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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

    第131章 悠闲


    “忘了?”司徒衡无奈道, “你差点就没命了,这也能忘?”


    贾政嘿嘿笑道, “你也说差点了,那些人的谋算又没得逞,如今主谋和从犯都落网了,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没必要再死抓着这件事不放。”


    司徒衡冷笑,“我们大度不追究,东边那位可不会放过此事,东宫的走狗被连根拔除, 他指不定多恨呢。”


    贾政不可思议道,“铲除他党羽的可是皇上,他连君父都敢怨怼吗?”


    司徒衡讥嘲的扯了下嘴角, “他外祖父连皇上都敢刺杀, 皇后气性上来了也敢拿脑袋撞柱子, 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想起皇后, 贾政就想笑,他压低声音问道, “你是怎么让那句话传到皇后耳中的, 只一句话就干掉了盛宠多年的甄贵妃,羽林卫都在夸她干得漂亮。”


    司徒衡最喜欢贾政坏笑的样子了, 把他拉到怀里,轻笑道,“政儿智计无双, 为夫爱慕至极。”


    贾政得意的哼了声,转过身舒服的半躺在他怀里,“我也没料到效果会这么好, 我都做好皇上听后一笑而过,只能再想其他办法修理甄贵妃的准备了,没想到他会在意成这样,连西六宫都不肯去了。”


    司徒衡命人拿斗篷来,盖在贾政身上,两人依偎在一起,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


    他笑道,“要是没有前朝那位宪宗皇帝,他的反应也不会这么大,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何会喜欢那个一无是处的女人几十年,如今再看,或许甄老太太在他心中正如万贞儿之于朱见深,是他少有的能全心信赖的人。”


    贾政有点明白了,“先帝生了十多个儿子,死到最后只剩下他和顺亲王了,在他惊恐不安的那段日子里,甄老太太只怕是他唯一的避风港。后来他又把对甄老太太的感情转嫁到甄贵妃身上,皇后的话正好戳中了他最隐秘的心事,他的反应才会这么大。呃,我想出的这个主意,是不是太过分了?”


    司徒衡哼了声,“哪里过分了,甄贵妃年纪越大手段越狠毒,她嫉妒年轻漂亮的宫妃,不知害死了多少人。正因为不把人命当回事习惯了,她才会在大内监露出马脚时想也不想就陷害大哥,在她看来只要自己和儿子没事,害死个把亲戚家的孩子而已,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贾政也不知说什么好了,蛇蝎美人他见多了,这种又狠又蠢的,通常活不到需要他抓捕的那一天。


    甄贵妃是被皇上惯坏了,才会天真又狠辣,无法无天的拼命作死。


    “后宫恨甄贵妃的人很多吧?你就是利用他们传话的?”


    司徒衡嗯了声,“最恨甄贵妃的还要属皇后和她身边的人,凡是能恶心到她的他们都不会错过,只要透出点意思,他们就能自动完善出最不利于甄贵妃的说辞。”


    贾政叹道,“甄贵妃一倒,甄家也要完了,皇上已经命通政司密探调查内务府的往年账目了。”


    司徒衡惊讶道,“还有这回事?谁都能看出甄家没少贪,哪怕只查出二三成亏空,甄家也要抄家流放了。皇上他,真的一点旧情都不顾么。”


    贾政也摸不准皇上是怎么想的,“总之,你要小心些,为了救甄家,天知道甄贵妃和三皇子会做出什么蠢事来。”


    司徒衡叹气,“你不知道吗?那个笨蛋病了有一段时日了,他自下冰雹那晚冻狠了,就开始小病不断。后来伙同王子腾走私的事又被查出来,还发现人家真正效忠的是太子,他连惊带气,已经生病好些天了。”


    贾政都服了,“他一个内务府奴婢之子,跟着瞎掺和什么啊,连亲爹都把他当成小猫小狗在养,满朝恐怕只有内务府官员会支持他们母子吧。”


    司徒衡轻笑,“这些话他是听不进去的,他病了倒好,皇上再如何生气也不会追究他做的那些事了,对甄应嘉也有可能高高拿起再轻轻放下,反正不关我们的事,只管看戏就好了。”


    贾政应了声,中午让家里厨房送水煮鱼过来,还在水榭上支起炭炉烤鹿肉吃。


    司徒衡对水煮鱼大为惊艳,一口鱼肉一口辣椒,吃得美极了。


    见贾政瞪圆了眼睛看自己,好像他吃的是毒药,司徒衡笑道,“我小时候得天花,烧得厉害却出不来汗,小七母妃那时还是贵人,母子俩住在我母妃宫中,是她用辣椒煮了一锅辣汤往我嘴里灌,把汗激了出来,我才能保住小命。打那之后我就很喜欢吃辣椒,跟鱼肉煮在一起更好吃了。”


    贾政怜惜的握住他的手,“难怪你对七皇子那么好,幸好你活下来了,否则我就要孤独终老了。”


    司徒衡呵呵笑道,“小公爷还怕找不到红颜知己么。”


    贾政也笑了,轻佻的勾了他下巴一下,“怎么,对自己没信心吗,本将军只要最好的,凡夫俗子哪能入我的眼。”


    司徒衡被调戏得心花怒放,放下筷子就来抓贾政,两人笑闹到下午才各自回府。


    临走时贾政还不忘提醒他三天后空出一天,那天全家要一起去皇上赏的山上玩儿,他也不能缺席。


    司徒衡抱着贾政,久久不愿松手,当了二十年孤魂野鬼,终于也有家人了。


    回王府这一路上他的笑容就没断过,主人开心,底下人也跟着轻松,商量晚上再吃一次水煮鱼,有静修将军提供的食谱,厨子再笨味道也不会差很多。


    他们有说有笑的进了王府,听门房报说来了一屋子麻烦人物,司徒衡脸色咵哒一下就掉下来了。


    胡大内监也猛翻白眼,这群人就不能换个时间再来添堵么,好不容易王爷被静修将军哄高兴了,经他们这么一闹,还不知要阴沉多少天呢,连带全府人也要不得安生。


    此次来王府的有两拨人,承恩公府的三太太来看女儿,自从被皇上指进忠敬郡王府,女儿就再没了动静,他们夫妻伤心又后悔,今天就是来找司徒衡要个说法的,皇后的亲侄女,总不能在郡王府做侍妾吧?


    还有一拨人是从江南赵家来的,都是司徒衡的母族亲戚,被他送去皇觉寺的两个表妹的父母来要女儿,还有赵家嫡枝和旁枝共三房夫妻,是为护送女儿入京参加大选来的。


    方长史了解司徒衡的喜好,知道这些人没一个招他待见的,便把所有人都安排在一间配殿里,等他回来了好一并处置。


    司徒衡很满意方长史的安排,他进殿落座,等众人见过礼了,首先对承恩公府的三太太道,“你家姑娘是皇上指给王府的,我无权决定她的去留,你要是有胆子带她走,现在就可以离府,否则就把嘴闭上滚出去。”


    把三太太噎得直翻白眼,他又命徐长史安排车,送来接女儿的赵家人去皇觉寺。


    最后才看向入京大选的三房人,淡然道,“大选又不归我管,你们想选就自己报名去,到我府上做什么?”


    此次来的嫡枝族人是赵家长房大老爷,也是皇贵妃长兄,司徒衡的亲大舅。


    他很了解亲外甥的性格,自小就软硬不吃,你态度强硬他只会比你更硬。


    他强忍着怒气,以尽量平和的语气道,“王爷也是我赵家血脉,总不能让外姓人做你的王妃吧。”


    司徒衡早料到他会这样说,呵呵笑道,“王妃还没死呢,你们就准备好接替她的人了,不愧是赵家人,从上到下都是冷心冷血的玩意儿。”


    赵大老爷被嘲讽得脸色铁青,在司徒衡冰冷的目光下又忍不住发抖。


    如今赵家无一人在朝廷当官,全部指望都落到了司徒衡身上,他要是不肯认外祖家的亲戚,赵家就要失去统领江南士林的资格了。


    司徒衡才不管他在计量什么,直接命方长史送客,三天后就要与政儿的家人正式见面了,他还得准备见面礼呢。


    贾政回到翠香堂,走进院门就看到顺风鬼鬼祟祟的躲在耳房后头,只露出半张驴脸和背上的鹦鹉尾巴。


    他刚想问顺风在干嘛,就听见一声猫叫,松墨追着一只小老鼠从耳房跑出来,松白跟在后面喵喵叫,好像它才是捕鼠的那个。


    老鼠在水缸前虚晃一枪,突然转向又往后跑,吓得顺风和松白都叫起来,鹦鹉直接飞上天,只有松墨还在锲而不舍的抓老鼠。


    贾政好笑的摇头,再看身后的松烟,这小子也吓炸毛了。


    他无奈道,“还是我们自家的狸奴靠谱,一只小老鼠而已,至于吓成这样么。”


    顺风和松白这才发现主人回来了,它俩再不敢偷懒耍滑头,帮松墨围追堵截,把老鼠赶到院外,被一只大狸花猫叼了去。


    松烟吁了口气,“好了,是我家的大花抓去了,二爷不知道,我小时候被老鼠咬过,怕死这东西了,为此我娘养了好些年的猫,大花是捕鼠本事最好的,松墨也很不错,松白就差太多了,难怪大花不喜欢。”


    贾政看着跳到石桌上舔爪子的小白猫,长毛如雪,仙气十足,性格也比较娇气,确实不像狸花猫生出来的。


    躲在屋子里的松琴等人这时才走出来,后怕的对贾政道,“二爷可惊着没有?今儿也不知怎么了,突然窜出来好些老鼠,太太带着小主子们躲到卧云楼去了,各处都在抓老鼠呢。”


    贾政吓一跳,立即去井边看井水是否出现了异常,动物的感知比人类敏锐很多,有可能马上就要地震了,老鼠才会跑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地龙


    荣国府的大小院落都有独立水井, 翠香堂的井水口感一般,但生活所需和日常洗漱也足够用了。


    贾政担心珠儿会掉到井里去, 前些天还给井口加了个沉重的厚木盖子,他掀开井盖探头往下看,见井水高度正常,心中才稍稍安稳一些。


    又放下轱辘上的水桶,打上一桶看水质,松琴几人赶紧上来帮忙摇轱辘,好奇道,“二爷这是在做什么?”


    贾政等水桶提上来, 见井水清澈如常,才松了口气,以古人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


    “鼠类五行属土, 它们惊慌乱窜, 可能是土性混乱所致, 我担心地龙会翻身,松琴松烟你们安排人守在井边, 若是井中水位发生变化, 或是变得浑浊,立即通知合府人离开屋子, 到没有遮挡的空地上避难。”


    松琴等人吓得腿都软了,即刻把翠香堂的人都叫来,点清人数安排两人一班看守水井。


    贾政又去卧云楼找太太, 全家妇孺都躲在楼上,见贾政回来了,都惨兮兮的看着他。


    上午还好好的, 下午突然就闹起耗子了,差点把她们吓死。


    贾政又心疼又好笑,“太太不必惊慌,虽然有很多老鼠跑出来,但其它鸟兽并未出现异常,井水也没发生变化,地龙翻身的可能性不大。”


    贾母和贾敏她们本就被老鼠吓得不轻,听说地龙还有可能翻身,吓得脸都白了。


    贾政见她们颜色都变了,不由后悔说得太过直白,现代人提到地震,脑子里就会自动跳出地震带,地底压强,避震救灾等词,古代人不知自然科学为何物,只会往天兆鬼神等方面联想,把自己吓个半死。


    贾母捂着心口,“业康十年的重阳节前,京都就发生过地龙翻身,我们在江南接到邸报都是十天以后的事了,那上面说京都倒了不少房子,把我们吓得哦,老太太赦儿和大丫头可都在京里呢。


    老爷即刻打发人回京查看家里的情况,几天后反倒是老太太和我娘家派的人先到了,说两府一切安好,只倒了十来间下人房,就是京郊的庄子损失不小,佃户伤了几十人,养的鸡鸭猪羊跑掉大半,老太太和我母亲都心疼的不行。”


    贾政也想起康熙十八年九月,北京曾发生过大地震,时间线竟会与红楼世界重合在一起,一时间他都有些分不清哪个是小说,哪个是现实了。


    二姑娘喃喃道,“地龙翻身那件事我也有印象,老爷接连十多天都阴沉着脸,可吓人了。”


    贾敏努力回忆小时候的事,还是摇头道,“我完全不记得了,书上说地龙翻身有轻有重,重则一地十不存一,原来京都还发生过这么危险的事。这卧云阁前年虽翻新过,也能看出是几十年的老楼了,我们家盖的房子还挺结实呀。”


    石氏笑道,“四王八公的府邸都是先帝敕造的,还能差了。地龙翻身那年我才十岁出头,正在试重阳节要穿的裙子呢,突然就天摇地晃的,房子吱嘎嘎响,站都站不住。前头的治国公府还着了大火,可吓人了。”


    几人见石氏经历过地龙翻身,还活得好好的,国公府的房子又盖得结实,他们也没那么惊慌了,反倒好奇那时京中还发生了什么。


    石氏便把自己记得的事挑几件说了,她是内宅姑娘,除了帮母亲整理在地龙翻身时损毁的财物,也无甚可说的。


    晚上三个当差的男人回府,贾母把贾敬两口子也请过来,问他们和贾赦,可记得十二年前地龙翻身的事,若是再次发生,家里可需要准备什么。


    贾代善莫名道,“太太为何会问起这件事?”


