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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

    第151章 会员


    贾政刚接下开味精铺子的命令, 太医正就来到御前,后面还跟着惨白着脸的太子。


    冬至那天这娃再次受到致命打击, 才几天工夫就瘦得快要脱相了。


    等两人参拜过后,皇上才冷声问道,“太医正你说实话,承恩公究竟如何了?”


    太医正被皇上冰冷的语气吓得直哆嗦,再也不敢绕圈子耍滑头,直接回道,“依臣之见,恐怕挨不过今晚了。”


    太子咕咚一声跪在地上, 呜咽道,“臣知道外祖父罪孽深重,可他毕竟是臣的至亲, 臣厚颜请皇上开恩, 允许臣见外祖父最后一面。”


    皇上叹了口气, “叫上你母亲一块儿去吧, 终归是父女一场,你也不用伤心, 谁都会有这么一天的。”


    太子错愕的抬起头, 没想到皇上竟会允许皇后回娘家探望外祖父,他是真心想让母亲送外祖父一程, 还是想用一国之母随意出宫为借口,扳倒他们母子?


    皇上也不在意太子是怎么想的,自顾自道, “带一队巡职的羽林卫,加上你的东宫侍卫,从北安门出去就是承恩公府了, 待上一个时辰便回来,保护好你母亲。”


    太子俯身应诺,不管皇上打的什么主意,母亲能再见外祖父一面终归是好事,这一局他扛下了。


    贾政就在一旁看着,虽然太子行事比从前稳重有担当多了,可还是改不掉急躁又粗糙的行事风格。


    趁皇上此时好说话,你倒是请个准皇后归家省亲的谕旨啊,日后被人说嘴时也好有所依仗。


    结果他就这样走了,仅凭皇上随口一说,就敢带皇后出宫,难怪皇上从来都不看好太子,他确实不是当帝王的材料,连做个普通官员都未必称职。


    皇上对着太子离去的背影连连叹气,这傻孩子明明看出他在挖坑,还是直眉瞪眼的带着他母亲往里跳,叫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要是皇后也跟太子一样,不派人来请旨就从北安门出宫,他直接废了这母子俩都没人会说什么,皇后无旨离宫,形同谋逆。


    贾政觑着皇上神色,很快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了,不由替皇后捏了把冷汗,他虽不喜欢皇后和太子,也不想看到他们败得这么憋屈。


    至少现在还不是他们倒下的时候,没有太子顶在前头,风雨可就要落到他和司徒衡身上了。


    幸好皇后不像太子那样糊涂,在贾政快要结束当职前,她身着皇后冕服,亲自带太子来武英殿,请旨回娘家省亲。


    皇上早已写好圣旨,将之交给苏诚,叹道,“正要给你送去,生死无常,别太伤心了。”


    皇后跪在地上双手接旨,这时才敢相信皇上是真心让她归家探望父亲,眼泪立时就落了下来。


    她哽咽道,“承恩公有负圣恩,我母子羞愧难当。”


    皇上摆手,“都这个时候了,还说那些做什么,快去吧。”


    皇后和太子再次俯身拜谢,这才带着前来换班的一队羽林卫出宫,在东宫侍卫的共同保护下前往承恩公府。


    贾政这边交了班,刚走进侍卫处就被一群大队长小队长围上了,他莫名道,“你们围着我干嘛?”


    “买味精啊,还能干什么。”卫胜青恨不得抓住贾政晃一晃,“皇上都让你开业了,赶紧的,先给我来两斤再说。”


    贾政好笑道,“你们哪个没收到我送的味精,一人六两呢,总不会这么快就吃完了吧?你们真泡水喝啦!”


    众人理所当然的点头,“对啊,味精那么鲜美,不泡水多可惜。”


    江离也道,“我家人口多,再分亲戚朋友一些,眼看就要吃完了,你什么时候开业?我也要一斤。”


    贾政脑中叮的一声,突然想到个不用直面百姓,也能开铺子的办法。


    他想了下才道,“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的铺子弄成会员制的,只面向御前侍卫,和有会员令牌的人家开放,暂时每人每月限购一斤,你们也不要声张,只管去买就是了,省得一群人跟你们抢。”


    “好主意啊。”大家都表示赞同,也有人提意到,“铺子里还可以再弄些新鲜又难买的东西,也省得我们准备年礼时还要伤脑筋。”


    贾政一拍手,“味精也可以弄成礼盒装的,新年送这个肯定受欢迎。”


    对对,大家也不急着写总结了,七嘴八舌的说出自己想办的年货。


    贾政拿笔一一记下来,薛家除了长房都是大商贾,还有内务府的其他皇商,就没有他们弄不来的货,距离新年还有一个多月呢,请他们现在进货也来得及。


    写完当职总结,回到侍卫营用个午膳的工夫,全营的人都知道贾政要开味精铺子了,还是先可着他们羽林卫开放,等他们买足了再卖给别人。


    大家都夸贾政这事办得敞亮,天知道他们为买味精托了多少人情,以后再不用为味精发愁了。


    不久后监门卫和龙禁卫也来问贾政他们能不能去买,得到肯定答案后纷纷向他道谢,他们正说笑着,北边的鼓楼上突然响起了云板声。


    鼓楼上的云板有近三米高,声音能传遍大半京都城,御前的人都知道承恩公快不行了,屏息数着云板响的次数,听到只敲四下便停了,全都摇头叹息。


    承恩公当了二十多年国丈,始终被皇上忌惮打压,要不是压抑太久,也不会想出刺杀圣驾这种昏招,如今蹬腿去了,能用鼓楼向整个京都报丧,走得也算体面。


    礼部官员立即向全京都发布圣谕,命全城百姓为承恩公服丧半个月,期间不准婚嫁宴饮,禁止一切喜庆颜色。


    也有官员来侍卫营传令,半月内晨训午训也要停止,除当职时间,不能身穿飞鱼箭袖。


    众人严肃着脸接旨,等传令官员走了才笑起来,没想到承恩公死了还有这种好处,停止训练半个月,除了当职时间都不用来宫里了,太好啦。


    各队的队长都招呼队员,回营房换下飞鱼箭袖再回家,众人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死的人可是太子的外祖父,换个衣服而已,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


    贾政换了衣服,从西安门回到大嫂送的小院,再骑战马回家去。


    外管事正带人在府门上挂白幡,见贾政这时候就回来了,惊道,“二爷是出什么事了吗?”


    贾政摇头,“别紧张,这半个月我们的训练也取消了。”


    外管事压低声音道,“那可好了,看这天气,还有一场大雪呢。太太今早还在发愁,担心二爷在雪地里训练会冻着,可巧这就取消了。”


    贾政含笑点头,又让爬高的人注意安全,这才回内宅见太太。


    进了荣禧堂,就看到窗前原本摆盆景的架子上放了个大琉璃缸,缸里一半水一半沙,顶着各色背壳的寄居蟹在里面爬来爬去。


    奶娘抱着珠儿和环儿站在一臂之外看着,两个小家伙嘴里啊啊叫,喜欢得移不开眼。


    贾政奇怪道,“珠儿环儿既然喜欢,为何不站近些看?”


    奶娘笑道,“站得近了哥儿姐儿会伸手去抓,寄居蟹看着小小一只,钳人也挺疼的,小嫩指头怎么受得了。”


    贾政亲了下儿子的小嫩爪,又问太太和小妹怎么不见,贾母就带着丫头们从后面走进来了。


    看到贾政,她也惊了下,“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可是宫里有事要你做么?”


    贾政便把取消训练,以及皇上下旨开味精铺子的事一并讲了。


    贾母听说五天内就得开业,忙催他去新府,味精一直是由王府那边的人负责的,司徒衡正忙着,只能由他来主持了。


    贾政也不敢拖延,带松烟几个去了新府,招集两位王府长史官和众多管事,一同商议开铺子的事。


    众人听了他的想法,都笑道,“对啊,我们的铺子可以只向勋贵和士族开放,没有他们与百姓争抢,内务府那几间铺子也能松快些。”


    方长史道,“既然开了铺子,就难免有客进来,我们可以把铺面装饰得奢华些,在前头摆些高档的其他货品,让普通人不敢进门,想买味精的出示令牌再请到里间去,这样就没人知道我们卖什么了。”


    贾政又讲了礼盒包装的想法,“最好是样式新颖别致的琉璃瓶子,能看清里面的味精,密封性又好。外面的盒子也要弄得精致些,以做工和用料分出高中低三个价位。”


    接着他又把队友想采购的年货名单交给方长史,“进货就去找薛家商号,让他们直接送到铺子上,我们再分类包装,雇佣工人时尽量照顾那些家里有困难的,你们去薛家商号也要客气些,别吓到人家。”


    方长史接了年货单子,笑道,“哪有吓唬亲戚的道理,臣听说薛家长房长子也进通政司当密探了,正巧下头孝敬上来几把好刀,送年礼时可以加上一把。”


    贾政点头,“那就麻烦方长史了,烦请诸位辛苦一段时间,等生意稳定了,少不了大家的好处。”


    众人都躬身应事,自去办理贾政交待的差事,目送众人走远,贾政突然就明白为何老板都喜欢在下班前开会了。


    把工作交待下去,就没有老板的事了,至于员工为完成工作会忙到多晚,那干他们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吊唁


    贾政如今也当上了老板, 把工作交待下去,他就无事一身轻了, 等铺子开业一段时间,再验收成果和问责就行。


    他站起身,看到夜星带着雪绒在院子里玩耍,天气越冷这两只反倒越精神,有了狗妈妈的教导,小雪豹也规矩多了,至少池塘里的锦鲤都还好好的。


    贾政伸了个懒腰,司徒衡没回来, 在新府里也无事可做,还是回前头陪太太和儿子去吧。


    他刚要走,司徒衡的近身侍卫首领耿图就跑了进来, 看到贾政就噼里啪啦道, “可算找到二爷了, 王爷让你换了素服去承恩公府吊唁呢, 二爷赶紧跟我走,再迟些那边陵堂就要搭好了。”


    贾政没料到自己会是头一批去吊唁的人, 转念又一想, 承恩公是司徒衡嫡母的父亲,他都给皇上敬过茶了, 是正儿八经过了明路的皇家儿婿,要不是有高不就低的规矩,他还得去守陵呢。


    贾政赶紧换了身素服, 骑马前往承恩公府,赶到时胡大内监就在门房等着呢。


    看到他来了,胡大内监松了口气, 笑道,“二爷来得真及时,灵堂还得有一两刻钟才能搭好呢。”


    贾政还以为迟到了,要不是街上处处都忙着挂白幡,没有多少行人,也不能来得这样快。


    听说灵堂至今还没搭好,他奇怪道,“怎的这时候才想起搭灵堂?”


