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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

    第161章 发愁


    后宫的事保龄侯说几句便罢了, 就算甄贵妃没失势,三皇子也不在储君的人选之内, 除非其余三个皇子都死光了,否则是没他这个奴婢之子出头之日的。


    他又说起正在抱病的两位郡王,“南安郡王府就在前趟街,那小子也算是我看到大的,没成亲之前他顶多嚣张手黑,自从讨了媳妇,反倒一日不如一日了,暴虐狂傲, 纵奴行凶,勋贵的名声有大半是他败坏的。前儿晚上那府里闹腾了一夜,也不知会是什么下场。”


    贾政倒是知道南安郡王一家三口的结果, 但皇上已经强调要保密了, 他是一句不敢多说, 只能含糊道, “反正与我们家不相干。”


    保龄侯也明白御前的忌讳,既外孙说了不相干, 他便不再关注了。


    再说到北静郡王, 他又是一声长叹,“那小子从小就占个爱读书, 礼贤下士的名声,却处处被林侯压一头,诗词文章手腕, 没一样比得过人家。偏他又是个心狭量窄的,凡是林侯的东西都想争一争,如今势力被皇上清剿掉大半, 也不知能不能逃过此劫。”


    贾政惊讶道,“外祖父你是说,北静郡王之所以支持七皇子,不是因为他出身新兴士族,只是因为他是林侯的学生?”


    保龄侯呵呵笑道,“你别不相信,恶心林侯绝对是他接近七皇子的主要原因。”


    贾政嘴角狂抽,“那我老爷呢?也是因为林侯跟我老爷……应该不至于吧!”


    保龄侯惊了下,摇头道,“肯定是你太太说的,她怎么什么都跟小孩子说啊。放心,林侯跟你老爷绝对清清白白,他们两个一同在宫里长大,一文一武,是配合默契的好兄弟。北静郡王插不到两人之间,才剑走偏锋,刚巧你老爷也不是个安分的,两人年轻时是真心好过一阵子。”


    贾政不抱希望的问道,“外祖父说的一阵子,是多久?”


    保龄侯想了下,“大概有两三个月吧,后来甄家老太太送给你老爷一个绝色的丫头,他们两个就闹掰了。”


    贾政都无语了,“外祖父明知我老爷花心烂情,干嘛还要把太太嫁给他?你就不怕坑了唯一的嫡女吗?”


    保龄侯不以为意道,“男人最重要的是有能为,把所有二代勋贵都算上,还有比你老爷更优秀的女婿么,在外头有几段感情又碍不着什么,再说你太太自己也中意,不嫁他嫁谁。”


    贾政的三观再次被洗涮一遍,对太太中意渣男这个设定更是无语凝噎。


    放在上辈子,老爷这种男人早就被挂到网上,让全民讨伐到社死了。


    在古代反倒成了最优秀的女婿,幸好他没穿成女子,否则气也气死了。


    今天司徒衡很晚才回来,进门就看到贾政蜷缩在罗汉榻上,两眼直勾勾的,不知在想什么。


    他起了促狭之心,悄悄退出去洗潄了,又拿了个黑乎乎的东西进来。


    贾政发一会儿呆便罢了,老爷再渣也是亲爹,现在又比从前安分多了,太太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看外祖父的态度,权贵出身的男人大概全是这个德性,嫁给谁都没差的。


    他刚想起身倒杯水,就听到正堂门响,一只熊头探了进来。


    贾政吓了一跳,刚要去拔身后博古架上的长刀,熊头下面的人身就露了出来,那胸那腰那腿,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是谁,偏他还装模作样的想要吓唬他。


    司徒衡难得的孩子气把贾政整不会了,显然他是忘了自己面对的是谁了,羽林卫每日苦修不辍,别说一头假熊,就算真熊他也能比划两下子。


    贾政大叫一声,“妖孽看招。”


    而后飞扑上前,就要把司徒衡撂倒。


    司徒衡等的就是贾政扑到近前,大力一抖熊头就变成了一张黑色的漳绒大毯子,兜头就要往贾政身上罩。


    贾政没想到熊头还会变身,面对罩下来的毯子他却丝毫不慌,抬高左腿将之挡下,扯住毯子一角就要夺过去反罩住司徒衡。


    两人拐腿按肩,为争条毯子从地下打到床上,最终变成了热身运动。


    等贾政从狂潮中清醒过来,才拿起被丢到床下的毯子查看。


    毯子是半圆型的,切线的正中有个熊头帽子,是件带帽子的家居大披毯。


    把毯子塞进帽子里,熊头就被撑了起来,逼真到吓人。


    贾政思索半晌,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件披毯,大人用过于幼稚,熊头又会吓到小孩子,究竟是哪位神仙弄出来的?


    戳了下还在抱着自己磨蹭的司徒衡,“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司徒衡有些困了,喃喃道,“是南边孝敬上来的年货,我觉得很适合你,就让人送过来了。”


    哪里适合了!


    贾政想郑重声明他跟这种古怪的东西不搭嘎,又不忍辜负司徒衡的心意,只好把熊头丢得远远的,命人进来熄灯睡觉。


    翌日是午二班,贾政刚到达侍卫营,蒋大人也过来了。


    他把今天当职的羽林卫和监门卫招集到一处,向大家公布了一个好消息。


    几个月前曾有羽林卫因母亲重病,在宵禁时间回家被抓住,蒋大人便为御前侍卫争取到一项特权,若是在宵禁时间下职,不论多晚都可以凭御前令牌回家,不用在营房住一宿了。


    侍卫营内欢声雷动,众人大呼小叫,向蒋大人表示感谢,他们家里都是娇妻美妾的,谁愿意在营房又冷又硬的床上睡一宿啊。


    贾政也松了口气,今早他还在为这件事跟司徒衡拌嘴,那家伙不肯让他睡营房,他又不想搞特殊化,现在队友们都能回家,终于不用愁了。


    今天的好运还不止这些,换班时皇上正在去东六宫的路上,把他送进宫门就没有羽林卫的事了。


    跟队友在值班房里聊天烤栗子,下差时还有司徒衡亲自来接,贾政这一天过得无比惬意,并未注意到他有些暗沉的神色。


    次日兵部衙门休沐,贾政醒来时司徒衡还在睡。


    贾政很喜欢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忍不住轻轻亲了几下,才悄悄下床,独自回到荣国府用早膳。


    进了荣禧堂,就听到太太在唉声叹气,老爷也是一脸愁容,贾政还当怎么了,问过才知道他们是在为年底盘账发愁。


    从立国至今,荣国府兴盛了四十多年,积累下来的产业相当于一个连年盈利的大型集团。


    祭田和南北庄子有二十多个,各类铺面加上入股的买卖一百多,还有收租的房产,小片雇佃户耕种的田地,所有产出收益都要在年底前结算清楚,贾母撑着头,愁得直犯迷糊。


    贾政不会打算盘,也不会看账本,除了花钱没一点用处,只能用求助的小眼神看向老爷,


    贾代善也是一脸茫然,从小公爷到荣国公,他从没料理过家中产业,花的钱比贾政还多,就一大型废材。


    贾母也知道指望不上这爷俩,老大又一早上衙去了,她叹道,“往年还有老大家的和敏儿帮我,老大也能当半个管事用,现在老大家的精神头比我还短,敏儿还要学着打理嫁妆产业,老大也有差事要忙,我可怎么办哦。”


    贾政刚要说他从今天就开始学习盘帐,却被太太一句话堵了回来,“你省省吧,王府那边的事只会比我们家更多。”


    贾政想说王府的事跟自己无关,又不知道司徒衡是怎么打算的,只好把将要出口的话咽回去,等两人商量过后再说。


    用过早膳,刚出荣国府后门,贾政就被惊住了。


    街上运送货物的车辆看不到头,还有用木笼子装着的活牲口,都在等着往新府里进呢。


    负责接他的卢福跑过来,笑道,“二爷回来了,这是皇庄来送年货的车队,嘿嘿,有好多好吃的哦。”


    贾政好笑道,“我少你吃的了是怎么着,是谁在里面收年货呢?”


    “是方长史,王爷也看着呢,徐长史在王府那边收另一个皇庄的年货,还有几个庄子离得远,听全内监说要腊月才能到。”卢福笑眯了眼,最喜欢往家里收东西的感觉了。


    贾政在心里叹气,王府的产业何止庄子,看来年前都要不得清闲了。


    来到外宅正院见司徒衡,他正坐在屋檐下撸雪绒,夜星趴在脚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啃着牛骨头,主宠都蔫蔫的。


    贾政好笑道,“大清早的,这是怎么了?”


    司徒衡指着身后的账册让他看,叹道,“平时花钱不眨眼,现在追债的来了,家里这些产业的账册都要算清楚,政儿,你要帮我。”


    贾政能说啥,只好应承下来,让方长史挑两个会打算盘的府官给自己,加上卢福和松烟两个打算盘小能手,四个人一起帮他算账,账本就要他自己学着看了,总不能被人骗了都看不出来吧。


    接下来十几天,贾政忙得不知今昔是何昔,去宫里当差反倒成了休息时间。


    承恩公的半个孝期一晃而过,羽林卫再次恢复训练时已经快要进入腊月了,京城的人口也迎来了暴发式增长。


    十一月二十八日是镇国公府老太太的七十岁寿辰,贾政上完早二班,又请假免了下午的午训,去镇国公府贺寿。


    出了大明宫,乘车只走了一趟街他就傻眼了,街上全是车辆,堵得动弹不得,还有吵架甚至扭打在一起的,五城兵马司的哨声响成一片,根本没人搭理他们。


    贾政问驾车的王府侍卫,“哪儿来的这么多人和车?”


    侍卫笑道,“新年前都这样,腊月前北货南下,南货北上,都要经过京都,今年来的人尤其多,明年二月初春闱,月末小选,原定的五月大选也有可能提前,可不都往京里扎堆么。”——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贺寿


    经王府侍卫这样一说, 贾政才发现明年五月之前,朝廷有多少事要做。


    他问出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 “春天那么冷,为何要把文举安排在开春,武举反倒在天气最好的秋天,就不怕娇弱的书生冻出个好歹么。”


    另一个侍卫笑道,“冷就多穿几件,武举在春天可是会饿死人的。”


    “饿?”贾政不明所以,“武举期间不给饭吃么,这干春秋什么事?”