    贾敏便说了贾政的猜测,以及两府安排人看水井的事。


    贾敬好笑道,“政儿你正经书没读进去几本,杂学倒是旁征博引的学了不少。京中闹耗子的事下午就报到各部衙门了,礼部也有大人猜测可能是地龙翻身的先兆,还有人说是东宫不稳,以致异相频出。具体如何处置还要看皇上的意思,我们只小心些,别被那起借机生事的东西拖下水就行了。”


    贾代善也开始担心了,“我这些天忙着军队换冬装的事,其他事一点也没关注过,我们两府的房子已经经历过一次地龙翻身了,不知再来一次能否挺得住。”


    敬大嫂子猛摇头,“能挺得住也不敢在屋里待啊,翻倒的家具,掉下来的书本古董,哪个砸到身上都不是玩儿的。政儿派人盯着水井是对的,那年珍儿还不到三岁,他说水井里直冒泡泡,还拉我去看,我们刚到井边,地就晃起来了,把我们吓的哦。”


    贾敬也点头,“那天国子监的水井也是这样,不仅冒泡还往外涌水,现任国子监祭酒那时还是副职,他说要出事,把学生都招集到集贤门后面的广场上,当时的祭酒却说他扰乱秩序妖言惑众,还要回去写奏本参他。”


    二姑娘笑道,“真地龙翻身了啊,他参了也没用吧,反倒替现任扬名了。”


    贾敬苦笑,“参什么啊,连奏折都来不及写呢,地龙翻身时他刚巧站在太学门的匾额下面,然后国子监就换成现任祭酒了。”


    众人默然,这种事大概只有地府的勾魂使者会觉得好笑吧,活人听了只觉得渗得慌。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两府叫来管家,安排人昼夜不停看着水井,发现异动立即通知全家离开屋子。


    又派人去通知亲朋好友,接到信的人也不敢大意,只是看个水井而已,又费不了多大事,反正小心无大错。


    贾政也派松烟松绿去通知司徒衡,不管猜的是对是错,总之小命要紧,又不用他住在井边,派人看着就是了。


    王府自有了雪绒就再没闹过耗子,司徒衡还不知道京里突然老鼠横行的事,他更不敢大意,立即进宫去通知皇上。


    皇上正盯着手上的加急奏报发呆,听说五儿子这么晚了还要见他,便知肯定有事,立即把人宣进殿内。


    他笑道,“你不是明儿才回兵部当职吗?怎么着,跟心肝闹别扭,找朕评理来了?”


    司徒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把京中老鼠突然增多,有可能是地龙翻身前兆的事说了,让皇上派人看守水井,真要出事也好保命。


    皇上心中熨贴,笑道,“也就你还能想着朕吧。”


    说完他就把手上的奏折递给苏诚,对司徒衡道,“你猜的没错,确实有龙翻身了,看看这个吧。”


    司徒衡接过苏诚送来的奏折,看过后反倒松了口气,“原来是昨天晚上唐沽海上有海龙翻身,那就没事了。”


    皇上嗤笑,“没事了,你真这么想的?”


    司徒衡沉下脸,“那要我怎么说?唐沽海龙翻身,其他地方都无事,唯独京都鼠辈横行,肯定是有人在借题发挥。”


    皇上哈哈大笑,“你这不是都说出来了么,跟你老子还藏着掖着的,啧。”


    司徒衡也笑了,“那我就直说了,三天后我要休假,跟政儿全家去城外玩儿,皇上记得那天不要派差事给我。”


    见他满脸嘚瑟,皇上这个气,“滚滚滚,你个不孝子。”


    司徒衡躬身告退,走到殿门口,刚巧太子从外面进来,太子这些天被打击到怀疑人生,看三个弟弟都跟杀父仇人似的。


    尤其是司徒衡,满朝都认定他要是倒了,下任太子人选必然是五皇子,连皇后都开始怀疑承恩公会一败涂地,是诗书世族搞的鬼,他看司徒衡的眼神就像淬了毒似的。


    刚才在殿外听到皇上骂老五是不孝子,太子加快脚步,跑过来就要嘲讽几句。


    他以为司徒衡会像自己一样,被骂得脚步踉跄,面无人色,哪知老五却神色如常,拱手作礼后便大步而去,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皇上刚才是在跟司徒衡闹着玩儿,儿子大半夜跑来提醒他保住老命,他高兴还来不及,哪来的气好生。


    看到太子铁青着脸走进来,他是真的心情不好了。


    最近总是这样,看见太子就想到皇后,然后又会想起皇后说的那句话,最终画面定格在甄老太太那张脸上,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贾政这边刚安排好府里的避险地点,临睡前又接到司徒衡传信,唐沽昨晚海龙翻身,损失不大,京都城内的鼠患可能是人为的,让他看守好家口和粮食,不要吃老鼠碰过的东西。


    至于让满京都闹耗子的目的,后天就是大早朝,狐狸尾巴很快就会露出来的。


    贾政先是松了口气,知道是哪里地震就踏实多了,并且震级也不大,否则昨晚他不可能感知不到,连钦天监都没有这方面的通报。


    但放心之余,他还是不敢大意,谁也不知道唐沽海上地震是主震,还是更大地震的前兆,总之警醒些总不会有错。


    次日轮到早二班当职,贾政早早起来往宫里去,赶在卯时在乾清宫外换了班。


    今天没有早朝,天气阴沉沉的一丝风也无,乾清宫内外寂静无声,皇上一夜好眠,安睡到辰时才醒——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亲近


    皇上醒了, 整个后宫才有了人气,静立不动的人全都活过来了, 内监快步去提水传膳,侍卫处的后勤官员也推着车来给贾政他们送斗笠油靴和油布雨披。


    斗笠就是贾政设计的可折叠伞帽,涂装上羽林卫专属的黑红色飞鱼图案,显得华丽又肃杀。


    因要先可着冬季雨水多的卫所驻军装备,羽林卫暂时还做不到人手一顶,只能下雨时随用随发,雨停了再收上去。


    油靴是秋冬时防雨防雪的古代版保暖雨靴,在夹棉靴子外涂上桐油, 可以起到很好的防水作用,避免羽林卫脚冷到反应不急,延误救驾的动作。


    油布雨披也是冬季加厚版的, 用过后都会收上去, 交给侍卫处的奴婢维护保养, 无需羽林卫在装备上多花费心思。


    贾政对羽林卫的冬季保暖防水套装还算满意, 一同当职的队友也给新斗笠点了无数个赞。


    皇上前往武英殿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巡职的两个大队跑了一路, 斗笠也稳稳戴在头上, 刮大风时脸上都未被打湿,更不会出现雨水顺着脖子往衣襟里淌的窘迫了。


    皇上坐在轻型龙辇上, 见拉车的内监和羽林卫都戴着新型斗笠,不由想起贾政那孩子。


    贾代善刚回京那会儿,他就没听过贾政的好话, 对他的评价无一不是木讷呆板,难担大任,写的文章他也看过, 说一无是处有些过了,也是堆砌生硬,毫无灵气。


    那时他一面窃喜荣国府子孙无能,不会对下任皇帝构成威胁,一面又可惜荣国府后继无人,两代荣国公皆有盖世之才,却养了两个憨顽愚钝的兄弟,怎能不让人为他们唏嘘。


    第一次对贾政生出好感,是听说他当街拦疯马救人,还说出功勋之后在百姓危难时岂有后退之理这样的话。


    当时他还想那孩子虽笨了些,至少品行没得说,当不成能臣,当个直臣问题应该不大。


    真正接触过后才知道,那孩子哪是没有灵性,他古灵精怪得很,之前不过是被糊涂爹放错地方了。


    跳出国子监的故纸堆,荣国府二公子很快就大放异彩,从原先最无用的纨绔,变成京都人人艳羡的静修将军,人世无常由此可见一斑。


    皇上轻笑出声,进入武英殿时看到提前来布防的贾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青年挺拔如竹,矫矫不群,难怪老五眼里心里都是他,也正是有贾政的牵绊,他才敢重用老五,不用时刻担心他会被诗书世族拉拢过去。


    他虽死了不少儿子,但没有一个是亲自出手残害的,若是老五真跟诗书世族联手,成长到能威胁他的地步,那就不能怪君父狠心无情了。


    毕竟他们虽是父子,但更是君臣,无论何时都是君在前,父在后,臣子犯上作乱,他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贾政不知道皇上正转着危险的念头,他站在雨中目送龙辇进入武英殿宫门,心中万分庆幸赶在初冬大雨之前把伞帽苏出来了。


    从前那个斗笠又小又不禁风吹,被冰冷雨水灌进脖子里,即便不当场病倒,老年时也不会太好过的。


    皇上进武英殿不久,就陆续有大臣前来奏事,他们撑着伞披着油布,照样难挡风雨侵袭,脸上身上都半湿不干的。


    看到羽林卫戴着大斗笠像没事人一样,他们都拿手点着贾政,笑骂他狡猾。


    贾政不由想起那句话,只要你站得足够高,就会发现身边都是好人,当人们意识到不仅干不掉你,甚至都惹不起你时,就会变得友善贴心,甚至谄媚,这算不算,捧杀?


    他琢磨到下职,换防时又遇到了难题,斗笠只够正当职的人使用,接替的人要先戴着旧斗笠过来,再换成新斗笠。


    可这么大的雨走一路,身上早就淋透了,换不换又有什么区别?


    贾政他们也会因为换上旧斗笠而淋湿,反正这场雨是淋定了,谁也跑不掉。


    最后还是内务府想出了办法,他们送来几匹厚油布,绑上竹竿支成帐篷,一个帐篷能遮住二三十人,这样去换防就不会被淋湿了。


    于是,换防时贾政他们就看到十多顶帐篷以龟速走过来,他们也走进帐篷摘下斗笠,再顶着帐篷去侍卫处写总结,全程无人开口,都在祈祷没有熟人看到自己的傻样。


    不过下大雨也是有好处的,今天的午训取消了,写完总结就能回家,侍卫处还有油纸伞,不用再顶着帐篷出洋相了。


    走出侍卫处,司徒衡已经撑伞等着了,他紧紧抿着唇,表情可怜巴巴的。


    贾政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兵部大人们又压榨皇子殿下了,他走过去就被司徒衡牵住手,直接把他拉进兵部存放官员卷宗的库房。


    司徒衡指着临窗的桌子,委屈道,“我抄了一上午,手都写麻了,才抄完两卷,政儿你是疼我的对吧?”