    承恩公都病了好些日子了,哪怕是为了冲喜,很多东西也应该准备好了才是。


    胡大内监唉了声,“据说前些日子都见好了,这不是昨晚调动兵马么,他就以为是来抓自己的,扯着脖子直叫了半宿,今早就不行了。”


    贾政都服了,就这点胆子也敢刺驾,北静郡王也是,听说有兵马调动他就先沉不住气了,不仅损失了手下,还顺道坑了七皇子一把,那娃儿在心里指不定怎么扎他小人呢。


    这些勋贵平日都跩得二五八万的,总是用鼻孔看人,让人以为他们多厉害似的,实则根本没遭遇过挫折,刚上点强度就麻爪了,都被养成了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胡大内监领着贾政来到正堂,太子正坐在主位上哀哀欲绝,承恩公府的老爷少爷都跪在地上劝着。


    他身后的奶娘抱着个三四岁大的小娃娃,三个皇子陪坐在两侧,都是两眼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看到贾政来了,司徒衡才像回魂儿似的站起身,牵着他走进正堂拜见太子。


    太子也无心理会旁人,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贾政忍了又忍,还是见不得小孩子受委屈,提醒道,“太子,你们吓到皇孙了。”


    太子的庶长子因翟少傅谋逆被宗室除名,他只有这一个娃儿了,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储君真要当到头了,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太子像是刚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似的,赶忙扭头去看,就见小娃娃紧紧抱着奶娘的脖子,眼睛里含着一泡泪水,小脸都是白的。


    他立时就慌了,忙命舅舅和表兄弟们去催灵堂,等皇孙上完香,就送回东宫交给他母亲照看。


    承恩公府的老少爷们领命而去,临走前还有人瞪了贾政一眼。


    贾政不用猜都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这是还指望自家女孩儿能为太子生下儿子,日后也当上太子,好让他们家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呢。


    他在心中嗤笑,皇上刚给点好脸色,这些人就忘记自家是刺杀圣驾的罪人了,皇上此时不办他们是为了顾全皇家脸面,等废掉太子的那一天,他们包括皇后全都得陪葬。


    太子接过儿子,抱在怀里轻轻拍哄,还不忘对司徒衡和贾政道,“都坐吧,老三你们也是,上了香便回去吧,这天眼瞅着就要下大雪,可别困在这儿了。”


    三皇子也是有母族的人,见太子这般形状,也不落忍起来,劝道,“你也保重身体,皇后只会比你更伤心,很应该多陪陪她。”


    太子感激的向三皇子和贾政道谢,兄弟间难得有这么和谐安静的时候。


    贾政坐在司徒衡身边,略过精瘦的太子和又胖了一圈的三皇子,打量垂头不语的七皇子。


    往常他都是紧紧跟在司徒衡身边的,像个不会说话的影子,现在却坐到了三皇子身边,是因为北静郡王的势力暴露出来,没脸见司徒衡,还是他早就把司徒衡当成了竞争对手,已经不想再装了?


    他看向司徒衡,却被他拉住手,在指尖轻吻了下。


    贾政赶紧把手抽回来,瞪了眼突然发颠的家伙,余光却扫到七皇子玩味的眼神,他在心里猛翻白眼,决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打算管了。


    皇子打小就是玩心眼长大的,他这种单纯又正直的人,看不明白他们的弯弯绕绕太正常了,没必要给自己添堵。


    不多时,灵堂便搭好了,太子带着皇孙先上了香,再是三皇子,司徒衡和贾政,等七皇子上过香,太子便张罗着把皇孙和几个弟弟送回家。


    跟着的人也不敢怠慢,天上已经飘起了小雪,这几个矜贵人要是磕着碰着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贾政两人上了王府的马车,司徒衡见他闭目不语,不由笑道,“刚才不是好奇老七为何跟我生分么,这会儿怎么又不问了?”


    贾政横了他一眼,复又把眼睛闭上,哼道,“我就多余好奇。”


    司徒衡轻笑,把他抱在怀里哄道,“是小的不对,不应该轻薄静修将军,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贾政叹了口气,“我没生气,就是替你们累得慌,这种算计来算计去的日子有什么过头,即便当了皇帝又能如何,把整个江山扛在肩上,连睡觉都得睁只眼,还不如乡下土财主过得舒坦呢。”


    司徒衡笑道,“人各有志么,吾之砒霜,彼之蜜糖,我们又怎么知道外人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或许整日算计就是老七的兴趣所在呢。”


    贾政打了个寒颤,“听太太说,她小时候宫里还有好些皇子,当今就是其中最精明最有才干的,或许七皇子也是这样吧,不仅长得像皇上,连性格也一样。”


    司徒衡摇头,“管他呢,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听说皇上命我们五天内开铺子,政儿可有章程么?”


    贾政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已经交待左右长史和管事去办了,你只管忙自己的事去,羽林卫最近不用训练,我的空余时间多着呢。”


    司徒衡听得眼中异彩连连,把贾政抱到腿上,脸埋在他颈间摩挲着。


    贾政被他闹得直痒痒,用手顶开他的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等会员令牌做好了,先送给你和老爷在兵部的同事。”


    司徒衡点头,“政儿真是我的贤内助,为夫都听政儿的。”


    贾政抓住他的手,嗔道,“行了啊,刚从人家灵堂出来。”


    司徒衡想起今天的事就来气,“有些人死了都不忘给人添堵,我给政儿准备了好些寿礼,如今只能悄悄抬进府里了。”


    贾政好笑道,“不然你打算怎么送给我,打上红绸子,绕京都一周再抬进府里么?”


    他只是随口打趣,却发现司徒衡一副想法被猜中的惊喜表情,立即惊道,“你该不会真这么想的吧?我告诉你啊,要是敢做出这种事,以后就别说你认识我。”


    司徒衡垮下脸,“想做也做不成了,那老家伙死得太不是时候了,这么多天他都挺过来了,就不能再挺几天么。”


    贾政气得锤他,“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以后不准再做这样的事,我会没脸见人的。”


    只要一想到那个场面,他尴尬症都要犯了。


    司徒衡嗯嗯答应着,他是皇子,只要不跟皇帝抢皇位,就没什么是不能干的。


    不过政儿要是不喜欢这样,那以后就做得隐晦些。


    两人回到荣国府,贾母见他俩都是一副倦容,立即命人摆膳,吃饱了再回去休息。


    晚膳只摆了一半,贾代善也回来了,北静和南安两位郡王都称病休假,只能由他顶上,同东平和西宁郡王一道,第二批去承恩公府吊唁,回来的反倒比上衙时还早些。


    他进门就问贾政,“南安郡王突然报病,是出什么事了吗?”


    贾政便讲了昨晚兵马调动的始末,以及南安郡王府从内部被封禁的事。


    司徒衡也补充了北静郡王的势力被清剿,以及他早已暗中投靠七皇子的事。


    贾代善无语了好半晌,才叹道,“北静那家伙便罢了,他向来与读书人亲近,又厌恶江南世族,会看好七皇子也在情理之中。南安那家伙从小就不是好饼,他是有多黑的心,才会想到用噬心蛊来害人。”


    司徒衡轻声道,“皇上怀疑他早已投靠了三皇子,跟甄家沆瀣一气打算掌控江南,以此为根基助三皇子登上大位,老爷觉得皇上要是搬倒了甄家,又会派谁去主持江南事务?”


    贾代善思索半晌,摇头苦笑道,“若是甄应嘉也背叛了皇上,他恐怕不会再相信任何朝臣了,宗室之中,好像也没有特别有能力的,我还真说不准了。”


    他说完,就见司徒衡和贾政都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突然就想起贾政曾说想让司徒衡过继给顺亲王。


    他点头道,“我记得呢,但是得找机会,这件事急不得。”


    如果司徒衡真变成了旁枝亲王,皇上应该会同意他前往江南主持大局。


    届时宁荣两府再如何亲近他,也跟储位扯不上关系,那时全家才是彻底安全了。


    司徒衡向他拱手致谢,有荣国公帮忙,他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女眷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敢打听朝堂上的事,贾母催促三个男人赶紧换衣服去,再磨蹭一会儿饭菜就要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算计


    用过晚膳, 把珠儿送回翠香堂,贾政和司徒衡才手挽着手往新府走去。


    两人披着雪褂子, 走在雪中的石板路上,落雪被风吹得如同白色海浪,在脚边不断翻涌,真如踏浪而行一般。


    贾政叹道,“真漂亮啊,去京唐港那几天过得混乱又匆忙,也没心情欣赏大海,连海鲜都没吃过瘾就回来了。”


    司徒衡笑道, “不用着急,以后我们在海边盖个大房子,海鲜随你吃, 面向大海的观景阁镶上琉璃窗, 你想看多久都行。”


    贾政轻笑, 他更想征服大海, 成为红楼世界的海上霸主,不过现在说这些还远未到时候。


    他换了个话题, 问道, “现在的琉璃制品已经很多了,价格也不算贵, 为何琉璃窗还没普及开?”


    司徒衡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只能说出自己不愿用琉璃窗的原因,“那东西太不透气了, 屋子里点根蜡烛或烧个茶炉都会有股怪味,时间久了还会头昏,只是看着亮堂, 实用性并不好,只适合用在观景阁这样的地方。”


    贾政听得窘窘的,不知道怎样解释何为一氧化碳中毒,虞朝的富贵人家喜欢用炭多于用煤,确实不适合用琉璃这种密封性好的材料做窗子。


    回到新府,两人早早睡下,明天是十一月初九大朝会,在京中的勋贵和官员都要参加,贾政也是有爵位的人,哪怕当天休假,大朝会也是要出席的。


    次日,两人在寅时过半时起床,简单收拾一下就往宫里赶。


    天上的雪还没停,路上的积雪已经快没过成人小腿了,用两匹马拉车也是走走停停十分艰难。


    刚走到正阳大街,就看到一辆骡车翻倒在路边,王府侍卫跑过去询问,听说他们家的大人已经被其他车接走了,他们才继续向前。


    来到大明门前面,又遇到一起事故,吏部的老大人刚下骡车就摔了个猪拱地,正被监门卫架着,鼻血哗哗往下流。


    贾政都不忍心看,听说已经去请太医了,他们道了声保重就继续往宫里走。


    走进大明门就不用为积雪发愁了,千步廊的廊檐十分宽大,足以挡住风雪,太和殿前的积雪也被打扫干净了,贾政虽是末流将军爵位,也有资格站在殿内,不用担心会冻着他。


    卯时,大朝会准时开始,皇上在内监和羽林卫的簇拥下登上高台,接受勋贵官员的三拜九叩。


    等众人都站起身,他才叹道,“承恩公于昨日仙逝,朕本打算罢朝几日,以寄哀思,又担心年末事多,若是因此耽误了朝政,承恩公泉下有知也会心中不安的,只好作罢了。”


    贾政所在的勋贵群中立即响起应和声,马屁不要钱似的连片飞出,贾政死死攥着朝服衣袖,才忍住没踹马屁精几脚,他们不要脸面,他还要呢。


    好在这些人也知道在大朝会上不能太过分,觑着皇上脸色,见他被拍爽了,他们就立即止住话头,纯纯的大朝会气氛组,专业捧皇上龙脚的。


    见皇上不再纠结承恩公的事,大朝会才进入正常议题,贾政听着大佬们对税收、官员调配和军事部署的种种提议,在心中暗暗默记学习。


    这些都是独自主政一方时会面对的,不趁这时候多学多看还等什么呢。


    司徒衡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就算是三皇子经常缺席的小朝会他也从不错过,即便引起太子猜忌,也只当没注意到。


    他看向站在龙椅下方的人,太子正魂游天外呢,明知皇上对自己不满,他还敢在大朝会上公然发呆,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司徒衡对此只能暗自摇头,这人被既嫡又长的名头惯坏了,一心认定自己的太子之位谁也抢不走,从来没有认真当储君的时候,居然还有脸报怨皇上不重视自己,哪天被坑死了也愿不得别人。


    大朝会持续到接近巳时方散,贾政随着低级勋贵走出太和殿,外面的大雪终于停了,天色还是暗沉沉的。


    他不敢多做停留,远远向老爷和司徒衡打了个招呼便出宫了,皇上没在大朝会上提一句噬心蛊和南安北静两位郡王,就代表这两件事尚未结束,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出了大明宫,顺天府正组织百姓扫雪,五城兵马司统计在大雪中受损的房屋,送受灾百姓去善堂暂避。


    生活在京都城内的百姓待遇还算不错,至少遭了灾时有人管,不会放任他们流落街头冻饿而死,给官府和皇上丢脸。


    回到新府,刚进内院就被满地箱子吓一跳,贾政看向管事全内监,“哪来的这么些箱子?”