    护卫车驾的王府侍卫都笑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的向贾政介绍武举流程。


    各地武举人入京后,首先要经过力、刀、箭三项考核,得出的结果与武乡试做对比, 成绩有进步的留下继续武举, 退步的就至此为止了, 成绩差太多的还会被认定乡试作弊, 剥夺武举人功名。


    接下来是野试,配上弓箭和长刀, 在山林里打猎生存半个月, 成绩以进山前后的体重比和收获的猎物耳朵数量判定。


    第三场才是笔试,考核对武经七书的理解, 以及兵策水平。


    最后中和三场考试成绩,得出武会试的排名,殿试时再以比武定出三个等级, 一甲是前三名,二甲进士,三甲同进士, 和文举完全一致。


    贾政都听傻了,“这也太难了吧?”


    幸好他有个当国公又简在帝心的亲爹,把皇上哄高兴了就能被钦点到御前,否则凭他自己的本事,就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材。


    松烟也道,“难怪武举要在秋天,春天山里连草根青苔都没得吃,打不着猎物真会死人的。”


    贾政看着说起武举就两眼放光的侍卫们,问道,“我们王府可有人要参加明年武举么?”


    侍卫首领笑道,“王府指挥使司的入选资格是武秀才,我们连乡试都没考过呢,哪有资格参加会试。倒是王爷身边有几个武举人,我们也没问过他们是怎么打算的。”


    贾政又询问武乡试何时举行等细节,和侍卫们聊了好一会儿,前方车辆依旧一动不动,拥堵程度堪比早高峰。


    他拿出怀表看了下,出宫已近半个时辰,再磨蹭下去就要赶不上寿宴了。


    他干脆下车步行,国公府都在大明宫周边五条街以内,走着过去倒也不算远。


    接近镇国公府,林如海和蒋子宁也从对面走过来,两人扶着小厮肩膀,累得呼哧呼哧的。


    贾政赶忙迎上去,问道,“你们是从多远走过来的,怎么累成这样?”


    林如海摆手,“快别提了,出了国子监就堵车,我们走这一路都是人挤车碰,全都堵在路上了,牲口又拉又尿,差点熏死。”


    贾政听着都觉得恶心,让侍卫扶住快要累趴下的蒋子宁,让他先把气喘匀了再进府。


    这小子是蒋家三代中唯一会读书的,被全家给予厚望的结果就是身体娇贵得很,他爹蒋大人是侍卫处的大当家,飞身上马都不用马镫,这小子走几步路就喘得风箱似的,比林如海还不如。


    他们进了镇国公府,立即被负责迎客的管事让到正院,镇国公府的当家人是京营节度使牛大人,是贾政熟得不能再熟的长辈,第三代嫡长子牛继宗又是好兄弟兼国子监同学,他们到了镇国公府跟回到自家也没啥区别。


    牛大人父子正在待客,三人也不打扰,远远打了个千,就去内院给老太太拜寿了。


    管事在前面领路,笑道,“今儿开了三处席面,外院招待各府老爷,内院接待太太姑娘们,在后花园的暖阁还有专门为各位小爷们摆的酒戏,省得爷们在外头束手束脚的。”


    三人都拱手向管事道谢,称赞镇国公府想得周到,他们这些孩子就是席上主要的戏耍和炮轰对象,巴不得离长辈远着些呢。


    贾政跟随管事,从正院后穿堂来到东西夹道,越走越觉得眼熟,镇国公府的院落安排竟与自家有八九分相似,巧合得有点吓人了吧?


    林如海见他眉头越皱越紧,便低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听到贾政的疑惑,他笑道,“不一样才奇怪吧,国公府都是统一规制建出来的,二哥会觉得只有八九分相似,是因为荣国公府的长辈院被封上了,除了后花园,前面都是一模一样的。”


    贾政瞠目,“八个国公府都盖成一样的?不对啊,宁国府就跟我家不一样。”


    蒋子宁无语道,“贾政你在家诸事不管便罢了,怎么连祖辈的事都不知道。当初建府时因为人手不足,宁国公就让人可着荣国府先建,宁国府是所有国公府都建好了才开始动工的,当然会不一样。”


    “原来还有这样的过往。”贾政在心里夸奖大爷爷够狡猾,宁国府比荣国府好看多了,看来他是吸纳了众家之长,才把自家建得那么漂亮的。


    从东西夹道走不到三十米,就进了长辈院的东西穿堂,镇国公府的老太太住在西路垂花门里面,跟原著中贾母住的院子在同一个位置。


    此时七个国公府和众多勋贵的女眷都来了,宁荣两府除了二姑娘也都在,之所以不带她来,是担心万一有人当众提亲,当着众人的面答应拒绝都不对,莫不如不露面的好。


    听说贾政三人前来拜寿,众女眷也不闪躲,都在正堂里笑盈盈等着他们。


    贾政他们随嬷嬷走进正堂,面对满屋红围翠绕,连头都不敢抬,来到牛老太太跟前,向她行了晚辈大礼,祝老人家长寿无极,完全是当成自家长辈对待的。


    牛老太太已是古稀之年,依旧精神矍铄,富态慈和,是位很可亲的老人家。


    她赶忙叫起,看着英挺俊秀的三个年轻人,喜欢得呵呵直笑,命人看坐,拉着他们问长问短,嗔怪孩子们都长大了,没空搭理她这个老太婆了。


    贾母叹道,“他们一个在御前忙得团团转,两个正准备明年春闱,可不都忙得很么,前儿还听说继宗那孩子受了风寒,我都替他们累得慌。”


    牛老太太瞪了贾母一眼,“谁年轻时不是打这么过来的,就你是个宠孩子没够的,我家那小子不过伤风流鼻涕,你就送了半车药材过来,可真有你的。”


    众人都笑起来,又问三人差事和学业的事。


    这种场合都是能言善道的林如海代大家说话,贾政只有问到自身才开口,蒋子宁更不爱说话,恨不能举个请勿打扰的牌子。


    林如海和牛老太太有说有笑,气氛正好,女眷堆里突然有人发出一声冷哼,声音中满是不屑。


    贾政立时沉下脸来,“夫人若是喉咙不舒服,请移步去偏厅休息,不要在大喜的日子自讨没趣。”


    他的冷脸是审讯犯人时练出来的,沉着脸时威慑力十足,找不自在的女眷立时被吓没电了,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林如海搭上贾政的肩,轻轻摇头,示意他不用介意。


    出声的人是他大舅母,乐贤郡主府的长媳,上一代的公主郡主都是先帝认的义女,爵位只一代就没了,乐贤郡主不甘心,便把主意打在秀美文静的长女身上,指望送她进宫,为兄弟再赚个爵位回来。


    那位长女就是林如海的母亲,她自小倾心林侯,在宫中嬷嬷来家中探望时断然拒绝参加大选,要不是林侯主动上门求娶,差点被送去庙里出家。


    长女出嫁后乐贤郡主便拒绝她归家,几个舅舅也把郡主过世后沦为普通士族的过错安在林侯父子身上,每次在公开场合碰面,都要嘲讽上几句。


    林如海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懒得跟他们计较,贾政可不管那些,林如海可是荣国府的女婿,不给她点颜色瞧瞧,还当自家是好欺负的。


    蒋子宁的脾气也是炮仗级别的,面对挑衅从来都是找准对方痛脚踩回去。


    他冷笑道,“与其盯着别人,还不如教导好自家儿子,皇上来国子监宣讲那天,令公子一句话都没答上来,蠢成这样也好意思待在我们东六堂。”


    那位太太被嘲讽得脸色青白交错,垂下头不敢再言语,林如海也换了个话题,说起今年的蚕丝生意。


    林家祖籍姑苏,除林侯一房在京中,其余族人都在老家读书种桑,是当地有名的蚕丝大户,林如海对这方面也是门儿清。


    有人却不想放过刚才的话题,一位端庄白皙的中年妇人笑道,“女孩儿入宫大选,为皇家延续血脉,本是荣耀之事,皇家子嗣单薄,身为臣子我们着实焦急,我却听说忠敬郡王拒绝往王府里添人,不知振修将军是怎么想的?”


    贾政没想到大选的事还能问到自己头上,给了太太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他严肃的盯着那位夫人,问道,“不知夫人是从何处听说的,是御前的人透露的,还是王府哪个人说的?”


    那位太太被他这样一问,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时手足无措起来。


    坐在她身边的美貌少女却依旧不以为然,笑道,“我太太也就随便听了一耳朵,做不得真的。”


    贾政彻底冷下脸来,“御前没有随便的事,你们是从何处听来的,是真有此事,还是信口扯谎,罪名也是有区别的。”


    母女俩被吓得脸色苍白,牛太太赶忙打圆场,“哎,随口赶着闲话而已,怎么就落到罪名上头了,你这孩子可真是,还是那副直愣愣的脾气。这位是临江伯府的孙太太,我们这些勋贵人家,祖辈都是一起上过战场的,如今虽住得远了,情分可不能丢了。”


    贾政明白牛太太的意思,她是说临江伯府也是开国元勋,他们家刚从外地进京,至于为何能得知御前的事,就要靠他自己调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对峙


    各家女眷对贾政的印象还停留在半年前, 他逃学骑驴逛街,闹得满城不安。


    被钦点到御前也不好生当差, 仗着有几分人品就勾搭上忠敬郡王,凭家里的脸面才封了个二品将军爵,就是个喜欢胡闹的纨绔。


    看到他冷下脸,气势逼人的样子,她们才意识到贾政不一样了,已经成长为真正的大内羽林卫,不再是可以随意轻慢的勋贵纨绔了。


    贾政三人又陪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向牛老太太告辞, 去后花园找同龄的公子哥儿玩耍。