    贾政笑倒在椅子上,“新人都是这样的,忍忍就习惯了。”


    司徒衡蹲在他身前,严肃道,“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幸灾乐祸?”


    盛世美颜突然凑到面前,贾政的心漏跳一拍,忍不住亲了他额头一下,笑道,“把觉得去掉,哈哈哈。”


    司徒衡没想到贾政会突然亲近自己,双眼立时幽深起来,他上前一步,将贾政围在圈椅里,一手抱腰,一手扶颈,狠狠吻上他的唇。


    贾政只惊了一瞬,就伸手抱住司徒衡的脖子,沉浸在他略显笨拙的拥吻中。


    两人的呼吸在寂静中交织成细密的网,青涩的试探里藏着汹涌的爱意,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心跳如鼓点敲击胸腔。


    突如其来的炸雷惊醒了沉醉中的两人,贾政这才想起他们在兵部衙门,赶紧扯开司徒衡还紧紧桎梏在腰上的手,低声道,“赶紧把衣服整理好,我老爷看到了会杀人的。”


    司徒衡紧紧盯着贾政,眼中都快冒出火来了,哑声道,“政儿,我们回王府,不,那里太远了,我们去大明门前的宅子好不好?”


    贾政恼道,“好个鬼,快点干活,抄不完就等着胡尚书向皇上告状吧。”


    司徒衡还是不肯死心,跟心爱之人接触的感觉太美好了,他从没这么满足过,他还想要更多。


    “政儿。”司徒衡把两个字叫出八道弯,企图撒娇让贾政依了自己。


    贾政也有点心动,恋人相处就是这样,那个口子一旦开启,就如冲溃的堤坝,只能倾泻到底,根本不可能再堵回去。


    就当他要松口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叫,“你是谁?为何到我们兵部来?”


    贾政被来人叫回神,遗憾中又带着些许庆幸,翘班跑去那啥什么的,他的三观不能再碎一地了。


    司徒衡气死了,恶狠狠瞪着来人,对方却像没看到一样,走到近前才啊了声,“羽林卫?”


    贾政也反应过来了,“兄台可是视力欠佳?”


    来人点头,不好意思道,“啊,我记得你的声音,你是贾侍郎家的二公子,失敬失敬。”


    司徒衡也被他整不会了,问道,“为何不配眼镜?”


    来人嘿嘿傻笑,“囊中羞涩呗,测距订框磨水晶,一整套下来需要小二百两呢,我们翰林院一年俸禄才几文钱啊。”


    贾政也笑起来,很喜欢这人爽朗的性格,能把囊中羞涩说得如此坦然的人可不多。


    “我叫贾政,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对方摆手道,“我确实姓高,但乡下人可担不起高姓大名几个字,我叫高兴,字常乐,贾兄有理了。”


    贾政也拱手还礼,司徒衡不想贾政跟别人说话,客气几句就带他去领膳食,各大衙门每日都会供应午膳,标配是一荤两素一道汤。


    两人都不是挑食之人,快速划拉完午膳,下午贾政分担了司徒衡小半工作量,直抄到下衙才跟老爷一起回家。


    贾代善中午吃饭时就发现儿子被臭小子带到兵部了,见贾政坐在车里扭动手腕,他哼道,“几卷公文都抄不好,那小子有什么可值得喜欢的。”


    贾政无奈道,“一天要抄完五个官员的简历卷宗,老爷确定兵部的人不是在整他么?”


    贾代善嗤笑,“怎么整他了,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只有他最娇气。”


    贾政笑道,“我比他还不如,一下午只抄完一卷,手就累得不行了。”


    贾代善别过头,想到儿子被个臭小子骗走了,就气不打一处来。


    贾政却想起上午想到的事,回家用过晚膳,便提出面对过量的友善和称赞,不想被捧杀应该怎么做?


    全家头一次听到‘捧杀’这个词,仔细品味过后,发现捧杀二字再精妙没有了。


    把人捧到高处,任其逐渐狂妄自大,心中再无敬畏,甚至连皇权都不放在眼中,可不是离死不远了么。


    贾代善摇头笑道,“你这脑子也不知是怎么长的,文章做不明白,却总能想出新鲜词吓人一跳。”


    贾敏叹道,“以我们的出身,可不是从小到大都被人捧着么,再如何告诫自己戒骄戒躁,心里也是清高得意的。”


    贾赦点头道,“我在内务府也是这样,总有人有意无意的给我好处,要不是刘老师时常提醒我要按章办事,这会儿大概也要被带进沟里了。”


    贾母笑道,“那是你们离皇宫太远了,我跟你们老爷这一代,都是自小在宫里混大的,我们再如何家世显赫,在皇子公主面前也是臣子,谁敢有骄娇二气啊。”


    贾代善赞同道,“你们只要记住,皇上才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天道因果未必能掌控你们的性命,但皇上一定能,惹恼了皇上,不仅你们自己会死,住在宁荣大街的家人族人一个也逃不掉,这样想是不是就清醒多了?”


    兄妹姑嫂几人齐齐打了个寒战,何止清醒啊,想到家人族人都会因自己的狂妄而死,胆子都快吓裂了好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化解


    贾政用捧杀两个字把全家吓得彻夜难眠, 他倒是早早休息去了,明天是大朝会, 换班时间提前,寅时刚过就要起床。


    他入职羽林卫几个月,全家也摸清了规律,听说明天是大朝会加早二班,贾政醒来时就准备好了热粥煎蛋和精致小菜。


    这一餐主要是补充水份,吃个五分饱就乘车前往侍卫营,抵达时刚好是寅时四刻,再去食堂用肉包子把另一半肚子填满, 而后更衣洗漱,寅时六刻集合前往前朝接班。


    队友们同样是这个作息,哪怕天黑到看不清路也分毫不乱, 进入前朝听说皇上又是在乾清宫休息的, 便小跑着赶过去。


    包武跑在贾政身边, 以极低的声音道, “又是乾清宫,已经快半个月了吧?”


    “有那么久吗?”贾政两辈子都是禁欲系的, 并不觉得有什么, 对于后宫佳丽一百多人的皇上来说,禁欲半个月就不大寻常了。


    前面的江离也小声道, “近一个月就没进过西六宫,进东六宫也才三四次,弄不好明年大选都要提前了。”


    “不至于吧?不是说还有上次选的没召见过吗?”贾政都无语了。


    皇上的后宫怎么跟老妈的衣柜一个样, 看所有旧衣服都不顺眼,明明很多新衣服还没开封呢,她却总嚷嚷着没衣服穿。


    身后的丁全思咂咂嘴, “没召见过那也是上次选的,放久了就不新鲜了。”


    渣男。


    贾政猛翻白眼,在心里给皇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别的先不说,只不把后宫女子当人看这一点,下辈子他就得投胎成草履虫。


    五个大队到达乾清宫,还有半盏茶时间整理仪容,换班时个个都是精神抖擞的。


    皇上还坐在床上打哈欠呢,苏诚站在床边哄他快些洗漱,小内监跪了一地,恳请万岁爷起床,皇上大朝会迟到,他们所有人都得挨板子。


    贾政就站在内殿门口,也在心里默念快点快点,御史台那帮怂货不敢参皇上,大朝会迟到就参羽林卫,干他们屁事哦。


    皇上磨叽了好一会儿才肯起身,小内监们一拥而上,洗潄更衣穿龙袍半刻钟搞定,把皇上塞进肩舆就没他们的事了。


    羽林卫和随行内监几百人,护送皇上前往太和殿,进殿时刚好卡在卯时钟声敲响的瞬间。


    随着皇上登上龙椅,羽林卫和随行内监也快速找准自己的位置,听到礼部官员宣布大朝会开始,众卿叩拜皇帝,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虽然过程有点赶,总算卡着点把皇上弄到太和殿了,不用挨板子,也不用被御史喷口水,可喜可贺。


    贾政站在龙椅后方,观看满朝文武向皇帝三叩九拜,突然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羽林卫很少向皇上行叩拜礼,大多时候都是躬身拱手,最正式的场合也只是单膝点下地就站起身,是因为曲起腿的姿势不利于防御么?


    贾政在心中暗笑,在怕死这条赛道上,所有皇帝都是顶级大佬啊。


    没等他的思维发散太远,大朝会的重头戏就上演了,一位中年御史抢先出列,躬身奏道,


    “启禀陛下,前日东海海龙生乱,昨日又有京都鼠患扰民,诸多乱相皆因东宫不稳所致,请陛下明召稳定东宫,以安天下苍生之心。”


    皇上笑道,“哦,你主子是这么对你说的?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唐沽海龙翻身只冲走了几条渔船,还没京郊养蛇的庄子损失大,他们家丢失了数万只喂肉蛇的老鼠,让全京都的猫儿提前过了个肥年,呵,再过几天蛇肉就要比猪肉还便宜了。”


    御史被吓得面无人色,被主持大朝会的礼部官员请回队列时还在打哆嗦。


    皇上懒得搭理打脸现世的东西,环顾了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他笑道,


    “朕说过好几次了,那些人做的事与朕的太子无关,谁做下的错事就由谁来担责,没有哪个父亲会因为外人犯下的过错惩罚自己的儿子,朕当然也不会。


    朕再强调一次,太子无错,某些人也该把小心思收一收,眼看就要年底考核了,朕惩罚太子未必能影响你当官,政绩考核要是不合格,立马就给朕滚回家种地去。”


    殿内殿外的官员被训得一声不敢吭,有政绩考核这柄大刀悬在头上,所有人都蔫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朝堂纷争被皇上连消带打,几句话就轻松化解,大朝会的议题也回归到正途。


    再过十多天就是冬至,正是户部合算税收最忙的时候,吏部也忙着调任官员,轮换任职地点,兵部要给全军换冬装,还要为明年或许出兵回部选拔将领,各部堂官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心思关注太子是死是活。


    贾政被一堆税收数据和官员名称砸得晕头转向,皇上却能面不改色的听着,并适时提出意见,给出指导方向,二十多年皇帝可不是白当的。


    再看站在第一排的司徒衡,他一瞬不瞬的盯着皇上,虽然表情未动,但以贾政对他的了解,以及对微表情的洞察能力,却能看出他对很多议题的想法与皇上是一致的,甚至反应速度比皇上还要快很多,比旁边还在神游的太子强多了。


    贾政在心中叹息,以司徒衡的政治素养和自控能力,他比七皇子更适合当皇帝,只是他的包袱太重了,在出生那一刻就被皇上排除在了储君的人选之外。


    果然,想当皇帝还是要自立自强啊。


    贾政深吸口气,打下一片领土,开创海上霸权的想法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不想浪费司徒衡的政治天赋,更不能辜负穿越重生的机缘,一辈子待在官场蝇营狗苟有什么趣,要玩就玩把大的。


    结束当职,这次换成他带司徒衡去侍卫营的大食堂吃饭,六部的饭菜清汤寡水,全靠味精充门面,哪有侍卫营薄皮大馅的羊肉包子实惠。


    来到食堂,丁全思他们都快吃完了,看到司徒衡出现在食堂也没太惊讶,毕竟他跟队长的关系大家早就知道了,简单打了声招呼就回去营房休息。


    一上午的大朝会,不仅皇上累得够呛,旁听的人也会不受控制的过脑子,羽林卫是只擅长打打杀杀的武官,脑子早就超载了好吧。


    食堂专门给晚回来的队长们留了小灶,大师傅们都不认识司徒衡,只当他是来蹭饭的六部官员,还特意给他的羊肉汤里多加了两块羊排。


    司徒衡一口包子一口汤,吃得连连点头,“难怪你喜欢在食堂吃饭,比加了味精的六部膳食还要好吃。”


    江离他们在司徒衡面前不敢说话,见他吃相与寻常人无异,说的话也很接地气,提着的心才放下少许,小小声问道,“王爷,你也吃六部食堂啊?”