    全内监笑道,“是王府那边送来的,说这些都是王爷送给二爷的生辰贺礼,还有给宁荣两府的,已经派人送过去了。”


    贾政听司徒衡说时就知道生日礼物不会少,可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近三十只大箱子,一般官宦人家给女儿置办的嫁妆也就这么多了。


    回到屋里,他接过全管事奉上的清单,这上面有兵器有书籍,还他喜欢的玉器和各色宝石,布料玩器以及摆件古董,大概是司徒衡看到什么,约莫他会喜欢就统统买下来,等到生日时再一总送给他。


    贾政越看越开心,他不在意生日礼物有多贵重,更看中司徒衡时刻想着他的心意。


    上辈子曾在网上看过一句话,说爱人如养花,越用心花才会开得越娇艳。


    当时只觉得矫情又无聊,有了爱人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正确,两人的感情就像脆弱的花朵,没有爱意时刻滋养,哪怕最初开得再艳丽,最终也会枯萎的。


    贾政难得文艺一把,放下清单又开始头疼这么多东西要如何安置,司徒衡送的他都很喜欢,可都摆出来肯定是不行的,正房又不是杂货铺。


    忙到中午才把所有礼物安置好,贾政换上便服回荣国府吃午饭,进了荣禧堂就见太太一脸怒容,林如海和贾敏都垂手肃立,丫头婆子全都不见了。


    贾政诧异道,“这是怎么了?如海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外头雪还没打扫干净呢,你没摔着吧?”


    林如海转头看向他,苦笑道,“上午北静郡王府的直史官去了我家,送给我一本吏部右侍郎周大人的文集,还要带我去城外的雅集山庄参加文会,我不敢应承,只好借你撒了个谎,说今日与你有约,他才不敢再纠缠了。”


    贾政也恼了,“北静郡王是在给你下套?”


    林如海叹道,“是啊,国子监都在猜测明年的主考官是周大人,偏市面上根本没有他的文章流传出来,如今我却得到了一整本文集,明年要是落榜了还好说,万一高中,北静郡王就有制衡我的把柄了。”


    贾敏哼道,“别人都不知道主考官的风格喜好,偏你一清二楚,即便高中也胜之不武,这个手段虽粗糙,文人却最吃这一套,北静郡王要是透露出他给林大哥送文集的事,林大哥就要顶着污名过一辈子了。”


    贾政想了下,“也不是多高明的计策吧,都不用如海你露面,派个小厮把文集带去书斋,他们自然知道怎样才能赚到大钱,等周大人的文集满京都都是,他还拿什么制约你?”


    贾敏双眼一亮,复又觉得不妥,“可文集是郡王相赠的,任其流传出去不大妥当吧?”


    贾政一摊手,“所以才让小厮出面啊,王府问责时只需编个本不存在的人,就说发现他偷盗主人财物,被打发到庄子上没几天就死了,北静郡王府还能去乱葬岗找尸骸么。”


    贾母想了下,迟疑道,“听起来好像挺容易的,可北静郡王想要算计如海,不会用这么简单的招数吧?”


    林如海摇头,笑道,“二哥说的破局办法虽简单,但也要有一个前提,必须是我没有私心,不打算借助了解周大人文风的优势高中,他赌的就是我的私心。”


    贾政呵了声,“他也忒小看人了,我们暂时按兵不动,等朝廷公布明年春围的主考官,立即开始行动。”


    林如海应了声,贾母和贾敏也放松下来,贾母对林如海笑道,“既然来了,你就在家里待着吧,这就命人摆午膳,今儿有政儿喜欢的吊炉饼,还有银鱼和野鸡崽子,用油炸了我们配粥吃。”


    贾母一声令下,守在两边屋子里的丫头婆子立即行动起来,奶娘也把贾珠抱了过来。


    因天气冷路又滑,大嫂石氏就带贾环在自己院子里用膳了,有林如海在,二姑娘也不好出来,因此只有贾母带贾政贾珠和贾敏林如海吃午饭。


    贾珠九个月了,四颗小牙能咬碎大部分膳食,给他条炸酥的小银鱼就咬得咔咔的,粥也不用奶娘喂,自己端着小碗,吧唧吧唧吃得可香了。


    用过午膳,贾敏和林如海去内书房翻看周侍郎的文集,贾政抱着贾珠哄他睡午觉,贾母看着丰神如玉的小儿子,不禁长长叹了声。


    贾政奇怪道,“太太怎么了?可是有不顺心的事么?”


    贾母横了他一眼,“你说我因为什么不顺心,我还当你跟忠敬郡王热络一阵子便罢了,眼看他对你越来越上心,我能不担心么?”


    贾政莫名道,“我们感情好,难道不是好事吗?”


    贾母哼了声,压低声音道,“那人牛心古怪的,往后要是眼里只有你一个,一旦你看上别人,他还不得要了你的命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惊变


    贾政无语的看着太太, 原来在她心中,宝贝儿子就是个渣男吗?


    转念他又想到这是古代, 指望男人从一而终,难度堪比手搓钢铁舰队称霸全球。


    今天司徒衡忙到很晚才回家,走进正房就看到贾政青丝如瀑,慵懒的斜倚在床头,困得头一点一点的。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过来,眼波如丝,眼角还带着淡淡的嫣红。


    司徒衡立时口干舌燥起来, 走到床边俯身把贾政困在双臂之间,哑声道,“困了为何不睡?”


    贾政抱住他的脖子, 含糊道, “不睡, 等你回来。”


    接着他就没得睡了, 被司徒衡卷入爱意的狂潮中浮浮沉沉。


    第二天,司徒衡难得没去小朝会, 兵部衙门的官员要分批去承恩公府吊唁, 这一天都没法办公,他干脆和贾政一起赖床, 连早膳都是在床上用的。


    贾政又想起昨天贾母说的话,好奇道,“当初我说对爱人要求严格, 无法接受三心二意,你怎么就答应了?”


    司徒衡像小猫一样摩挲着他的肩膀,理所当然道, “我也不能接受啊,两个人清清静静的过日子多好,家就应该是最温馨最安全的地方,朝堂那个是非场已经够让人劳神了,我可不想回到家还要为内院纷争头疼。”


    贾政想起原主小时候的内院生活,好笑道,“很多男人都会假装看不到的,就像我老爷,他能不知道太太如何跟小妾斗法么,包括不待见庶女这件事,他都一清二楚,可只要别闹出人命,他就是有本事视而不见,只要自己过得舒坦就行。”


    司徒衡冷笑,“那是老爷还算有良心,有些人连闹出人命也可以视而不见的。”


    从先帝到当今,后宫死了多少妃嫔和孩子,只凭心狠这一点,那两人就是当之无愧的帝王。


    两人赖床到巳时过半才起,贾政这次轮到午一班,从午时到申时,是冬天最好的班次,尤其这半个月还不用训练,站一下午就可以回家,简直美滋滋。


    队友们也很开心,尤其在贾政宣布味精铺子后天就能开业,羽林卫的兄弟们买一斤送二两,恨不得把他抬起来抛两下。


    午时到御前当职,被告知皇上刚去西六宫,所有人都愣了下,自从皇后说出甄贵妃像甄家老太太的话,皇上就再没进过西六宫。


    现在怎么突然又想去了?


    还是在大白天,难道那股劲已经过去,又想起甄贵妃的好了,就这么迫不及待么?


    卫胜青咳了声,压低声音道,“管好你们的眼睛和嘴,谁不想要命就直接抹脖子去,别连累兄弟们。”


    众人都是脖子一凉,垂下头不敢再多想,默默整队前往西六宫,交过班就杵在门口当木头人。


    此时西六宫内院的永寿宫里已经天翻地覆了,香炉倾倒,宫帘垂落,杯盘茶盏碎了一地。


    甄贵妃俯跪在地上,哭得哀哀欲绝,这两个月她清减了很多,年过四十还暴瘦,脸上的纹路藏都藏不住,看着比皇上老多了。


    皇上看着老态尽显的昔日宠妃,满眼嫌恶的别开眼,又看到桌子上摆的金黄色膏体,恨不得一脚送甄贵妃归西。


    他冷笑,“好啊,真是好,朕宠爱了几十年的女人,竟然想毒死朕。呵,也对,西六宫的妃嫔,被你害死的也有几十人了,不差朕一个。”


    甄贵妃吓得半死,拼命摇头争辩道,“我没有,我怎么会害皇上,是南安郡王府的直史官说这是前朝皇帝用的福寿/膏,是千金难求之物,在宫中用了肯定能换回皇上对我的宠爱,我才信了的。我敢用母族全族人发誓,要是真有害皇上之心,全族人死无葬身之地。”


    皇上哈哈大笑,突然就释然了,最近他总是想不明白为何会宠爱甄贵妃那么多年,此时他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她蠢,除了美貌再无其他可取之处,蠢到让人放心。


    可他却忘了,这种愚蠢也会被外人利用,成为最锋利的刀子,在毫无防备时刺向自己,要不是皇后说的话让他膈应,差一点就要被这个蠢女人害死了。


    想到这里,皇上得意一笑,要不自己怎么是天子呢,只这份滔天气运就无人能及。


    他又恢复了好心情,笑着打量被打砸得仰面朝天的永寿宫,轻飘飘道,“将永寿宫所有宫人,及西六宫有品级的女官内监全部押入慎刑司,严加拷问,其余宫人皆贬为官奴,送入味精作坊。”


    此言一出,甄贵妃像是被抽了魂一般,两眼一翻瘫倒在地。


    躲在远处的女官内监也倒了几个,进了慎刑司,不死也得残,皇上分明是不想让他们活了。


    苏诚也吓得满头大汗,赶忙小步上前,躬身应是。


    他垂头等了片刻,却没听到即刻去办的命令,壮着胆子小心抬起眼皮,就见皇上笑盈盈看着自己,像是在等他回话。


    苏诚自幼跟在皇上身边,几十年不是白混的,心思电转,立即就明白皇上在等什么了。


    他颤声道,“启禀皇上,西六宫有妃嫔近七十人,没有宫人侍候,她们怎么过日子啊?”


    皇上向倒在地上的甄贵妃一努嘴,“甄贵妃染上时疫,挪去万岁山夕颜殿养病,为了不感染宫中其他人,将西六宫所有妃嫔挪入城外畅春园北苑。


    还有,你去通知内务府,把西六宫重新修缮一遍,银子也不用向户部要了,朕有钱。明年二月除采办宫人,还要小选,朕要个焕然一新的西六宫。”


    苏诚一一答应着,心里却猛翻白眼,说来说去,就是看腻了西六宫这些人,想汰旧换新呗。


    你老人家直说不行么,非要整这一出,把他吓个半死。


    皇上心情大好的出了西六宫,羽林卫这边也是眼神乱飞,在里头待了一个时辰心情就变得这么好,那位还真是宝刀未老哈。


    他们跟随圣驾去了武英殿,整个下午都守在皇上身边,对后宫和外界发生的事一概不知,下差时贾政这些大小队长被六部官员堵在侍卫处,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贾政他们都震惊了,皇上明明心情不错的,怎么一言不发就把西六宫所有人都抹了,这是要变天了啊。


    甄贵妃还有个成年的儿子呢,这就送去万岁山跟五皇子的正妃作伴去了?


    众人也被羽林卫的无知震惊住了,吏部尚书看着面露茫然的一群傻大兵,不可思议道,“你们就在皇上跟前,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一无所知,怎么做到的?”


    再迟钝的人也能听出他是在说他们傻了,三大队的副队不服气道,“我们又进不了西六宫,今天我们队是巡职,一直在武英殿外面站着,也没有官员来觐见皇上,我们能知道什么啊!”


