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心结
贾政跟老爷太太统一了想法, 但这些话却不能明着对二姑娘说,他们用的还是那一招, 趁用过晚膳后全家聚在一起闲聊,贾政郑重把童趣生意交给二姑娘和贾敏。
“敏儿要待嫁不好出门,带管事打理作坊的工作就交给二妹妹了,不知妹妹可愿意么?”
二姑娘没想到二哥愿意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自己,她信心满满的笑道,“我也是打理过庄子和铺子的,管理作坊说穿了就是管人,遇事就按二哥你们商量出来的规则执行, 我完全可以胜任。”
贾政也很相信她的能力,二姑娘从小就是个爽利有能为的姑娘,在家里无人看顾, 也能把自己的院子管得明明白白的, 童趣作坊由几家管事共同管理, 她刚开始上手, 生疏些也不妨碍什么。
见二姑娘答应得如此爽快,明白贾政最终目的的人全都勾起嘴角。
贾政也笑道, “我相信二妹妹肯定能做好的, 但你毕竟是个女孩子,独自出门难免会遇到麻烦事, 我有个好兄弟名叫楚飞,在顺天府当从八品知事,他的宿舍就在作坊的前趟街, 你过去时提前跟他打个招呼,让他来照顾你。”
“楚,楚飞?”二姑娘听到这个名字就有些手忙脚乱的, 嘴都不好使了,她连连摆手,“不,不用,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贾政忍住笑,点头道,“嗯,我也相信你可以的,但还是要有熟人关照我们才能放心。楚飞比你小两个月,他人很好的,你可以相信他。”
接着贾政又把认识楚飞的经过讲了一遍,“如今像他这么仗义的人可不多了,他从十几岁就开始当信差,轻身工夫漂亮极了,有事就去找他,一准儿错不了。”
二姑娘没想到楚飞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为了邻居家被拐的幺儿,他能追踪几千里把孩子抢回来,还帮助朝廷破了拐卖人口的大案,这么好的人要是错过就太可惜了。
她脸颊绯红,决定为自己下半生的幸福争取一次,郑重应道,“好的,二哥,我去作坊前会跟楚飞打招呼的。”
全家都露出笑意,知道这件亲事大概率是成了,贾敏虽不明白大家的打算,凭贾政和二姑娘的反应也能猜出个大概。
见二姐一副不胜娇羞的样子,她也笑起来,抛开身份财富不谈,楚飞确实是良配,与合心意的人共度一生,也能弥补她前半生的缺憾。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看司徒衡就知道了,锦衣玉食并不代表幸福,无人关心处处受排挤的处境才是最让人绝望的,要不是心性坚韧,他大概早就没了吧。
“嗯?”司徒衡看着突然停下脚步的贾政,“怎么了?”
贾政指着天上的月亮,“很快就要冬至了,新府的梅花也快开了吧。”
司徒衡给他拢了下斗篷,笑道,“冬至过后我们就可以搬去新府了,明天下衙把夜星牵过来给珠儿认识,休假时带他去新府玩儿。”
贾政回头看已经趴在奶娘怀里睡着的儿子,笑道,“可惜环儿和郡主还太小了,再过几年大嫂肚子里的宝宝也会跑了,那时才叫热闹呢。”
司徒衡也笑道,“再过几年珠儿就要启蒙了,到时有你烦的。”
贾政想到上辈子因为家长辅导功课出的警,不是打坏孩子就是气坏家长,还有直接嘎掉的,怎一个惨字了得。
他相当惜命的拒绝鸡娃,“我才不操那个心,读成什么样都随他,大不了我多活几年,再让他多生几个孙子,总能扒拉出一个得用的。”
司徒衡好笑道,“哪有你这样的,还没尝试就先放弃了。”
贾政拉着他往翠香堂走,无所谓道,“品行不长歪就行呗,读书习武是要看天分的,能学哪样学哪样,没必要强求。”
回到翠香堂,打发司徒衡先去洗漱,贾政安置好珠儿,把松墨和松白都抱回自己屋里,让它们适应新主人,等他洗潄回来,一人两猫已经快要睡着了。
“今天很累么?”贾政给司徒衡梳头发,他的发质有些干,不常梳理就会打结。
司徒衡把他抱进怀里,叹道,“是啊,兵部调动的官员太多了,我和高兴那屋又多了三个人,今天一整天都在应付他们的问题,抄个卷宗而已,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贾政哼了声,“抄卷宗确实没什么难的,但不问问题,又怎么能接近王爷呢。”
司徒衡呵呵笑道,“政儿吃醋了?”
贾政才不肯承认,“我没有。”
司徒衡翻身把他压在被子上,“怎么没有,我都闻到酸味了。政儿不用担心我会被人抢走,胡尚书让我参与追查冒领军功的人员,那些涉案的人巴不得离我远远的。”
贾政反倒担心起来,“胡尚书怎么这样,他怕办那些冒领军功的人会遭到报复,就拿你当挡箭牌吸引仇恨啊,亏我还当他是好老头,太狡猾了。”
司徒衡呵呵笑道,“政儿不要生气,招人恨于我而言是好事,皇上年纪越大疑心越重,太子如今也是草木皆兵的,越多人记恨我,他们反倒越安心。”
贾政叹了口气,“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好想快点找到机会离开那个鬼地方。”
“会的。”司徒衡给两人盖好被子,把脸埋在贾政颈窝里,轻声呢喃,“我一定会带政儿远离那些人,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周游天下,政儿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嗯。”贾政轻轻拍抚怀里的爱人,“我们占领倭国,再去海的另一边,世界那么大,我们都去看看。”
两人相拥而眠,晚上的梦再美,第二天还是得老实回宫里当差去,唯一比昨天强的是今天没有小朝会,司徒衡可以多睡一会儿。
把自己打理好,两人去荣禧堂请安用早膳,走进院门就看到大哥大嫂和两个妹妹都在游廊上站着。
贾政惊讶道,“怎么都站在这里?可是老爷太太出事了吗?”
贾赦摇头,“我们家能出什么事,是理国公府的二太太来了,她赖在正堂不肯走,老爷没用早膳就躲出去了,太太怎么劝她都不肯听,就一个劲的干嚎,要不我们还是在后罩楼用膳吧。”
贾政都服了理国公府那家人了,无奈道,“也只能这样了,理国公府的人都是奇葩啊,刀架脖子上了才知道害怕。”
贾敏呵呵笑个不住,“用奇葩二字来形容人,你别说,还挺贴切的。”
二姑娘不解道,“理国公府的人为何会找上我家?老爷又不在刑部和大理寺,就算他们家犯了罪,找老爷的作用也不大吧?”
司徒衡便把柳二老爷冒领军功的事说了,见三个女眷依旧困惑,他又解释道,“在战场上冒领军功者死罪,非战时的军功虽不值钱,冒领者至少也要丢掉官职,多次冒领者甚至可以判到流放或充军。”
这么严重?
连贾赦都被吓到了,摇头道,“柳三就是个着三不着两的东西,他二叔直接没长脑子,为了升官连命都不要了,这可怎么办?老爷要是帮他们,不会惹祸上身吗?”
贾政点头,“绝对会,彻查冒领军功之人是皇上下的旨意,那些御史都虎视眈眈等着抓人小辫子呢,老爷要是敢徇私情,被御史弹劾到御前,宁荣两府几十年建立的忠臣形象和信誉就全完了,以后皇上再不会信任我们家任何一个人。”
贾敏立时就恼了,“柳二太太找上门,是想拿我们全家的性命给柳二老爷挡灾啊。松青,去把顺风牵过来,让它在荣禧堂外面送客。”
贾政诧异的看着贾敏,没想到平日娇柔文雅的大家闺秀还有这等手段,让顺风在荣禧堂外头叫唤,柳二太太嚎一句它叫一声,看谁能扛得过谁。
柳二太太很快就招架不住顺风的大嗓门了,带着丫头婆子落荒而逃,临走前还不忘放几句狠话,看她的样子是还没死心,以为总能找到平息这件事的人家。
贾政懒得搭理柳家人,到了侍卫营才知道被骚扰的不止自家,侯孝康看到他就问理国公府找上门没有,柳三太太去了他家,说只要帮他们家度过难关,就把娘家侄女说给他当继妻。
贾政立时就恼了,“什么意思?柳三太太的娘家侄女可是柳节的未婚妻,人都在扬州待嫁了,她竟敢拿我兄弟的老婆做人情?”
侯孝康从没见贾政生过气,他被吓得不轻,赶紧安抚道,“我不是没答应么,我还怕娶不到老婆吗,干嘛非得盯着相家姑娘不放。”
贾政摇头,“我不是跟你生气,柳三太太能对你这么说,难保她不会对其他人使出同样的筹码,我兄弟的未婚妻不能被她这么糟蹋。”
说着他就往队长办公楼走,找马仆帮他传信给松烟,请太太派人去柳三太太的娘家打声招呼,若是他们家敢出尔反尔,坏了柳节的姻缘,就不要怪荣国府无情了。
贾政写完信,还是觉得不保险,又给方长史写了一封,请他也去相家知会一声,让他家约束自家姑太太,不要到处败坏相姑娘的名声。
目送马仆带着两封信离开,贾政还是好气,柳节夫妻在原著中早逝,这件事一直是他的心结,没想到两人都到扬州去了,还有人拿他们作伐子,能忍他就不叫贾政。
贾政气了一上午,队友们只好轮番劝他想开点,这件事那位三太太做得确实不地道,但他国公府郡王府的一起压过去,相家人会吓死的吧?
当职之前司徒衡亲自过来了,还带来了相家老太爷的亲笔信,信中言明他已经把柳三太太叫回娘家教训过了,嫁侄女的事都是她信口胡说的,相家已经把姑娘和嫁妆送到了扬州,绝没有反悔亲事的打算。
贾政一肚子气这才消下去少许,哼道,“这还差不多,回头我就给柳节写信,别等明年五月了,婚礼年前就办,谁敢反对就让他来荣国府找我。”
司徒衡哭笑不得,“相大人差点被你吓死,他家姑奶奶在外面胡说的事如何能做准,你至于气成这样么。”
贾政也知道自己有点小题大作了,但涉及到柳节和他媳妇,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看谁都像害死小两口的凶手——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被参
相家祖上也曾追随先帝, 但功劳不大,只封了个轻骑都尉的散爵, 跟薛家的紫薇舍人一样,连品级都没有,只一代就没了。
如今的相家老爷从科举入仕,现任礼部从五品员外郎,他刚上衙没一会儿,外出公干的同僚就带回消息,荣国府幕僚和忠敬郡王府长史官接连去他家中拜访,不知所为何事。
相老爷还以为是儿子闯祸了, 吓得六神无主,同僚也催他赶紧回家,不论发生了什么, 先滑跪认错再说。
他回家时相老太爷已经写好信, 请方长史带给贾政了, 柳三太太也被叫回娘家大骂一顿, 还挨了相太太一巴掌,用娘家侄女给婆家顶雷, 就是个混账玩意儿。
了解完事情始末, 相老爷反倒笑起来,过去他不大满意柳节那个女婿, 就是嫌弃他无甚本事,身为庶子也无法倚仗国公府的权势。
柳节能通过荣国公谋得扬州的官职,已经很让他惊讶了, 没想到贾政比他以为的还要重视柳节这个朋友。
听到传闻立即派人上门要说法,虽说手段吓人了些,但对朋友的这份重视和情义, 反倒让他安心了。
相老爷子笑道,“柳节那小子大咧咧的没啥心眼,交朋友的眼光倒是不差。”
相老爷也笑道,“看来以后也能为他们少操些心了,等这件事传到扬州,上官也会高看柳节一眼的。”
贾政派出两路人马去相府闹事,很快就传遍了京都,他还不知道已经传成什么样了,还很有兴致的带司徒衡体验了一把羽林卫交接班的过程。
先从西直门进入内朝,再得知皇上定位,五支大队一路小跑往文华殿赶去。
司徒衡跟到皇极门前便站住脚步,目送贾政蹦跳着跑远,像只充满活力的小兔子。
他笑着收回视线,又抬眼去看晃眼的冬日,突然生出一种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的想法。
每天当职办公,只他和政儿两个人简单度日,会很快乐吧。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司徒衡撇下嘴角,默默向外朝走去,皇上终归会老朽,储位之争早晚会摆在明面上,在那之前要是不想办法脱身,不仅他会很危险,还会连累到政儿。
他深吸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心急,有皇上压着,十年之内他们是斗不起来的,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贾政今天是巡职,来到文华殿外,等身上跑出的热气快散尽前就披上斗篷,今天太阳很足,有风也不觉得冷。
皇上待在殿内办公,太子和七皇子在一旁听政学习,羽林卫也无事可做,除了关注进出的官员,就只剩下发呆了。
他想着再给童趣添几样商品,珠儿已经能扶着东西站一会儿了,学步车得提前安排上,虽然经常有专家吐槽,但哪家孩子学走路时也少不了这个。
就在贾政思索图纸怎么画时,有个眼熟的御史突然哼了他一鼻子,他正疑惑那家伙没事发什么颠,里面就传话让他进去,他被御史参到御前了。
贾政这回是真懵了,天天皇宫家里两点一线,连跟朋友吃个茶都紧赶慢赶的,他哪来的黑料值得参一本?