    司徒衡理所当然的点头,“对啊,我是入部学习去的,总不能搞特殊吧。”


    见众人表情依旧拘谨,贾政就换了话题,问道,“今天还要抄卷宗吗?”


    司徒衡可怜巴巴的对他点头,“今年调任的官员太多了,至少还得再抄半个月呢。”


    卫胜青小心问道,“扬州卫所砍了那么多人,名单却至今也没公布出来,王爷可知有我们羽林卫的人吗?”


    司徒衡想了下,“好像有五个吧,都是近几年调过去的。”


    众人齐齐抽了口气,十九大队的副队长苦笑,“名单最好永远不要公布,太丢人了。”


    七大队的队长管义友都懵了,“近几年我们羽林卫有调走那么多人吗?还都是去的扬州卫所。”


    洪亮点头道,“有啊,是八大队的队长先调过去的,后来又陆续调过去四个,都是平时就跟他玩儿在一处的。”


    十二大队的罗浩抽了口气,“全军覆没啊。”


    司徒衡却皱眉道,“想调走羽林卫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位大队长的出身你们知道吗?”


    大家想了下,而后一致摇头,管义友道,“我只知道他姓丘,叫什么就不记得了。”


    司徒衡点头,“我去兵部查一查,回头让政儿告诉你们。”


    众人心中都是一哂,这下再迟钝的人也能猜出贾政跟忠敬郡王是什么关系了。


    都在心里感叹还是国公府的牌面大,如今朝廷就两个异姓国公,承恩公敢刺杀皇帝,荣国公的二公子就敢勾搭皇子,要不人家怎么是国公府呢,单就胆量也非常人可比。


    用过午膳,贾政又陪司徒衡回兵部库房抄卷宗,经过昨天的练习,他又找回了练字时的手感,写得比昨天快多了,但申时又要回营午训,抄得反倒少了些。


    司徒衡也不在意贾政能帮多少忙,主要是想跟他待在一起,虽然同屋还有高兴那个大戳灯,但他不吵不闹的,完全可以当作不存在。


    午训结束时司徒衡也下衙了,兵部五品以上官员还要开会,两人就打算先去趟新府,查看府里的修缮进展。


    刚上车,贾政就被牢牢桎梏在司徒衡怀中,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都是烫的,贾政锤他肩膀,“别乱来啊,我明天还要早起当职呢。”


    司徒衡深吸口气,“政儿,要不我们换个职位吧。”


    贾政都气笑了,“你滚,我当羽林卫当得好好的,敢乱来信不信我锤扁你。”


    司徒衡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呜咽道,“先前明明有四天假的,我怎么就一心修房子呢,我是那缺房子的人么。”


    哈哈哈,贾政笑得前仰后合,捧起他的脸连亲好几口,委屈的大猫咪太可爱啦——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


    第135章 订契


    新府距离大明门只有三条街, 没说几句话就到了,司徒衡下车后连瞪了赶车的王府侍卫好几眼, 把人家瞪得莫名其妙的。


    贾政对司徒衡偶尔的孩子气也没啥好办法,拉他进了新府,前院的花木已经移栽完毕,两进的正房也粉刷一新,正在更换新瓦。


    两边下人住的小院正在粉刷,再过两三天就能完工了。


    虞朝气候不像前朝那样严酷,京都在冬至之前很少下雪,王府专职房屋维护的副工正也不急, 前公主府建的精巧雅致,是建筑工匠最佳的学习范本,他力求将每一处都还原到最佳状态。


    司徒衡却有些等不及了, 又不好明说自己猴急的原因, 只能一本正经的编瞎话。


    “你们的进度得再快些, 钦天监说冬至前很可能下雪, 争取四五天内完工,别冻坏了工匠们。”


    副工应了声, 抬头看向并不是很晴朗的天空, 点头道,“今年冬天的雪只怕不会小, 要不在正院三进的书房也盘个火炕吧,窗外就是梅林,坐在炕上看书赏梅也挺不错的。”


    司徒衡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尽量弄得暖和些,等正院和后院修缮完毕, 也给前头两边的院子多砌些火炕,别让下人冻着了。”


    副工正躬身应下,贾政却听出点别的意思,走到正院第三进的书房,等四下无人了,才轻声问道,“你很怕冷吗?”


    司徒衡看着窗外已经打了花苞的梅树,好似又看到了小时候太极殿的梅花,幽幽道,“不怕,但屋里冷冰冰的会心里不舒服。我母妃是南方人,认为火炕是粗鄙之物,她不用,也不准我用,后来发现冬天皇上从不来她宫中,才命人每天烧暖阁的火炕,可我还是用不到,整个冬天身上都是冰的。”


    贾政心疼的抱住他,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哦,难怪前后两代帝王的后宫总是死孩子,照皇家这个养法,当今能活下来四个儿子都称得上奇迹了。


    司徒衡勾起嘴角,把头埋在贾政肩上掩住坏笑,每次说起小时候的事政儿都会心疼他,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说不定哪下就能得手了。


    两人在新府腻歪了好一会儿,贾政才回家去,贾代善也刚到家,贾母正张罗着摆饭,见儿子这么晚才回来,两人同时送他个白眼,有了野男人就不要爹娘了,你个不孝子。


    贾政意识到这的确是个问题,新府离家虽近,也不能待在那边不回家吧?


    他先回翠香堂换了衣服,用晚膳时佯装随意道,“老爷,我们这一桌才三个人,再添把椅子也很宽松吧。”


    贾代善哼了声,不用猜也知道臭小子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儿子还知道想着家里,让他心里好受多了。


    贾赦却莫名道,“我们用的是七人桌,再添四把椅子也坐得下啊。”


    贾母那一桌的女眷都呛到了,用帕子捂着嘴狂咳,她们在内宅都知道的事,贾赦天天在外面跑,是怎么做到一无所知的?


    贾政也无奈的看着大哥,能迟钝成这样可不容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天赋了吧。


    至于带司徒衡回家用晚膳的提议,大家都表示赞同,平时他们也是用过晚膳再闲话几句,就各自回屋干自己的事去了,新府照翠香堂也才多走几步路,相当于贾政根本没离开家。


    贾政也很喜欢这个主意,相信司徒衡也不会反对,这就相当于住在父母对门的小夫妻,既有自己的空间,还能回家蹭饭,小日子不要太美哦。


    顺利撸过最后一天早二班,翌日清早,司徒衡来到荣国府,正式拜会荣国公夫妇,跟贾政一起向两人敬了茶,送上见面礼。


    贾代善和贾母笑盈盈接了茶,又起身回了一礼,也送上他们的赠礼,从此贾政和司徒衡就是正式订下名分的契兄弟了。


    两人又见过已经傻掉的贾赦和大嫂,再受了两个妹妹的礼,这才一起坐下来用早膳。


    司徒衡给贾代善夹了个烧麦,贾政也给全程不在状态的贾赦夹了只煎饺,笑道,“大哥,回魂用早膳了。”


    贾赦深吸口气,看看弟弟又看看司徒衡,想不明白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还发展到带回家敬茶的地步了。


    见他憋了一肚子话不敢说出口,贾政轻描淡写道,“我们早就认识了,到了御前又时常见面,然后就在一起了,没什么可惊讶的。”


    全家都想哼贾政一鼻子,人家可是皇子吔,刚知道他跟五皇子在一起时他们也跟贾赦一样,好半天都没回过神,连皇子也能拐回家,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用过早膳,全家四辆大车加十多辆下人和行李车,在护院和侍卫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出了府,林如海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车队汇到一处,往城外香炉山而去。


    香炉山在京城西北方,车队走的还是贾政去宫里那条路,从西安门继续向北,出了西直门再走十五里就到了。


    皇上赏给贾政的田地位于香炉山支脉,远远就能看到土墙围成的田庄,大门两边还有土石夯的瞭望楼,修得跟碉堡似的。


    车队进入田庄后贾政就发现不对了,路两旁的房子也是土坯的,并且简陋到吓人,屋顶的茅草少得可怜,这真是人住的房子吗?


    他抓住司徒衡在腰上做乱的手,挑高窗帘让他往外看,“永安公主的祭田,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司徒衡也愣住了,摇头道,“我对永安公主也所知寥寥,接手田庄的是太太打发来的人,只能问太太这里是什么情况了。”


    马车继续往山的方向走,前面三顷上等田土质偏黑,临近山下的二顷田要差一些,也是相当不错的田地了,偌大的田庄中只有零星几亩地种着菘菜,却找不到一个人影,空旷到让人发毛。


    马车来到山脚,顺着盘山道向上又走了半里才停下,贾政下车环顾四周,后面是空旷的田野和连绵不绝的土墙,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前面则是金璧辉煌的一座道观,与山下的土坯房完全是两个极端。


    林如海走到贾政身边,喃喃道,“也差得太多了,难道山下的土房是放工具用的,佃户都住在道观里?”


    贾母冷笑,“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知道那个女人会如此恶毒,这庄子里没有佃户,全是被永安那毒妇祸害过的女奴,山下的土墙就是她们用手一点点堆出来的,把整座山都包进去了。”


    贾敏抽了口气,被二姑娘扶住才没摔倒,石氏倒在丈夫怀里,不敢想象那些女子遭了多少罪。


    贾政问道,“太太,那些女子现在在哪里?”


    贾母叹了声,“都被送到我们家在附近的两个庄子上了,先把病治好,过了冬天是去是留都随她们。”


    大家也跟着叹气,再看面前的道观,都开始嫌弃起来,被永安那混账拜过的神仙,大概也不是什么好饼。


    见贾政一脸嫌弃,司徒衡笑道,“永安公主已经遭报应了,可见神仙也是有道义公正之心的。”


    贾政心里这才舒服些,贾代善也道,“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老刘,这观里可还有道士么?”


    老刘就是被贾母打发来接管田庄的人,他躬身笑道,“原先有十几个女冠,连度牒都没有,山下那些女子的伤都是她们造成的,小的媳妇气不过,把她们都卖了出去。”


    贾敏笑道,“卖得好,最好卖到一天打八遍的人家,让她们也知道厉害。”


    众人都抿嘴笑起来,这类人是不会有正经人家要的,她们,嗯,自求多福吧。


    刘管事领着众人走入道观,最前面是灵官殿,而后是三清殿、玉皇殿和四御殿。


    东侧配殿有三官殿、救苦殿和真武殿,西侧配殿是财神殿、药王殿和文昌殿。


    后院还有五个客院和花园,一条小瀑布在最大的院子旁倾泻而下,汇聚成大小七个池塘,整体规模都快赶上国公府了。


    贾政指着池塘,“这个布局是北斗七星吧,那疯女人作死也不挑个好地方,我需要写请罪折子吗?”


    北斗七星寓意着御驾和天帝居住之地,家里弄这东西是嫌死得不够快么。


    林如海摇头笑道,“二哥不要慌,供着玉皇的道观有北斗七星并不过分。”


    司徒衡也道,“把最小的两个池子挖通就行了,回头我跟皇上说一声,他从不信这个。”


    贾代善哼了声,“瞧你那点胆儿,皇上才懒得管这些事。”


    贾政不服气道,“我这是谨慎,回头给家里也查一查,把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都去掉。”


    贾赦赞同道,“回去我就安排管事排查,那些御史就会找这些鸡零狗碎的参人,前天送来的搭祭台木料有两根被虫蛀了,我们都没发现呢,就被御史告到御前了。”


    他憋屈的样子让众人都大笑起来,司徒衡笑道,“御史也是有考核任务的,年前确实应该谨慎些。”


    贾赦又指着池塘道,“这个瀑布的水都流到哪里去了?为何不引到前面的田地去,灌溉也能方便多了。”


    他管的皇庄连条像样小溪都没有,看到这么多水都白流了,心痛得就差拍大腿了。


    刘管事苦笑道,“都流到后山的湖泊里去了,听山下那些女子说,先前那位认为她们会弄脏了泉水,宁愿这些水平白流走,也不肯给她们用,浇地还得从井里打水。”


    这下连石氏也忍不住了,怒道,“那人是有病吧,有本事别吃人家种的粮食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钓鱼


    刘管事带领全家逛后园, 园中亭台水榭皆小巧精致,草木以松梅竹桃为主, 零星几株枫树,与远处被霞色染红的山峰遥相呼应,间或种植着各种耐寒的花卉,布景整体以开阔清幽为主。


    五个客院倚竹傍水,各有特色,家具都是用黄花梨或紫檀合着地步打出来的,摆件不是青铜就是玉器水晶,随便一件都够普通百姓活好几年的。


    贾政拿起一只紫晶挖成的小香炉, 对众人道,“我在宫里也没见过这么精巧的东西,永安公主的全部身家皆来自先帝和当今赏赐, 她是怎么弄到这么多银子修道观的?”