    贾政也冲司徒衡和自家老爷点头,表示他也一样,十六大队今天也是巡职,他跟宫檐上的滴水玩了一下午,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下差回到家,面对惊慌失措的太太和大嫂妹妹,贾政除了保证肯定与自家无关,也说不出什么了。


    贾母见儿子急得冒汗,又反过来安慰他,“我们不是担心家里会受到牵连,就是害怕,我们这些外人看宫里千好万好,谁能想到受宠了几十年的人,竟然就这么倒下了,还连累了整个西六宫的妃嫔都没有好下场,当初我还想把敏儿送进宫呢,幸好林家救了我儿一命。”


    石氏也苦笑道,“我十四岁那年大选,太太也想送我入宫来着,那时我老爷也在内务府,都跟甄大人说好请甄贵妃照顾我了。幸好老太太执意不肯,非要把我说给大爷,否则这会子正收拾东西往畅春园搬呢。”


    全家齐齐打了个激灵,畅春园是前朝就有的皇家园林,没等北苑建成,前朝就倒了。


    先帝觉得那地方不吉利,一直是拿来当冷宫用的,妃嫔关在那里面,别说自由了,连性命都很难保障。


    二姑娘是全家最放松的人,她是庶女,没有大选入宫的资格,从前还暗恨没有站在高台上大展拳脚的机会,现在反倒万分庆幸自己出身不高,好事虽然轮不到她,也不用被推出去替全家顶雷,庶女没这个资格。


    贾政要是知道二姑娘在想什么,就会告诉她别太天真了,探春难道不是庶女么,还不是被强逼着和亲去了。


    如今荣国府还没到江河日下的时候,否则别说庶女了,连路过的家巧都能薅下几根毛来。


    就在一家人茫然无措时,最近忙得两边不见日头的贾赦回来了。


    石氏猛抽口气,惊道,“大爷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可是出事了?”


    贾赦赶忙走上前扶住妻子,笑道,“别慌,小心肚子里的宝宝。我能出什么事,是内务府忙着往畅春园送人,我们在衙门没事可做,就在正常时间下衙了。”


    全家默然,是哦,已经过了下衙时间了,贾赦不回家能干什么去?


    贾母叹道,“年根底下,忙得连时辰都乱了,行了,我们也别为外人的事担心了,去叫奶娘把珠儿和环儿抱过来,张嬷嬷,传膳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生日


    晚膳摆到一半, 贾代善和司徒衡也回来了,还带回了皇帝为何将西六宫妃嫔打入冷宫的原因。


    贾代善叹道, “南安那家伙疯了,他通过内监司把噬心蛊送进了永寿宫,想让甄贵妃以此来重获圣心,再支持三皇子上位,好保住他们家的王位。”


    啊!


    全家瞠目结舌,为了复宠和保住爵位,就敢给皇上下毒,他们怎么想的啊?


    司徒衡坐到贾政身边, 接着道,“大理寺审讯郡王府的左直史,才知道南安郡王上个月就把噬心蛊送入永寿宫了, 也是从他口中才知道原来噬心蛊还有生熟之分, 生的是黑色, 燃烧时有臭味, 熟的是黄褐色,其中最顶级的是金黄色, 点燃时香气宜人, 成瘾性也更强,皇上从永寿宫搜出来的噬心蛊就是金黄色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 我就说皇帝为何发那么大的火,把整个西六宫都打入冷宫了。”知道事情始末,贾母反倒安心了。


    他们家又不谋害皇上, 甄家也是九族都算不进的远亲,没必要拿别人的事吓唬自己。


    贾敏还是有些过不去,“甄贵妃谋害皇帝, 没必要把所有妃嫔都送进冷宫吧?那里还有上次大选时进宫的人呢。”


    二姑娘也很同情无辜的妃嫔,“参加大选的年龄在十四到十八岁之间,四年前大选进宫的最大也才二十一岁,这就要在冷宫待一辈子了?”


    贾代善却冷声道,“甄贵妃主理西六宫多年,谁也说不清其中有多少是她的人,皇上哪敢把她们留在身边,肯定要全部打发掉才能安心。”


    贾赦也笑道,“放心吧,西六宫没有近两次大选入宫的妃嫔,以甄贵妃的霸道,谁敢把鲜嫩的小姑娘交到她手里啊。”


    众人只能苦笑,就算是前三次入宫的,也不到三十岁呢,那哪是后宫啊,分明是火坑好不好,幸好自家姑娘不用填到里面去。


    贾母见晚膳摆好了,便张罗着大家洗手用膳,贾代善看着近前的两个女儿,心中不住庆幸当初没犯糊涂送她们入宫。


    他又想到在白虎县的三女儿,她有姨娘照顾,吃穿用度都不用愁,只管安逸高卧就是,倒也不必为她多操心。


    长女远在山西,婆家是老太太选的,公公由科举入仕,现在山西省担任知府,本人他从未见过。


    女婿倒是在小两口回金陵奔丧时见过两次,行止谈吐也算有模有样,上个月来信说有了身孕,也不知过得怎么样了。


    贾母嫁入荣国府近三十年,发现对面桌的老爷先是看过两个女儿,又数米粒似的往嘴里送饭,就知他在想什么了。


    晚膳过后,全家在一起闲聊,她便主动询问老大,“你大妹妹上个月来信,说是有近两个月身孕了,你可打发人去看过没有?”


    贾赦点头,“我半个月就打发人去看一次,大同府又不远,来往很方便的,大妹妹好得很,太太放心吧。”


    贾代善满意道,“那就好,你是长子,对弟妹要多照应一些。”


    贾赦笑道,“放心吧老爷,我都省得的。”


    贾代善也笑了,在关心家人,照料家事这方面,他确实很放心长子,正如刘大人说的,他是天生干内政的料子。


    贾母又道,“明儿就是政儿二十岁生日了,晚上我们自家办个及冠小宴,老爷可想好政儿的字了?”


    贾代善笑道,“自然早就想好了。”


    说完还不忘瞪了贾政一眼,“肯定不是猫三狗四,皇上昨儿还拿这件事打趣我来着,你小子对你老爷就这么没信心么?”


    贾政哈哈大笑,“皇上还说老爷从小读书就不好呢。”


    贾赦努力忍住笑,“原来老爷也不会读书啊,难怪我们兄弟读书都不好。”


    贾代善气得直翻白眼,“皇上怎么什么话都对小辈说,显得他读书很好似的。”


    司徒衡也有了兴趣,“皇上书读得也一般吗?”


    贾代善冷笑,“非同,一般。”


    全家大笑。


    翌日,贾政在司徒衡怀里醒来,先是接受了他的生日祝福,又去东府祠堂给祖宗上香,再回来给老爷太太磕头,接过兄妹送的生辰贺礼,最后吃了太太亲手做的长寿面,早上的仪式就算完成了。


    送老爷贾赦和司徒衡出门,贾政再受合府下人的礼,宁国府的管事也来向他道贺。


    等两府下人都行过礼,也到了贾政上差的时间,贾母看着身着飞鱼箭袖,英挺帅气的小儿子,正想夸几句,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我儿已经长这么大了,还这么有出息,母亲好高兴。”


    贾政抱住太太,笑道,“高兴应该笑啊,怎么还哭上了,仔细皴了脸,就不漂亮了哦。”


    贾母啐了声,“我都老梆子了,还漂亮呢。哎,我们是业康二年到的江南,业康三年你就出生了,那时还有个癞头和尚说你注定要回到江南呢,可见那和尚道士也不能全信,我儿在御前都当上小队长了。”


    贾母越说越得意,贾政却听得眼角直跳,凡是看过红楼梦的,都不会忽略茫茫大士和妙妙仙人,他们不仅送通灵宝玉下凡,还总是喜欢度人出家,是红楼知名人贩子。


    这两人在凡间的化身就是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他以为他们是红楼故事开篇时才下的界,原来在原身小时候就出现过了。


    贾政纠结一路,最后决定不去管了,原身的魂魄已经消散,记忆全部被他接收,他们就算说他是借尸还魂也没人会信,还会因污蔑御前官员被制罪,相信他们没那么蠢。


    来到侍卫营,遇到的人都向他道喜,羽林卫在生日当天会有十两金的赏赐,却明文规定不能互赠生辰贺礼,全卫一千多人呢,每天都得有几个人过生日,除了送礼也不用干别的了。


    贾政不断拱手还礼,走进十六大队,接过队长卫胜青手上的金元宝,生日就算过完了。


    卫胜青感慨道,“第一次见你是在圣寿宴之前,也才过去小半年而已,怎么就像认识你一辈子似的。”


    贾政笑道,“大概是因为我太适应羽林卫了,才会让你觉得我一直待在这里。”


    副队长洪亮一拍大腿,“好像是这么回事,话说贾政你当职到现在,一次错误都没犯过呢。”


    贾政莫名道,“这很稀奇么?老侯比我还晚进羽林卫呢,不也干得挺好的。”


    侯孝康苦笑,“我刚进来时是什么样,你都忘了吗?”


    贾政不在意道,“你只是军姿和队列需要练习而已,没几天就适应了,这才多大点事。”


    江离点头,“老侯确实适应得挺快的,但修国公府跟你家不同,老侯从小就受到严格训练,会习惯羽林卫的差事并不奇怪,贾政你就不同了,你可是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小少爷,当初我们都做好陪你一同受罚的准备了。”


    贾政在心里苦笑,他可是当了十多年公仆的人,羽林卫这点工作强度才哪到哪儿啊。


    他们闲聊几句就到了当职时间,进了内朝被告知皇上在养心殿,又加快速度赶过去。


    今天十六大队是守职,换班时皇上正在东暖阁里用午膳,三皇子躺在外间地上,双眼紧闭,像死了似的,吓得卫胜青几个大队长都不敢往里走了,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皇上放下筷子,叹道,“才跪了一个时辰他就晕了,朕十来岁时也不像他这么没用。”


    苏诚轻声道,“皇上息怒,三皇子身子弱,在青砖地上躺久了又要大病一场了。”


    皇上摆手,“送回东五所吧,让他在里面反省,暂时不要出来了。”


    苏诚应了声,走出暖阁挥了下手,立即有内监抬着春凳上来,把三皇子放上去抬走了。


    卫胜青几人这才敢进东暖阁,皇上看到站在外间的贾政,心情又变好了。


    “贾政啊,你老爷还没说给你起了什么字么?”


    贾政立即走进东暖阁,回道,“没呢,说是晚上行冠礼时再告诉我。”


    皇上笑道,“我昨儿已经听说了,不如你求求我,你也能提前知道了。”


    贾政明白皇上这是闲着没事,逗孩子玩儿呢,他也配合着打趣,“提前知道能发财么?”


    皇上笑着摇头,“不能发财,但能提爵,你求不求?”


    贾政咕咚一声就跪地上了,谄笑道,“求皇上告诉臣,老爷给臣起了什么字吧。”


    皇上瞠目,“你都不犹豫一下么?”


    贾政摇头,“但凡犹豫一息都是对爵位的不尊重,臣可是有儿子要养的。”


    皇上哈哈大笑,从炕上拿起一卷圣旨交给贾政,“朕觉得修这个字很适合你,但四品将军的抚字和三品的威字搭配修字都不好听,那就二品振修将军好了。”


    贾政和殿内众人全都目瞪口呆,只因为名字不好听,皇上就越过四品三品,直接封他二品将军,这也太大方了吧?