皇上也很好奇贾政都做了啥,见他一脸懵的走进来,皇上指着御史道,“付御史参你恐吓朝廷命官的家眷,你可认罪么?”
贾政立时就明白付御史闹的是哪一出了,才过去小半天时间,老小子就得到消息了,耳朵挺长啊。
但表面上他还是维持着迷茫的表情,问道,“我恐吓谁了?什么时候的事?”
付御史叫道,“你少装傻,上午你先后派了荣国公府的幕僚和忠敬郡王府的方长史去礼部相员外郎家,恐吓他的家人,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贾政做恍然大悟状,反问道,“你们督察院不是在外朝么,上午发生在宫外的事,你现在就知道了,付御史,你上班的时候溜出宫啦?”
御史都是吵架的行家,哪能这么容易就被击败,付御史冷笑道,“你的恶行恶状礼部都传遍了,还需要我出宫吗?”
“哦,你在礼部安插探子。”贾政一口咬定,把付御史气得脸都青了。
太子和七皇子没绷住,都低下头无声笑起来。
皇上努力压下笑意,沉声道,“贾政,不准胡闹,把你为何派人去相家的原因交待清楚。”
贾政便说了柳家二太太一大早来家里胡搅蛮缠,三太太去修国公府卖娘家侄女的事。
“柳节和相姑娘订亲两年多,眼看明年就要成亲了,柳三太太突然说要让侄女另嫁,我当然要派人去相家问个清楚。”
七皇子提着的心放回了原位,原来贾政是在为朋友出头,除了御史会找茬,连相家人也不能说他做错了。
付御史重整旗鼓,指着贾政喝问道,“你询问就询问,为何要派王府长史官去相家,分明就是恐吓人家。”
贾政笑道,“当然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厉害,别破坏我兄弟的好姻缘啊,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忠敬郡王,你敢拿手指头指着他吗?”
付御史更来劲了,“你以势压人,有辱斯文,圣人……”
贾政抬手打断他的话,“你有事就说事,别总把圣人抬出来,人家都作古几千年了,你们还没学会自己说话呢。”
“你大胆,竟敢质疑圣人之言。”付御史这下是真怒了,就要跳脚大骂。
贾政左手成拳,右手在指关节上压了下,清脆的指节按压声让付御史迅速冷静下来。
他环顾殿内,发现除了皇上太子七皇子和他自己,全是羽林卫的人,突然有点小惊悚。
贾政轻笑,“李杜白苏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世间再无豪杰出,尤念千年老诗篇。你们这些人天天引经据典的,就从没想过开创自家之言么,前朝尚有阳明先生,你们却还在天天掉书袋,就不觉得脸红吗?”
心学泰斗被抬到面前,付御史瞬间哑火了,相比王守仁的成就,大虞朝无人敢自称是读书人。
见贾政几句话就驳的御史无话可说,皇上父子三人都震惊了,原来这小子也不是胸无点墨,斗起嘴来也是挺能说的。
皇上笑道,“好啦,贾政下职就去给相大人道歉,无知妇人胡言罢了,你就兴师动众的,也不怕吓到人家。”
贾政十分乖巧的躬身应是,“臣遵旨。”
皇上又对付御史道,“圣人之言皆因乱世而出,阳明先生亦是千古奇才,凡人如何能与之相比,小孩子家家的没轻没重,付御史不必跟他一般见识。”
付御史冷汗都冒出来了,皇上说贾政是小孩子,分明是把他当成自家孩子了,以后谁还敢找贾政麻烦啊。
等付御史告退出去了,七皇子才问道,“贾政,刚才那首诗,是你做的?”
贾政赶忙摇头,“我曾听人念过,具体记不清了,但大体是这个意思。”
太子叹道,“人家说得没错啊,唐宋两朝的读书人个个文采风流,的确是现在这些人不能比的。”
七皇子也点头表示赞同,老师和师兄都是文采斐然之人,但与李杜白苏之流却是没法比的。
皇上对读书人是否有文采不感兴趣,朝廷科举为的是选拔官员,诗做得再好不会当官也没用。
他瞪了贾政一眼,轻斥道,“下次做事谨慎些,别没头没脑的就往上冲。”
贾政乖乖点头应是,他也不想往上冲啊,这不是事出紧急么,万一相姑娘被柳三太太许了出去,难道自家还要跟理国公府干一仗么。
皇上也明白这个道理,为了不引起更大的麻烦,趁早把祸头子按死是最省事的解决办法,就是手段太过粗鲁了,哪有直接亮出底牌上门吓唬人的。
皇上哭笑不得,拿手点着贾政,一时竟不知怎么教训这个愣头青,只好挥手道,“去干你的事吧,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先跟老五商量一下,可别再把御史招过来跳脚了。”
贾政躬身应下,下次他直接带司徒衡上门,看哪个御史还敢参他,都是闲的。
等到下职回家,贾政立即写信给柳节,让他小心柳家人,他们为了救柳二老爷,指不定还要使出什么昏招呢。
还有就是不论用什么办法,先把小媳妇娶到手再说,可别再让人拿她作伐子了。
从京都送信到扬州至少要半个月,没等贾政的信送到,冬至前一天,柳节和马尚德的信先到了。
柳节已经和小媳妇成亲了,相家只有相大人一房住在京都,其余都在扬州祖地耕读闲居。
相家族长是相姑娘的二爷爷,上个月他突然身体不好了,相家怕耽误了小辈的亲事,也有为族长冲喜的想法,就把明年要成亲的小辈婚事一总办了,柳节抱得美人归,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贾政松了口气,把人娶到手就好办了,以柳节那个痴情劲,他是真怕没了小媳妇他会做傻事。
又看马尚德的信,他已经升到正五品了,休息时间全都放到童趣生意上,已经置办好作坊可以生产了。
他还提到了扬州近况,官场和卫所经过一场大清洗,目前还算整肃,办事效率比京都衙门高多了。
信的最后他还抱怨了顶头上司,以及好兄弟柳节。
扬州卫所的指挥使是贾政的前任大队长冯欣,他在卫所执行的也是羽林卫标准,连马尚德这个前任监门卫都受不了,卫所上下更是叫苦连天。
柳节新婚燕尔,天天乐到找不着北,把童趣生意都丢给他这个单身汉,太不地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冬至
贾政拿着信轻笑, 柳节得偿所愿,马尚德也升官了, 两人过得都不错,没什么是比听到好友一切安好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他想把信交给司徒衡,回头却看到一室清冷,明天就是冬至大祭,前天他就被皇上宣回宫中斋戒祈福去了。
虞朝的冬至习俗遵循前朝,皇帝要斋戒三天,再去天坛祭祀天地先祖。
往年都是由皇帝一人祭祀的,太子和满朝勋贵文武都是陪客, 今年出了太多事,导致东宫势力被大幅度缩减,外界也有父子失和的流言。
因皇上前些天小病一场, 他便提出让太子代为祭祀, 以此来彰显天家父子并未像传言那般生出嫌隙。
太子这几个月压力巨大, 生怕皇上哪根筋没搭对把他给废了, 皇后嫡子当不成下任皇帝是必死无疑的,他可不敢用身家性命去赌三个混账弟弟的仁慈程度。
听到皇上还愿意让他代为祭祀天地, 太子感动得痛哭流涕, 又担心这是皇上给他下的套,万一在祭祀时失误, 做出不敬天地之举,皇上就更有理由废掉他了。
因此太子感激之余,也提出让三位皇弟辅助自己完成祭祀的想法, 皇上欣然应允,才有了司徒衡回宫斋戒的事。
斋戒的前两天在宫里,今天转移到天坛斋宫, 一边斋戒一边熟悉明日的祭祀流程,三日内禁荤腥,禁娱乐,只能上香祝祷和发呆。
司徒衡忍下打喷嚏的冲动,用眼刀狠狠剜了下再次上香的太子,心中大骂缺了大德的东西,他自己愿意玩儿这些神神叨叨的不算,还非得拉上他们一同受罪。
这么冷的天气,很应该烫壶甜酒,和政儿坐在炕上暖乎乎的闲话家常,因为太子一句话,就把他弄到这鬼地方穿着单衣吹冷风,缺德玩意儿活该被皇上算计死。
又过了一阵子,三皇子先顶不住了,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身体刚养好一点,又要来天坛受冻,快恨死太子了。
太子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能带三个糟心的东西来天坛祭祀,他们就应该感激自己,要知道这可是帝王和太子才有的荣耀。
他轻哼道,“上香祝祷如此重要的场合,三弟你竟敢做出对神明不敬之举,你要是不想继续祈福,大可以回后寝睡觉去。”
三皇子一点不惯太子毛病,既然他说可以回后寝,他便霍然起身,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太子也丝毫不让的发出一声冷笑,老三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懒得搭理他。
司徒衡和七皇子倚靠在一起,缩在背风的地方,半眯着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等太子又回过身点香,七皇子才小声嘟囔,“都是闲的。”
司徒衡也小声抱怨道,“天都这么黑了,这个时候我应该靠在政儿怀里,准备睡觉了。”
七皇子白了五哥一眼,当谁乐意靠着他似的,硬邦邦的硌得骨头都疼。
明年他就要成亲了,今后也有人陪着自己,才不羡慕五哥呢,哼。
贾政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连连叹气,他不想孤枕难眠,干脆去东厢抱着儿子凑合一晚。
翌日,丑时过半他就醒了,悄悄收回珠儿枕着的手臂,给他盖好被子就出了东厢。
松琴几个已经准备好早膳了,洗漱过后,干噎了两个豆包,再抿几口温水,贾政便往宫里去了。
今年皇上虽不主持祭祀,但天坛总是要去的,羽林卫全员到齐,共一千四百三十人,距离满编状态还差七十人,在涉及到自身安全这方面,皇上向来宁缺勿滥。
圣驾于寅时从宫里出发,龙禁尉打着仪仗在前方开路,羽林卫护卫在龙辇左右,到达天坛时太子已经率领三位皇子和文武百官,立于殿座下等待多时了。
天坛内外旌旗猎猎,所有在京勋贵官员都身着礼服,立于天坛前的广场上迎接圣驾。
太常寺的协律郎指挥乐师奏起“中和韶乐”,礼乐结束后所有人跪地山呼万岁,声振寰宇,气势如虹。
贾政就站在圣驾边上,发现老登有些激动,连看向天坛的眼神都带上了睥睨之色。
他垂下眼,只怕没人能在如此巨大的荣耀面前保持清醒吧,不知司徒衡是怎么想的,未来是否会后悔放弃争夺皇位这个决定。
圣驾进入天坛后殿,祭祀活动才正式开始,乐师改奏‘始平之章’,太子换上象征天地的蓝色祭服,等到寅时过半,他一步步登上圜丘坛,开始燃柴迎神。
随后由礼部官员献上祭品,太子向天地进酒焚香,而后诵读祝文,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最后太子将写有祝文的祝版与祭品中的丝帛一并放入鼎中焚烧,乐师奏起‘清平之章’,所有人向天地三跪九叩,祭祀便完成了。
从后殿能清晰看到祭祀的全过程,皇上半倚在太师椅上,含笑看着太子带领三个皇子祭祀天地,他只是单纯的勾着嘴角,看不出是欣慰还是嘲讽。
因祭祀进展顺利,太子在后半程频频用眼神示意东宫侍卫,让他们把三个弟弟带远些,祭祀将要结束时司徒衡他们已经被赶到祭台下面去了,结果就在最后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祭祀过后,还有个步骤叫望燎,通过观察祭品焚烧升起的烟气,解读神明颁下的神谕。
今日天色阴沉,风向不定,烟气只在低空缭绕,根本没有往天上升的意思,这下不仅太子脸绿了,众勋贵官员的脸色也相当难看。
钦天监的监正更像死了一样,铁青着脸强笑道,“此烟气成太极之状,是天下太平,生生不息的寓意。”
众人能说啥,总不能跳出来指着监正骂他放屁,分明是老天爷不肯收太子进献的祭品,烟气才会盘桓着不肯升空。
贾政看着呵呵坏笑的皇上,低空出现涡旋气流,是低气压的表现,再加上空中云层过厚,这是要下雪了。
他是不是早知道今天天气不好,才会把烟气不肯升空的雷甩给太子的?