    贾代善也很疑惑, “随先帝起家的人属南安郡王的家世最好, 当时也不过是个乡绅富商而已, 孤儿勋贵的出身更是没一个值得说一嘴的,永安驸马也无甚本事, 她弄的这些银子……啧, 又是一桩麻烦事。”


    司徒衡道,“想要快速积累身家, 能用的招数不过那几样,让大理寺接着往深了审就是,年前各处都在打饥荒, 大理寺卿要是能帮皇上弄到一笔意外之财,他儿子的官职就稳了。”


    贾代善哈哈笑道,“对啊, 回去就命人去跟老余知会一声,他那儿子想往顺天府活动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再立一功,儿子的职位就稳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吴天佑在顺天府都忙成狗了,怎么还有人想往那种衙门里活动。”


    贾赦笑道,“顺天府是京都的大管家,内务府很多事都要跟他们打过招呼才能做成,权力可大着呢。”


    贾母摆手,“不说朝廷上的糟心事了,这观里的风景比外头那些园啊居的强多了,自己家的地方又干净,夏天可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贾政也笑道,“我们家就这几个人,喜欢哪个园子自己布置去,如海和敏儿可以一起挑园子,明年再来就是小两口了。”


    贾敏被打趣得跺脚,和林如海羞成了大红脸。


    大家都笑起来,虽然舍不得贾敏出嫁,好在两家离得不算远,林如海也是难得的女婿人选,全家都很看好这对璧人。


    石氏见二姑娘笑容中带着落寞,便打趣道,“二妹妹也加油。”


    贾赦也点头道,“争取明年出嫁,后年生娃,前儿接到大妹妹来信,她也怀上了,小兄弟们年纪别差太多才能玩儿到一处去。”


    这下连二姑娘也变成大红脸了,林如海想象一屋子小娃娃玩滑梯,开心得嘿嘿傻笑。


    贾敏脸更红了,啐了他一下,就躲到贾母身后去了。


    逛完园子,大家又随刘管事往后山去,溪水随山势形成了三级小瀑布,落入山脚下的小型湖泊中。


    台阶也是随着溪水走向在山石上开凿而成的,山下临湖处是一片青砖地,瀑布下方还有一个天然型成的洞穴,沿着山壁下搭出的木桥就能走过去。


    众人走过木桥进入山洞,里面并不深,只有两百平左右,洞壁打磨得十分光滑,石桌石床石凳都是用汉白玉打造的。


    贾敏指着从洞口倾泻而下的水帘,笑道,“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二姑娘也很惊喜,“我还当话本上是乱写的,原来真有这样的地方,夏天这洞里肯定很凉快。”


    石氏却摇头道,“凉快也不能多待,潮气太重了,寒湿入体可不是玩儿的。”


    贾母也表示赞同,又冷笑道,“我就说永安那毒妇为何总是一副自命清高的德性,她该不会以为得了块福地,就能修炼成仙了吧。”


    贾政好笑道,“她折磨了那么多女子,修仙也不是啥正经路数,这庄子里怨气冲天的,修成恶鬼倒有几分可能。”


    嚇,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贾代善赶着全家离开山洞,里面又湿又冷,还渗得慌,以后可少来吧。


    回到湖岸边,他命人取来鱼竿,这么好的湖水,不钓鱼太可惜了。


    贾政笑道,“中午吃水煮鱼火锅怎么样,这个天气最适合吃又热又辣的东西了。”


    林如海双眼亮晶晶,“二哥又有新菜品了?我学会了做给老爷吃。”


    贾代善笑骂,“你是祸害你老爷上瘾了吧,上次就害得他坐了半晚上马桶。”


    林如海呵呵笑道,“病也治好了不是,有效果就行,其余的都是小节。”


    贾代善哭笑不得,好想给小坏蛋来一下子。


    贾母命人在湖岸的青砖地上搭帐篷,铺上厚毛毯,坐在狼皮褥子上吃茶欣赏山景,对面的香炉山层林尽染,山势连绵,美得让人心醉神迷。


    贾代善带几个男孩钓鱼,贾政从未参与过这项运动,上辈子局里有两个喜欢钓鱼的,被大家封为空军一号和二号,经常被拿出来嘲笑,他就更没兴趣了。


    不过红楼世界不知道空军是何物,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古代的钓竿是竹子做的,可以弯成个圆环而不断,不仅结实还弹性十足。


    司徒衡接过碎肉丁,熟练的帮他挂在鱼钩上,又调整了鱼漂的位置,指着前方的湖面道,“尽量把鱼饵抛远些,这湖里水清鱼多,不愁钓不上来。”


    贾政看着他娴熟的动作,讶异道,“你喜欢钓鱼吗?”


    司徒衡点头,“我奶公是钓鱼高手,搬到东五所后常带我去太液池垂钓,很有意思的,你试试看。”


    贾政依言抛出鱼饵,等司徒衡也落钩在身边坐了,才道,“你在王府里也钓过鱼吧,雪绒喜欢抓池子里的锦鲤,八成就是跟你学的。”


    司徒衡才不承认是自己带坏了雪绒,争辩道,“我又没用手抓鱼,它是生性顽劣,自己学坏的。”


    两人因为雪绒是怎么学坏的拌嘴,手上也没闲着,接连二三的上鱼,小的都丢回去,只留又肥又大的。


    贾代善也能钓到几条,贾赦和林如海就有些傻眼,他俩的鱼漂半晌都没动静,好不容易上钩了,只掉到小小的,泥鳅?


    两人举着钓竿面面相觑,不想承认自己连鱼都钓不好,再看又钓到鱼的贾政,一拥而上把贾政的钓竿抢到手,肯定是竿的问题。


    司徒衡也把钓竿交给没抢到的贾赦,笑道,“换换手气,或许就有收获了。”


    贾政也想起每次空军都怨天怨地的两个冤种同事,呵呵笑道,“换钓竿不行那就换个位置,要么再换身衣服。”


    全家都忍着笑给他俩出主意,两人哼了声,又换了个地方,不搭理这群幸灾乐祸的家伙。


    结果还是那样,贾代善都钓到手臂那么长一条大鱼了,两人还是一无所获。


    贾赦的耐心也就到此为止了,正要摔了钓竿跳脚,突然发现湖里的石头上有东西在动,撸袖子伸手一摸,抓到好大一只田螺。


    林如海惊喜道,“这么大的田螺,白灼最好吃了。”


    贾赦也笑道,“我在庄子上学过一道酱香田螺,那才叫好吃,我们多抓点,中午做给你们尝尝。”


    两人丢了钓竿开始摸田螺,贾母也喜欢吃这个,就命人取木桶来,吃不了的都带回家里养着,想吃时就让小幺儿们去摸。


    中午贾赦亲自下厨,给全家做了道酱香田螺,赢得了一致好评。


    厨子又用五尾大草鱼做了水煮鱼,用大铜盆盛着,下面坐着炭炉,再往里面加入萝卜香菇木耳豆干等配料,牛肉羊肉切成薄片,还有嫩嫩的生菜菠菜一起涮着吃,又香又辣,嘶嘶哈哈的好吃到停不下来。


    午膳大家都吃撑了,又去观里给三清玉帝上了香,贾政特意在财神面前多插了几柱,保佑全家明年大发利是。


    下午回程,贾政的肚子还胀胀的,他打了个嗝,就着司徒衡的手喝了口茶,把辣气压下去了才笑道,


    “我还担心去山里玩儿会冷,特意命人带了好几件大厚斗篷,结果辣得我出了一身汗,都想跳湖里凉快一下了。”


    司徒衡今天玩得好开心,他以为跟贾家人相处会不自在,没想到每个人都很温柔和善,能感觉到所有人都是打心里接纳他的,他靠着贾政笑得眉目舒展,沉积在眼底的冷意也消散了些许。


    说到最喜欢吃的辣椒,司徒衡笑道,“牛肉羊肉在汤里涮过更好吃了,水煮鱼可称得上御寒圣品了。”


    贾政经他提醒,也笑道,“对啊,还可以做水煮牛肉,还有毛肚和猪血鸭血,再加上粉丝豆芽和小葱,冬天菜品虽单调,仔细想一下也能发现不少好吃的。”


    司徒衡含笑听着,“政儿,过了冬至我们就搬去新府好不好?”


    贾政点头,“我已经跟老爷太太说好了,每天回家里用晚膳,然后再回新府去,怎么样?”


    司徒衡猛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早膳也在府里用,还能给老爷太太请安,从此我也有家人了。”


    贾政鼻子一酸,抱住他刚要安慰,车外就传来一声尖叫,接着又有熟悉的声音大喊,“你站住,不要跑到路中间去。”


    贾政掀开车窗帘,就看到楚飞像是在追什么人,跑到他的马车后面去了。


    他心头一紧,大哥和小妹的车都在后面,大嫂可禁不起惊扰。


    松烟几个也看到楚飞了,忙跳下骡子跑过去帮忙,连同家丁和王府侍卫把乱跑的人按住。


    二姑娘和贾敏坐在一辆车里,她挡住小妹,掀帘子去看发生了什么,正好对上楚飞抬起的脸。


    青年剑眉星目,目光纯净明快,肤色是被阳光晒出的小麦色,额头上布满汗珠,看起来生机勃勃的。


    楚飞也看到车里的二姑娘了,剑眉虎目,清艳沉静,看到街上一片混乱却丝毫不慌,这样美丽又大气的女子他从未见过——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留宿


    车上车下的两人呆呆对望, 陷入彼此眼中回不过神来,直到松烟跑过来叫了声二姑娘, 他俩才惊醒,一个低头一个放帘子,不敢让人看到自己红透的脸。


    贾敏被突然坐回身的二姐吓一跳,好奇道,“车外发生什么事了?”


    二姑娘摇头,“不知道,一个老妇人突然跑到我们车前,已经被家丁和侍卫按住了。”


    听到有人跑到自家马车附近, 贾敏立即警惕起来,她可不是一般的大家闺秀,荣国府镇守江南那会儿, 她和太太就是全南方最尊贵的女子, 企图通过她们接近祖父的人不要太多。


    小时候她还会因为有些人的凄惨遭遇心生同情, 被骗过几次后傻子也学乖了。


    贾敏命大丫头叮嘱随车的家丁不要让外人靠近, 有事就去前头找老爷和二哥。


    松烟也在问楚飞发生了什么事,贾政自抓捕人贩子那天认识楚飞, 就一直没断了来往, 松烟松绿几个就是两人的联络员,早就跟楚飞混熟了。


    现在荣国府的主子们都不方便出面, 否则就要从无意路过,变成老婆婆有意阻拦国公府车驾,不判刑也得挨上几棍子。


    楚飞在顺天府当知事有段时间了, 他又是个极灵秀不过的人,早就摸清了官场上的门道。


    他推着松烟往回走,压低声音道, “告诉二爷快点离开这里,这老太太是定昌子爵府的老封君,她家得罪了南安郡王府,跟她扯上关系麻烦就大了。”


    松烟也是见识过定昌子爵府嚣张成什么样的,他向楚飞拱手道谢,让松绿去禀告贾政,他则跑到前头,招呼车队继续前进。


    虽然自家有五皇子撑腰,不用再畏惧南安郡王府,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定昌子爵府自己做的孽,傻子才给他们当垫背呢。


    贾政听说南安世子开天眼的事还没结果呢,便问司徒衡朝廷是怎么处理的。


    他们亲眼看到了子爵府的金孙用弹弓袭击路人,南安世子受伤后两家还打起来了,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就此轻轻揭过吧?