    皇上却不以为意的挥挥手,示意贾政可以退下干自己的事了。


    贾政不敢怠慢,谢恩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在队友羡慕的目光中笑眯了眼。


    其实他并不意外皇上会奖赏自己,他提前说出乌香的危害,不仅避免了南疆卫所被外族渗透的危机,还救了皇上一命。


    南安郡王为了支持三皇子,早已有了通过甄贵妃给皇上下噬心蛊的想法,要不是他试探出了聚义堂的存在,皇上怎么也不会怀疑到南安郡王身上,更不会知道还有更加危险的熟噬心蛊。


    第156章 及冠


    贾政上辈子接触的乌香制品都是经过深加工的, 从没听说那东西还有生熟之分。


    熟的乌香不仅颜色漂亮,还清香宜人, 就算有人当着他的面将之放到香炉里,他也认不出那是害人的东西。


    贾政打了个寒颤,决定以后不再进入任何有香味的地方,太危险了。


    他又想起原著里是有太上皇的,以皇上的掌控欲,很难想象他是出了什么事,才会将权力交给下任帝王。


    要是他对甄贵妃的宠爱一直不变,或许早就中了毒, 被折磨到只剩下一口气,才不得不把皇权交出来。


    贾政垂下头,不敢再想下去。


    皇上今天的心情倒是挺不错的, 批了一下午奏折也不觉得累, 还有心情把内务府负责大明宫修缮的管事找过来, 商量如何翻新西六宫。


    他指着西六宫的堪舆图, 吩咐道,“太极殿暂时别动, 把永寿宫花里胡哨的装饰都去掉, 改成雅致的宋式风格,翊坤宫和长春宫改唐式, 把储秀宫和咸福宫的隔断去掉,恢复成前朝的样式就行。”


    管事奋笔疾书,将皇上的要求一一记录下来, 贾政却很好奇他为何不修缮太极殿。


    那里是皇贵妃生前的居所,也是亡故之地,可皇宫内院哪个屋子没死过人, 为何偏偏要把太极殿空置下来?


    难道,皇上是因为心虚才不敢进去的,皇贵妃是他害死的?


    贾政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赶忙敛目调息,不敢让人看出异样。


    傍晚结束当职,礼部官员已经把二品将军礼服送到侍卫处了,勋贵礼服也分冬夏两款,二品将军的礼服是红色文官袍,配上武官正二品的狮子补子,依旧是个缝合怪。


    贾政在众人起哄下换下了将军礼服,拱手接受大家的恭喜,羽林卫是御前近臣,贾政立下多大功劳大家心中都有数,除了暗叹自己的见识不足,对他连跃三级提爵也没多少嫉妒之心。


    毕竟皇上对贾政的宠爱大家早就习惯了,跟忠敬郡王的关系也是过了明路的,他算是半个皇家人,皇上加封自家孩子,外人管得着么。


    蒋大人也笑道,“不错不错,你老爷肯定乐坏了,快些出去给他看看吧。”


    贾政向蒋大人道了谢,还是把当职总结写完了,才出了侍卫处。


    老爷和司徒衡都在外面等着呢,见贾政出来,都走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他,就往宫外走去。


    直到出宫坐上马车,贾代善才呼出口气,一巴掌拍在贾政肩上,哈哈笑道,“皇上果然够义气,昨儿皇上问我想给你讨个什么封赏,我说你小子什么都不缺,还是把爵位提一提更实在,没想到皇上会直接提到了二品。哈哈,你小子好好干,荣国府两房,百年内可保无恙了。”


    贾政被老爷拍进司徒衡怀里,他默默坐直身,看着得意忘形的老爷,问出担心了一下午的问题。


    “熟的噬心蛊跟香料一样,也是有香味的,老爷就不怕哪天赴个宴就着了道么?包括家里采购的香料,都有可能混入那东西。”


    说完他又扭头去看司徒衡,见两人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贾政叹了口气,谁能不怕呢,可担心又有什么用,还能从此不出门了么。


    贾代善道,“现在京里差不多的人家都知道噬心蛊了,相信以后对香料会谨慎很多,皇上正在派密探和六扇门加紧搜查,争取在半个月内将内务府流传出去的噬心蛊都找回来,官府再对香料行严格管控,问题应该不大。”


    司徒衡也道,“这件事很难说甄家参与了多少,三皇子要是找你求情,你就推到我身上。”


    贾政摇头,“他求不了情了,上午在御前跪了一个时辰就倒在地上,我们换班时差点被他吓死,皇上命他在东五所闭门思过,年前能放出来都是快的。”


    贾代善对皇上惩罚儿子只是听听就罢了,三皇子是皇上亲生的,还能拿他怎么样不成。


    让他头疼的是甄家人,“他们家行事不谨慎,在任上贪污亏空倒罢了,皇上即便调查出来,大概率也会装做没看到,顶多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信任他们。可参与谋害皇帝性质就变了,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包括三皇子,谁也落不到好。”


    司徒衡轻笑,“心大的奴才是皇上自己惯出来的,甄家都开始噬主了,他依旧放不下甄贵妃和三皇子,反倒把他们圈禁保护起来了。我们只当没看到,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贾政轻轻拍着他的背,越想越觉得皇贵妃的死不简单,但揭司徒衡伤疤的事他可做不出来,还是暗中观察好了,也省得把上辈子学到的本事都忘了。


    爷仨回到家,贾政的新礼服又带给全家好大的惊喜,贾母抱着儿子,喜得直抹眼泪。


    来参加及冠礼的贾敬和敬大嫂子也开心坏了,宁荣两府才是真正的同气连枝,堂弟爵位越高于贾氏一族越有利,珍儿有两位叔叔照拂,再娶个宗室媳妇,未来肯定也差不了。


    全家喜气洋洋的为贾政举办及冠礼,在荣禧堂的正堂摆上了祖父贾源的牌位,以及荣国公礼器三鼎三璋,贾政在全家人的见证下,先向天地和祖父供香敬酒,再向父母叩谢生养之恩。


    而后贾母捧出早就准备好的八宝紫金冠,由贾代善亲自为他梳发带冠。


    看着丰神俊朗的儿子,两人眼中含泪,既不舍又欣慰。


    贾代善颤声道,“吾儿贾政,今已双十年华,父亲为你赐字‘同尘’,意为趋同尘世,不露锋芒,与世无争。望我儿忠君爱国,清慎自守,勿坠吾家清白之名。”


    贾母也语带哽咽道,“政儿从此就是大人了,望你惜身自护,温厚待人,持正忠君,母亲便再无可挂心之处了。”


    贾政再次向父母叩谢,“儿同尘谨受父母教诲!自今往后,必修德立身,孝亲悌兄,不负父母之望,家族之托!”


    贾代善和贾母含笑应了,共同扶起儿子,让他向兄嫂见礼。


    贾敬和贾赦两口子也是双眼含泪,欣慰最小的兄弟终于长大了。


    司徒衡则是惊喜,没想到贾代善会给贾政起个与自己契合的字,以后只要报出名号,世人就知政儿是他的人了。


    结束家中小宴,两人回到新府,司徒衡还在感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皇上给我赐字和光,意在提点我不要锋芒毕露,不可卷入储位之争。老爷给你赐字同尘,却是希望你能与世无争,一生安康,虽然都是同样的意思,其中的心意却是完全不同的。”


    贾政把他抱在怀里,柔声安慰,“没什么不同,只是消极避世和主动内敛的区别,都是希望我们能平安一生的意思。”


    他并不意外老爷会给自己起个跟原身不同的字,他们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原身一心巴望斗倒大哥,取代他承袭家里的爵位,老爷给他起字‘存周’,是在提点他要遵循长幼有序的周礼。


    而他凭自己的本事,爵位已经跟敬大哥一样了,自然是希望他能收敛锋芒,以免招人嫉恨。


    也有期盼他跟司徒衡能相互扶持,共度一生的寓意在里面,就像和光与同尘,在典故中从来都是一同出现的。


    司徒衡把脸埋在贾政怀里,喃喃道,“政儿,我爹不喜欢我。”


    贾政笑道,“他除了自己,谁也不喜欢。”


    皇上要不是自私自利到逆天的程度,也不可能在吃人的皇宫里活下来。


    司徒衡只是想撒个娇,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他仔细想了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对啊,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呢,他从前那么在意老七,发现老七并不像表现出来的听话,也是半分纠结都没有就疏远了,他是真的,除了自己谁都没放在心上过。”


    贾政想起七皇子就心头发紧,“从前我只觉得七皇子长得像皇上,性格沉稳中也不失少年的意气风发,吊唁承恩公时再看他,连一举一动都有七八成皇上的影子了,尤其是看人的眼神,好像能把人心看透似的。”


    司徒衡点头,“老七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他可是在西六宫长大的,有皇贵妃和甄贵妃两尊大佛压在头上,他们母子还能平安活到现在,可见其心机之深不可测,只是从来没人发现而已。”


    贾政惊讶道,“皇上也没发现?”


    “当然了,他跟老七才能相处多久,想起来才叫到跟前问一问,以老七的心计,只会表现出皇上喜欢看到的样子。”


    贾政摇头,“算了,管他呢,明天我们家味精铺子开业,我跟队友们说好了,拿御前令牌就能买一斤。薛家那边也送来不少高档的干货,以后明面上卖干货,暗中卖味精,就不用担心会像那几家味精铺子似的,天天被人堵在门口了。”


    司徒衡想到内务府那几家铺子的盛况,都替维持治安的牛大人愁得慌,“皇上把西六宫上千宫人都送进了味精作坊,以后再多开几家就能消停了。”


    贾政直接戳破他的幻想,“下个月南边的大商贾就要来京都卖年货了,他们会放过味精这么好的生意才怪呢,且等着吧,麻烦还在后头呢。”——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开业


    次日清早, 把赖床的司徒衡扯出被窝,打包好了送去兵部衙门, 贾政又赶往自家的干货铺子。


    铺面就在正阳大街上,这条街位于京城的中轴线,北起皇宫大明门,南至永定门,是皇帝出宫前往天坛的御道,也是京都城内最繁华的商业街。


    正阳大街的中间是可并行十辆大型马车的主道,两侧是步行的青砖路,街边则是高低错落的各类商铺, 密集到墙抵着墙,连风都吹不过去。


    自家的这间铺子也是从顺亲王府抄来的,有四层楼高, 却只有七米宽, 曾是间瓷器店, 专门经营官窑上造的各类瓷器。


    顺亲王仗着是皇上亲弟弟, 明知私售上造瓷器犯忌讳,也敢明目张胆的开铺子, 还开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司徒衡这个亲儿子反倒不敢像他那么放肆, 接手当天就把上造的瓷器都退回给内务府,铺面也一直空置到现在。


    过去是担心在正阳大街上开味精铺子会引起混乱, 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铺面,才拖到了现在。


    接到皇上命令后贾政突发奇想,将之伪装成了干货铺子, 一二层卖高档干货,三层卖味精,只准备几天就可以开业了。


    顺亲王的瓷器店京中无人不知, 贾政到时很多队友已经在铺子前等着了,还有前来道贺的王府众位官员和管事,以及薛家的几房老爷。


    贾政虽没打算举办开业庆典,但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的,他点燃了两挂爆竹,寓意着生意火爆,节节高升。


    再扯下店铺匾额上的红绸子,亲自打开店铺大门,开业仪式就算完成了。


    贾政还命人在铺子的台阶上铺了红地毯,既显尊重还能防滑,打开大门,他就笑着请客人入内。


    转身却发现所有人都仰头盯着店铺匾额,他也走出去抬起头,好奇道,“你们在看什么?”


    卫胜青搭上他的肩,指着匾额道,“我头一次看到青底蓝字的匾额,泡泡堂干货铺,这是什么名字?泡泡堂三个字怎么还圆滚滚的,字上面那个圆圈是……水泡?”