老登也太坏了吧,连亲儿子都坑,幸好司徒衡老早就放弃了,否则还不得被他玩死。
祭祀结束,由太子赐宴群臣,以彰显皇恩浩荡,往年都是几道卤菜,随便吃几口便撤了,冬至这天官员也要在家里祭天祭祖,赐宴结束后还会放假三天。
今年赐的宴席却有所不同,贾政看着热腾腾红乎乎的一盆水煮鱼,嘴角控制不住的狂抽。
很多勋贵官员都五六十岁了,头一次吃这么辣的东西,会窜死的吧?
皇上呵呵笑道,“早就听说水煮鱼大名了,正巧太子提议赐宴要弄些热乎东西,内务府就献上了水煮鱼的配方,下面煨个小炭炉,最适合冬天吃了,贾政,你说是不是?”
贾政简直有槽无口,犹豫片刻还是提醒道,“这个,第一次不能多吃。”
“会变成喷射战士么?”皇上哈哈大笑,“荣国公跟朕说时林侯的表情可精彩了,也就你这个古灵精怪的家伙能想出这种话。”
贾政是听说家里管事贪吃水煮鱼,窜了两天时随口说出来的,没想到老爷会当成笑话说给皇上听。
皇上显然不是头一次吃水煮鱼了,旁边备着两摞软纸,边吃边擦辣出来的鼻涕,连刨了两大碗米饭,就拍拍屁股回宫了。
因未来三天朝廷放假,内外朝都没人,也不需要那么多羽林卫守在皇上身边,便将三十个大队分为八组,每组职守六个时辰,保证所有人都能休息三天。
贾政就是今天职守的人,要在宫里待到子时才能回家。
皇上回到皇宫也无事可做,直接去了御花园的钦安殿,传来教坊司,又宣了几个年轻宫妃,陪他吃酒玩乐。
贾政再次同情皇帝一下下,古代的娱乐生活太过乏味,除了宴会逛花楼,吃酒听戏,打牌赌钱,好像也没别的东西好玩了。
年轻人还能纵马狂奔,打个马球什么的,像皇上这类不喜欢运动的老登,就只能在家里宅着了。
在钦安殿待到下午,皇上可能也觉得无聊,又命人摆驾东六宫。
把皇上送进东六宫,就没羽林卫的事了,他们都是轮换着守在御前,钦天殿里又暖和,也没觉得怎么累。
贾政是最后一批用午膳的,他刚拿起包子,还没等放进嘴里呢,内相苏诚就出来了。
他甩了下拂尘,对贾政笑道,“皇上和张贵妃宣静修将军觐见。”
贾政苦下脸,小小声问苏诚,“敢问内相大人,皇上叫我去是为了什么事啊?我一个外男进东六宫不大妥当吧?”
苏诚也学他小小声道,“又不去别的地方,到承乾宫见亲戚家的长辈而已,啧,老奴现在才知道,原来张贵妃也是将军的亲戚。”
贾政脸色更苦了,在后宫有一个亲戚已经很要命了,他家却有两个,还是注定针锋相对的,作死都不带这么作的。
跟随苏诚步入东六宫,这里面跟上辈子看到的紫禁城没啥区别,高高的宫墙划分出六个宫院,来往的内监宫女都默默垂头贴边行走,氛围肃穆又压抑,长时间住在里面会抑郁的吧。
贾政心口那股气被压得死死的,直到走进承乾宫正殿,看到司徒衡抱着个小娃娃等着他,贾政才吐出心里的浊气,又能正常呼吸了。
司徒衡从小长在宫墙之内,早就习惯了压抑的感觉,他很清楚贾政绝不会喜欢这里,因此听说张贵妃想见他,便抱女儿在门口等着了。
见贾政紧绷的表情看到自己就放松下来,司徒衡心中柔软,走上前让他看自己的娃儿——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家宴
贾政早就想见小郡主了, 小家伙大眼睛骨碌碌的,一脸天真的看着自己, 就是个Q版的司徒衡,可爱极了。
贾政心花怒放,喜欢的恨不得抢了孩子就跑,他走上前牵起她的小手,轻声道,“宝宝好呀,叔叔叫贾政,带你和爹爹一起回家好不好?”
“不好。”女子的冷哼声从殿内传来, 一位宫装美妇在众宫女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她头戴攒珠嵌宝的五头偏凤钗,身穿白底绣金百蝶窄裉袄,下面是嫣红石榴裙, 凤目微扬, 俏鼻薄唇, 虽有些年纪了, 依旧是个风华绝代的清艳佳人。
贾政就要俯身下拜,张贵妃却扬了下帕子, 冷声道, “罢了,你别打我孙女的主意就行。”
说罢她就从司徒衡怀里抱过小郡主, 边往殿内走,边轻轻拍哄道,“福瑞乖, 我们不理那两个傻大个,他们都是想抢我乖乖的坏人。”
福瑞郡主也不知听懂了多少,呵呵笑得好开心, 让老爹差点掉下泪来。
贾政总算见识到毒舌派贵妃的风采了,张贵妃和甄贵妃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美艳娇俏会哄人,一个清丽傲娇能气死人,他要是皇上也喜欢前者,外头那些大臣已经够难缠了,再来个怼人不倦的老婆,会心梗的。
他牵着司徒衡跟在张贵妃后面,承乾宫正殿面阔五间,殿内方砖墁地,天花彩绘双凤,装饰得十分华丽。
皇上就在东外间坐着,看到张贵妃抱着郡主进来,立即笑得见牙不见眼,走上前接过宝贝孙女,笑呵呵的低头逗弄,就像没看到贾政一样。
贾政也不在意,在老登跟前几个月了,还能不知道他的德性么,不搭理就是你随意的意思,他要是真想冷落谁,连提一嘴都懒,更别说宣到身边了。
依照冬至习俗,贾政向皇上和张贵妃两位长辈行了大礼,皇上嗯了声,“摆膳吧。”
贾政懂了,皇上是早膳吃得太顶,上午又喝了不少酒,到下午了才觉得饿,就把他也宣进来,跟司徒衡父女一起开个家宴。
司徒衡牵起贾政的手,两人相视而笑,等膳食摆上来,又都笑不出来了,怎么又是水煮鱼。
这次是水煮鱼火锅,铜锅上漂着一层红油,皇上早膳吃的就是这个,再吃下去肠胃和皮燕子受得了吗?
“看什么看?”皇上见两个孩子都盯着自己,冷哼道,“朕像你们这么大时,没芥末都不吃饭的,过去辣椒都是用来观赏或药用,只有老五喜欢吃,要是知道用油泼一下能这么香,早就命内务府种一庄子了。”
张贵妃招呼两人坐下,她对吃辣也很有心得,“芥末还是江苏的芥菜籽磨出来的味儿最正,从欧罗巴传过来的辣根就要差一些,有股子土腥味,花椒的麻胜于辣,吃多了嘴里能麻一整天。”
皇上笑道,“先帝喜欢吃茱萸,朕就受不了那个味,又酸又涩又辣,三股味道在嘴里乱撞,又闹腾又难吃。”
他说着,夹了一筷子肥瘦相间的牛肉片,放到锅里涮熟了,拿出来时还特意带了两片辣椒。
蘸的酱料是最有北方特色的麻酱、韭菜花和腐乳,看皇上吃得一脸享受,贾政口水差点流出来,也赶紧给自己涮了一筷子。
勋贵人家虽然也能吃到皇庄饲养的肉牛,但每个月都是有定额的,家里人口多,为了不在吃上拌嘴,只能做成牛肉干分给每个人,想用火锅涮肥牛是没可能的。
司徒衡见贾政喜欢吃涮的肥牛肉,就不停帮他涮,张贵妃跟皇上聊着曾经尝过的辣味食物,发现贾政吃得头都不抬,好奇道,“你是饿了,还是喜欢吃牛肉?”
贾政被问得愣了下,赧然道,“都有,没想到用水煮鱼涮牛肉这么好吃。”
皇上笑道,“圣寿宴上这小子也是埋头吃牛肉,要不是看到他那馋样,朕还想不到勋贵人家连牛肉都吃不上呢。”
张贵妃白了司徒衡一眼,“老五的牛肉又不限量,你想吃直管吩咐人去王府拿就是,何着老五是在你家白吃白喝一个来月的?”
贾政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经张贵妃一提醒,司徒衡何止是白吃白喝,他还白睡,亏大了。
司徒衡也懵了,天天在荣国府用早膳晚膳,怎么就没想到送些食材过去呢。
皇上呵呵笑道,“他们两个从小被人伺候惯了,如何能想到这些。”
张贵妃摇头道,“贾政你跟你娘一个样,一会儿精明一会儿傻的。”
贾政惊讶道,“娘娘见过我太太吗?”