    司徒衡早忘记这件事了,他和贾政都不是闲人,哪来的工夫理会小孩子打架的事。


    直到回了荣国府,接过奶娘怀里的珠儿和环儿,才从太太那里听说了两府打官司的始末。


    南安郡王世子被定昌子爵府的金孙用弹弓打破额头,两拨人当街就打了一架,南安世子和狗腿子们被打得落花流水。


    子爵府镇守一方几十年,论拳脚工夫,在京中养尊处优的郡王府差远了。


    贾母呵呵笑道,“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勋贵还能嚣张成定昌子爵府那样,当街伤人斗殴,还能像没事人一样宴请宾客,当我们这些太太都是闲在家中,对外界的事一概不知么,他们家刚回京就得罪了南安郡王府,谁敢接他家的请帖啊。”


    林如海是今天才听说这件事,奇怪道,“两拨人当街打架,五城兵马司的人就不管吗?”


    贾赦笑道,“管什么啊,那些人巴不得到处鬼混生事的纨绔能打死几个呢,他们去了也只是驱散人群兼看热闹,除非牛大人亲自到场,否则谁敢管勋贵的事呀。”


    二姑娘急道,“那之后呢?定昌子爵府的老太太为何会跑到街上去,抓她的也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吗?”


    太太笑道,“今儿那孩子是楚飞,你二哥的好兄弟,是个极仗义的好孩子。南安郡王府吃了大亏,当天就把定昌子爵府告到通政司和督察院了,人证物证都是全的,一告一个准儿。


    六扇门去子爵府拿人,那老太太就撒泼打滚不肯让人进府,后来又说孙子出城不在家,横竖就是不肯交人。结果她的宝贝金孙先憋不住了,昨儿偷跑出府去街上玩儿,南安郡王府早派人埋伏在周围,见他出府就一把抓住,送进六扇门的大牢了。那老太太耍横耍惯了的,看她跑的方向,八成是要闯进西安门,去找皇上评理吧。”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那老太太胆子大到快撑破天了。


    贾赦呵呵笑道,“老太太在时总后悔把我养成个纨绔,她很应该看看什么才是真纨绔。”


    大家都笑起来,京都是天子脚下,勋贵世族再如何纨绔,也是要守规矩的。


    定昌子爵府在外头张狂惯了,以为天下没人敢惹自己,下场就是唯一的孙子被关进大牢,南安郡王最是个记仇不过的人,那老太太进宫发疯也未必能保住孙子的小命。


    贾母说尽兴了,便打发孩子们回屋歇着去,晚膳也在各自屋里用,想吃什么派人跟大厨房说去。


    林如海就不在荣国府用晚膳了,贾母命人用大木桶装了五尾活鱼和半桶田螺让他带给林侯,又派人把他全须全尾的送回侯府。


    司徒衡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向老爷太太告退,也随贾政回到了翠香堂。


    胡大内监早看出王爷不想回府了,回程时就命人回王府取了换洗衣物,连浴桶都搬来一个,直接从后门送了进来。


    贾政都服了,“我家还能差你一个浴桶么,你先洗漱吧,我哄睡了珠儿再回去。”


    司徒衡的目的是留在翠香堂,坐实他是荣国府一员的事实,既然目标达成,他也不多纠缠,摸了下珠儿的小胖脸就去浴间洗漱了。


    贾珠鲜少能见到陌生人,眨巴着大眼睛打量司徒衡一路,不明白他怎么会来自己和爹爹的屋里。


    见他还摸自己的脸,他啊啊叫两声,指着司徒衡向爹爹控诉,坏人进了他的屋子,还欺负他。


    贾政抱着气鼓鼓的儿子走进东厢房,称赞道,“珠儿好棒的,生气了都不哭,我们以后肯定是个勇敢的小男子汉。”


    贾珠笑弯了眼,最喜欢爹爹夸奖自己了。


    把儿子哄高兴了,贾政再接着忽悠,“摸你脸的叔叔是大圣送给爹爹的,以后也会保护珠儿哦。”


    贾珠啊呀一声,指着正房啊啊叫,还学戏里的孙大圣勾起小手搭在脑门上。


    贾政被儿子逗的呵呵笑,把他放在摇车上,随口胡编了孙大圣派司徒衡下界帮爹爹打坏人的故事,把儿子哄睡了才发现司徒衡就站在门口,忍笑忍得都快抽过去了。


    他的脸立时就红透了,捅了司徒衡腰窝一指头,在他弯腰躲痒时跑出东厢,泡在浴桶里脸还在发烫。


    洗漱过后,贾政擦干头发回屋,司徒衡正靠在熏笼上看西游释厄传。


    熏笼飘着幽幽的青橘香,是司徒衡独有的味道,他发丝披散着,在灯光下闪着碎星般的光泽,好似玉雕的侧颜隐入光中,低垂着眼眸坐在地上,像个受难又隐忍的修士。


    贾政不受控制的走上前,想把他从阴暗里扯出来。


    司徒衡发现贾政回来了,就起身拉他到身边坐了,拿起梳子帮他通头发。


    两人都没说话,却感觉很舒服,贾政坐在毯子上,第一次发现身下的地龙是温热的,屋里也暖烘烘的,再也感觉不到平日的清冷气息了。


    司徒衡轻轻给贾政梳头发,对他的一头青丝爱不释手,轻叹道,“明天还要当职啊。”


    贾政在暖香和轻柔抚慰中昏昏欲睡,听到他又不着调,气得回身锤了下,恼道,“不当职你待怎样。”


    司徒衡假装委屈的呜咽一声,“名分都定了,还不准为夫尝点甜头吗?”


    贾政轻笑,“明天我是午一班,你有小朝会,不知王爷想怎么尝甜头啊?”


    司徒衡这次是真想哭了,趴在他肩膀上撒娇道,“政儿,我们的十年计划提前好不好,我已经等不及要去江南了。”


    “嗯,我们慢慢想办法,总会找到机会的。”


    林如海回府时林侯也刚到家,爷俩一起进的家门,他扶着林侯到正堂坐了,又命人倒茶摆晚膳。


    他担忧的观察父亲气色,问道,“老爷连续工作快一个月了,身体不会吃不消吗?”


    林侯想起那天的水煮鱼,依旧哭笑不得,哼道,“顽疾都被你小子治好了,我现在好得很。”


    林如海呵呵笑道,“我们今天玩儿得可开心了,岳父二哥和王爷钓鱼,我和大哥摸田螺,中午吃的水煮鱼火锅,还有大哥亲手做的酱田螺,岳母给我带回不少,养在池塘里随时可以吃。”


    林侯含笑听着,儿子能得岳父一家喜欢,比升官还让他高兴。


    等儿子说完,他才问道,“你说的王爷是司徒衡?他也跟你岳父一家去山庄了?”


    林如海笑道,“吓一跳吧,我刚知道时也很惊讶,随师弟去逛集市那天就看出他们不对劲了,我原以为他俩只是见色起意,排遣寂寞罢了,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认真,连茶都给岳父岳母敬过了。”


    林侯摇头道,“那些眼巴巴指望他的诗书世族,肯定会气死的。”


    林如海嗤了声,“气死又能如何,他们还敢对荣国公府出手么。”


    林侯笑道,“荣国公府是八公之首,是勋贵中仅次于四个郡王府的人家,挑战荣国公府就相当于对整个勋贵世族宣战,别说那些诗书世族了,连皇上都没这个胆子。”


    林如海却皱起眉头,“那皇上呢,他会阻止两人在一起吗?”


    林侯摇头,“放心,他巴不得五皇子跟勋贵搅和在一起呢,前朝就是亡于文官集团之手,皇上对五皇子的忌惮之深,远超出你我的想象,他要不是曾明确表示过不想当储君,说不定早就没命了。”


    林如海猛抽口气,无法接受父子相残的猜测,他抹了把额头上吓出的冷汗,喃喃道,“皇权,好可怕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思量


    二姑娘自从见了楚飞, 他的样子便在心中挥之不去,她出生在国公府, 从小就被各种规矩束缚,连嘴角上扬的角度也有嬷嬷约束。


    身边也鲜少有人会露出真性情,所有人都习惯用假面保护自己,喜怒哀乐全是表演出来的。


    嫁到韩家也同样如此,小小的将军府竟比国公府的规矩还要大,身为儿媳她被管得一步不敢多走,公婆小姑比台上的戏子还会演,丈夫又狠毒阴郁, 看他一眼都要吓得打哆嗦。


    楚飞的眼神开朗又单纯,明快得好似晨间的阳光,直直照到人心里, 如果未来的丈夫是他这样的人, 一定会很幸福吧。


    二姑娘之前一直想不出未来要嫁给怎样的人, 现在她明白了, 就要像楚飞那样,阳光直白又充满活力, 所思所想都能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 还总是充满干劲,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她才会觉得安心和快乐。


    要不,就嫁给楚飞好了。


    二姑娘捂着滚烫的脸颊,感觉同样的性格放到别人身上, 好像也不是很能接受的样子,还是第一眼就喜欢上的楚飞更合自己心意。


    他是二哥的好兄弟,品行连太太都要称赞, 就是不知他成亲了没有,介不介意她再嫁的身份。


    二姑娘走到水银镜前打量自己,长相和身段与少女时并无差别,但头上的妇人发髻却在提醒她,她早已经不是少女了。


    对于先前的遭遇,二姑娘只能苦笑,如果可以,哪个女子愿意和离呢。


    要是韩丹没做出那些事,再厌恶婆家和丈夫,她也会咬牙坚持下去,如今虽逃出了牢笼,却也是再嫁之身了,很难有人不嫌弃吧。


    她幽幽叹息一声,又坐回床上继续发呆。


    张奶娘带丫头们安置行李,可余光一直在注意姑娘,见她又是叹气又是苦笑,坐立不安的,便倒了盏茶递过来。


    她轻声问道,“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么?”


    二姑娘是她奶大的心肝,也是全部指望,好不容易过了几天顺心日子,可不能再出事了。


    二姑娘捧着茶盏思索良久,还是决定为自己争取一下,压低声音对张奶娘道,“麻烦奶娘,帮我打听一下楚飞的事。”


    张奶娘秒懂,她也在后车看到楚飞了,小伙子长得很精神,又是二爷的朋友,太太还说他仗义,或许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嘱咐丫头几句,就亲自去了大厨房要晚膳,等膳时很多人聚在一起说闲话,她假装不经意的问道,“太太刚才称赞的那个楚什么的,你们知道是哪儿的人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大厨房是全家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楚飞千里追踪人贩子,救回邻居家幺儿的事迹,全京都无人不知,连皇上都夸奖过的,他又是二爷经常来往的朋友,荣国府下人自然一清二楚。


    大厨房的人七嘴八舌,将楚飞的丰功伟绩讲了一遍。


    有人不解道,“老婶子你没听说过吗?你们是重阳节前回来的,怎么会不知道重阳节发生的事,太太为了照顾那些被拐的孩子,还忙了好几天呢。”


    提问的人立即被旁边人拐了下,有人笑着帮忙解释,“过节时他们才回来几天啊,还没定神呢,哪有心情打听别人的事。”


    张奶娘也不介意,接过食盒便笑着离开了,心中却在暗自叹息,刚回来那会儿何止是没定神,当时老爷又不在家,她们连是否会被赶出家门都不知道。


    还是二爷跟姑娘说开了,一直提着的心才落到实处,等老爷回来,主仆的胆气又壮了几分,在娘家待的也更自在了。


    可娘家终究不是久留之地,要是能找到可靠的人,还是尽快出嫁吧。


    同样为终身大事发愁的还有楚飞,他过年就二十岁了,先前是没了父母,又忙着赚钱还父母生病时欠的债,也没往那方面想过。


    好不容易把债还清了,一直照顾他的邻居又丢了孩子,追到京城被授了官,算是彻底稳定下来了,他才想起自己该成家了。


    成家就得娶老婆,他一个小小的从八品知事,除了官服,身上的衣服都是贾政几个朋友送的,住的是顺天府宿舍,身上统共摸不出二十两银子,怎么娶老婆啊?