    镇国公府的暖阁建得极为阔朗,下面有地龙,上面是挑空的二层楼, 完全可以当戏楼用。


    贾赦已经到了, 贾代善在兵部走不开, 只能由长子顶上, 他跟同僚调了班,一早就过来帮忙接待前来贺寿的年轻子弟。


    侯孝康是早贾政一步来的, 还有齐国公府的嫡长孙陈瑞文, 缮国公府的石光珠,以及贾政许久未见的谢鲲冯唐和戚建辉, 几人正站在一起,跟理国公府和治国公府的几位少爷对峙着。


    吴天佑站在两伙人中间,见贾政和林如海来了, 他抹了把冷汗苦笑道,“你们可算来了,赶快过来劝和劝和吧。”


    一个跟柳节有两三分相似的青年冷笑道, “吴信,你少两面当好人。”


    吴天佑立时就炸毛了,叫道,“柳二,老子说过无数次了,不准叫我的名字,我姓吴字天佑。”


    贾政差点笑出声,吴姓和贾姓一样难起名字,一个自带否定,一个说什么都是假的,吴信这个名字确实不好听,难怪他会跳脚。


    林如海好笑道,“行了,都多大的人了,看不过眼就分开坐,别在人家老太太的好日子起争执。”


    治国公府的七少爷嗤笑道,“林海,你一个爵位无望的举子,凭什么在这里大呼小叫。”


    贾政冷笑,“说的好像你有爵位似的,治国公府的爵位是嫡长子马尚德的,你这辈子能当个六品小官就到头了,就等着看我们如海在春闱上大放异彩,官居一品,受封大学士吧。”


    马老七被顶得说不出话来,林如海也脸红了,他都不敢想的事,也不知二哥打哪儿来的信心。


    贾赦冷声道,“柳三,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柳家人犯了事,别指望用别人来填坑,我们的交情还没好到那种地步。从你对柳节的态度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连亲兄弟的官职都要抢,还指望你对外人好啊。”


    说完他就招呼弟弟和朋友们到另一边坐了,在坐的好些人也跟了过去,柳三那边只剩下治国公府的少爷和三五个人,冷清到没眼看。


    贾政坐下就打量谢鲲,戚建辉在五城兵马司,偶尔还能遇见一回,谢鲲真是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他跟随齐将军去京唐港接他们回京。


    谢鲲也有一肚子话要跟贾政说,正犹豫如何开口,贾赦就拍着吴天佑的肩膀,笑道,“吴老弟原来叫吴信,你们家都是读书人,怎么想的名字啊。”


    吴天佑猛翻白眼,“有吴这个姓在前头,用什么字都是同样的下场,要不是名字太难听,我也不会拼死拼活考中举人,就是为了能提前几年起字,结果也差不多,吴天佑,无天佑,呵呵。”


    众人都笑起来,考中举人便可以入朝为官,虽然只能做到正五品,也是有功名的大人了,未满二十岁也能提前起字,举办及冠礼,这可是世家大族都要羡慕的荣耀。


    蒋子宁问道,“你们刚才对峙,是因为柳家还在纠缠柳三老爷的事么?”


    贾赦提起这件事就来气,“冒领军功的事朝廷已经有定论了,凡罪证确凿者统统罢官夺爵,柳三那家伙还嚷嚷着要我老爷去跟皇上求情,我不答应就骂我不讲意气,分明是见不得我们家好,想用荣国府给他们家垫背呢。”


    林如海皱眉道,“柳三是柳家大房的少爷,三房老爷丢官,又不影响大房世袭爵位,他紧咬着这件事不放,还只盯着大哥和荣国府,分明是有问题。”


    众人都点头表示赞同,贾政在心里叹气,有问题的何止柳三,还有临江伯府的母女,以及清书雅院的那个小倌。


    三伙人中,只有临江伯府的目标最明确,就是冲着司徒衡的后院去的,手段却很不一般。


    司徒衡只对两个人说过不想再进新人,一个是他,一个是皇上,跟他说时旁边没有别人,他也没透露过,要是在御前走露的风声,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贾赦不知道牛老太太屋里发生的事,他气哼哼道,“回家我就跟老爷说去,不管柳家打的什么主意,先把柳三老爷料理了再说。”


    齐国公府的陈瑞文喷笑,“直接釜底抽薪啊,还得是贾大办事利落。”


    众人也都笑起来,不论理国公府有什么打算,把柳三老爷办了,他们就没有继续闹腾的理由了,这招确实爽利又见效。


    一群人待在镇国公府,吃席听戏,闲聊最近发生的事,说起这几天走到哪里都堵车,在五城兵马司的戚建辉大吐苦水。


    “你们是不知道京里来了多少人,春闱的学子担心冬天道路难行,从上个月就陆续进京了,有些地方还是当地商会组织的人手,把一城一镇的举人全都送过来了。”


    吴天佑也叹道,“那些囊中羞涩的人还能安分点,兜里有几两银子的就天天在街上乱窜,呼朋引伴以办文会的名义到处撒野,如海和老蒋,你们在国子监没少被骚扰吧?”


    林如海苦笑,“何止在国子监,还有那胆大的敢登门呢,我不出去接待,就要被扣个清高自傲,目下无尘的帽子,快烦死了。”


    贾赦立时不干了,“啥玩意儿?不愿意搭理他们还有罪啦,如海不要怕,在家里无法安心学习就去荣国府,我们家的书楼一直空着呢,自从建了客院,外院也安静得很,足够你安心读书了。”


    林如海笑着点头,他也是有兄长保护的人,那些人再敢来骚扰,他就搬进荣国府,看谁还敢找上门。


    冯唐哭丧着脸道,“被人找上门还可以躲出去,总堵车可怎么是好哦,现在还没到人最多的时候呢,宫里要小选的消息只公布了半个来月,更远的人还没到呢。”


    在场所有人都头大如斗,有人叹道,“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早出晚归吧。”


    贾政差点笑出来,节假日一大早堵在高速路上的都是聪明人,但愿京中能给人留条活路吧。


    在镇国公府待到申时过半,等到街道不再拥堵,贾政他们方散。


    出门时牛大人刚巧送贾代善和林侯出来,见贾政拉着林如海,贾赦和众人有说有笑的往外走,三人都笑起来。


    爷仨乘车回到家,贾母她们已经先一步回来了,都换了衣服,正抱着珠儿和环儿亲香。


    贾珠自从有了众多玩具,也不像小时候那么黏着大人了,贾政又命人买了两个识字的丫头,都是十来岁的年纪,天天念书给他听,又有两个奶娘和嬷嬷丫头照顾,整天不见长辈都没问题。


    最近他还学会照顾妹妹了,会摆积木给环儿看,还啊呀啊呀跟她聊天,兄妹俩倒是越来越难舍难分了。


    全家简单用了晚膳,又说起各自在镇国公府的经历,贾代善感慨道,“我们老一辈早晚会有不中用的一天,接下来就要靠你们年轻人相互扶持了。”


    贾政兄弟俩都答应着,不用老爷嘱咐他们也明白人脉的重要性,在朝堂上立足,没有同一阵营的兄弟朋友怎么行。


    贾赦又说了柳家人的反常之举,贾母先怒道,“啥意思?想让我们全家给柳三陪葬啊,我们在内宅都听说皇上对冒领军功的事有多震怒了,他们家犯错,凭什么拖别人家下水,就是群混账玩意儿。”


    石氏担忧道,“大爷盯着点我兄弟吧,可别让他被坏人利用了。”


    贾赦安慰道,“你放心,光珠那小子乖滑得很,想骗到他可不容易,岳父岳母也不会让他乱来的。”


    贾敏轻声问出纠结了一下午的问题,“二哥,王爷真说过不想进新人啊?”


    贾政理所当然道,“是啊,他要是进新人,我就搬回来住了。”


    全家都不可思议的看着贾政,司徒衡可是皇子兼郡王,贾政就理所当然的独霸着人家,进新人就要闹掰,这也太……太那什么了吧?


    贾代善冷哼,“我看你们能坚持到几时。”


    贾政得意一笑,抱起珠儿道,“那你们就看着好了,老爷太太休息吧,我回新府了。”


    送珠儿回翠香堂,把他哄睡了,贾政才回新府,走到府门前正好遇到司徒衡的马车。


    司徒衡累个半死,恨不得直接睡在马车上,贾政干脆把他抱下来,命人抬来春凳,把皇子殿下抬回正房,又投了帕子,亲自给他擦脸擦身换睡衣。


    直到把司徒衡塞进被窝,看着他一秒入睡,贾政才走到外间,询问跟在司徒衡身边的侍卫,“今天是发生什么事了?王爷怎么会累成这样?”


    侍卫苦笑,“快别提了,今天下午刚巧兵部三位当家人都外出办事,也不知是谁透露的,整个外朝都知道兵部无人坐镇,一下午登门的人就没断过,都是为冒领军功那些人求情的。


    他们威逼利诱,大喊大叫,兵部衙门都快成大杂院了,那些大人怕外人伤到王爷,只好由他们去应付,王爷也不能干看着,就接手了全部工作,一直忙到现在,连晚膳都是用两个煮鸡蛋对付过去的。”


    贾政都服了,“不是已经把很多犯事的人送去大理寺了吗?怎么还没完呢?”