张贵妃笑道,“怎么没见过,我入京大选时就住在荣国府,宫规还是你母亲教的,这一晃,竟有二十五年了。”
贾政没想到两人还有这样的渊源,难怪太太提到张贵妃就叹气,听说她在宫里过得不好,太太也很惋惜吧。
皇上也惊讶道,“已经二十五年了吗?朕还记得你刚入潜邸没几天,就把那时还是皇子妃的皇后气得跟朕告状。”
张贵妃冷笑,“她整日挑三窝四的,巴不得我们全都自杀自灭了,我偏不,想独霸皇子府后院,直接气死她不是更快么,在一群不相干的人身上使什么劲,当我傻啊。”
皇上哈哈大笑,贾政也明白为何张贵妃上位,后宫会这么安静了,她是有劲只往上头使的人,从不找底下人麻烦,有这样的人执掌凤印,妃嫔们的日子比从前强多了。
一起用过膳,皇上抱过宝贝孙女,便开始赶人了,根本不给五儿子多接近郡主的机会,就像他真能抢了孩子就跑似的。
司徒衡一脸丧气的出了承乾宫,幽怨的对贾政撒娇,“政儿,我只有你了。”
他的语气太过黏糊,还拐了几道弯,听得前后带路的内监都是一激灵,还有人嘶了声,警惕的打量他,怀疑五皇子被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贾政忍笑忍得肩膀直抖,压低声音哄他,“乖,你先回王府把那边的事理一理,我要当职到子时呢,到时你来接我,我们回新府住。”
司徒衡立时兴奋起来,两眼灼灼的看着他,眼神都快拉丝了。
贾政推他,“赶紧回去吧,把那边积压的事都处理好,省得打扰我们休息。”
司徒衡猛点头,出了东六宫就快步往西边去了。
贾政回到队里,队友们正坐在前门的班房里烤火,见他回来了,就让坐倒茶,满眼好奇的盯着他。
贾政清楚只要他不主动开口,队友是不会问的,羽林卫的第一生存法则就是勿听勿视勿问。
他想了下,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主动开口道,“是张贵妃想见见亲戚家的人,就叫我进去用个膳。”
有人惊讶道,“张贵妃也是你家亲戚?”
贾政是什么命哦,后宫两位贵妃都能跟他家扯上关系,有人就是天生富贵,让人连羡慕都不知从何处羡慕起。
队友们也很惊讶,“你不知道吗?”
贾政便说了张贵妃与自家的渊源,叹道,“她是独生女,家里原想着入宫比嫁人或招赘好些,哪知宫门一入深似海,外面的亲戚别说照应了,连打听都不能。”
有人不以为意道,“如今凭人家自己也站到高位了,可见当初的决定还是对的,在外头嫁人也未必比现在好。”
丁全思叹道,“只一个闺女就这点不好,不仅家产要被吃绝户,女儿后半生也很难保障,看来得加紧时间生个小子了,我闺女可吃不了入宫的苦。”
众人都表示赞同,家产便罢了,要是只留下一个独生女在世间,能不能活命都很难说,要是在奈何桥上父女相见,他们会再气死一次的。
室内沉默片刻,卫胜青又提醒贾政,“对东边这位也要小心,别忘了西边那个坑你的事。”
贾政点头,“我会小心的,她比西边那位强多了,不是爱惹事的人。”
大家对张贵妃也是认可的,自从她执掌凤印,东西六宫始终安安静静,再没闹出过事来。
当贤妃那些年她也低调得很,包括承乾宫的妃嫔也从不惹事,比西边那位强多了。
大家正说着,就有西六宫的内监送新烤好的牛肉和栗子榛子过来,笑容可掬的陪他们打趣说话,看样子是不等到皇上出东六宫,就不打算走了。
东六宫的内监哪能让死对头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很快也送来了新鲜吃食,两拨人针锋相对,口条利落得比说相声还精彩。
两伙人没斗多久,天就黑下来了,训练有素的内监立即拿火掌灯,配合十分默契,完全看不出刚才还像仇人似的。
贾政在心里暗笑,宫里的都是戏精啊,其实妃嫔得不得宠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得宠也就那几年,嚣张过头了等失宠时还要被仇人清算,莫不如安静度日的好。
洪亮拿出怀表,啧了声,“还没到酉时呢,看这样子是要下大雪啊,也不知下差后还能不能回家了。”
“应该可以吧,天气又不冷,落到地上就化成水了。”
“不化也没事,在营房住一晚呗,总不能连下几天吧。”
嗬,乌鸦嘴的仁兄立即被制裁了,很多事想到了也不能说,一出口准得坏事——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新婚
众人正猜测何时下雪, 东六宫门前就有人吆喝着要落锁了,东六宫的内监赶忙向众人告辞, 有人走前还不忘抓把栗子,把西六宫的人气得大骂。
等西六宫的内监也走了,贾政他们就彻底轻省下来,落锁就代表皇上不会再出东六宫了,他们只要把前后门守住,就没别的事做了。
一群人在班房里拢着炭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还用榛子打赌什么时候下雪。
老天爷却像逗人玩儿似的, 云层越堆越厚,就是没有雪花飘下来,轮到贾政守门时他才发现问题出在了哪里。
“好暖和, 还没有风, 看来是要憋泡大的啊。”他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噗!”跟他同班的罗浩笑弯了眼, 见贾政看向自己, 他凑到他耳边,以极低的声音道,
“东平郡王快要回来了, 据说带回了极不寻常的东西,那边上了砍头名单的据说有两百多人, 皇上极为震怒,接下来肯定会有不少人去府上讨人情,贾兄千万不要掺和到那里面去。”
贾政点头, “罗兄放心,我老爷也是查案的钦差之一,回程的路上还差点栽在那些人手上, 两边都结上仇了,不会有人去我家求情的。”
罗浩摇头,“贾兄你把那些人想得太好了,为了保命,他们会不择手段的。”
贾政打了个激灵,那些人要是使阴招,自家的破绽不要太多啊。
大哥大嫂,大嫂的娘家,两个妹妹,林家史家,甚至在外头玩得乐不思蜀的贾珍,都有可能成为那些人下手的目标。
罗浩同情的看着他,“总之,还是小心些吧,当初以为只是扬州卫所出事,谁能想到越查水越深,那些家伙的胆子也太大了。”
贾政叹气,“也不知那些人图的是什么。”
罗浩也不明白那些人都在想什么,朝廷也没亏待过官员,都高官厚禄了,还折腾啥啊。
两人只站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换人回班房里暖和去了,直到当职结束宫里都太平无事,天上的雪也没落下来。
贾政去前面的侍卫处写当职总结,直到出了长安右门,才感觉有点起风了。
司徒衡在车上等着,挑高车帘向他招手,贾政跟卫胜青江离他们道别,上车就被紧紧拥入怀中。
“政儿。”灼热的气息喷在贾政颈边,好似能把他融化了。
“你别乱来啊,这可是车上。”贾政挡住司徒衡凑上来的脸,想把他推远点,新府距离宫门才三条街,要不要这么心急。
司徒衡惦记一下午,都快急死了,连声催促车夫走快点,把贾政尴尬得要死。
等马车到了新府,司徒衡又玩起了新花样,命马车停在大门外,他抱着贾政下车,向府内走去。
侍卫内监和下人站在甬道两边,向他们抛洒红色绢花,伴着零星的落雪,唯美又浪漫。
浪漫是司徒衡以为的,贾政好想揍他一顿,再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又想到此生就这么一次,为了让司徒衡高兴,他忍了。
司徒衡抱着贾政,在飞扬的绢花和雪花中走进内院正房,贾政已经顾不得尴尬了,转而开始羡慕他的臂力。
他加上衣服得有一百七八十斤呢,司徒衡抱着他走了一百来米,竟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贾政戳着他隆起的肱二头肌,感叹道,“皇上要是也像你这么猛,我们羽林卫会集体失业的。”
司徒衡哭笑不得,把贾政放到窗下的罗汉榻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他俯下身,呼吸再次灼热起来,“政儿,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没有其他想做的事么?”
贾政环住他的脖子,笑道,“大浴池的水热不热,我们去看看啊。”
话音未落他又被抱起来,亲身体验了一整晚大浴池的温度,再热的水也赶不上司徒衡的体温,他在极致的快乐中昏昏沉沉,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次日醒来,贾政的意识还有些迷离,习惯性伸手去摸枕头下的怀表,不小心扯到腰上的肌肉,疼得他嘶了声,人也清醒过来。
“你还好么?”司徒衡环住他的腰轻轻按摩,柔韧的触感让他掌心再次发烫起来。
贾政赶忙拍开他的手,“你行了啊,没完没了的,你是永动机么。”
古代没有永动机,但凭发音也能明白贾政是什么意思,司徒衡笑的志得意满,像只偷到鸡的狐狸精。
贾政气的锤了他一下,自己也笑起来,“赶紧起床,我都快饿扁了。”
司徒衡起身,帮贾政穿上里衣,才叫内监进来侍候传膳。
贾政看来往的内监都穿着雪褂子,问道,“雪还没停么?”
曾在王府见过的小内监卢福回道,“可不么,从凌晨下到现在,未时都过了还没停呢。”
贾政推开窗户看雪,司徒衡赶紧给他披上斗篷,两人在窗前的罗汉榻上坐了,窗外一片银装素裹,天上还抽棉扯絮似的,雪花纷纷扬扬。
“好漂亮啊,还是北方的下雪天舒服,南方冬天太阴冷了,下雪时把屋里摆满炭盆都暖和不起来。”贾政很喜欢下雪天,但仅限于在有地暖的屋子里欣赏,下雪时出外勤那才叫遭罪呢,有时都恨不得死外头得了。
呃,贾政愣了下,都忘记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过去他偶尔还会怀疑红楼世界的一切都是临死前的幻境。
经过昨晚,他百分百肯定了这个世界是真实的,那种极致的感官刺激,别说幻境了,死人都会清醒过来的。
感觉有手探进衣服里,贾政刚将之按住,后颈又被细细啃咬,他拽起司徒衡的手咬了一口,嗔道,“老实点,我腰还疼呢。”
司徒衡轻笑,“只有腰疼么?看来我还需要努力啊。”
贾政又羞又气,回身就要揍他,又被抱在怀里温存了好一会儿,直到午膳摆好了两人才分开。
午膳摆在西间,窗外有一株老梅,梅花刚开五六朵,粉嫩的花瓣在一片纯白中十分显眼,娇俏又灵动。
贾政喜欢得想要伸手去触碰,几片雪花却抢先落在他手上,冰冰凉凉的,很快就化为了水珠。
他缩回手,看到其中一颗水珠中有粒小黑点,赶紧又将之甩到窗外。
古代的空气也并非没有污染,富贵人家从前朝就开始烧煤了,贾政想到原著中喜欢喝旧年雪水的妙玉,她从小身体不好,是不是因为喝了乱七八糟的水造成的?
“来用午膳吧,仔细吹了冷风。”司徒衡招呼贾政过去吃饭。
厨房准备了两种锅子,大骨酸菜汆五花肉和鸡汤豆腐,还有米饭和几帘子荠菜馄饨,以及各色配菜,可以自己煮馄饨和配菜吃。
贾政把馄饨下到鸡汤里,司徒衡给他盛了碗米饭,又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猪骨头。
人工腌制的酸菜,配上纯天然饲养的猪肉,还有血豆腐,是贾政最喜欢的冬季美食之一。
司徒衡也很喜欢酸菜,见贾政吃得满足,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笑道,“我还以为你在江南长大,吃不惯北方的酸菜呢。”
“老爷太太都是在北方长大的,家里下人也大多是北方人,南方厨子倒是有几个,但我还是喜欢浓油赤酱的北方菜,吃着过瘾。”贾政上辈子就是北方人,哪有吃不惯一说。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两人窝在新府里两天,在上工前一天才回荣国府,到了荣禧堂却没看到老爷。
给太太请过安,贾政才问道,“外头的雪还没扫尽呢,老爷去哪儿了?”
贾母横了倒霉儿子一眼,嗔道,“你还知道回来啊,对面离家里才几步路,连晚膳都不回来吃了。”
贾政陪笑道,“这不是天太冷么,之前辛苦了好些天,我趴在炕上不想动。”
贾母又心疼起来,“知道你们在外头不容易,你老爷今天一早又被宫里叫去了,王爷可知道是为的什么吗?”