    今日见到的那位姑娘,他也猜到是谁了,坐在荣国府的马车上,长相与贾政有三分相似,梳的又是妇人发髻,应该是他和离回家的二妹妹或三妹妹。


    可不管哪个妹妹,人家都是国公府的姑娘,即便二嫁,也不能嫁给他这个无父无母,又穷得叮当响的人吧。


    贾政正在跟司徒衡用晚膳,时间有些晚了,中午又吃得太饱,他们只要了清粥和几道小菜,提晚膳回来的嬷嬷还不忘告诉松琴,二姑娘的奶娘在打听楚飞的事。


    翠香堂的丫头们很早就绝了爬二爷床的想法,今早听说又多了个男主人,她们消化半天也就适应了,摆晚膳时个个神色如常手脚麻利,看得胡大内监频频点头。


    摆完膳,松琴才说了嬷嬷带的话,贾政一时也想不通是单纯的奶娘好奇,还是二姑娘有什么想法。


    他叫来松烟,问道,“下午那会儿,二姑娘见到楚飞没有?”


    松烟犹豫了下,才小小声道,“见到了,我到时楚飞在车下,二姑娘撩着车帘,两人对看,看得结结实实的。”


    贾政呵呵笑道,“春天这就来了啊。”


    “啊?”松烟不明所以,冬至还没到呢,哪来的春天?


    贾政挥手,“行了,别跟旁人说,回去歇着吧。”


    松烟打千告退,出了门还是想不通,二姑娘看到楚飞干春天什么事。


    司徒衡倒是听懂了,笑道,“楚飞人品没得说,就是官职到从五品就到顶了。”


    贾政笑道,“人品好就行呗,我原也是看好楚飞的,他十几岁就当信差,轻身功夫和追踪能力无人能及,我们需要这样的人。”


    司徒衡扬起眉,低声笑道,“现在就开始攒班底儿了?”


    贾政哼了声,“不然呢,难道要事到临头无人可用,再一起傻眼么。”


    司徒衡笑着拱起手,“贤弟高瞻远瞩,为夫佩服。”


    贾政没好气道,“赶紧吃饭,明天还得早起呢。”


    司徒衡立时垮下脸来,戳着碗里的粥报怨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那谁知道呢,贾政被倒班折磨两辈子了,除了硬挺着也没别的办法。


    次日清早,天还没亮,贾政就被腰上乱动的手弄醒了,抓住司徒衡的手丢回去,他摸出枕下的怀表,已经快四点了。


    贾政近期养成习惯,到了寅时都会醒一次,昨晚是两人抱在一起,睡得太暖太舒服了,竟迟了近半个时辰才醒。


    他转过身,已经醒来的司徒衡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贾政被大狗狗一样的眼神萌得心都快化了,但理智还是让他扒被子,想把司徒衡挖出来。


    “起床了,小朝会迟到那些御史又要跳脚了。”


    司徒衡卷着被子不肯放,闷声道,“我一个六品主事上哪门子小朝会,下了朝会又得换上官服回兵部,动作迟了还得挨员外郎主管的白眼,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


    贾政呵呵笑道,“想摆脱这样的日子就要表现得乖一点,上头才能安心放你离开,反正我要起床了,你再躺一会儿吧。”


    贾政说完就坐起身,司徒衡也只能不情不愿的爬起来,快速穿衣洗漱,又撑着笑脸去荣禧堂请安用早膳。


    直到坐着马车出了荣国府,他才冷下脸,沉声问随车的老内监,“都布置好了?”


    老内监轻声应道,“是,冬至过后就能见效了。”


    司徒衡眼中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轻声道,“辛苦你们了,再坚持几年,很快就能结束了。”


    老内监笑道,“不辛苦,老奴自小就待在宫中,如今的日子可比从前舒服多了。”


    贾政送走老爷和司徒衡,他和贾赦收拾一下也出门了,刚到达侍卫营,就有人催他回营房换新装,今年的冬装是夹棉的,还有短斗篷,终于不用再里三层外三层往身上套了。


    贾政来到营房,冬装和冬季作训服已经摆在床上,还是原来的图案配色,只是换成了冬天的料子,又絮了层棉花,还有黑色的貂毛滚边。


    斗篷和靴子也是飞鱼纹加滚边,黑红配色让华丽中透着肃杀,比旧版冬装好看多了。


    贾政换上新冬装,更显得面白如玉,英姿勃发,队友们都站在门口,见他转过身,笑道,“果然还是得贾政穿起来最好看,荣国公肯定是嫌弃过去的飞鱼箭袖衬托不出你的美貌,才重做了更漂亮的。”


    贾政笑骂,“去你的,还不集合去呢。”


    晨训时所有人都换上了新冬装,还有人连斗篷也披出来了,嘚瑟的让人想踹他。


    站军姿时新衣服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暖和还抗风,再也不用被吹得瑟瑟发抖了。


    结束晨训,大家又赶着吃早膳泡澡,这次贾政也维持不住正人君子的人设了,肩上和腰上都有不少红痕,昨晚虽没做到最后,两人也没少闹腾。


    众人也是看破不说破,毕竟他们身上的更多,直到右三分队的邱文俊下了浴池,他身边的人才惊叫起来,“老邱,谁打你了?”


    邱文俊半边肩膀和后背都是青的,颜色十分均匀,不见任何击打的痕迹。


    贾政曾见过这样的伤,问道,“你这是,被米袋子砸的?”


    在他的印象中,只有袋装的颗粒状东西才能砸出这种效果。


    邱文俊向贾政伸出大拇指,“不愧是羽林卫神探,一猜即中。”——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威慑


    邱文俊家里是大粮商, 他是家中次子,从小习武天份就高, 十九岁进入三千营,二十三岁军中大比时考上羽林卫,带领全家从低贱的商户跃升为士族,是全家的宝贝和骄傲。


    为了不影响他的仕途,邱家从不敢参与低囤高卖的事,因此在百姓中口碑极佳。


    下元节时很多商号高价出售红豆,不仅被顺天府罚惨了,还坏了名声, 很多百姓都不愿再去那些商号买粮了。


    邱家是少数几家没参与卖高价红豆的商号,这段时间生意非常好,秋天储备的新粮已经卖掉近一成了。


    那些卖不动粮的商号见同行生意火爆, 哪有不眼红的, 刚开始是低声下气的求邱老爷收购他们的新粮, 因出的价格还算合理, 又是同行抹不开面子,邱老爷就答应了。


    结果才收了两次就发现了问题, 那些人往新粮里掺旧粮, 被伙计看出来还不承认,一口咬定是邱家坑害同行, 二话不说就动手打人。


    邱文俊叹道,“那些人举起粮袋子砸我爹,我挡了下, 就变成这样了。”


    刘井生疑惑道,“他们不知道你是羽林卫吗?良民伤官都要受仗刑,商贾还要罪加一等, 加上之前非法高价卖粮,都够抄家流放的,他们疯了吗?”


    邱文俊苦笑,“人家根本不在乎,送去顺天府时还在叫嚣他们的靠山不会放过我家,连顺天府的官差都敢打,也不知他们哪来的胆气。”


    众人目瞪口呆,羽林卫的靠山可是皇上,那些人连羽林卫都不怕,难道他们背靠的是玉皇大帝不成?


    午时去御前换班,十六大队走进武英殿,正赶上顺天府吴府尹跟皇上说粮商斗殴的事,旁边还站着南安郡王。


    这位大叔平日总是抬着下巴,喜欢用鼻孔看人,今天却有些骚眉耷眼的,一对绿豆小眼滴溜溜转,不停往十六大队这边扫。


    能当上羽林卫的哪个不是人精,立时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那家粮商背后就是这位南安郡王,难怪敢那么嚣张,上梁不正下梁歪,主子奴才都一个样。


    右三小队的人错开几步,把邱文俊挡在最后,南安郡王记仇得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其他小队也快速调整,让右三小队站到郡王背后,除非他敢御前失仪转半圈,否则别想看到邱文俊。


    南安郡王再张狂,在皇上面前也得老老实实的,吴府尹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对着南安郡王就是一通狂喷,


    “下官早听说南安郡王府都是尊贵人,但养的狗总应该管管吧,到了顺天府地界也敢狂吠,还咬人,上次蓄意抬高粮价的事还没过去呢,再放任下去,是不是连本官都敢打了?”


    南安郡王被喷得脸色铁青,却一声不敢言语,顺天府尹是京都大管家,真正的帝王心腹,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况且他还理亏,如今也只有挨骂的份。


    皇上笑呵呵的打圆场,“好啦好啦,你们都是朕的肱骨之臣,没必要为了条疯狗闹得不愉快,正好朕的味精生意缺人又缺钱,卫胜青啊,你带四个小队,叫上五城兵马司,把汪家商号抄了,银粮充公,全家贬为官奴送去内务府的味精作坊。”


    卫胜青躬身领命,带领右分队的四个小队前去执行抄家任务。


    殿内的羽林卫都敛目掩住心中喜意,粮商肥得狠,兄弟去杀猪也少不了他们那份,刚上差就发财,今天是喜见财神了啊。


    南安郡王损失了一大财源,却连心疼的神情都不敢露出来,还得赔笑询问皇上如何处置定昌子爵府,他的儿子总不能白挨打吧。


    皇上也不好太欺负老牌勋贵,打人一巴掌,总要拿出个甜枣哄一哄。


    他问道,“南安世子的伤怎么样了?我听说一直不见好转,可是伤药配不齐么?缺什么就让内务府找去,跟太医院说不论多名贵的药材只管用,只要把孩子治好就行。”


    说到儿子的伤,南安郡王也顾不得心疼银子了,他恨得两眼冒火,“请皇上一定要为臣做主,定昌子爵府的小孽障也不知用什么东西打的世子,伤口迟迟无法愈合,每日流血流脓,苦不堪言,连太医正都束手无策。”


    皇上也跟着叹气,“让太医正再想想办法吧,定昌子爵府纵子行凶,愧为朝廷勋贵,传旨,褫夺定昌子爵夫人诰命封号,抹去其子三品将军的爵位,限期五日搬出子爵府。”


    当职的翰林立即拟旨,南安郡王这才露出些许笑意,没了贵族特权护身,那小孽障全家不过是任他拿捏的蝼蚁而已。


    打发走了顺天府尹和南安郡王,皇上靠在椅背上,悠闲的划拉着茶盏盖子,双眼状似无意的扫视着正殿内的人,实则大半注意力都放到了贾政身上。


    以贾政的敏锐,很快就意识到皇上想找自己的茬,原因都不用想,肯定是发现儿子被拐走,老登心里不自在了。


    皇上确实有些不自在,他对老五再不经心,也是真金白银养了二十年的儿子,被个小混蛋三言两语就拐成了别人家的,任谁也不能无动于衷。


    皇上思索片刻,就有了难为贾政的主意,他笑道,“贾政啊,朕听说你被誉为羽林卫神探了?”


    贾政打了个哆嗦,刚才听邱文俊叫他神探就够窘了,没想到老登也拿这个诨号打趣他。


    他走到御前躬身一礼,赧然道,“同僚之间相互打趣而已,臣愧不敢当。”


    皇上呵呵笑道,“不必谦虚,大家都这么叫,自然是有道理的。那我问你,你能推测出南安世子伤口迟迟不愈的原因么?”