    侍卫摇头,“兵部才查完去年的卷宗,皇上要是一直不下旨结束调查,涉及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不可能有完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调令


    贾政回到里屋, 看着熟睡中的司徒衡,突然就明白柳家人在闹腾什么了。


    柳家不是舍不得三房老爷, 而是还有更严重的问题没暴露出来,他们是想拖更多人下水,让水深到皇上不得不终止调查。


    他把猜测写下来,让内监送去荣国府交给老爷,明天有大朝会,可别被人钻了空子。


    贾代善和贾母正要休息,就听外头报说二爷送信过来,两人还当怎么了, 打开信一看,贾代善呵呵笑起来。


    贾母推了他一下,“政儿猜对了没有, 你别只顾着笑啊。”


    贾代善点头, “猜对啦, 胡尚书早就看出水下还有大鱼, 否则就凭目前露出来的那些人,不值当闹成这样。”


    贾母得意道, “我就说政儿早晚会有出息吧, 那孩子别看平日不声不响的,心里可有数着呢。”


    贾代善冷哼, “对,有数到心里想什么都不跟我们说,他不想去国子监倒是早说啊, 昨儿老牛还跟我报怨呢,以政儿的眼力和敏锐,最适合他的职位应该在五城兵马司, 下个月就是羽林卫最后一批队长下部历练,他明天就跟皇上要政儿去。”


    贾母吓一跳,“什么是下部历练?调到五城兵马司还能回到御前吗?御前侍卫可是武职之首,别人想都不敢想的肥差,老爷可不能把政儿的官职弄没了。”


    贾代善哈哈大笑,抱着妻子躺下,细细跟他解释羽林卫的规矩。


    羽林卫是皇帝的嫡系部队,保密等级虽稍逊于内务府和通政司的密探,也是武官中最得皇上信任的官员,地位相当于文官的翰林院,在重要位置上镇守的将军和指挥使,有很多都是出自羽林卫。


    为了锻炼他们的理事能力,小队长以上每年都要到其他部门历练一段时间,小队长是半个月,分队长二十天,大队长一个月。


    贾政虽是九月份才当上的小队长,只要有部门申请,侍卫处也会审批的。


    贾政不知道麻烦事又要找上门了,次日寅时刚过他就醒了,打理好自己,再推醒司徒衡,跟他道别后就出门去了。


    司徒衡的神色还是空茫茫的,看着给他穿衣服的胡大内监,喃喃道,“这种日子有什么过头啊,太阳还没起呢,我就得起床上早朝,政儿还要提前出门,外头那么冷,是哪个蠢货规定卯时就要上朝的?”


    胡大内监好笑道,“王爷不可乱说啊,卯时御前听政是前朝那位雄主规定的,据说先帝数次想改,都被御史喷了回去,当今连提都不敢提,我们也只能忍着了。”


    贾政到达侍卫营,迎面的队友都是哈欠连天,冬季天黑的时间长,相应的睡眠时间也会增加,他们四点不到就要离开温暖的被窝,每个人都怨气冲天的。


    贾政也没睡饱,但打哈欠还是算了,冷风灌到肚子里只会更难受。


    整队之前,卫胜青和洪亮都耷拉着脑袋回来,队友们不用问也知道又抽签失败了,赶紧都跑去找恭桶,把体内最后一点水份排干。


    在大朝会上担任守职,至少要直挺挺站上一个时辰,憋尿可不是美好的体验。


    五个大队整队来到内朝,不出意外的皇上昨晚又歇在了乾清宫,包武冲贾政挤挤眼睛,看这样子,明年大选肯定要提前了。


    贾政微微摇头,用口语说出小选两个字。


    君无戏言,皇上订下的大选日期是不可能改变的,在小选时多进些人就能解决的事,没必要像个急色鬼似的,遇到那头铁的御史,被问到脸上得多尴尬啊。


    包武两只眼睛像通上电一样,亮成了小星星。


    对哦,他怎么忘了,四品以下官员和失去爵位的前勋贵人家的女孩儿虽不能参加大选,但架不住人家多啊,参选的人数也要比大选多多了,那么多姑娘争奇斗艳,还怕找不到几个可心的么。


    贾政也觉得皇上可能是想换个口味,后宫佳丽几十人,一水的大家闺秀,温婉端庄,肯定早就看腻歪了。


    这次小选他应该会中意活泼俏丽的小家碧玉,要是不喜欢这款的也没关系,三个月后还有大选,再换个类型就行了。


    呵,渣男。贾政悄悄翻个白眼,诅咒老登下辈子投胎成草履虫。


    守职的三个大队提前一刻钟进入乾清宫,皇上正在整衣戴冠,看到羽林卫被风吹红的脸,问道,“今儿很冷吗?”


    苏诚笑道,“还行吧,就是风大了些,昨儿的晚霞那么漂亮,近期都不用担心会下雪了。”


    皇上摇头,“干冷更遭罪,你让辅官和内监多注意着,风再大就把厚斗篷给他们送过来。”


    苏诚躬身应是,殿内的羽林卫也垂头无声谢恩,有些人眼中还冒出了感动的小泪花。


    贾政在心中暗笑,在皇权至上的古代社会,皇帝就是天,是君父,是能执掌所有人生杀大权的神。


    天神在忙碌之余还关心他们这些凡人是否会冷,贾政听了都觉得窝心,更别说其他人了。


    难怪听说扬州有羽林卫背叛朝廷,队友们会那么炸裂,这些人中有九成可以毫不犹豫的为皇上去死,背叛是想都没想过的事。


    护送皇上进了太和殿,羽林卫在御座周边各自找位置站定,卯时钟声过后,大朝会就正式开始了。


    贾政打量着不远处的司徒衡,他脸上依旧有些疲色,但气色看着还好,毕竟年轻,累个一两天不算什么。


    司徒衡也看着贾政,见他神采奕奕的,不由撇了下嘴角。


    昨晚他是太累了,没来得及问政儿在镇国公府都做了什么,政儿也不主动跟他说,就是个小没良心的。


    贾政哪知道他在想什么,今天是吏部汇报官员任免调迁的日子,广西都司府出了那么大披露,他很好奇皇上会如何安排,是暂时稳住广西大都督,还是使用雷霆手段,直接将之调离广西。


    听到大朝会结束,也没见皇上对广西有特殊动作,只有两个都司府的官员正常调任,这是还没打算动手么?


    结束大朝会,又送皇上去武英殿办公,武英殿和文华殿都位于内朝的最北面,都是皇上日常办公的所在,但皇上明显更喜欢武英殿,大概是因为这边远离翰林院,比较安静吧。


    贾政拉平嘴角,那些翰林肯定不知道,他们在皇上心中是一群麻烦人物,尤其是众多翰林聚在一起,说个落叶都能引经据典狂掉书袋,皇上他,书读的一般,未必能听懂。


    贾政自得其乐到当职结束,写完总结,他拉着司徒衡和高兴回侍卫营蹭饭。


    今天有老鸭姜汤,还有猪肉蒸饺,羽林卫的膳食算不上多精致,但绝对美味管饱,是肉食动物的最爱。


    高兴吃得心满意足,还不忘分享给大家一份路线图。


    他指着铺在桌子上的简易京都地图,笑道,“京都每四年一次春闱秋闱,有几次也跟小选撞上过,这是老京都人总结出来的通行路线,只要避开主路,小型车辆还是可以自如通行的。”


    众人如获至宝,卫胜青感激的拍了下高兴肩膀,“谢了,兄弟,昨天酉时下职,我在宫门口堵到快戌时了才回家。”


    贾政惊讶道,“堵到那么晚吗?北边几条街酉时过后没多久就通了。”


    江离几个队长想起昨天的倒霉事,都快哭出来了,“你中午就走了,不知道昨天下午大明门前的盛况,一群学子搭了个台子,轮流上去针砭时弊,台下好多百姓,也不管能不能听懂,都在那儿起哄,堵的出不去进不来的。”


    贾政看向司徒衡,他哀怨的摇头,表示啥也不知道,昨晚他接近亥时才出宫,哪有傻子会在冬天晚上出门啊。


    贾政轻笑出声,很喜欢大虞开放的社会风气,皇上是心胸开阔之人,只要别挑衅朝廷威严,造皇帝黄谣,他是很鼓励言论自由的,京都城内有十几家报馆,所有小报他都有订阅。


    午休过后,贾政跟队友商量也找几张报纸看看,京都小报写的都是街头巷尾的奇闻轶事,从不涉及官员和政事,因此很少被顶级权贵关注,但用来打发时间应该够用了。


    侯孝康几人说到小报就大摇其头,“快别提那东西了,那些文人虽从不指名道姓,但总会通过小故事隐喻勋贵官员家发生的事,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写的是谁家,偏又不能拿着小报找上门去,那不就证实是在说自家了,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贾政听得呵呵直笑,上辈子那些专职爆料的网络大V用的也是这招,想个指向性明显的代称,被爆料的人只能干瞪眼。


    他们正闲聊,侍卫处的官员就给贾政送来了调令,腊月初一开始,他要去京营府报道,在五城兵马司当职到腊月二十三,小年的前一天。


    贾政目瞪口呆,不明白眼看就要过年了,怎么会丢个调令给他,他当上小队长才两个多月,下部历练是不是太早了?


    丁全思笑道,“历练二十三天,比分队长还多三天,队长,你要升职了哇。”


    贾政摇头,“怎么可能,分明是五城兵马司缺人手,才会把历练时间延长的。你们推举个人出来吧,我不在时负责小队的事务。”


    几人同时把手指向冯有,他进左一小队的时间最久,为人又沉稳可靠,贾政要是能升职,下任队长就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报道


    结束午训, 贾政去兵部找司徒衡,被告知他下午就被皇上调到了户部, 参与年终税收核算去了。


    贾政两腿一软,差点转身逃命,王府那几个庄子的收益刚盘完账,司徒衡又被皇上调到户部接着算账,他可真是命苦。


    户部衙门就在兵部前面,贾政也是这边的常客,经常来探望林侯。


    林家父子被他归类为一眼照顾不到就会嘎那一伙的,哪怕林大叔保养得气色红润, 也要两三天看一眼才能放心。


    接近户部衙门,贾政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虽然这一个月以来户部经常加班, 但大门处无一人进出, 也过于诡异了。


    他扒在门边往里看, 衙门里还算正常, 不断有人拿着公文走来走去,就是所有人都沉着脸, 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贾政突然就明白司徒衡为何被调到户部了, 八成是某地税收出了问题,皇上骂尚书, 尚书骂侍郎,一级级骂下去,户部全员怨气冲天。


    贾政想了下, 还是决定先探望林侯,司徒衡又不会挨骂,回头再去帮他。


    林侯正坐在办公室里, 面对快赶上他高的账册叹气,听到敲门,他有气无力的应了声,抬头就看到贾政走进来了。


    林侯轻笑,用下巴往对面一指,贾政扭头看去,就见司徒衡在另一边的办公桌上拨拉算盘,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


    贾政看到算盘就头痛,正想无声开溜,司徒衡却抬起头,看到他来了,立即笑起来,“我算完这些就能回家了,你再等我一下。”


    贾政松了口气,没让他一起算就行,他虽然把算盘口诀记熟了,但那个速度,还不如拿张草稿纸列算术式快呢。


    他也笑道,“我不急,你慢慢来就行。”


    等到司徒衡又开始埋头拨拉算盘,贾政才转头看林侯,用口语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户部安静得有点吓人啊。


    林侯点手让他坐下,到了杯茶才轻声道,“南安郡王重病的消息不知被谁传到了扬州,巡盐御史衙门就有人状告盐政在任上受贿亏空,每年高达两三百万两之巨。


    皇上大发雷霆,下令让扬州指挥使司查抄巡盐御史府,又命户部调拨人手核算近四年的盐政税收,啧,这个年也难过好了。”


    贾政咋舌,“盐政的胆子也太大了吧,他虽是南安郡王的人,郡王上头还有皇上呢。”


    林侯摇头,“那人是笃定皇上知道了也不敢办他,南安王妃是广西大都督的长女,为了边境安稳,朝廷再气也只能吃下哑巴亏。”


    贾政在心里叹气,噬心蛊已经传到了京都,连郡王妃和世子都中招了,天知道那边的军队会变成什么样子。


    最坑的是那些人抵御外敌或许不行,发动内乱却能让朝廷大伤元气,广西都司府跟只会拆家的二哈一样一样的。


    他担忧道,“那皇上是怎么打算的?办盐政虽容易,万一引起广西大都督反弹,也会很难办吧?”