司徒衡摇头,“冬至前唯一难办的只有冒领军功案件,但这件事又不急,没必要提前一天宣老爷进宫吧。”
贾政倒是猜到点什么,沉吟道,“或许还是为江南的事,东平郡王应该快回来了。”
贾母想到江南就头疼,叹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老爷把家里的幕僚护院带过去几十人,带回来的连六成都不到,江南的官是那么好当的么,老天保佑他们可别再犯到皇上手里,否则我们家也得跟着遭殃。”
“应该不会吧。”贾政干笑,“看到那么多人头落地,再笨的人也该知道敬畏了。”
那些人犯事,身为举荐人的自家老爷也会受到申斥,尤其因为子女婚姻的事,皇上已经开始质疑老爷看人的眼光了,他举荐的人要是再出问题,八成得顶着睁眼瞎的名声入土。
贾母摆手,不想再提外头的糟心事了,“去后边陪珠儿玩阵子吧,你再不着家他都快不认识你这个爹了。还有,你的及冠礼在下下次当职的第二天,记得提前请假。”
贾政都忘记还有生日要过了,十一月十一日,他再次进入双十年华,老爷给原身取字‘存周’,有遵守周礼之意,不知换成他之后,老爷是否还会用原来的字——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更名
贾政对取什么字都无所谓, 他混的是勋贵武官圈,彼此间都是叫名字或官职, 没人会用字来称呼对方,那是文官才会做的事,羽林卫超过二十岁的同僚都有字,自我介绍时从来没人提起过。
两人来到荣禧堂的后院东厢,贾珠正在地毯上爬行,身后还拖着个小木车,车头有个小锤,车轮转一圈就敲一下小青蛙的头, 发出悦耳的玉石撞击声。
贾珠很喜欢这个声音,爬得飞快,笑得呵呵的。
环儿快四个月了, 两只小手能撑起上半身, 像只小海豹似的, 小腿蹬啊蹬, 也想像哥哥那样爬,奈何实力不允许, 急得啊啊叫。
已经长到大猫体形的松白和松墨追在小车后面, 拍打车后拖着的几只小绒球,咬住了就跟珠儿拔河, 比谁的力气大。
只一架小木车就能让两个孩子加两只猫自得其乐,顺便锻炼身体,不用大人耗费太多心神, 贾政已经能看到童趣开业后会有多受欢迎了。
贾赦和石氏坐在对面炕上吃橘子,笑呵呵看着两个孩子玩闹,石氏揣上崽两个月了, 还没到害口的时候,贾赦照顾得也好,整个人容光焕发的。
见贾政和司徒衡来了,两人也不像最初那样拘谨,笑着招呼他们到炕上坐。
贾珠听到动静,转过身就看到爹爹了,开心的咯咯笑起来,飞快爬到小象滑梯旁边,扶着象鼻子自己站了起来,还冲老爹露出四颗小白牙,小表情得意极了。
贾政惊呼一声,没想到儿子已经可以扶东西站起来了,单凭这份力气和协调能力,长大后也能在军中混口饭吃。
他走过去抱住儿子,在小脸蛋上亲香两下,夸奖道,“珠儿真能干,真是爹爹的好宝贝。”
贾珠更开心了,还嘚瑟的冲贾环晃脑袋。
贾环立时委屈上了,扁着小嘴要哭不哭的看着贾政,把全屋人逗得大笑。
贾政又走过去一只手抱起贾环,也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下,环儿也开心起来,啊呀啊呀的说婴语。
松白松墨也扒在他腿上喵喵叫,贾政用眼神示意司徒衡赶紧来救驾,把珠儿和环儿都交到他怀里,才腾出手来撸猫。
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把贾赦逗得前仰后合,“谁让你总不着家,小家伙们看到你能不亲热么。”
贾政也不想倒班倒得两眼发花,奈何工作他不允许啊,三天一休看着挺人性的,家里家外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呢,想在家休息陪孩子根本没可能。
他又想起时常陪两个孩子玩儿的贾敏和二姑娘,便问大嫂两个姑娘在哪里。
石氏笑道,“冬至前冯大人家里又送来几百只寄居蟹,琉璃作坊那边也做得了一批背壳,敏儿送给朋友几只,现在就有十几位千金找她订蟹了,姐儿俩正忙着这件事呢。”
贾赦摇头,“这个生意也就能兴旺一阵子,等那些商户摸出门道,就等着寄居蟹在京里遍地开花吧。”
贾政笑道,“不止寄居蟹,童趣的所有商品都会有人模仿的,我们只要在设计和服务上领先一步,牢牢占据高端市场就行,那些人想跟就让他们跟去好了。”
贾赦点头,“小弟说得对,但凡有点家底的人家,都不会给孩子用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
石氏也笑道,“昨儿太太还说只要孩子喜欢,四王八公,京里的勋贵大员,没人会吝惜钱财,我很期待童趣开业时的盛况。”
贾政抽了下嘴角,“应该不会像味精铺子那样吧,顺天府的衙役已经开始雇佣泼皮帮忙维持秩序了。”
石氏想起那几家味精铺子闹出的事就笑个不住,“听我兄弟说,最近很多百姓都去顺天府告状,说五城兵马司的人仗着宵禁时可以自由行动,每天开禁前就去铺子前排队,还收钱为酒楼和大户人家代购,害百姓根本排不到。”
贾赦苦笑道,“不止京里,直隶和北直隶也有味精铺子,那边为了抢位置天天上演全武行,派卫所的士卒守着才把铺子保住。内务府为了供给几个铺子的销量,几个作坊炉火昼夜不停,最近正跟皇上扯皮,想把修皇陵的官奴也要过来一部分呢。”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他们可真敢想,皇上肯答应才怪呢。”
贾赦叹道,“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反正凭内务府那些人,连供给京都都费劲,更别说把生意做到全国了。”
他们正说着,就有丫头送信进来,贾赦接过信就是一愣,“刘老师怎么会这时候给我写信?明天就上衙了啊。”
石氏担忧道,“老爷也是提前一天被宣进宫了,为的该不会是同一件事吧?”
贾赦打开信,看完后默默将之交给走过来的贾政和司徒衡。
贾政接过信,信上仅有几行字,言明朝廷已经把乌香更名为噬心蛊,内务府也查出有上百斤噬心蛊去向不明,让贾赦提醒家里人,明日上衙时千万要小心,不要接任何人送的任何东西和吃食。
他看完信后又将之交给石氏,石氏看得一脸莫名,“噬心蛊?看着就不是好东西,乌香又是做什么的,为何会冠上如此邪恶的名称?”
贾政便说了噬心蛊的作用,以及他编的童年往事,“噬心蛊对断肢等重伤导致的巨痛有奇效,普通人却沾之必成瘾,就像那些嗜酒成性的人一样,一日不饮就催心挠肝,噬心蛊发作起来更加恐怖,犹如万蚁食身般痛苦。”
全屋人都被吓得打哆嗦,丫头嬷嬷们也顾不得礼仪尊卑了,都问贾政要是不小心沾上了,可有药医么?
贾政摇头,现代科技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古代怎么可能有办法。
“若是只沾过一两次,或许还能凭意志挺过去,次数多了就只能等死了。内务府失踪的那些噬心蛊,指不定用到什么地方去了,大嫂还是派人提醒石大哥一声吧,他时常跟朋友在外头玩乐,万一沾到就麻烦了。”
石氏脸都吓灰了,贾赦拉住她的手,安慰道,“不怕啊,明儿我亲自跟弟弟说去,还有东府和史家,把能想到的亲朋都通知一遍吧。”
贾政也道,“让敬大哥哥尽快把贾珍叫回来,他孤身在外,最容易被人做手脚了。”
全家人风声鹤唳,通知亲友以后要注意同僚间相互赠送的东西,噬心蛊是贵重之物,流落到民间的可能性不大,怕的是同僚亲朋之间下黑手,万一沾上了,不仅自身小命堪忧,在朝廷那里也无法交待,说不定全家都会受到牵连。
贾代善天黑才回到家,看到东西两府所有家人都齐聚在荣禧堂等自己,他惊讶道,“你们这是,都知道了?耳朵挺长啊。”
贾母都快哭出来了,“那个噬心蛊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朝廷又是怎么决定的,老爷可有准话了?”
贾代善叹了声,坐到椅子上才道,“别提了,今天差点被吓死。东平郡王接到皇上密旨,在江南寻找中了噬心蛊之人,他顺着走私噬心蛊的线索,在两广卫所发现了十几个人,都是中上层的军官和文职。”
司徒衡抽了口气,“两广卫所被外敌渗透了?”
贾代善苦笑,“是啊,都腐蚀到军队中上层了,我们还做梦呢。噬心蛊在我们大虞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在交趾却便宜得很,要不是发现及时,连普通士卒都有可能染上这东西。”
贾政捂着心口,原来交趾早就动手了,难怪会有南安郡王战败,用探春和亲的情节,祸根早在几十年前就种下了,那些异族还真有耐心。
贾代善接着道,“东平郡王押着那些人回京,这一路上被他们噬心蛊发作的样子吓得老了十几岁,刚把他们押入大理寺天牢,就又有一个发作的,皇上被吓得不轻,便把我们这些近臣也宣过去见识一下,那人惨嚎哭叫的惨状把北静郡王吓得连早膳都呕出去了。”
全家都吓得直打激灵,缓了好一会儿,贾赦才问道,“他们又是怎么沾上那东西的?明知道那是害人之物,为何还会有人主动去沾染?”
贾代善叹道,“就是不知道啊,据那些人交待,他们最初只是使用了来自海外的香料,异香异气的,还有些臭味,最初并不喜欢,闻过几次就越用越上瘾了,到最后一天不闻就浑身难受,此时再意识到上当也已经晚了,离开噬心蛊比死了还痛苦。”
贾政后悔道,“早知道噬心蛊已经流入了境内,我就不应该提议让珍儿出门游历。”
贾敬反倒松了口气,“原来是熏香时着的道,政儿不用担心,珍儿打小鼻子就灵,别说有臭味了,香料成色差些都会喷嚏打个不住,他是不会沾上那东西的。”
贾政还是不放心,“总之,让他快些回来吧,也要提防那些人狗急跳墙,抓住他胁迫家里。”
这倒是,贾敬答应下来。
敬大嫂子也笑道,“让他年前就回来,正好趁新年假期提亲去,红玉那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以后有她料理族里那些奶奶姑娘们,能省下我好些精神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试探
面对噬心蛊, 全家除了被动防御也没别的办法,第二天上衙当差, 还要装成没事人一样,绝口不敢提朝廷被番邦弱国阴了的事。
随着东平郡王回朝交差,扬州叛国案和广东走私案在明面上告一段落,皇上开恩,只斩了带头的二十几人,余者或流放或收监,至于真实下场如何,那就不是外人能知道的事了。
贾政今天是早二班, 皇上在小朝会上神色如常,就像昨天发生的事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和司徒衡暗中对视一眼,都有些心惊肉跳的, 依皇上的性格, 不痛不痒的事他当堂发作一通就算了, 越是平静无波, 说明他越火大,只有把利用噬心蛊渗透朝廷的主谋抓住, 他才会公开此事。
不管怎么说, 能让朝廷提前意识到鸦 片的危害是件大喜事,贾政对未来的前景还是很乐观的, 相信在明确噬心蛊的危害之后,朝廷会出台严格律例进行管制的。
既便在某些边边角角管理困难,也要让百姓知道那是害人的东西, 不至于发展成清末烟馆遍地,任列强欺凌的悲惨结局。
贾政的心思越飘越远,突然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唤回神, 前些天参过他的付御史又逮到一个倒霉蛋,他参户部左侍郎不娶继妻,有悖修身齐家的圣训。
小朝会上的人都被他整不会了,话说御史的年终考核究竟是多严格,逼得御史像马蜂似的逮到缝就钻,户部左侍郎不娶继妻干圣训什么事。
皇上想的却要更深一层,户部是朝廷最重要的部门,掌管着全国税收和土地资源,户部尚书再过一两年就要致仕了,左侍郎就是他最属意的接任者。
付御史这哪是参左侍郎不娶填房,分明是想用娶继妻一事,逼迫他的心腹爱将站队。
看样子是又有哪方势力坐不住,让付御史这个愣头青试探他的态度来了。
皇上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口舌,淡然道,“林爱卿的继妻朕一直没找到合适人选,只能暂时委屈他了。”
皇上主动把左侍郎不娶继妻的原因揽到自己身上,别说付御史,连暗中撺掇他的人也傻眼了。
对付林侯可以有千百种手段,却没有一种敢往皇帝身上招呼,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小朝会至此就算结束,六部在年前都忙得很,皇上自刺驾事件后又总是阴晴不定,如非必要没人愿意搭理他。
等到大臣们都出了保和殿,皇上才幽幽叹了声,“贾政啊,都听你老爷说了吧?”