    这个问题倒是不难,贾政刚才就在想了,他回道,“南安世子受伤时我在二楼吃茶,亲眼看到那孩子坐在车里,用弹弓打路人玩儿,当时受伤的百姓也有不少,不知可有同样伤口无法愈合的人?”


    皇上摇头,“这倒没听说,吴府尹和五城兵马司都查过,伤者近二十人,全部是轻伤,前子爵府也赔偿过了。”


    贾政继续道,“那问题可能就出在南安世子之后的行为上了,他受伤后没有马上包扎治疗,而是跟前子爵府的人打了一架,伤口不仅见了风,还沾上很多灰尘和脏东西,要是及时用盐水或烈酒冲洗,问题应该不大,就是,嗯,太疼了。”


    皇上啧了声,“太医正说那小子的伤口已经形成脓疮,只有剃除腐肉方可治愈,又被你小子猜中了,过来,给朕倒盏茶吧。”


    殿内众人不明所以,贾政却明白皇上的意思,老登已经知道司徒衡向老爷太太敬茶了,再让他也向自己敬茶,是同意了他和司徒衡的关系,同时也是在威慑,提醒贾政他们的一举一动皆在帝王的掌控之中,不要做出格的事。


    贾政冷汗浸湿里衣,并没掩饰面上惊惧的表情,卸下绣春刀交给江离,走到御前倒了盏茶,双膝跪地敬给皇上,捧着茶盏的手还在轻轻颤抖。


    皇上本还打算多吓吓贾政,让他明白厉害,不要仗着有几分小聪明就撺掇老五搞风搞雨。


    见他吓成这样,皇上反倒不忍心了,接了茶叹道,“好了好了,回去吧,小孩子真不禁逗。”


    贾政不敢怒更不敢言,维持着惊吓表情退回原位,不一会儿又被队友换到角落,好让他把吓飞的三魂七魄招回来。


    左队刘井生同情的拍他肩膀,以眼神无声安慰,皇上无聊时羽林卫就是玩具,习惯就好了。


    贾政不好解释他这把不是当玩具,而是岳父的下马威,有可能出人命那种,只能苦笑着一带而过。


    坚持到当职结束,到前朝侍卫处时正好是六部下衙的时间,贾政没看到等他的司徒衡,以为他今天的抄写任务还没完成,快速划拉完当职总结,又跑去兵部帮忙。


    刚进兵部衙门,贾政被重物落地的巨响吓了一跳,正在大发雷霆的胡尚书走出来,看着散落一地的卷宗,和垂头不语的手下,气得眼角突突直跳。


    贾政躲在门柱后面,不明白兵部这是怎么了,抬出来的卷宗连箱子底儿都能压塌,他们是在找什么吗?


    胡尚书连喘两口气才压下怒火,摆手道,“不相干的人可以下衙了,曹大人你们把卷宗都给我整理出来,我明天就要。”


    众人应了声,直到胡尚书回了办公室,不相干的官员才敢陆续向外走。


    司徒衡一马当先,拉着贾政快步离开兵部,像背后有狗撵似的。


    贾政只能配合他的速度,莫名道,“你在急什么啊?兵部发生什么事了?老爷没事吧?”


    司徒衡横了他一眼,眼神哀伤又落寞,低声道,“你都不问我有没有事,不是昨晚抱着我乱摸的时候了。”


    贾政羞赧道,“你闭嘴,这是能在外面说的话么,快说兵部怎么了。”


    司徒衡放慢脚步,叹道,“还能怎么了,又被那起丧心病狂的御史给参了呗。不过这次他们算是参到点子上了,军中冒领军功的事屡见不鲜,没有靠山依仗的官兵吃了亏也无处说理去,但也有那不长眼的专挑硬骨头啃,昨天理国公府的二老爷抢了花御史堂弟的军功,今天上午就被参到御前了。”


    贾政呵了声,“又是理国公府。”


    自从理国公府想用柳三代替柳节去扬州当官,他就认定那家没有好人,连贾赦都躲着他们走,这下可算踢到铁板了,该!——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拜托


    两人走出长安右门, 上了马车前往顺天府,司徒衡才说起兵部大佬为何会暴跳如雷。


    花御史把理国公府柳二老爷参到御前, 皇上不能仅凭御史之言就给人定罪,便下旨命兵部查证,胡尚书就把人传唤到兵部当面求证。


    哪知柳二老爷是个不怕死的,根本没把冒领军功当回事,被问急了就开始攀咬,说出了不少冒领军功的勋贵,还很委屈为何别人这么做都没事,偏偏查到他头上。


    贾政都无语了, “因为别人都长眼了啊,没欺压到御史堂弟身上,理国公府的人, 脑子是有问题吧?”


    司徒衡呵呵笑道, “在勋贵人家有这种想法的人太多了, 远的不说, 只四王八公十二家,子孙全部明理上进的也只有宁荣两府和现在的修国公府, 缮国公府虽只有石光珠一个后代, 那人是什么德性你也清楚。”


    贾政摇头道,“他虽无甚本事, 又好色贪杯,对我大嫂却没得说,自大嫂有了身孕, 他三天两头来家里探望,为了姐姐能在婆家抬起头,他是不会做出给两府丢人的事的。”


    司徒衡对石光珠可没多少信心, “但愿如此吧,你去顺天府做什么?”


    贾政好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也不怕我把你卖了。吴府尹说汪家商号的人把顺天府官员打了,我去看看吴天佑和楚飞,顺便探一下那小子的口风,要是他也对二妹妹有意,就想办法创造机会让两人相处看看。”


    司徒衡被他过于开放的想法惊道了,“连亲事都没订下呢,现在相处是不是早了点?”


    贾政也被他的想法无语住了,“相处不好还订什么亲事?两个人过一辈子,总不能相看两厌,碰面就吵架吧。”


    司徒衡也认可他的想法,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婚姻遵从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让姑娘自己做决定,真的恰当吗?


    贾政不用问也知道他在想什么,自家老爷太太是经过三重打击,才意识到由长辈决定子女婚姻有多不靠谱,司徒衡还没吃过大亏,脑筋一时转不过来也正常。


    贾政拉着他的手,郑重道,“我们说好了啊,不能你看中了谁就把郡主嫁过去,也要参考她的意见,用投票来决定是否定亲,你一票,她一票,必须集满两票才成。”


    司徒衡抱住贾政,轻笑道,“要集满三票,政儿也帮我看着。”


    贾政也笑了,“好,在看人这方面,我还是有些信心的。”


    两人相视而笑,都没说出最想要的结果,让珠儿和郡主成亲,再生几个娃儿,他们就是完完全全的一家人了。


    但孩子的意见也很重要,万一两人只有兄妹之情,总不能把他们强拧到一起吧。


    顺天府就在大明门的前趟街,说话工夫就到了,两人下了马车,贾政身上华丽又肃杀的飞鱼箭袖立即引来一片惊叹声,都在猜测羽林卫怎么会跑到顺天府来了。


    贾政和司徒衡却无心理会别人怎么想,他们一眼就看到楚飞架着吴天佑,吴天佑跛着左脚,正往衙门外面走。


    这两人有共同的好友,又都是爽朗正直的人,经贾政引荐很快就熟悉起来,在衙门里相互关照,也能少受些欺负。


    贾政和司徒衡快步迎过去,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看到贾政,两人都惊喜的向他招手,再看到跟在他身边的司徒衡,吴天佑一声惨叫,魂儿差点吓飞了。


    楚飞扶住差点挺尸的吴天佑,莫名道,“你欠他很多钱吗?没事,我这里还有二十两呢。”


    贾政好笑的轻踢了吴天佑一脚,“别丢人了,我跟五爷是好友又不是新闻,我们还合伙做生意呢,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吴天佑被踢得哎哟一声,终于冷静下来了,叹道,“五爷别介意啊,我是被上午那群人吓破胆了,南安郡王府的人来顺天府抢犯人,我闪躲不及被推倒了,现在左脚还不能吃力呢。”


    司徒衡摇头表示不介意,四人到对面的茶楼里坐了,先向楚飞介绍了司徒衡,才说起今天上午发生的事。


    昨晚顺天府收押了一批闹事的商号伙计,听说他们用米袋子砸伤了羽林卫的人,府丞就想跟邱家商量一下,多打几棍子,再多赔点银子就算了。


    哪知还没等他们去邱家商量呢,南安郡王府的府丁就闯进顺天府,要把那些伙计带走。


    吴天佑想起来就后怕,“你们是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凶,明火执仗的就要抢犯人,阻拦的人被推倒了好些,连我这个闪躲不及的都吃了亏,他们还想跟衙役打架,直到府尹发火,命人备车去御前告状,才把那些人吓跑了。”


    贾政没想到南安王府的人会这么张狂,顺天府相当于首都市政府,上辈子谁敢在那里闹事啊,可古代就有人敢,还是府尹去找皇上告状,才把他们震慑住的。


    他担忧道,“我家下人该不会也这样吧?”


    吴天佑摇头,“怎么可能,之前你家那个叫周瑞的刚露出点苗头,就被你掐灭了,后来宁荣两府又经过大整顿,贾珍那位小霸王也出门游历去了,满京都最让人省心的就是你们家了。”


    贾政松了口气,那就好,下人在外头仗势逞凶,坏名声的可是宁荣两府所有主子。


    楚飞打量着司徒衡,好奇道,“贾政你怎么会来顺天府?这位五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听说站在好友身边的六品文官是五皇子,还吓了他一跳,后来却越看越眼熟,楚飞都有点怀疑自己的眼力了。


    贾政笑道,“你是见过啊,那天在集市上第一次碰面,五爷就站在我身边,前面牵着顺风的是七爷和林如海。”


    楚飞惊讶的张大嘴,过去他还以为皇帝皇子都是住在天宫上的,出门也会像那晚一样,被数不清的人马前呼后拥,原来他们也有穿着普通衣服逛集市的时候,好神奇。


    贾政帮傻掉的好友合上嘴巴,笑道,“中午我在御前听说有人到顺天府打人,就来看看你们,还有件事想拜托楚飞。”


    楚飞爽快的点头,“贾政你要做什么,尽管交给我就是。”


    贾政轻笑,“也没什么,就是童趣作坊的事,作坊就在你们宿舍的后趟街,家里人都有事忙,我就把经营的事交给了二妹妹,她要是去作坊,就麻烦你照看一下。”


    楚飞心如雷鼓,脸也微有些泛红,结巴道,“贾,贾二姑娘的事,包在,在我身上了。”


    看他的傻样,贾政就知道他也上心了,笑道,“二妹妹听说你是我朋友,还托我感谢你,要不是你阻拦及时,那疯婆子就要撞到她车上了。”


    楚飞脸更红了,连连摆手道,“不用谢,我应该做的,没惊吓到她就好。”


    原来昨天的就是贾家二姑娘,以后她来作坊办事,就能再见到她了,嘿嘿。


    吴天佑多精明一人,立即就看出不对劲来了,他错愕的看向贾政,虽然楚飞人品没得说,贾二姑娘又是再嫁,但国公府的二姑娘,嫁给只能拿出二十两的穷小子,这也太,那啥了吧?


    贾政不甚在意的笑笑,荣国府不缺银子,更不缺权势,缺的是真心对二姑娘好,可以跟她相伴一生的人。


    楚飞身世清白,又重感情讲义气,只要两人情投意合,就没什么不可以的。


    回到家里,贾政把自己的打算跟老爷和太太说了,两人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楚飞他们都见过,除了出身一般,再挑不出不好的来。


    自家姑娘是二嫁,虽然凭自家的权势也不是嫁不进高门大户,但那些人家岂是好缠的,他们肯娶二姑娘必定有所图谋,到时不仅自家会有麻烦,也要坑惨了姑娘。


    还不如低嫁选个普通官员呢,连男子都要从低几个档次的人家选继妻,这样才合乎常理,正如儿子说的,只要两人情投意合,就没什么不可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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