    林侯笑道,“放心,只要广西巡抚忠于皇上,大都督手上有再多兵马也不敢乱来,没人会傻到以一省兵力对抗朝廷,他最大的依仗南安郡王要是到了,忙着自保还来不及,哪还顾得上盐政是死是活。”


    见林侯笑的轻松闲适,贾政这才松了口气,又帮忙整理他桌子上的账册,按年份和税收条目分类,不一会儿户部尚书请调的内务府密探就到了,他们把所有账册打包走,司徒衡终于可以回家了。


    两人沉默着走出外朝,等上了马车,司徒衡才长叹一声,“政儿,南安郡王是受了重伤吗?”


    贾政点头,“是随皇上去清书雅院前一天发生的事,南安郡王府的噬心蛊全部被收缴,王妃蛊毒发作时捅了郡王一刀,据说伤得很重,也不知还活着没有。皇上亲口让我不能说出去,我就没敢对你提起,抱歉啊。”


    司徒衡轻笑,抱住他轻声道,“幸好你没说,否则皇上说起时我但凡出现一丝异样,他就不会再信任你了。政儿你要记住,皇上说要保密的事就一定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哪怕涉及到我的生死也要守口如瓶,知道吗?”


    贾政锤了他一下,“放屁,你都要死了,我还要皇上的信任干嘛。”


    司徒衡捧起贾政的脸,直视他的双眼,郑重道,“除非我亲自带人造反,否则他是不会伤我性命的。但政儿你不同,你是能带刀接近皇上的臣子,只要皇上意识到你存了私心,他一声令下你就要血溅五步了。”


    贾政哆嗦了下,要不怎么说伴君如伴虎呢,那老登翻脸了是真会杀人的。


    但他还是摇头道,“我做不到不管你死活,我们还是不要落到那种境地的好。”


    司徒衡也是叹气,把头埋在贾政肩上,喃喃道,“是啊,这种把脑袋挂在别人手上的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两人回到新府,简单用了点晚膳便睡了,次日还是寅时将过起床,贾政才想起还没说要去五城兵马司历练的事。


    听说他明天就要去兵马司,会待到小年前一天,司徒衡开心道,“兵马司分早中晚三班,牛大人肯定会把你分到中班的,从辰时到未时,正是一天中最好的时辰,小年前都不用起早贪黑了。”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保障京都城内安全的部门共有三个,顺天府衙役主要负责破获案件,六扇门的捕头负责缉拿被三法司订罪的犯人,五城兵马司负责维护城内秩序。


    三方虽各有分工,但不代表遇到对方职权范围内的情况就能不管,比如救火是五城兵马司的事,顺天府和六扇门遇到了照样会救。


    兵马司发现可疑人员也会抓捕,再送到相关的衙门去,三方多年来早已形成默契,谁遇到的事谁管,并且要一管到底。


    两人分头上衙去,今天的小朝会贾政是巡职,站在保和殿外,目送户部和吏部的一众官员进殿,直到中午换班时小朝会也没结束,可见皇上有多火大。


    下职后去侍卫处写当职总结,江离小声嘀咕,“扬州有人勾结倭国,也没见皇上这么生气啊。”


    卫胜青扯起嘴角,“勾结外敌也花不了几百万两啊,我们丢二两银子都上火,何况是百万之巨。”


    皇上说是富有四海,能归他随便花的银子却不多,过去修个配殿屋顶都要跟户部扯皮,听说被人贪了那么多,能不火大么。


    洪亮搭上贾政肩膀,笑道,“要不皇上怎么疼你呢。”


    众人也低头闷笑,今年有了味精生意,皇上都敢直接翻新西六宫了,谁能不喜欢善财童子呢。


    贾政白了没正行的家伙一眼,快速划拉完当职总结,吃过午饭就去前面办公室找吕大人。


    调令让他腊月初一去京营府报道,可不是当天去就行的,而是要提前一天在两边办理好暂时调职手续。


    拿着调令先去找侍卫处内卿,拿到他的核准批条,再去吏部开正式的调令,日期姓名官职,从何处调往何处,全部要写清楚。


    然后再去京营府报道,那边给他批一个临时官职,再领官服和令牌,还要与上司和下属见上一面,明天才好直接来当职。


    贾政在吏部办完手续,到京营府时都快申时了,京营府是戍卫京都的部队,容不得半点马虎,这边的手续只会更繁琐。


    最后贾政被分配到了南城兵马司,品级还临时降了一品半,领了从六品的官服,还要去南城兵马司报道。


    五城兵马司隶属京营府,分为东城南城西城北城和中城五个兵马司,负责京都城内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安全,中城兵马司是快速反应部队,平时只会在大明宫周围打转,负责处理一切突发事件。


    各城兵马司有指挥一人,正六品,副指挥四人,从六品,带队的大队长只有正七品,只给贾政降到从六品,已经很给荣国府面子了。


    贾政哭笑不得,下部历练不仅办手续累成狗,连品级都降了,找谁说理去。


    抱着官服走出京营府,发现街上再次堵成一团,他回忆高兴画的路线图,指挥松烟驾车扎进附近的小巷子里。


    走不多远他们就傻眼了,懂得利用分枝道路的老京都人又不止高兴一个,车被堵在巷子里,再次进退不得。


    贾政无法可想,只能下车步行,南城兵马司在正阳大街东边,宁荣街往南第三条街,对面就是怀南馆所在的花枝大街,治安官属和红灯区隔着正阳大街遥遥相望,就挺黑色幽默的。


    南城兵马司的指挥姓穆,是东平郡王的族弟,他跟贾敬同年,性格方正严肃,面对贾政时却很温和。


    他接了调令手续,确认无误后交给手下拿去入档,又对贾政道,“如今京中是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吧?”


    贾政点头,“我是从京营府走过来的,巷子里都堵到动弹不得了,上头还没给出可行方案吗?”


    穆指挥摇头,“往年也不是没有过同样的情况,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还有一年试行过限制马车通行,可百姓畏官好管,勋贵人家又如何肯遵守,执行五天就怨声载道,只能取消了。”


    贾政回想这一路看到的拥堵情况,右侧通行的规矩大家还是懂的,主要是路口无人约束,一旦遇到两边都不肯相让的情况,不仅会堵车,起争执甚至动手的也不在少数。


    他提议道,“不如设人在道路口监管吧,东西和南北,每次只准一个方向的车辆通行,或许就能解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指挥


    面对京都城内混乱的交通状况, 贾政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可想,只能建议在路口设立人工红绿灯。


    穆指挥听不大懂何为只准一个方向通行, 但还是应承道,“牛大人已经交待过了,政儿要是能想出解决办法,就让我们全力配合,明天就按你说的试试好了,除了人手,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贾政没想到牛大人对自己这么有信心,有些赧然道, “准备几个打信号的红旗和,和蓝旗,还有定时的沙漏, 再有两个小队的人手, 应该就差不多了, 明天我们先在一个路口试行, 要是可行再推广到全城。”


    他在心里抹了把汗,差点就按习惯说成了绿旗, 绿色在古代可不能随便用, 从元朝起碧绿和鲜绿色就被定为贱色,只有从事色色行业的人才会戴绿头巾穿绿衣, 八九品官员的官服虽也是绿色,却是很深的墨绿,生怕被人看错了。


    别说兵马司不可能有绿色的旗帜, 就算有也不敢拿到大街上挥舞,那相当于同时羞辱了整条街的人,会引发暴力事件的。


    穆指挥点头, “那就在衙门前面的路口先试一下,出现了问题也能及时支援。”


    接着又跟穆指挥敲定了明天的当职时间,果然不出司徒衡所料,他被分配到了中班,从早七点到下午三点,是冬天最舒服的班次。


    向穆指挥告辞,贾政跟随文职官员领了兵马司令牌,又去见唯一留守的副指挥。


    看到笑眯眯对自己拱手的人,贾政也笑了起来,这位副指挥竟是熟人,就是保护贾政一行去京唐港的刘队长。


    他拱手笑道,“恭喜刘副指高升啊,怎么不去家里知会一声,兄弟也好讨杯喜酒吃。”


    刘副指带他往办公室里走,苦笑道,“快别提了,自打升了副指挥,我是一天也没休息过,新年前入京的商贾本就多到管不过来,明年还有春闱和大选,采办宫人和小选又要同时进行,只半个月工夫,入京的人数又多了三四成不止,可真是。”