贾政走到御案前,躬身应道,“是,宁国府已经派人去寻回在外游历的少族长了。”
皇上嗯了声,“把贾珍叫回来是对的,也能尽快把亲事订下来。唉,之前听你说中了噬心蛊如何恐怖,朕还当你是年纪小胆子也小,亲眼看到才知道有多吓人,北静郡王昨儿回去就请了太医,可真是。”
贾政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四个郡王府中属北静郡王府的人丁最稀薄,数代单传不说,父子俩还都病恹恹的,难怪原著中水溶小小年纪就继承了王位,秦可卿出殡时他还不到二十岁呢。
与自家相交莫逆的北静郡王病了,宁荣两府都备了礼,让贾敬三兄弟趁中午休息时送过去,至于探病就要贾代善亲自去了,贾政他们还不够资格。
北静郡王府位于大明宫北面,在鼓楼的后一条街上,贾政三人到时,府门前那条街都快被堵上了,全是来送礼探望的勋贵和官员。
贾政正愁这么多人要怎么过去,堵街的人看到代表国公府的翠幄青油车,不用领头的护院开口就主动让出一条路,让他们顺利来到王府的角门前。
郡王府的右直史一直在门房等着,三王八公府来人时他才会出面接待,听说宁荣两府的少爷们都到了,他赶紧迎了出来,笑容可掬的将三人迎进待客的大花厅。
有两位哥哥在的地方,贾政是不用开口的,他抿了口茶,因清甜的口感微眯起眼。
每年茶行都会把最好的雨前芽头送到四个郡王府,次一等的才轮到国公府,贾政上辈子从没喝过两百块以上的茶,第一次喝家里的茶已经很惊艳了,没想到还有更好喝的。
司徒衡八月才正式开府,没赶上今年的新茶,内务府供的茶跟自家的差不多,想到明年就能敞开喝极品好茶,贾政眼睛都笑弯了。
再看花厅里的摆设,古朴淡雅,很符合北静郡王在外面的人设,比甄家的金堆玉砌高雅有底蕴多了。
三人只待了两盏茶的工夫,便以下午还要办差的理由告辞离去,不敢在病人家多叨扰。
出了郡王府,贾赦狠狠吐出一口气,趴在贾政耳边抱怨道,“可算出来了,四位王伯中我最怕的就是北静郡王。”
贾政奇怪道,“四位郡王中数东平和北静两位王伯对我们最和蔼了,东平王伯偶尔还会教训几句,北静王伯从来都是笑呵呵的,有什么可怕的?”
贾赦摇头,“你们没回来之前他可不是这样,我小时候去北静郡王府拜见,他表面也是笑着的,可那笑却笑不到眼底,我跟老太太说王伯不喜欢我,她还不信。”
贾政回想原身记忆,以及自己见过的几次北静郡王,并未察觉出哪里不对,就是长辈对待好友家小辈的正常态度,说不上多亲近,但也绝对不讨厌。
他摇头道,“老太太不是不相信,而是当时只有你们祖孙三人在京里,她谁也不敢得罪,就算明知北静郡王不喜欢我们家,又能如何呢,莫不如假装不知道的好。”
贾赦叹了声,“你说的对,越是了解官场上的规则,我越明白老太太当年的不容易,为了维系我们家跟各府的关系,她付出的太多了,偏我还不懂事。”
贾政笑道,“天真烂漫些没什么不好的,上位者未必想看到勋贵人家的子嗣多有出息,我们要是雄材伟略,上头该睡不着了。”
贾赦对此只能苦笑,“上头一方面用我们对付诗书世族,一方面还要提防我们做大,我都替他累得慌。”
贾政轻笑,“管他呢,回头问问老爷,我们家跟北静郡王究竟有什么渊源,总不能白被讨厌一回。”
贾赦应下,回宫后各自回了衙门。
北静郡王府那边,送走宁荣两府的三兄弟,右直史回到内宅,向北静郡王禀告接待贾家兄弟的经过。
“贾敬比去年沉稳多了,贾赦也一改往日惫懒浪荡的样子,像换了个人似的,进退有度言辞恳切,臣都快不认识他了。”
北静郡王白面青髯,消瘦清隽,不染凡俗的样子好似求仙问道的修仙者。
他倚在床头,轻咳了声,“那贾政呢,你看他如何?”
右直史犹豫片刻,轻声道,“臣感觉还是那样,好像比去年初见时更孩子气了,喝茶也能喝得眉开眼笑的。”
北静郡王轻笑出声,“好了,你下去吧。”
坐在床边的中年美妇递了盏茶给北静郡王,柔声道,“那贾政跟忠敬郡王走得极近,这样真的好么?”
北静郡王呵了声,“不过是小孩子胡闹罢了,不必理会,五皇子的掣肘太多,比三皇子更容易对付,贾政不过有些小聪明而已,只要不伤到他,荣国公是不会与我们做对的。”
贾政先去侍卫处写好当职总结,午训结束时正好是下衙时间,贾代善主要负责驾部司和库部司,说白了就是军队后勤部的部长,处理完公务就能下衙了。
司徒衡却有点惨,他被胡尚书指派加入处理冒领军功案件的调查团队,单是查证近些年有多少人领了军功,已经忙到找不着北了。
贾政走进兵部衙门就接收到老爷一记白眼,他也不敢追过去问有病否,只能摸着鼻子问人司徒衡在哪里,陪他一同统计获得军功的人数。
高兴老兄同样被调了过来,他热情的跟贾政打招呼,“贾兄好久不见,你可来着了,胡尚书给我们加餐,今晚有烤羊肉吃哦。”
旁边有人嗤了声,“常乐兄该不会以为,国公府的大少爷吃不到羊肉吧。”
高兴性格豁达乐观,还略有些迟钝,具有极强的恶意屏蔽能力,被人嘲讽了还能笑呵呵的回道,“国公府虽也有羊肉吃,但肯定跟我们兵部小厨房做出来的味道不一样,品鉴美食就应该多尝几家,我们的小厨房很难得才动用一次。”
贾政笑道,“高兄所言有理,下次我请你品尝我们羽林卫的羊肉包子,美味到百吃不厌,几日不见,思之如狂啊。”
高兴嗯嗯答应着,又跟贾政说起京都城内哪里有好吃的羊肉馆,他就是京都本地人,科举入仕后因记忆力惊人,被胡尚书带入兵部任职,京中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贾政心中一动,假装不经意道,“我在江南时,常能看到一种店,食客只愿意照顾那家店的生意,从不到别处去就餐,他们说起店里的餐食就滔滔不绝,还不容人反驳,像中了邪似的。”
高兴先是不可思议,而后又犹豫道,“京都好像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店,就在西直门旁边,有家叫聚义堂的酒楼,据说他们家的桌子总是满的,有很多老食客愿意去捧场,只是消费太高了,我从没进去过。”——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调查
兵部的烤羊肉加了很多花椒和孜然, 麻辣鲜香,肉质细嫩, 吃得人大呼过瘾。
高兴吃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赞叹道,“太好吃了,比上次还好吃,大师傅手艺进步了好多。”
小厨房的大师傅笑道,“这还得感谢荣国府,要不是他们家做出了炸鸡柳,我们还不知道枯茗可以当香料呢, 尤其适合炸肉和烤肉,撒上一点就香得很。”
众人恍然,纷纷说难怪有股不一样的香味, 原来是枯茗的味道。
还有人提醒大家要注意保密, 先买几包枯茗存起来, 等名声传扬出去就该涨价了。
贾政陪司徒衡忙到戌时过半, 把近些年获得军功的大致人数统计出来,才结束工作。
一同加班的还有户部衙门全体成员, 年根底是他们最忙的时候, 一个个累得唉声叹气的。
贾政拉着司徒衡紧走几步,追上前面的林侯, 见他气色并无不妥,笑道,“林叔安好, 忙到这么晚,身体还吃得消么?”
林侯嗔了他一眼,又向司徒衡拱手见礼, 才道,“我是那纸糊的么,你们这些孩子可真是的。”
贾政哈哈一笑,心里却在叹气,反正他跟自家老爷在原著开篇前都没了,死时最多不过六十岁,说他们身体没问题,谁信哦。
司徒衡轻声问道,“那付御史是谁的人,林侯可知道么?”
林侯摇头,“那人之前在督察院不温不火的,最近却突然跳出来像疯狗一样乱咬,朝廷上说得出来的势力都有人被他参过,最近又瞄上了勋贵世族,先是政儿,再是我,他这是在试探哪伙人更好下嘴呢。”
贾政也皱起眉头,“也就是说,在明面几股势力之下,还有隐藏更深的势力。”
林侯轻笑,“何止有啊,还不止一个,你们跟紧皇上就行,无需理会其他人。”
两人应是,送林侯上了车,才坐上王府的马车回家去。
司徒衡此时才问道,“你向高兴打听老食客众多的店铺,是担心有人用噬心蛊控制人么?”
贾政点头,“我就是突发奇想,随口编了个江南店铺,没想到京都真有这样的店,西直门边上的聚义堂,这名字起的,跟水泊梁山上的强盗窝似的。”
司徒衡轻笑,“明儿跟皇上说一下,派密探去看看吧,一群人经常聚集在一起,必定是有缘故的。”
贾政趴在他肩膀上,以极低的声音道,“还用等明天,这会儿已经有密探去扒聚义堂的墙头了。”
司徒衡被热气吹得心痒难耐,偏头吻上他的唇,两人回到新府,纠缠到半夜才睡下。
次日又是寅时过半醒来,贾政以为会感觉很累,结果却神清气爽的,都想给自己强悍的体质磕一个了。
司徒衡却很后悔,不应该明知道今天要早起当职还折腾他,亲自帮贾政穿衣端膳食,服侍得比小厮还周到。
贾政也任由他服侍,到了御前还眉开眼笑的,今天十六大队是巡职,在乾清宫前交接班时皇上还没醒,殿外摆了十几盆开得正艳的各色梅花,淡淡梅香萦绕在鼻端,感觉天地更加寂静了。
辰时皇上醒来,乾清宫又是另一番景象,大批内监像从地下突然冒出来的,走马灯似的围着正殿团团转,直到早膳送入殿内,才有片刻安静。
早膳过后,通政司的密探再次登场,带他们进来的薛伍看了贾政一眼,示意这件事跟他有关。
贾政在心里呵了声,就知道以老登的掌控力,衙门里发生的事根本瞒不住他。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走在最后的黑衣密探只有十五六岁,竟是薛伍的长子,刚娶了宗室女的薛圳。
薛圳还没学会密探特有的死人脸,他的脚步颇为轻快,进殿前还对贾政笑了下。
贾政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据说通政司的官员很多都是从密探转正过来的,他从前还不相信,毕竟文官和武官的差别太大了,没想到竟是真的,难怪总听人说通政司是最难进的衙门。
他又想到司徒衡的王妃和前任长史官,让人拿着郡王府印信就入职了通政司,这明显是人家在故意请君入瓮,两个青皮跟一群当过密探的人精斗,死得不要太惨哦。
通政司的人进去没多久,殿内就传出瓷器碎裂的声音,贾政撇了下嘴,老爷也是有事没事砸个茶盏,君臣俩都一个德性。
没一会儿密探便离开了,贾政又被宣入正殿,皇上坐在东暖阁的炕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冽。
他也没心思兜圈子,不等贾政拜见,就直接问道,“江南也有很多聚义堂一样的店?”