    贾政对他伸出大拇指,笑道,“不愧是队长,一猜即中,干货必须要用水泡发了才能吃,我就给干货铺起名叫泡泡堂了,字还特意写成了泡发后的形状,怎么样,很可爱吧?”


    薛家几位老爷都拍手称赞,“这个主意妙啊,满街的匾额都相差仿佛,看不出新意,泡泡堂绝对是正阳大街最显眼的铺面。”


    贾政得意道,“那是自然,虽然主业不是卖干货,但既然匾额都挂上了,我们家的生意也不能比别人差。”


    队友们都很无语,对几百年后的可爱型匾额有点接受无能。


    罗浩也担忧道,“真的会有人来买干货吗?我看被御史参一本的可能性更大。”


    贾政才懒得管那些人怎么想,泡泡堂是他两辈子以来开的第一间铺子,虽然时间仓促了些,也要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布置。


    他招呼队友们,“别在外面站着了,赶紧上三楼买东西,午时还要当职呢。”


    卫胜青等人都窘着脸从匾额下走进大门,一二楼的柜台上摆满了各色干货,不买味精也可以随意挑几件,开业打七折。


    三楼的楼梯被隐藏在北面待客区的后边,凭御前令牌才能进入,楼上摆满了用油纸打包好的味精,买一斤送二两。


    对面柜台上还有专门装味精的大小瓷罐和琉璃罐,家里要是没有密封性好的盛器,可以在这里买一个。


    贾政站在楼下正堂,陪薛家几位老爷聊天,金陵四大家族,数贾家和史家的族人最多,薛家虽只有八房人,却是最富有的,说富可敌国也不过分。


    除了长房在通政司任职,二房领内务府皇商之职,其余六房也是大商人,八房老爷娶的都是贾家或史家的旁枝姑娘,与贾政虽算不上近亲,也比甄家所谓的老亲关系近多了。


    此次贾政请薛家人帮忙张罗货源,也有与他们拉近关系的想法。


    他和司徒衡既有主政江南的打算,财权和人才就一样也不能少,薛家不仅金银无数,族人还都是经商高手,以后肯定少不了请他们帮忙。


    薛家人自然不会拒绝贾政的主动示好,他们走南闯北做生意,最需要的就是强有力的靠山,如今有了荣国府和宗室两大保障,要是能借贾政之手与忠敬郡王拉近关系,盐商那条路也敢闯一闯的。


    贾政并不反对他们的想法,毕竟天下没有比盐商更赚钱的买卖了,到江南以后他要建造蒸气机和战舰,银子也是必不可少的。


    他想了下,问道,“你们可知现在那些盐商都是谁的门人么?”


    薛三老爷回道,“内务府门下有十几家,四个郡王府各有几个,八家公爵府中只有理国公府和治国公府门下有盐商,还有几家公主府也有,最多的还是地方豪强的人,盐场最多的就是南安郡王府。”


    薛五老爷补充道,“现任巡盐御史也是南安郡王府的人,凭他一人每年从盐商身上盘剥的孝敬就得有几十万两,要不南安郡王府怎么会阔绰成那样,专给南安王妃做衣裳的绣娘就有几十人,再好的衣裳也从不穿第二回,连庶女的嫁妆都有十万两之巨。”


    周围响起好多咂嘴声,贾政这才发现卫胜青他们都抱着罐子下来了。


    他奇怪道,“怎么连罐子也买了,你们家里没有装味精的家伙什吗?”


    包武笑道,“大罐子倒是有,这种带软木扣的小罐子却很少见,分装到小罐子里随取随用,也省得味精受潮。”


    薛六爷笑道,“这是我那瓷器作坊专门为盛放味精新制出来的,诸位爷想要什么样式的尽管跟伙计说,没几天就能制得了。”


    众人都笑着向他道谢,眼见时间不早了,午一班当职的队友客气几句便告辞了,贾政也向薛家人和诸位管事道别,回家换了衣服又往宫里赶。


    进了侍卫营,大半队友都到了,正在讨论贾政弄得那个匾额。


    硬汉派的武官都表示受不了那种风格,要不是为了味精,根本不会走进挂那种匾额的铺面。


    听到轻笑声,大家才发现贾政来了,表情都有些讪讪的。


    好兄弟愿意便宜卖味精给他们,他们还在背后蛐蛐人家的品味,有点过分了啊。


    贾政笑着摆手,刚想说他不介意,就有御前传令的几个内监狂奔过来。


    跑到贾政近前,他们连气都来不及喘匀,拿出传令牌道,“皇上宣振修将军觐见,快跟奴走吧。”


    贾政不敢怠慢,去向分队和大队长报备过,便跟传令的内监小跑着往内朝去了。


    他奇怪道,“你们在急什么?我马上就要去御前当职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宣我觐见,是御前出了很紧急的事吗?”


    领头的内监摇头,“出事的不是御前,是太医院,副医正向皇上请调将军,说是那边有人的胳膊掉了下来,他们安不回去了。”


    贾政恍然,“是东平郡王从南边带回的那群人么?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反应怎么还这么大,他们中毒很久了吗?”


    在他的印象中,乌香是在辫子朝的乾隆时期开始泛滥的,按平行时间来算,虞朝现在正处于康熙时期,应该没有长时间使用乌香的条件才对。


    内监叹了口气,“不是东平郡王从南边带回来的人,将军去了就知道了,奴不敢多言。”


    贾政懂了,“聚义堂吗?”


    内监点头又摇头,而后就不肯再开口了。


    贾政也不好再问,顶着满脑袋问号被带到太医院,皇上正在院子里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天空,表情空茫茫的。


    众内监不敢打扰皇上,贾政只好刻意放重脚步,走到皇上跟前躬身见礼。


    皇上并没有发呆,贾政走进太医院他就看到了,问道,“朕听说你又耍滑头了?”


    贾政斩钉截铁的回道,“臣没有。”


    皇上哼了声,斥道,“还说没有,朕让你们开味精铺子,你就弄出个会员制来,怎么着,觉得百姓不配买你的味精?”


    贾政赶忙摇头,“怎么可能,我家往上数两代,哪个不是普通百姓,问题是百姓太多就会乱作一团,牛大人已经够忙了,再多个公开营业的味精铺子,他会累吐血的。”


    皇上轻笑,“知道你们当差不容易,朕也没要求太多,贪点,笨点,都可以接受,可有些人连自己都要糟践,朕就无法理解了。”


    贾政心里咯噔一声,满朝勋贵官员数万人,值得皇上提上一嘴的至少得是正二品以上,或是侯爵以上的重量级人物,难怪传令内监不敢多言。


    皇上叹了口气,挥手道,“你跟副医正进去看看吧,无论看到谁,都要藏在心里,懂吗?”


    贾政躬身领命,朝堂大员中了噬心蛊,传扬出去不仅朝廷丢脸,民间也要人心惶惶,连官员都中招了,老百姓的安全就更没保障了。


    跟随副医正进入太医院后堂,看到被五花大绑在床上的人,对上他腥红的双眼,贾政腿也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出宫


    被绑在床上的是个身型高大的中年妇人, 她左臂不自然的扭曲着,发髻散乱, 满目凶光,竟是南安郡王的王妃。


    要论红楼世界里贾政最不愿意看到谁,就属这位雍容华贵的南安娘娘了。


    她跟红楼梦电视剧里的南安王妃长得有六七成相似,只要想起她,贾政就有种正在拍戏的错觉,好像有几十架摄像机正对着自己,慌得连手脚都没处放了。


    没想到皇上口中糟践自己的人竟会是她,她中了噬心蛊, 又落到皇帝眼中,从此连同南安郡王府,再也嘚瑟不起来了。


    贾政深吸口气, 原著中南安王妃用荣国府的姑娘代替自己的女儿和亲, 站在高台上, 满面含笑的看着人家骨肉分离。


    被害的贾探春正是他的女儿, 虽然他不会再生孩子,想起来还是好气哦。


    但更让他惊心的是南安王妃所代表的势力, 她的父亲是广西都司府的大都督, 镇守南疆边境三十年,直辖军队就有近五万之数。


    再将各地卫所驻军加在一起, 广西就有近十万人马,那边跟出口噬心蛊的交趾接壤,大都督的闺女中毒已深, 那他本人呢?十万驻军中又有多少是中了毒的?


    贾政两腿发软,被两位太医扶住才没滑到地上去。


    副医正也知道他在怕什么,边疆大都督的嫡长女都中蛊了, 就不难想象那边得乱成什么样,战事一起,边境就要生灵涂炭,连国土都有可能丧失,谁能不麻啊。


    他劝道,“振修将军不必惊慌,朝廷既已得知此事,肯定会想出办法应对的,还是先把王妃的胳膊装回去吧。”


    一旁的年轻太医也提醒道,“将军小心些,我们擅长骨科的太医被她打伤好几个了。”


    贾政冷笑,“将门虎女啊,就是脑子不好使,都沦落成阶下囚了,还不老实些。”


    南安王妃恶狠狠瞪着他,“贾家养出来的小孽障,当初就是你们家把持着江南军政,让我父亲只能龟缩在广西那个穷乡僻壤,现在又是你暴露出乌香,害王府被封,让我沦落至此,早知这样,当初就不应该心慈手软,留着你们全家坏我大事。”


    贾政笑着摇头,“我得知乌香的危害纯属巧合,我们一家能平安无事,而你反倒被绑在这里,并不是因为心慈手软,而是邪不压正,天佑我大虞。”


    “哈哈,好啊,好一个邪不压正,天佑我大虞。”皇上走进来,对南安王妃笑道,


    “你可以硬扛着没关系,等朕把你娘家的九族都抓起来,拉到你面前一个个杀给你看。”


    南安王妃气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了,张嘴就要叫骂,“你……”


    贾政身为羽林卫,哪能让人当着自己的面骂皇上,他出手如电,走上前一拧一推就把南安王妃的手臂装回去。


    趁她痛叫,又扒下她脚上的绣鞋塞进嘴里,而后拉着皇上出了后殿。


    皇上被他一系列的举动弄懵了,出了后殿才大笑出声,“朕被她闹腾了一晚上,怎么就没想到还能用这个办法对付她呢。”


    贾政道,“噬心蛊发作时还能打人骂人,看来中的蛊毒并不深啊。”


    皇上点头,“她用的是最顶级的黄金蛊,说是只闻到一次必定成瘾,但对身体的摧残却要小上许多。”


    贾政对这个年代的乌香并不了解,也不好随便发表意见,转而问道,“南安郡王也中蛊毒了吗?他,呃,不是个强硬之人。”


    南安郡王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样子货,比东平郡王和自家老爷差远了,他从没吃过苦,抽两鞭子就什么都交待了。


    皇上摇头,叹道,“他被老婆捅了一刀,眼看就要不行了。”


    贾政吓了一跳,“谋杀亲夫啊?几十年的夫妻,她是怎么下得去手的。那南安世子呢?儿子总是她亲生的吧?”


    皇上更想叹气了,“他比他娘中的蛊毒还要深,为了能吸一口,已经把他知道的全交待出来了。”


    贾政都服了,耷拉下脑袋,彻底没咒念了。


    皇上呵呵笑着拍他肩膀,“没事没事,我们可以从广西那边想办法,广西巡抚,布政使和按察使都是朕一手培养出来的,他们会有办法对付那老货的。”


    贾政并不看好这个主意,三个文官对抗手握重兵的一省总督,怎么想都不靠谱好么,万一把人逼反了,局势只会更加糟糕。


    不过,从内部好像也不是没有空子可钻。


    他对皇上眨眨眼,而后深吸口气,扯着嗓子大叫,“什么?南安世子被刺了?广西总督那个老货,用噬心蛊控制女儿女婿不算,连亲外孙都能下毒手,他还是不是人啊!”