    贾政对此也只能呵呵,京都人口增多,只对促进经济有好处,其他的都是坏处。


    人员混乱交通拥堵,他深受其害便罢了,还被派来解决拥堵问题,他很怀疑在兵马司这二十多天能否有休息的时间。


    走进办公室,又与留守的队长们见面,五城兵马司每支大队有五十人,再分为五个小队,大队长正七品,小队长从七品,面对贾政这位大内正五品官员,大家都很客气。


    贾政又说了明天打算试行单向通行的事,几个队长都表示支持,他们也是病急乱投医,被逼得没办法了,管他可不可行呢,先试过再说。


    完成了所有调任流程,贾政从南城兵马司出来,前方路口依旧堵得密不透风。


    他叹了口气,正要认命的腿儿着回家,路口中央突然响起一声熟悉的喝骂。


    贾政赶忙往路口跑,绕过拉车的大牲口,又踩着几家车辕跳过去,在石光珠手上的鞭子落下前大喝一声,“住手。”


    石光珠被吓得一激灵,争执中的众人也扭过头,看到贾政身上的飞鱼箭袖,路口瞬间安静下来。


    有点眼力的人都明白飞鱼箭袖代表什么,这可是皇上跟前的近臣才能穿的官服,百姓都吓得猛缩脖子,生怕贾政在皇上面前歪歪嘴,明儿就被砍了。


    勋贵和官员虽知道皇上不会轻易砍人,也担心被羽林卫告一状,让皇上对自家有不好的印象,因此所有人都乖乖闭嘴,路口中间只剩下大牲口的呼气声。


    贾政没想到自己不过吼一声,效果竟然这么好,他明天就要入职兵马司,按照规矩,既然出手管了就不能半途而废,他只能硬着头皮喝道,“所有人都回到车上去。”


    众人不敢怠慢,包括石光珠在内,都老实缩回车上,眼巴巴盯着贾政,看他打算干嘛。


    贾政观察众多车辆顶在一起的路口,命令最前面的几辆车先后退,“光珠兄,让你的车退后一个车位,还有你们四辆车也一样,都往后退,后面的让一让,空一个车位出来。”


    就这样一点点往后退,两刻钟后在路口中间让出了横纵两条车道出来。


    刘副指也带队过来了,还带着贾政要的信号旗和沙漏。


    贾政命令四个士卒在路中央背靠背站着,面对路口的四个方向,每个路口再安排两小队人当人工闸机,举起蓝旗代表通行,平举红旗代表止步,每个方向放行一分钟,用分钟沙漏计时。


    分和秒的概念是前朝随西洋钟传入的,随着虞朝工业发展,制作出了更加精密廉价的钟表,以分秒计时的办法才在少数富裕地区普及开,大部分人还是习惯使用沙漏计时。


    在路口使用计时通行的方法,还是沙漏更加清晰明了,贾政命令正阳北大街先放行,沙漏流尽后将之翻转过来,又换成正阳南大街通行,而后是西向的花枝大街,再来是东向的兵马司前街。


    就这样交替放行,四分钟轮换一次,虽然依旧拥堵,也不是完全动弹不得了,只要耐心等待,还是可以走通的。


    穆大人一直在路口看着,见确实有效果,立即派人去北南两个路口比照办理。


    兵马司的士卒指挥交通就不像贾政那样令行禁止了,勋贵官员的家眷可不会买他们的账。


    兵马司的人已经习惯了,谁让他们最高才正六品呢,派腿快的去京营府上报给牛大人,请羽林卫出宫协助,能多借几件飞鱼箭袖也行,京中的大老爷们只有借着龙威才能震慑住。


    牛大人到御前时皇上正在用晚膳,听说贾政想到个疏通道路的好办法,但需要羽林卫镇场子,皇上立时来的兴趣。


    把巡职的十九大队指派给牛大人,让他们协助兵马司疏通道路,再回来说给他听。


    皇上很好奇贾政又想到了什么好办法,要是可行的话,京中就不用担心再堵车了。


    这些天住在京都的人都被交通拥堵祸害得不轻,听说想出解决办法的是羽林卫同僚,所有人都与有荣焉。


    十九大队的队长廖望尤其得意,他是十六大队的前任副队长,贾政就是在他手上入职的,如今前队员作出成绩,他也觉得面上有光。


    一队羽林卫兴冲冲出了宫,等轮到他们出力时又都笑不出来了,他们就是借身上的飞鱼箭袖,狐假虎威来的。


    站在路中间吼几嗓子,所有车马都老实后退,再由兵马司的人上阵指挥交通,方法没啥难度,只要行人听从指挥,道路很快就能疏通了。


    此时贾政已经回家用晚膳了,家里只有太太和贾敏在,老爷和大哥还没下衙,缮国公府老太太昨儿着了凉,大嫂回娘家探病还没回来,二姑娘也在童趣作坊那边,餐桌上只剩下娘仨和两个小娃娃大眼瞪小眼。


    贾母叹道,“明年敏儿和二丫头都出了门,家里就更没人了。”


    贾政好笑道,“哪里没人了,我和珠儿环儿不是人么,明年五六月份再添个大孙子,有太太忙的时候。”


    想到很快就能再添个孙子了,贾母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哎,我不在乎是孙子还是孙女,有娃娃出生就代表我们荣国府欣欣向荣,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明年大丫头还能生一个,后年敏儿和二丫头再各添一个,我也是那儿孙绕膝的老封君了。”


    贾敏捂着羞红的脸,恼道,“没事就拿我打趣,我只跟二哥算账。”


    贾政笑道,“不气不气,你看珠儿多可爱啊,来珠儿,给小姑笑一个。”


    贾珠笑呵呵的坐在贾敏怀里,发出了耶之后的第二个音,“咕!”


    贾敏喜得顶着珠儿的大脑门,“珠儿真聪明,来,跟小姑说,姑。”


    贾珠呵呵笑,跟小姑学说话,但出口还是咕咕的,跟小鸽子似的。


    贾敏不肯死心,用过晚膳继续抱着贾珠咕咕叫,贾代善走进荣禧堂,奇怪道,“什么声音?家里养鸽子了?”


    贾母笑倒在罗汉榻上,丫头们忍着笑上前给老爷解斗篷。


    贾敏气得小脸鼓成了包子,刚要抱怨几句,看到后面走进来的贾赦和司徒衡,她呀了声,“今天衙门很累吗?”


    贾代善回头打量两个年轻人,啧了声,“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贾赦长叹一声,“是是,老爷龙马精神,吾等甘败下风。”


    贾母命人再摆晚膳上来,问道,“这是怎么了?朝廷又出事啦?”


    司徒衡苦笑,“没有,还是盐政的事,窟窿越查越大,连内务府名下的几个盐商都被牵扯进去了,户部尚书不想天天挨骂,就打算都查明白了再一总报给皇上,下午把户部和内务府会打算盘看帐的都拉过去,一直加班到现在。”


    贾政听到算账就头疼,拉着司徒衡坐下,问道,“小年前能算完吗?”


    贾代善嗤笑,“放心,算不完也轮不到你,两位数相乘都能算错的人,谁敢用你啊。”


    贾政长松口气,一点也不介意短处被人嘲笑,谁还没个缺点了。


    贾母看着满脸疲色的大儿子和儿婿,心疼得直叹气,“赶紧的用膳吧,明早还有小朝会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抓捕


    贾母张罗着给贾代善和两个孩子摆晚膳, 大嫂石氏却先一步回来了,看到贾政, 她就福身下拜,把全家人都吓一跳。


    石氏有身孕快四个月了,小腹已然微微隆起,她突然躬下身,把贾赦吓得直接跳过来扶住她手臂。


    贾政也虚扶了下,奇怪道,“大嫂这是做什么?”


    石氏受惊不小,靠在贾赦怀里, 语带哽咽道,“要不是小叔及时出现,我弟弟就要闯下大祸了, 今天跟他起争执的人是兰嫔的亲弟弟, 他气性上来就要用鞭子打人家, 幸好被小叔阻止了。”


    司徒衡扬眉, “老七的舅舅入京了?”


    石氏苦笑,“是啊, 不声不响的就来了, 是我弟弟听旁边车上的人说的,他才知道差点得罪了谁, 到家时吓得颜色都变了。”


    贾政问司徒衡,“七皇子的舅舅多大了?他也是读书人吗?”


    司徒衡摇头,“读个鬼, 那人是老来子,早就被兰家老太太养坏了,他应该是为了送女儿参加小选才入京的。”


    贾敏哎了声, “皇子的亲表妹进宫当奴才?这让七皇子的脸面放在哪里?”


    贾母笑道,“皇子表妹在初选前就会被指进皇子后院,不会让她有机会给皇家丢脸的。这也是常例了,前一个德妃就是当今亲表妹,也是这么进的潜邸,可惜她福薄,没等到当今登基就去了,德妃的位份还是追封的。”


    贾敏脸都吓白了,“怎会如此?从前朝开始就明令禁止姑舅和姨表之间结亲了,即便联姻也得是隔房或异母才行,难道皇上和七皇子的舅舅都是庶出的?”


    贾代善摇头笑道,“这天下的规矩都是皇家订的,在无关紧要的事上,大家也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贾母无所谓的挥手,“管他们呢,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呗,赶紧的用完晚膳都回去歇着,明儿还有得忙呢。”


    用过晚膳,贾政就让累坏的司徒衡先回去,他哄睡了珠儿,回新府时司徒衡正在擦头发。


    等他也洗好了,两人靠在薰笼上烘头发,司徒衡才轻声道,“政儿,你觉得我们去扬州管盐政怎么样?”