贾政赶忙否认,“是臣编出来套话用的,内务府有上百斤噬心蛊不知去向,总得有个用处。大户人家对吃食熏香都经心得很,有异味的东西不可能混进去,臣就想着也有可能是用在了民间,广撒网没准也能抓到大鱼。”
皇上轻声笑起来,继而转为大笑,“哎,你这脑袋也不知怎么长的,一会儿傻一会儿灵的,行了,站你的岗去吧,这次要是还能立下大功,朕重重赏你。”
贾政躬身告退,并没把皇上说的重赏放在心上,朝廷只要能制订出严格律法,禁止噬心蛊在国内传播,他就很开心了。
至于阻止列强在百年后由海上侵略,指望封建帝王八成是没戏的,还是得靠自己。
贾政回到岗位没多久,京营节度使牛大人和六扇门总捕头就到了,站在贾政身边的包武一戳牙花子,看这架势,京中要有大动作啊。
不过动作再大也不干羽林卫的事,他们是御前的人,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好皇上,插手顺天府内政是犯大忌,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侍卫处也不敢让手下乱来,下差时薛大人亲自来到侍卫营,要求羽林卫除当职时间以外不准离营和出家门,包括休假日都要老实待在家里。
贾政还想去给司徒衡和高兴送包子呢,被一道命令就封印在了营里,养马兼帮他们传信的马仆都出不去了。
好在司徒衡脑筋灵活,听说蒋大人去了侍卫营,就猜到贾政或许出不来了,直接带着高兴过来蹭饭。
听说贾政当完职就要回家,不能再去兵部了,司徒衡反倒很高兴。
他知道贾政心疼他辛苦,可他也心疼政儿,当职已经很累了,回去歇着挺好的。
高兴却遗憾道,“可惜今晚的东坡肉贾兄吃不到了,要是每天伙食都能这么好,天天加班到戌时也情愿的。”
丁全思听说这憨货因一顿东坡肉就肯做白工,好奇道,“高兄家里是做什么的?你都官居六品了,不至于吃不上肉吧?”
高兴笑道,“我家里是开豆腐坊的,早些年父母为供我读书累坏了身体,需要吃药调养,我娘子又能生,生了三对双胎,六个儿子,家里确实拮据了些。”
六个儿子!
全食堂的人都震惊了,看高兴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跑,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有本事,一口气生了六个儿子啊。
后厨的大师傅都被惊出来了,相当豪爽的一巴掌拍在高兴肩膀上,“兄弟想吃肉就来我们羽林卫,管饱。”
贾政看得直乐,其实也不怪古人重视男孩儿,看林如海就知道了,没有男丁不仅保不住家产,连女儿也活不下来,社会风气就是如此,不是仅凭几人就能改变的。
只要在重视男孩的同时不亏待女孩就行,至少在他认识的人中,就没有不疼爱女儿的。
下午午训结束,贾政在宫门外遇到下差的老爷,在他似笑非笑的注视下上了自家青油车,跟老爷一同回家去。
贾代善哼了声,“要不是蒋大人下命令,我都怀疑家里把你嫁出去了。”
贾政毫无羞耻心的回怼道,“老爷年轻时不也天天不着家么,还说我。”
贾代善怒道,“老子那是为了工作。”
贾政点头,“对,家里左一个右一个的姨娘,都是大风吹进家门的。”
贾代善老脸一红,没料到年轻时的风流韵事还有被儿子打趣的一天,他别过头去,彻底哑火了。
贾政也不好太欺负老爷,换了个话题问道,“老爷知道皇上宣牛大人和六扇门总捕头是要干什么吗?”
贾代善理所当然道,“排查京都城呗,还能干什么,蒋大人让你们羽林卫在家里待着,你们就消停点,御前的人容不得半点闪失,万一被六扇门怀疑上,官身就得一撸到底。”
贾政深吸口气,“老爷也要小心,最近不要接受任何邀约了,今早皇上的眼神冷得吓人,我从未见他这么生气过。”
贾代善点头,“放心,京营府和六扇门联合行动,没人敢在这时候轻举妄动。”
父子俩回到家,走进荣禧堂,就看到太太和贾敏都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两人同时看向石氏和二姑娘,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二姑娘先把怀里的贾珠交到贾政手上,才道,“上午老爷送信回来让我们在家里待着,采办上的人也说五城兵马司和六扇门都动起来了,太太便命人关上府门,全家都老实在家里待着。结果刚才却收到请柬,南安郡王府后儿要给七姑娘过生日,太太正发愁该不该去呢。”
父子俩都皱起眉头,南安郡王府的七姑娘是庶出,从来都不声不响的,偏偏在这时候给她过生日,要说郡王府心里没鬼,傻子都不信。
贾政又问贾敏,“小妹干嘛也哭丧着脸,生意做赔了?”
贾敏哼了声,“我才不会赔钱,是买寄居蟹的一个姑娘说林侯被御史参了,说他不娶继妻有悖圣训,二哥,我要有个继婆婆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暴露
贾代善和贾政根本没把付御史当回事, 林侯也不会被人说两句就升起娶继妻的念头。
如今朝堂上形势晦暗不明,所有势力都在暗中蓄力, 万一找了个狼子野心的妻族,林家父子俩都不够填坑的。
可他们却忘了,朝堂纷争于两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而言,无异于天翻地覆,无论是后娘还是继婆婆,都意味着两人的婚后生活不会太好过了。
贾代善笑着安慰女儿,“林侯不会娶继妻的,单是皇上那关他都过不了, 敏儿你就安心备嫁吧,外面的事有父兄呢。”
贾敏惨兮兮的看了老爷和贾政一眼,要哭不哭的转身而去。
贾代善这个心疼, 恨不得提着枪把付御史那混账戳出几个窟窿。
这时贾赦也回来了, 进门就迭声叹道, “完啦完啦, 听说北静郡王吐血了,太医院都乱成一团了。”
贾代善和贾母也惊住了, 北静郡王才四十出头, 虽然一直病病歪歪的,也没啥大症候, 怎么突然就吐血了?
血乃精气之源,这是要年寿不保啊。
贾政对北静郡王没啥感情,他是死是活也与自家无关, 反而奇怪道,“五城兵马司和六扇门刚行动起来,南安和北静两位郡王就一个过生辰, 一个吐血的,是不是心虚得太明显了?”
哎!慌乱的众人都怔了下,好像是这么回事,平时还算安静的两府突然生出这些事,确实很不寻常。
贾赦也想起之前的疑问,便说了北静郡王从前待他并不亲近,询问老爷和太太,北静郡王府与自家究竟是什么关系。
贾代善和贾母互看一眼,表情都尴尬起来。
有情况啊,这下连贾政都有了兴趣,“老爷你和北静郡王的年纪差不多,该不会是他先喜欢上了太太,又被你横刀夺爱了吧?”
贾母嗤笑,“太高看我了,人家一个小王爷,一个小公爷,哪能看上我这个侯府的野丫头。”
贾赦盯着羞红了脸的老爷,惊道,“老爷和北静郡王年轻那会儿,该不会有过一段吧?”
贾母哈哈大笑,“不愧是我儿,一猜即中。”
贾政几个孩子都震惊了,这两人年轻时那啥过,如今却要同朝共事,就不觉得尴尬么,他们是怎么做到平静无波的?
贾代善在儿女窘窘有神的注视下,好想给年轻时的自己几巴掌。
他无奈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早已娶妻生子,还提年轻时那些事做什么。”
贾赦哼道,“老爷不想提,人家可还惦记着你呢,我小时候他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贾代善更没好意思了,贾母解气的大笑几声,又开始为丈夫解围,
“行了行了,谁年轻时没做过几件荒唐事呢,政儿你又比老爷强到哪里去了。还有老大,之前院子里的小妖精乌泱乌泱的,害得你媳妇连孩子都生不出来,我们有说过你们吗。”
贾赦和贾政全都蔫了,贾代善得意一笑,看妻子的眼神都能拉丝,还是老妻会心疼人,两个臭小子就是欠收拾。
他大手一挥,“这几天都在家里老实待着,两个郡王府的事也不用急,那六个国公府只会更摸不着头脑,等我们共同商议出个结果再说。”
一家之主都发了话,大家心里也就安稳了,贾母命人摆晚膳,又派嬷嬷去东府里传话,贾敬这会儿肯定还没回来呢,把老爷的决定提前送过去,也省得他再跑一趟。
用完晚膳,贾政把儿子送回翠香堂,把他哄睡了才回到新府,司徒衡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洗漱过后,贾政靠在床头翻书等他,直到快要睡着了,司徒衡才一脸疲色的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冰冷的水气。
贾政看到他发间的晶莹,惊讶道,“又下雪了?”
“嗯。”司徒衡累到不想说话,脱下外衣就走过来把贾政抱在怀里,呼吸着他颈边的气息,才放松下紧绷的身体。
贾政回抱着他,“很累?泡个脚松松乏再睡吧。”
司徒衡摇头,拉着贾政的手放到自己心口,“是心累,我现在才知道,北静郡王竟是老七的人,我太小看他,以及他背后的势力了。”
贾政也很惊讶,又不解道,“七皇子疯了吗?他什么都不用做,皇位到最后也会是他的,四位郡王以北静郡王的功劳最大,在军中的威望也最高,七皇子现在拉拢他当手下,会不会太早了?就不担心皇上会猜疑他,进而失去上位的资格吗?”
司徒衡把脚放进热水桶,上半身躺在贾政怀里,满足的呼了口气,才道,“他怕有什么用,架不住北静郡王和底下人心急,人家可都等着拿从龙之功保住爵位或封爵呢。”
贾政啧了声,又把南安郡王要给庶女过生日的事说了,“也不知他发的哪门子颠,非要在皇上震怒时当出头鸟,难不成那个聚义堂真是他搞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司徒衡笑道,“四位初代郡王过世得都早,如今的二代郡王跟初代的精明强干相比差远了,否则当初皇上也不会跳过他们,派老荣国公去镇守江南。
东平郡王算是几人中最能干的,但与老国公相比,也就那样吧。北静郡王心机谋略是有的,就是太沉不住气了,连皇上为什么调用五城兵马司和六扇门都没搞清楚,他就着急收缩势力,被隐在暗中的密探抓个正着,不仅损失了大批精心培养的人手,还害老七暴露在皇上面前,能不吐血么。”
贾政担忧道,“内务府的大总管可是北静郡王的远亲,噬心蛊丢失的事跟他有关吗?”
“怎么可能,水大人才上台几个月啊,初代北静郡王带出来的军队全都部署在北方,他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贾政也觉得依北静郡王的清高,做不出用毒药控制别人的事。
“这样看来,嫌疑最大的就是南安郡王了?”