    贾政吼过之后,正好赶上十六大队前来换班,整齐的脚步声配合上他刚才说的话,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皇上用手点着他,无声大笑。


    促狭鬼就会糊弄人,回头他得问问老五,有没有被贾政糊弄过。


    贾政无奈的一摊手,对付南安王妃那种强硬派,越施压她反弹得越厉害,不清不楚的透露点消息,让她自己脑补去,反倒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接下来就没有贾政的事了,他躬身退回到羽林卫中,皇上则命令道,“刘医正,你带人把那女人关到后面的留置房里,不许任何人同她说话,先关上三天再说。”


    刘医正领命而去,皇上也不打算在太医院待着了,出了衙门,他又觉得就这样回宫有点亏。


    为了方便勋贵官员请太医去家中问诊,太医院衙门设立在长安左门之外,前面就是大明门,在严格意义上已经脱离大明宫的范畴了,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吧?


    乘着龙辇带羽林卫逛街肯定是不行的,皇上想了下,对苏诚道,“去内务府把水大人和负责清书雅院的管事宣过来,我们去那里看看。”


    苏诚立即派手下去宣人,守在皇上周围的羽林卫听到皇上要带他们去逛南风馆,所有人的表情都窘窘的。


    内务府自从接手了京都最大的怀南馆,就兴起了自己也办一个的念头,正好东安门外有好几个前朝遗留下来的公主府,找两个连在一起的府邸打通,再挖池引水全面翻新一遍,就有望成为京都城内最大的‘温柔乡’了。


    贾政在心里给温柔乡三个字打上引号,小官们虽然也很温柔,但跟他心中的真正温柔乡却谬之千里,古人的开放对保守的现代人来说,冲击还是有点大了。


    清书雅院就在东安门外的第二条街,前面就是顺亲王府和甄家府邸。


    圣驾亲自驾临,吓得前后两条街的人都跪下了,顺亲王府被封,只有来此当职的五城兵马司官兵迎驾,甄家留在京里的老仆和族人有上百人,在后墙根外跪了一片。


    皇上并未理会旁人,下了龙辇,就开始打量清书雅院的外部装潢。


    他很喜欢宋式建筑的纤巧秀丽,清书雅院也借鉴了宋风,又加入少许虞朝特有的浑厚华丽,只门脸就精美得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皇上也很满意,扶着苏诚,带羽林卫走进南风馆。


    清书雅院下月初八就要开业,如今内部已经装潢完毕,正处于排演曲目的最后阶段。


    教习皆出自教坊司,有几个贾政还见过不止一次。


    他突然就明白皇上为何会准许内务府筹办南风馆了,从先帝至今已有四十二年,宫中各处都有老迈不堪用的人。


    内监女官可以带着积蓄回家颐养天年,教坊司都是罪臣后代,放出宫恐会构成危害,老死在宫中又过于残忍,不如打发到清书雅院,养老之余还能给皇上赚点零花钱。


    清书雅院内部和怀南馆差不多,把两个府邸的正院连在一起改造成正堂,后面则是不同功用的各类小院。


    园中清流如带,亭榭台阁俱是精巧别致,有暖廊连通各处,绕园一周也不必担心冷风侵袭。


    皇上带众人逛过园子,又回到正堂欣赏小官排演的开业节目。


    率先登场的是个清丽少年,他身型纤细,面容秀美,比罗浩还要雌雄难辨。


    罗浩对自己的长相相当头疼,要不是有父在不留须的传统,他都想留一把大胡子了。


    这位小官却似很得意自己的长相,在装容和打扮上也偏向女性,圆领长衫露出白皙脆弱的颈项,漂亮得像只白天鹅。


    小官拿着木剑登台,叩拜过皇上,还白了贾政一眼,而后就伴着音乐舞起了剑。


    皇上欣赏一阵就没了兴趣,这人的剑舞只注意美感,跟贾政翻转跳跃,充满力量感的舞剑差远了。


    他看向贾政,问道,“你认识这人?”


    贾政也正困惑呢,他统共就去了两次怀南馆,绝对没见过台上的人,他的恶意又是从何而来的?


    还是内务府管事为他解的惑,“此人曾是怀南馆的下任头牌,被顺亲王送进了忠敬郡王府,转天就被打发到庄子上了。”


    贾政更无语了,打发到庄子上难道不是好事么,他就可以从贱籍变成奴籍,从此摆脱倚门卖笑的生活。


    再学门手艺,攒钱为后代赎身,从此就是堂堂正正的大虞百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吃醋


    皇上观察贾政的神色, 见他眼中满是不以为意,好笑道, “怎么,不赞同他的选择?”


    贾政点头,轻声道,“他本可以摆脱这种生活的。”


    皇上哦了声,并未多加评判,而是又问了几个羽林卫,得到的答案无一不是选择留在庄子上,宁愿累死, 也不想成为玩物。


    皇上又问内务府的官员怎么看,水大人摇头道,“不是人人都有羽林卫诸位大人这般心性的, 否则京都有一两百万人, 羽林卫也不会永远招不满了。”


    负责打理清书雅院的花管事笑道, “这些孩子打小就被卖到南风馆, 耳濡目染十来年,心性和想法都定型了, 他们哪能受得了庄子上的辛苦。”


    皇上也笑道, “朕的这些羽林卫也未必吃过生活上的苦,贾政啊, 朕问你,如果现在你突然流落街头了,身上没有银子, 也找不到家,你当如何生存下去呢?”


    贾政没想到皇上会这么问,他略想了下, 回道,“臣会用炭笔画人物肖像,可以先给书斋的掌柜画一幅,换些炭笔和草纸,在集市上摆个画像的摊子。


    臣的身手和眼力也够看,可以在集市上间或抓几个小贼领赏金,攒够银子再买把弓,沿途打猎到下一个城市,这样慢慢游历,总有一天会找到家的。”


    皇上这样问是想让贾政明白生活不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按照自身想法生活,没想到他竟然拿出了确实可行的生存方案,说到最后还有些跃跃欲试的。


    他哑然失笑,“你还挺会活的。”


    水大人却道,“绘画技艺和武学都不是凭空得来的,大家公子从小老师不断,自然能习得多种技能旁身,放到哪里都饿不死,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哪有这个条件。”


    有人反驳道,“大男人凭一把子力气,砍柴都能活。”


    羽林卫都点头表示赞同,反正他们是不可能接受在南风馆里当小官的,实在不行还能死呢。


    皇上对羽林卫的表现十分满意,只有这样铁骨铮铮的男儿才配待在帝王身边。


    他也没了看表演的兴致,都是宫中教坊司教出来的,又能有多少区别。


    将皇上送回养心殿,就到了换班时间,贾政写完当职总结又去兵部找司徒衡。


    那家伙就是个醋坛子,南风馆虽是皇上带他们去的,也得主动坦白从宽,否则还不知道要酸多久呢。


    刚接近兵部衙门,他就被里面的嚎叫声吓了一跳,紧接着就有两个大理寺衙役走出来,手上还提溜着一个瘦小的官员。


    他只有一米六出头,头上没有乌纱帽,官服上的补子也没了,只能从官服的颜色和形制看出曾是五品武官,这是犯了多大的事,才弄得如此狼狈?


    这人一路哭嚎求饶,叫声跟身高成反比,声音大到震耳朵,引得很多下衙的官员前来围观,七嘴八舌猜测这人犯了什么错,都感叹他被大理寺提走,八成是过不去这个年了。


    兵部官员见外面闹得不像样,只好出来解释,兵部正在排查冒领军功的官员,刚才那个就是其中之一,为抢军功还害死了同僚,因此才被摘了乌纱,让大理寺提走审问。


    他的解释非但没让众人散去,反倒引起了更多好奇,都堵在兵部门口询问细节,最让大家好奇的是刚才那人又瘦又矮,还没长枪高呢,这样的人是怎么进入军队的?


    被推出来解释的人好想哭,有人违规进入军队是兵部的家丑,他要是敢说出来,明天就得被大佬挂在衙门大门上。


    胡尚书不想丢脸,又不好驱赶同朝为官的同僚,突然看到站在窗边的司徒衡,干脆让他下衙回家去。


    亢奋的人群看到忠敬郡王冷着脸出现在兵部门口,瞬间冷静下来,眨眼工夫就跑了个精光。


    贾政站在滴水檐下,扶着墙笑得前仰后合,原来司徒衡的冷脸还能这么用,他可算是服了兵部大佬了。


    司徒衡担心他笑到喘不过气来,无奈的给他拍背顺气,“有什么好笑的,听说你们护卫皇上出宫,可累着没有?”


    贾政立时就笑不出来了,拉着司徒衡往外走,直到上了王府马车,才把南安郡王妃的情况,以及去清书雅院的经过说了一遍。


    司徒衡并没有醋意大发,羽林卫跟随皇上去南风馆,也只有站着看的份,他在意的反倒是另一件事。


    “你见过那个跳剑舞的小官吗?”


    贾政摇头,“第一次见啊,他是怀南馆的下任头牌,听包武说过去从没公开露过面,你开府时就被顺亲王送给你了。”


    司徒衡皱眉道,“你没见过他,他更不可能有机会认识你,为何羽林卫那么多人,他不白别人只白你?”


    “哎,这……”贾政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是因为爱慕你,才对我有敌意吗?”


    司徒衡不屑的扯了下嘴角,“爱慕我,他也配。我更在意他是从何处得知我们的关系,又是谁帮他认出你的。”


    贾政想了下,“我都和你一起吊唁过承恩公了,我们的关系满京都还有人不知道么。至于他为何会认识我,他能接触到的人有限,怀南馆,王府,庄子和清书雅院,好像只有这么多了。”


    司徒衡点头,“我这就派人去查。”


    说完,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贾政,夕阳给他镀上了一层暖暖的光,睫毛像金黄色的羽翼,每次抖动都让他心尖发颤。


    这个人,是自己的,不准有任何人觊觎。


    司徒衡把贾政抱入怀中,轻声呢喃道,“政儿,我们回家好不好?”


    贾政莫名道,“不然我们要去哪里?啊,对了,老爷没在衙门里吗?以他的脾气,听到外面吵成那样早就出来了。”


    司徒衡心不在焉的嗯了声,“他去吏部开会了。”


    接着他就把贾政紧紧抱在怀里,让他感受自己的急切。


    贾政吓了一跳,锤他肩膀叫道,“不要在街上乱来啊,在衙门忙了一天,你都不累的么。”


    司徒衡才不管那个,命人从后门回新府,抱着贾政从车上纠缠到屋里。


    直到他支持不住沉沉睡去,司徒衡才对守在外面的胡大内监道,“让清卫去查,把诱导那个小官对政儿不敬的人都给我找出来。”


    第二天,贾政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司徒衡已经去衙门了,他掀开床幔,就看到小内监卢福和小雪豹隔着明窗互瞪,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贾政轻咳,好笑道,“你们无不无聊,瞪赢了又能怎样。”


    卢福扭回头,委屈道,“就是无聊啊,王爷命我照顾二爷,可我的活都被王爷抢了,松烟哥哥又嫌弃我年纪小,不肯带我出门,我闲得都能下饭了。”


    贾政被他逗乐,“现在你就来活了,去给我倒杯水,拿衣服我要回荣国府。”


    卢福开心的跳下椅子,麻利的给贾政倒了盏温水,嘴上还不忘复述司徒衡交待的话。


    “王爷说二爷要是过了用膳时间才醒,就在府里用了膳再回去,省得荣国府再折腾。还说今晚可能会晚些回来,让二爷要是去铺子上,就换上前儿送来的红羽缎紫貂大氅再出门,今儿比昨天冷多了。”


    贾政含笑应了下来,用了早午膳才回荣国府看太太。


    他进了荣禧堂,就看到贾珠坐在一个四轮小小的坐椅里,前后有护栏保护着上身,两条小腿蹬地划动,推着椅子跑得飞快。


    看到贾政走进来,贾珠划着椅子来到他面前,伸出小手叫了声,“耶!”