    贾政打了个呵欠,“好啊,只要能离开京都,到广西打交趾我都愿意去,问题是皇上是不会同意你离京的,尤其那边还是诗书世族的大本营,放你去江南,跟纵虎归山有什么区别。”


    司徒衡啧了声,“希望还是要落到顺亲王身上啊。”


    皇上正在宫中,听大队长廖望和牛大人汇报道路疏通过程,先请羽林卫把堵在路口的车辆逼退,再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放行,不到半个时辰就将堵得最严重的正阳大街疏通开了。


    皇上听后怔愣半晌,才好笑道,“这么简单的办法,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牛大人也笑道,“疏通道路时这个办法也不是没用过,只是没像政儿想得这么周全,又是信号旗又是沙漏的,那个沙漏的作用尤其大,四个方向通行的时间都相同,百姓就好接受多了。我们这边一旦正规正式起来,百姓就会认定是朝廷出台的新规定,也就愿意遵守了。”


    廖大队长赞同道,“百姓信任皇上,连我们这些御前的人都被高看一眼,他们只认朝廷的规矩,别人说破嘴也没用。”


    皇上含笑听着,解决了京都交通不便的烦心事,又被手下拍爽了,他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小朝会。


    看到户部和内务府官员都面有菜色,他相当大度的一挥手,“行了,尽快把亏空给朕查出来,不罚你们就是了。”


    众人赶忙谢恩,虽不明白皇上为何心情又变好了,只要别再找他们麻烦就行。


    贾政在辰时前两刻钟出门,正阳大街上已经有兵马司的人在指挥交通了。


    此时车辆和行人还不算多,同时开放了同方向的两条道路,经过前两天堵成狗的情况,行人也愿意听从指挥,虽走走停停有些耽误时间,也比堵得一动不能动快多了。


    贾政给兵马司的执行力点赞,来到南城兵马司衙门,先见过今日留守的副指挥和几位队长。


    他们对贾政的态度都很友善,因身份的关系,没人觉得他刚进兵马司就想出解决交通的办法,大出风头有什么不对。


    贾政也不是多事的人,同事笑脸相迎,他自然也愿意跟大家友好相处。


    闲聊几句,他又去找穆指挥领任务,他是来兵马司历练的,总不能在衙门里干闲着吧。


    穆指挥还真有任务交给贾政,他拿出一张画像,问道,“认识这个人吗?”


    看到画像上的中年男子,贾政惊了下,“当然认识,他是东城的李大夫,尤其擅长儿科,还曾给我儿子诊过病,他,该不会有问题吧?”


    穆指挥摇头,“放心,他没事,只是个世代行医的大夫而已,有问题的是他身边的人,几年前李大夫收留了一个小乞儿当弟子,我们也是调查聚义堂时才知道,那个乞儿是某伙人故意安排在他身边的,利用他家医馆购置药材的机会,从广西把噬心蛊运来京都。”


    贾政还是不放心,“大鱼通常藏得最深,万一他也有问题,只是还没调查出来呢?”


    穆指挥叹道,“刚开始我们也是这么想的,东城指挥本想带人回衙门审讯,登门时才发现李家满门被灭,他本人和弟子都不见了。”


    贾政抽了口气,“就是说聚义堂还有一伙人逃脱了追捕,正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呢,带走李大夫是因为他们有人受伤了吗?”


    说到这里,他又摇头道,“应该不会,他们灭了李家满门,李大夫指不定怎么恨呢,没人敢找不共戴天的仇人给自己疗伤。”


    穆指挥赞同道,“目前情况不明,连李大夫的生死都无法确定,只能从其他方向入手。查看医馆病例时发现他曾给令公子诊过病,既然你见过他,又有羽林卫神探之名,那就利用这段时间,带两小队人调查一下吧。”


    贾政每次听到神探外号都窘得不行,但接受上级指派的任务却半点也不含糊。


    翻看过先前的调查记录,以及相关人员的画像,他奇怪道,“为何没有李大夫弟子的画像,他才是最关键的人物吧?”


    穆指挥摇头,“他的弟子是个姑娘家,出入都戴着面纱,询问过左邻右舍,竟无一人能说出她的真实长相。”


    贾政轻笑,“巧了不是,她去我家时女扮男装,脸上可没戴着面纱。”


    穆指挥双眼放光,从桌下拿出炭笔和画纸,问道,“你形容一下她的面貌特征,我将之画出来。”


    贾政笑道,“不用那么麻烦,画人物肖像,我也是有些心得的。”


    贾政大学时专门学过人物肖像画,与素描不同,他们更注重细节的描绘,比如面部特征、发型、胡须、眼镜、疤痕、纹身等,这些细节对于识别嫌疑人至关重要。


    贾政把记忆中的姑娘画下来,又画了一张她和李大夫站在一起的样子,通过身高对比能更准确的将之辨认出来。


    画好之后,贾政抬起头,就看到穆指挥正对着第一幅画磨牙,他莫名道,“穆指挥怎么了?”


    穆指挥都气笑了,“指着画像道,这个人是前些天鸿雁书寓新推出来的先生。”


    哎,贾政惊道,“糟了!”


    穆指挥也知道糟什么了,贾政被调到兵马司的事要是传扬出去,那些人肯定已经跑不见了。


    他不敢迟疑,当下叫来留守的副指挥和队长们,整队前往鸿雁书寓。


    同时派人去京营府、顺天府和六扇门请求支援,这把必须将在逃的所有人都按住,否则谁也别想好生过年。


    贾政跟在穆指挥身边,目睹了京都三大衙门是如何调兵遣将的,不出一个时辰,就将鸿雁书寓围了个水泄不通。


    书寓上午是不开门的,不用担心会惊扰到客人,等他们闯进去,才发现里面客人还挺多的,书寓的先生说是卖艺不卖身,但相好总会有几个,其中还有贾政的熟人。


    “贾代儒。”贾政都气笑了,“族里给你的补贴,是让你眠花宿柳的吗?”


    看原著时贾政就对他没啥好印象,不仅把族学管得一团糟,还养出个觊觎堂嫂的混账孙子,他能是什么好东西才怪呢。


    原来还有更过分的,用族里资助他读书的银子来烟花之地取乐,亏他是怎么好意思做出这种事的。


    懒得搭理吓得手脚发软的混账玩意儿,贾政扫视被集中在大堂的书寓人员,最终将视线落到一个把头垂得低低的少女身上。


    他笑道,“小大夫好久不见啊,你连药箱都能背着跑,就不要装柔弱了。”


    不等少女有所动作,立即有数张大网将之罩住,兵马司的人都是用捕网的高手,只要找准了人,断没有让其逃脱的道理。


    少女被网住的瞬间就发出一声惨叫,把她拖到近前查看,发现她左手心扎着两枚银针,应该是想偷袭贾政,捕网罩住后立即收紧,针反倒扎在她手上了。


    见少女脸色迅速变青,穆指挥冷汗都吓出来了,叫道,“针上有毒。”


    幸亏手下动作快,这针要是扎到贾政身上,他非被王爷活剐了不可——


    作者有话说:


    第168章 铁蛋


    看到捕网中的少女被自己毒倒, 三大衙门的人都笑起来,有人抽刀划开她的手放毒血, 再把左臂扎起来,减缓毒性扩散。


    贾政同情的拍了拍吓炸毛的穆指挥,再次扫视鸿雁书寓众人。


    这些人有迷茫有惊惧,有心虚有慌乱,看表情就大略能猜出在书寓中的地位,有两个明显是知道书寓为何被查抄的。


    他柔声道,“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实话跟你们说吧, 鸿雁书寓的背后之人参与了谋害圣上,要是抓不住背后主使,这件事就很难善了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 谋害皇上可是会牵连全族的不赦之罪, 失去联系的九族都得被找回来, 再一并砍了。


    胆小的人已经摊坐到地上, 快要吓尿了,也有人争辩道, “我们都是被书寓买回来使唤的下人, 主家犯事,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贾政轻笑, “谁说不相干了,主家谋逆问斩,奴仆一律充为官奴, 为朝廷造桥铺路修皇陵,累死了就用破席子一卷埋在路边,下场只会更惨。”


    这回再大胆的人也吓得直哆嗦了, 还是有人不死心道,“你们有什么证据,总不能说我们谋反就谋反吧?”


    贾政指着半条胳膊都青肿起来的丫头,道,“此人刚被我认出,立即就要用暗器伤人,针上还淬了毒,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么?你们跟她在一个书寓里讨生活,谁会相信她做的事不与你们相干。”


    众人再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大叫冤枉。


    贾政见吓唬得差不多了,才道,“我们也不想冤枉好人,问题是主谋找不到,我们也不好交差啊。”


    有人叫道,“那你就去找啊,只盯着我们这些无辜的人算什么本事。”


    贾政笑道,“我们不是正在找么,这样吧,你们先按身份分开,客人站左边,先生站右边,杂役站中间。再相互察看经常接触的人还在不在了,只要发现哪个人失踪,我们就可以把罪名推到他身上,帮朝廷缉拿到谋逆的罪犯,还有赏银可拿哦。”


    听说有脱困的办法,众人不再迟疑,按各自身份分类站好,书寓那边立即发现了四个失踪人员。


    老鸨、外总管、买办头头和一个半红不红的先生,都不见了。


    六扇门的总捕头笑着冲贾政一拱手,道,“老鸨和外总管已经控制起来了,买办头头和那个先生,你们谁知道他们的跟脚,说出来的重重有赏。”


    众人相互对视,都摇头表示不清楚,“我们这些人在贱行,用的都不是本名,更别说家乡来历了。”


    有个厨娘嗫嚅道,“我,我知道他们可能躲在哪里了,如果找到的话,能为我儿子脱了贱籍么?入奴籍就行,我们不敢奢望别的。”


    众人看向她手中牵着的小娃娃,都保证道,“可以。”


    只要能立下些许功劳,给小孩子脱贱籍根本不叫事。


    厨娘松了口气,她的儿子脆生生道,“厨房后面的柴房里有个大木箱子,箱子下面有个地窖,老鸨和大管事都进去过,我有看到哦。”


    立即有人跑去厨房,穆指挥则一把拉住贾政,不敢再让他涉险。


    能躲过那丫头的暗器偷袭是运气,他可不敢赌贾政的气运有多好,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贾政也不敢冒险,他又不指着功劳晋升,没必要在这时出风头。


    他打量厨娘和她儿子,厨娘只有三十来岁的年纪,柳眉大眼,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她却打扮成老妇模样,身上还灰扑扑的。


    她儿子才四五岁大,长相有九成像她,身上的粗布衣裳整齐干净,长得虎头虎脑的,甚是可爱。


    贾政越看越喜欢,笑着逗他,“你叫什么名字啊,带你娘亲来我家里,给哥哥当小厮好不好?”