司徒衡点头,“依当前的形势来看,是他的可能性的确很大,甄应嘉也脱不了干系,看皇上的样子,他甚至怀疑南安郡王早就是老三的人了。”
“啊!不至于吧。”贾政惊呼。
如果说北静郡王是清高,那南安郡王就是狂傲跋扈,这样的人会投诚到内务府奴婢之子麾下,他无法接受这个猜测。
司徒衡嗤笑,“初代南安郡王也不过是商贾罢了,比奴婢又能高贵到哪里去,他在岭南横征暴敛积攒下无数财富,想在下任帝王当政时继续称霸岭南,也只有老三能答应了。”
贾政好笑道,“是哦,要论贪婪程度,甄家也不遑多让,两边可算是臭味相投了。那西宁郡王呢?他太过低调,我对他完全不了解。”
司徒衡接过热帕子擦了脸,让小内监把脚擦干,钻进被子里才道,“西宁郡王是四人中最通透的一个,他清楚自己和世子都是平庸之人,只求安稳度日,希望皇上能看在他老实的份上,让家族平稳过度到士族阶层。”
贾政惊讶道,“他真这么想的?勋贵老爷能想得开的可没有几个,我还以为只有我老爷和林侯才有此智慧呢。”
司徒衡把他抱在怀里,喃喃道,“其实还是有不少的,只是他们很少出风头,也就入不得静修将军的眼。”
贾政照他屁股拍了一巴掌,嗔道,“快睡吧你,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贫嘴呢。”
司徒衡轻哼一声,“政儿乖,为夫累惨了,明天再满足你。”
滚!
休息一晚,次日照常在寅时过半起床,贾政没叫醒还在熟睡的司徒衡,悄悄用了早膳就出门了。
他打着呵欠走进侍卫营,发现很多人跟自己一样,都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睡得不好吗?”贾政看着侯孝康眼下的黑眼圈,年纪轻轻的,是熬了多久眼圈才黑成这样的?
侯孝康都快哭了,“你知道七皇子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老爷昨晚在大理寺待到接近亥时,突然就听说七皇子受到申斥,被皇上禁足了,我们全家吓得一宿没睡,又没处找人打听,我太太都吓病了。”
贾政同情的拍他肩膀,这就是皇子妻族的下场,皇子混得好他们未必有好处,皇子倒霉他们一准遭殃,还有苦说不出,连抱怨一声都不敢。
他压低声音道,“是支持七皇子的人犯到皇上眼前了,不干他的事,皇上既已惩罚过,就没人再敢拿这件事质问七皇子了。”
“真的?”侯孝康还是不放心,“那不就跟太子一样么?”
贾政白了他一眼,“你傻啊,太子的外祖父和老师是想要皇上的命,能一样么。”
侯孝康只能苦笑,“唉,这事闹的,早知这样,当初就不应该心软带小妹去驻春园。”
贾政笑道,“夫妻缘分自有天定,即便不去驻春园,她大选时也会被七皇子相中的。”
侯孝康叹了口气,“还有件事,南安郡王府要给七姑娘办生日,还把请柬下给了小妹,你说要不要去?”
贾政摇头,“我家也为这件事头疼呢,相信其他几家也一样,还是让老爷他们商量去吧。”
包武打着呵欠走过来,“你们两个蛐蛐什么呢,哎,老侯,你的眼圈怎么黑成这样了?我们是被街上的哨声和脚步声吵得睡不着,你家深宅大院的,也能听到街上兵马调动的声音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决定
“局势已经严峻到需要调动兵马的地步了?”侯孝康惊叫, 要不是贾政反应及时,扶住他肩膀, 差点坐到地上去。
包武没料到侯孝康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赶忙扶住他另一边肩膀,懵道,“调动兵马而已,又没去你家,你慌什么?”
侯孝康有苦说不出,只能苦笑道,“没事, 昨晚我太太病了,一宿没睡,有些头昏而已。”
“哎, 老侯你太太也病了啊?”丁全思打着呵欠走过来, “这天一阵冷一阵暖的, 我娘也病了呢。”
他的话引来了好些人应和, 每到这个时节老人孩子都得病几场,小孩子生命旺盛, 小病挺挺就过去了, 老人生病那才叫凶险呢。
贾政看着为家人生病愁眉不展的队友们,相比之下, 全员活蹦乱跳的贾家人身体素质真是好到没话说,连环儿那个小豆丁都能吃能睡的。
昨晚京都城内不太平,导致全员不在状态, 五个大队长面对萎靡不振的队员也很头疼,担任巡职的两个大队还好说,今天没有朝会, 皇上说不准都不会出后宫。
守职的三个大队就难办了,总不能把黑着眼眶的羽林卫放到皇上眼皮底下吧。
最后他们只好把小队打乱,让精力饱满的往前站,侯孝康这种的就守在外围,横竖明儿就放假了,把这半天对付过去再说。
整队进入内朝,被告知皇上整宿都待在武英殿,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能让皇上紧张成这样,究竟是出了多大的事?
贾政也有点懵,聚义堂总不能集齐一百零八位好汉想要造反吧?皇上至于下这么大的力气么。
还是,他的目标并非聚义堂,而是突然暴露出来的北静郡王势力?
那可就好玩了啊,贾政垂目遮住眼中的坏笑。
从私心出发,他是不希望司徒衡继承皇位的,坐上龙椅他就是帝王了,从此天下和皇位才是他的命之所系,还要广纳妃嫔绵延子嗣,他们两个就只能天高海阔,各自安好了。
虽说如此,对于什么都不用做,享受皇上宠爱就能获得帝位的七皇子,贾政还是有些小嫉妒。
凭什么前头三个兄长都碰得头破血流,他却能完好无损的捡个大便宜,想要继承皇位,那就跳进污水池子凭实力斗上一斗,不出力就想占便宜,哪有那么好的事。
进入武英殿,皇上还在后殿的暖阁里休息,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他立即惊醒过来,发现是羽林卫在换班,才又闭上眼睛。
贾政把皇上的动作看个清楚,心中暗叹老登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会连一点脚步声都能惊醒,刺杀事件曝光时他都没这么大的反应。
不过看皇上的样子,对羽林卫他还是信任的,贾政在心里松了口气,只要队友和自家人别掉链子就成,至于其他人,让他们折腾去好了。
皇上在休息,殿内无人敢出声,贾政站在内殿门口对着天空发呆。
眼看就要到天亮的时间了,外头的光线依旧很暗,看样子更大的雪还在后头呢,冬至刚过就连续两场大雪,也不知是吉是凶。
天蒙蒙亮时,巡职的二十九大队麦副队走过来,用口语询问皇上起了没。
贾政轻轻摇头,也用口语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口语是宫里人的必备技能之一,老爷太太打小在宫里混到大,都是口语大师级别的,原身从小也学了些,再经过贾政不断练习,也能用口语顺畅交流了。
麦副队苦笑,以口语答道,承恩公要不行了。
嘶!殿门口附近的人全都抽了口气,贾政赶忙去找内相苏诚,询问他是否要唤醒皇上。
哪知苏诚却笑起来,轻声道,“外头怪冷的,再说那种地方也不干净,哪能让皇上去。”
皇上睡得并不安稳,有点声音就醒了,喃喃道,“什么地方不干净,这天下还有朕不能去的地方?”
苏诚哎哟一声,跑到皇上近前躬身道,“奴才该死,吵到皇上了,外头报说承恩公不行了,皇上只管歇着吧,他都不行好几次了,哪次都是为了骗我们过去装出来的。”
皇上彻底清醒了,坐起身用青盐水潄了口,又抿了几口温水,才道,“太医说他那病在冬至前后或可见分晓,天气好呢,挺到开春没准就能痊愈了,天气不好也就没几天了。正好太子冬祭时烟气久不升天,朝廷至今也没个说法,那就许承恩公个体面吧,让京都全城服半月大丧好了。”
苏诚不受控制的嘶了声,立马又垂下头,躬身出去传旨。
贾政明白他在惊讶什么,承恩公是太子外祖父,他过世前天地亦有感,以致祭祀的烟气萦绕不散,这不是更加坐实了太子是天命所归的储君么。
皇上意识到小儿子并不像外表那样单纯无依,需要他保护,反倒显得太子没先前那么讨厌了,他这是想提着太子跟七皇子斗,让两个儿子两败俱伤么?
随即贾政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除了太子和七皇子,皇上再没有适合的储君人选了,他更像是放弃了一定要七皇子继承大位的决定,打算让两人相互磨砺争斗,只有最终胜利者才能成为下任帝王。
贾政轻轻呼出口气,又开始同情七皇子了,明年他才十六岁,这么早就加入权力争斗,他真能扛得住吗?
红楼世界在自己的乱入之下,该不会换成太子当皇帝吧?
他在心里呵呵,开始回想有没有得罪太子的地方,以自家的权势地位,只要不跟这两人结成死仇,其实谁当皇帝都没差的。
至于七皇子,他只能给予精神上的支持,加油吧,少年!
贾政悄悄后退,打算站回原来的位置,皇上却突然问道,“贾政啊,再过三天就是你二十岁生日了吧?”
贾政赶紧走到皇上视线的正前方,躬身答道,“是,十一日正是臣的及冠之日。”
皇上轻叹,“可惜了,没法给你办及冠礼了。”
贾政轻笑,“那天要当职,家里本也没想大办的,简单办个及冠礼就行了。”
就算那天不当职,家里也不敢大办,太子一系的很多人还没个说法呢,请或不请他们都是问题,十六大队的队友也不能集体请假,莫不如谁都不请,只全族热闹一下就完了。
皇上点头,“如今确实不好大办,不过你的字总要想个好的,你老爷可说给你取了什么字没有?”
贾政摇头,“臣没问,我们武官又不讲究这个,只要不是猫三狗四的,我都能接受。”
皇上哈哈大笑,“放心,你老爷书虽读的不怎么样,也不至于这么离谱。”
贾政两眼一亮,“我老爷也不会读书吗?”
原来荣国府后代不会读书是打老爷这儿来的,他先是找了一屋子小妾,后又跟北静郡王不清不楚,现在才发现不会读书的根儿在他那里呢,穿来红楼世界还不到半年,荣国公的滤镜就碎了一地。
皇上无意间在小辈面前揭了兄弟老底,赶忙摆手赶人,“去去去,干你的正经事去,大人的事你们这些小东西瞎打听什么。”
贾政躬身退下,又站回内殿门前,很快就有伺候皇上洗漱的内监入殿,不多时送早膳的也进来了。
御膳房的管事内监当先走入内殿,跨门槛时不留心绊了下,趁贾政伸手去扶,把一个纸团塞进他袖口。
贾政假装无事发生,把人扶正又退回原位,半个时辰后才借尿遁展开纸团查看。
上面只有几个字:形势未明,勿赴宴请,切记切记。
落款是一个‘傥’字。
司徒傥,御膳房采办上的管事,也是贾珍未来的岳父,看来他是知道了什么,提醒姻亲人家不要入套。
贾政将纸条撕碎丢进马桶,默默在心里感谢傥老哥。
看来宁国府这门亲事还真结对了,司徒管事平时软得包子似的,遇事他是真顶用啊。
不过南安郡王府的生日宴肯定是办不成了,皇上已经笃定承恩公这两日必挂,连他三天后的及冠礼都办不成,生日宴还在五天之后呢。
他回到位置没多久,皇上就穿戴整齐前往正殿,刚坐下,六扇门总捕头就来御前复命,与聚义堂相关的全部人等皆已抓捕归案,请示皇上下一步的谕旨。
皇上沉吟片刻,才叹道,“你通知牛节度,封锁南安郡王府,但不要让外人看出来。还有,让太医院医正来御前回话。”
总捕头领命而去,又有内务府的官员求见,请皇上想法子增加味精作坊的人手,眼看就要过年了,百姓因为买不到味精,已经有人去顺天府撒泼了。
皇上无奈道,“行行,把修皇陵的女奴和少年调过去两百人吧,老五的作坊也攒到一定数目了,贾政啊,告诉老五,最迟五天,必须给朕开业。”
贾政苦哈哈的躬身领命,他们家的作坊确实攒下不少味精,连铺面都准备好了,可看到城里那几家铺子的抢购盛况,根本没人敢提开业的事。
铺子被掀了都是小事,万一闹出百姓伤亡事件,御史还不得化身喷壶,给他俩冲个澡啊——
作者有话说:国庆节快乐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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