    贾政心头像被什么敲了下,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抱起儿子,哽咽道,“珠儿会叫爹了啊,宝宝真了不起。”


    正看大孙子划椅子的贾母也哎哟一声,笑道,“贾珠才九个月就开始冒话了,跟敏儿一样聪明。鸳鸯,去账房上传话,合府加一个月银米,庆祝大哥儿会叫爹了。”


    贾政也道,“再买三十只羊回来,记在二房账上,我请全府吃烤羊肉。”


    鸳鸯福身应了,喜气洋洋的去账户传话。


    贾政抱着珠儿坐到贾母身边,问道,“太太今天不忙吗?”


    贾母嗔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关心家里的事啊,昨儿也不知道回来用晚膳。”


    贾政只能讪笑,他都主动交待了,去南风馆的是皇上,他们羽林卫全程连口水都没喝。


    司徒衡表面像是不在意,心里的醋劲却大到不行,又不是他想在醋缸里泡一晚上的。


    贾母也懒得问那些事,谁年轻时不是打这么过来的,转而说道,“前儿内务府就发出告示,明年二月不仅要采办宫人,还要小选,我昨天接了一天贴子,都是亲戚故旧,和你老爷的部下送来的,曾跟在老太太身边的嬷嬷都送出去四五个了。”


    贾政莫名道,“又不是太太主持小选,给我们家送贴子做什么?照顾过老太太的嬷嬷都多大岁数了,还要送人吗?”


    贾母哈哈笑道,“想到哪儿去了,送贴子的都是品级不高的人家,想请我出门赴宴时把他们家姑娘带在身边侍候,也好混个脸熟,见见市面。送嬷嬷是去教导宫规的,小选过后再给我们送回来,那些老嬷嬷的重孙子都能当差了,哪能送给别人。”


    贾政想到同样是小选入宫的贾元春,摇头道,“好好的姑娘家,干嘛非要送到宫里当奴才,女官也就说着好听,实际上还不是侍候人的,西六宫全军覆灭才几天啊,他们都不害怕的么。”——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放假


    想到皇上几句话就清空了西六宫, 贾母狠狠打了个哆嗦,叹道, “害怕有什么用,姑娘除了听从长辈安排,又能如何呢,就算明知前面是火坑,也要闭着眼睛往下跳。”


    贾政也有点被封建家庭的残酷吓到了,万分庆幸自家老爷太太疼爱孩子,做不出推他们进火坑的事。


    “也不知那些父母怎么想的,连大选入宫的姑娘都没几个是有好结果的, 他们还指望女官出身的姑娘能一飞冲天是怎么着。”


    贾母冷笑,“能一飞冲天当然好,没那个福气也能借着姑娘的势找个好靠山。送进宫的姑娘要是能在皇上身边当女官, 他们就可以狗仗龙威了。要是分到哪个娘娘身边, 也可以投到人家娘家门下狗仗人势, 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的狗东西罢了。现在端着笑脸求我提携他们家姑娘, 等着看好了,他们一朝得势, 第一个想踩的就是我们家。”


    贾政好喜欢太太清明又看透一切的样子, 倚在她肩上笑道,“太太既然知道, 为何还要帮他们?”


    贾母笑道,“好玩儿啊,他们想要登天梯, 我就给他们一个,看他们能走到哪一步。站到高台上了又会变成什么样,一户人家可不可交, 只有走到那一步才能真正看出来。”


    贾政这下是真被太太惊艳到了,给条通天梯看他们在上头表演,再把真正有良心的人家收入门下,不愧是顶级大贵族,连与人结交都有这么多套路。


    他抱着太太猛拍马屁,“太太英明神武,眼光独到,是我们家的守护神啊。”


    贾母被儿子哄得心花怒放,嗔道,“去你的,就知道拿好话哄我,你是不是也这么哄王爷的?你们在一起也有几个月了吧,他眼里还是只有你一个呢?”


    贾政好笑道,“我们关系稳定和睦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么,我在外头已经够累了,回到家里安生过日子不好么。”


    贾母冷哼,“这点你可不像你老爷,他年轻那会儿在外头打打杀杀一整天,回家还想再睡十个八个小老婆呢。”


    贾政大笑,赶紧转移话题,说起童趣作坊的事,童趣铺子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太医院前头的街上。


    那条街是京都顶级店铺和奢侈品的集中区域,童趣既想做世家大族的生意,第一家铺面就必须开在那一片,这是京都商界的规矩,哪怕童趣背靠着郡王府和七个国公府,也不能例外。


    贾母指着贾珠玩儿的小车,笑道,“这是昨天下午二丫头带回来的,我都没敢让珠儿看到,今儿早膳过后才拿出来,他果然玩疯了。”


    贾政解释道,“这种坐着的小车也就能玩一两个月,等他有力气站起来了,还有可以推着走的学步车。等他能独立行走,也就闲置下来了,童趣的生意只有家境富裕的大户人家才会捧场,普通百姓可不会花十几二十两买个只能用几个月的物件。”


    贾母瞪了他一眼,哼道,“可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只生一个娃儿就知足了。一个孩子是只能用几个月,下头还有弟妹接着呢,等弟妹都大了,长子长女又该有孩子了,一个小车能用几代人,十多两可算不得贵。”


    贾政尴尬的站起身,笑道,“太太带珠儿玩吧,我去看看干货铺子,再去陪外祖父喝几杯。”


    贾母笑道,“好呀,前儿北边送来了不少皮子,给你外祖父带几张去。还有,你的王爷要是想找新人,你就即刻告诉我,明儿就抬个二房给你。”


    贾政落荒而逃,陪皇上去趟南风馆他都能醋一晚上,要是知道太太正琢磨给自己娶二房,还不得把他锁床上。


    他坐了辆普通骡车出府,今天不打算进干货铺子里查看,这才开业第二天,掌柜的再会划水也不会出差错。


    干货铺子也被他改成了分红制,每年会拿出一成盈余分给铺子和王府所有官员,有众多眼睛帮他盯着,相信没人敢乱来。


    贾政原是打算把车停在街边,观察是否有人看出干货铺子出售味精,要是引起骚乱,他亲自去请兵马司的人还能快些。


    来到铺子前面,赶车的松青啊了声,小声道,“二爷,铺子前头停了好多车。”


    贾政被吓了一跳,赶紧打开车门查看。


    铺子门前停着的车虽多,却没有扎堆的人群,进进出出的大多是戴着帷帽的女眷,还有行人对匾额指指点点。


    贾政探头去看,原来引人注意的是泡泡堂匾额么?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个匾额设计得只能算一般,因干货铺子里大半是海鲜制品,他就用浅青色为底,泡泡堂三个字是增肥版的圆体字,再用稍微深些的青色画几个水泡装点,放在上辈子就是个中规中矩的普通招牌,没想到放在古代会受到这么多关注。


    让松烟把车赶到铺子后门,昨天见过的薛家管事正在带人卸货,见贾政从车上下来,立即带伙计们上来打千请安。


    贾政让他们不必多礼,看着一扎扎的干货,问道,“干货生意很好吗?”


    管事笑道,“比我们预计的好太多了,刚开始是有女眷被招牌吸引进来,又听说我们开业前三天都打七折,从昨儿到现在客流就没断过,每种都卖得不错,尤其银耳燕窝花胶鱼唇这些女眷喜欢的,已经是第五次补货了。”


    贾政没想到一时兴起弄出的匾额还有这个效果,向管事道过辛苦,又命松烟去铺子里买些外祖父喜欢的蛏子干和鱼胶,出了店铺后街,就往保龄侯府去了。


    从他晋升到二品将军,京中就麻烦事不断,亲朋同僚只道了恭喜,没人敢在这时候有大动作。


    贾政也不在意那些,但外祖父还是要见一面的,他也想知道老人家是如何看待当今局势。


    保龄侯正在后院梅园的暖阁里赏花品茗,他的子嗣虽多,能得他看中的只有嫡出的一双儿女。


    如今儿子在鸿胪寺当职,虽然只有正七品,也脱离了储位争斗的中心,十多年后新君上位,他也才四五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不愁得不到重用。


    女儿的荣国府更是一派欣欣向荣,两个外孙都有出息,宁国府再娶个宗室女进门,两府便再无可虑之处了。


    老人家心情好,身体眼看着也硬朗起来,听说小外孙来了,立即命人去厨房传话,北边庄子送来了飞龙和狍子,整治了他们爷俩好喝一杯。


    看到贾政一蹦三跳的跑进来,保龄侯笑得满脸核桃褶,“你这猴儿越大越淘气了,还不把凉衣服脱了呢。”


    贾政脱下大斗篷,又换上了室内穿的棉拖鞋,才向外祖父打千问安,在他下手边坐了。


    见外祖父神采奕奕的,他也笑眯了眼,有这位久经世故的老人家在上面镇着,保龄侯府就闹腾不起来,原著中的一门双侯都是虚的,保住家保住命才是根本。


    保龄侯笑道,“我就说你这几日准会过来,好吃的都给你留着呢。前儿你太太打发人来请我看楚飞那孩子,他的品性倒没什么问题,就是这出身,即便二姑娘是再嫁,也太低了吧。”


    贾政苦笑,“高的我们嫁过了啊,差点把二妹三妹一起搭进去,现在太太都快成惊弓之鸟了,楚飞是二姑娘自己喜欢上的,只要人品不差,我们多陪送些银子而已,出身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


    保龄侯想到女儿女婿找的亲家就止不住大笑,可选的人家那么多,他们是怎么做到每次都选错的?


    他抹掉眼角笑出的泪花,“你太太说得对,家世不好就多给点银子,夫婿是二姑娘自己选的,再出差错可就怪不到你太太身上了。”


    贾政笑道,“外祖父放心,二姑娘肯定能把日子过好的,童趣铺子她就打理得不错,年前还会制出一批新玩具,到时就给表弟们送来。”


    保龄侯点头,“也别只想着钟儿他们,太子也有两个儿子呢,备年礼时别忘了把玩具也加进去。”


    贾政答应下来,又问道,“太子的庶长子,被宗室除名了,也不知会送到哪里去。”


    保龄侯叹道,“谁家敢要啊,留在东宫继续养着呗,三皇子要是一直生不出孩子,等皇上消气了,过继给他也是可行的。”


    贾政并不看好这个想法,他讲了三皇子的处境,“他都自身难保了,本来身体就不好,再经过这些天的打击,指不定怎么样呢。”


    保龄侯冷笑,“就是要等他怎么样啊,三皇子和太子打小就不对付,他是不会同意过继太子庶长子的。”


    贾政手一抖,差点被热茶烫到,呐呐道,“太子他,可不像疼爱孩子的人,不至于为了儿子,做到如此地步吧?”


    保龄侯一摊手,“那谁知道呢,太子不疼孩子,皇后还疼孙子呢。皇上以为把三皇子和甄贵妃圈禁在宫里,他们就能安然无事了,可他却忘了,后宫可不是他一个人的。


    执掌凤印的张贵妃被甄贵妃针对多年,说不定连儿子都是她害死的。皇后更是恨甄贵妃入骨,她在后宫经营几十年,弄死那母子俩不过一句话的事,如今不敢动手,可不代表未来找不到机会。


    还有翟少傅那些门人故旧,他们能放过甄家才怪呢,只要甄家一倒,那对母子就再无可依仗之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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