深如海渊,不是贾政这个政事旁听生能想明白的,当职结束,他把总结划拉完,就出宫直奔保龄侯府。


    松烟提醒道,“二爷,派松绿回家跟太太说一声吧,免得太太担心。”


    贾政点头,“嗯,松绿你回去跟太太说,今晚我要在外祖父家用晚膳。松烟你去治国公府找马尚德,避开人告诉他皇上要调他去扬州,让他尽快打点行李吧。”


    东平郡王后天就要启程去扬州了,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调回京都,他的家当是该带还是该藏,总要提前做好准备。


    打发走两人,贾政坐车来到侯府前街,驾车的松青就笑道,“二爷,舅老爷的车在前头,哎,他怎么下车了,还没到地方呢。”


    贾政掀开车帘,正看到舅舅在扶墙干呕,这是喝了多少啊?


    赶忙下车帮他顺背,史舅舅后背突遭重击,把胃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像个大号喷壶似的。


    贾政后退几步,在舅舅回身找人算账之前笑道,“都吐出来是不是就舒服多了?舅舅一向可好啊。”


    史舅舅气得脸皮都在抖,叫道,“滚,老子看到你就一脑门子官司。”


    贾政大笑,“舅舅你在门口自己玩哈,我找外祖父去了。”


    说完他就窜进东角门,闪过舅舅丢过来的鞋,向后宅跑去。


    保龄侯正在花园喂锦鲤,气色比先前好多了,看到小外孙蹦蹦跳跳跑过来,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贾政向外祖父打千问安,笑道,“怎么这时候还不摆晚膳,我都饿了。”


    保龄侯呵呵笑道,“你这猴儿倒是打声招呼再过来啊,就不用饿着肚子等晚膳了。你舅母被你母亲叫去帮忙了,有十几个孩子要回江南,留下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父母亲人,真是造孽啊。”


    贾政笑道,“这几天刚被拐的七八个孩子已经被父母接回家了,被拐子送去江南的皇上也派八百里加急去追了,很快就会跟家人团聚的。”


    保龄侯叹道,“你们这些孩子哪知道其中的厉害,那些拐子岂是能好生养孩子的,拐来十个就得被他们折腾死五六个,要不拐卖人口怎么是死罪呢,那些人贩子都是背着人命的。”——


    作者有话说:一百章啦今晚争取早一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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