    小娃娃大眼睛上下打量贾政,迟疑道,“大人好,小的名叫铁蛋,大人看着挺年轻的,应该不是为了打我娘的主意,但你才从六品,俸禄够养厨娘和小厮吗?”


    众人大笑,没想到荣国公府的二公子,也有被人怀疑养不起小厮的一天。


    贾政更喜欢这小家伙了,指着拿人回来的衙役,笑道,“放心,养你们百八十个都不成问题,我们拿到了人,你就可以入奴籍了,以后就在哥哥身边当个跑腿吧。”


    鸿雁书寓全员被缉拿,连同客人全部押到顺天府衙门详审,再根据其参与程度定罪。


    厨娘母子也同样要进顺天府,但有贾政的情面在,他们会受到特殊照顾,排除嫌疑后只要向衙门交十五两银子,贾政就能拿到卖身契,带他们回家了。


    这些事无需贾政费心,顺天府自然会料理明白,随队回到南城兵马司,午膳时间都过了。


    大师傅快手炒了几大锅肉炒饼,再弄两桶蛋花汤,午膳就能对付过去了。


    兵马司的人已经习惯了粗糙饮食,看到贾政才傻了眼,小公爷吃过的最差伙食大概就是羽林卫食堂了,那也是其他衙门不能比的,他能吃得惯这些东西吗?


    贾政上辈子下乡走访,能砸死人的干馍馍都啃过,舍得放肉和酱油的炒饼已经是美味了好吧。


    他埋头吃了半盘炒饼,喝汤时却皱起了眉头,蛋花汤没有高汤和味精调味,蛋腥味重得像啃了口鸡毛似的。


    贾政放下汤,拿出随身带的水壶冲淡嘴里的腥味,轻声道,“我明天带罐味精来吧,这个汤我实在喝不惯。”


    “味精!”听到的人都双眼灼灼的盯着贾政,“你有多少?我们可以按市价买。”


    贾政莫名道,“你们不是可以在宵禁时排队吗?还能缺味精吃?”


    众人想到这件事就气,七嘴八舌向贾政抱怨,自从提前排队的行为被百姓告到顺天府,他们就失去了这项特权,平时当职又忙,有人家里都断供了。


    贾政面对嗷嗷待哺的新同事,只能保证明天多带些味精过来。


    吃完午膳,他发现自己又没事可做了,又不好折腾忙碌一上午的同事,干脆跑去帮文职整理卷宗。


    兵马司的队长也是要写当差总结的,当天巡视了哪些街道,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谁谁打架了,哪里走水了,都要记录在案。


    随便打开一卷总结,就能看到生动的市井生活,比羽林卫干巴巴的总结有意思多了。


    申时结束当职,贾政走出兵马司衙门,松烟几个已经驾车等着他了。


    他上了车,松烟就笑道,“街上的人都说想出在路口指挥车流的人是个奇才,嘿嘿,老爷知道了肯定会夸奖二爷的。”


    贾政愣了下,突然发现忘记跟家里人说这件事了,老爷在衙门里听说儿子又弄出了新花样,也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回到荣国府,只有大嫂在家里带孩子,其他人都出门了。


    他问太太房里的珍珠,“姑娘也出去了?”


    贾敏还有两个多月就要出阁,太太不是严禁她出门吗?


    珍珠送上热茶,笑道,“二爷放心,是太太带姑娘吃喜酒去了。锦乡伯今日大婚,继妻是敬大爷的上司,礼部郎中的孙女,太太和两位姑娘,还有敬大奶奶都去了。”


    琉璃送了一盘子榛子过来,戳了珍珠一指头,哼道,“有啥好笑的,那锦乡伯比我们老爷年纪还大呢,后院乱得跟三国演义似的,去年独子不知被谁推到池子里淹死了,发妻也一病去了,这是还指着鲜嫩姑娘延续香火呢,有够缺德的。”


    珍珠咋舌,“不会吧,礼部郎中的官职也不小了,还能推亲孙女进火坑不成?进宫大选也比嫁进那样的人家强啊。”


    琉璃叹道,“那谁知道呢。”


    贾政含笑听着,并未多说什么,官宦人家的姑娘也不是谁都能入皇上眼的,与其无效大选,还不如找个殷实人家嫁了。


    古代男人但凡有点地位,后院就没有清静的,那姑娘只要生个一儿半女,熬死丈夫就是老封君了,未尝不是条出路。


    休息一阵子,贾政又换了短打去后花园校场练习枪法,兵马司没有集体训练的传统,功夫怎样全凭自觉。


    他可不敢松懈二十多天,卫大队长的眼睛毒着呢,稍有退步就会被他暴打一顿,顶着满头包当职,够皇上嘲笑好几年的。


    没到晚膳时间,母女仨就回来了,贾政换了身衣服去前面,进了荣禧堂就看到太太蔫蔫的,正靠在罗汉榻上让丫头锤腿。


    贾政坐到榻边,好奇道,“太太这是怎么了?谁还敢在喜宴上为难太太不成?”


    贾母睁开眼,看着丰神俊逸的儿子,叹道,“你这样也挺好的,女子也是人,辜负人家是会遭报应的。”


    贾政有些明白了,“那锦乡伯,真那么混账啊?”


    贾母摇头,“何止混账,简直是淫棍,后院单是良妾就有十来个,姬妾多到都数不过来。”


    贾政哇了声,“他不怕精尽人亡吗?锦乡伯是什么来头,后院乱成那样,不怕御史参他么?”


    贾母叹道,“怕啥啊,皇上还指着他打仗呢,他是皇上登基那一年的武状元,业康四年鞑子犯边,初代北静郡王亲去坐镇也被打得节节败退,还是他带着六千轻骑在后头包抄,才稳住了前线战事。后来他在北方镇守了近十年,卸职回京后直接封到了伯爵,谁敢参他啊。”


    贾政有点明白了,“锦乡伯身为一员悍将,却被皇上困在了京都,他找那么多姬妾,是想向皇上表达他憋得难受吧。”


    贾母冷哼,“他有权有势的,想找多少姬妾也没人管,可就不能管好后院么,连独子和发妻都被人祸害没了,可见也是个糊涂东西。”


    贾政点头,很赞同太太的话,再怎么跟皇上作兴,也要顾好老婆孩子啊。


    连后院都管不好,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肯定会大打折扣的,以后再想上战场就更难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瑚琏


    石氏听说婆婆和小姑回来了, 立即带孩子们来见祖母,贾母看到珠儿和环儿, 天大的愁事也飞不见了,命人扶石氏坐下,她抱着大孙子逗他说话。


    贾珠快十个月,早就学会认人了,说话也进步得飞快,双音节的字发音有些难度,他就用单音来代替,贾母教他叫太太, 他就绷着小脸,一本正经的叫大大,小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环儿也会靠着坐了, 贾政叫一声她也跟着啊一下, 大眼睛水灵灵的, 越长越像贾敏, 贾母喜欢的把她也抱在怀里,祖孙仨玩得十分和乐。


    今天贾代善难得在正常时间下衙, 进门就听到妻子和孙子孙女的嘻笑声, 他也想跟着笑,心里又堵得慌, 表情怪异的把贾政吓一跳。


    他叫道,“老爷,你怎么了?可别是要中风了吧?请太医, 快去请太医。”


    老爷脸上半哭半笑,嘴角还抖啊抖的,分明是中风前兆。


    “请个屁, 老子好得很。”贾代善白了倒霉儿子一眼,又对紧张的贾母和石氏摆手,


    “别听他胡说,我没事,就是下衙前听说贾代儒那混账被顺天府羁押了,有点生气。”


    贾母哎哟一声,把珠儿和环儿交给奶娘,探身问道,“可要紧不要,他的秀才功名能保住吗?”


    贾氏一族兴旺了四十多年,只贾敬和贾代儒两人有功名,要是再被撸下去一个,会被人笑话死的。


    贾政扶她坐好,笑道,“太太不用担心,他就是眠花宿柳没找对地方,被兵马司顺天府和六扇门堵在被窝里了。在大牢里关一晚上就能放出来,我们也不用费心打点什么,听他的名字谁能想不到他是谁家的人啊,不会让他吃大苦头的。”


    “儒族叔眠花宿柳了?”贾敏愤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扶着丫头快步走进荣禧堂,怒道,“族里为了让他能安心读书,一个月给十两安家银子,我们家和东府又各贴补了十两,他都拿去找粉头了?”


    贾政点头,还不忘瞪老爷一眼,当初明明说好只给五两的,看你花银子供出个什么东西。


    贾代善呵呵干笑,意识到再说这件事全家都要恼了,他生硬的转移话题,“那什么,你们今儿出门,看到路口拿着红蓝旗指挥通行的士卒了没,那是政儿想出来的主意,皇上在小朝会上大加赞赏,夸我们政儿是天纵奇才呢。”


    贾母果然不气了,得意的哼了声,“那是,也不看是谁养的儿子,我们今天上午就知道了。”


    石氏笑道,“昨儿小叔阻止我兄弟闯祸,看到街上堵得不像样,当众就想出了让兵马司指挥交通的主意,听我兄弟说小叔在街上令行禁止,可威风了,我昨儿被吓到了,今天上午才想起跟太太说这件事。”


    全家人正说笑,门外就传来嚎哭声,守门丫头忙进来通报,太爷的姨奶奶带儒太太来了。


    贾代善头大如斗,贾母却冷笑道,“老大家的打发老爷和政儿用晚膳吧,鸳鸯把那婆媳俩带去花厅,我去会会她们。”


    贾代善还能不知道妻子的脾气么,没惹到她时千好万好,一旦火起来,他都得让三分。


    他叹道,“说话客气些吧。”


    贾母走到门口,哼道,“姨娘养出的混账玩意儿,好歹也是秀才公了,不说好生在家里读书,偏跑到那腌臜地方给我们家丢脸,她们还好意思找上门。”


    她刻意没收着声音,让院子里的贾代儒姨娘和妻子听得一清二楚,那两人果然没了动静,灰溜溜被丫头带去了偏厅。


    贾政在心里给太太点赞,难怪她会自夸年轻时比凤姐儿还能干,只凭这份泼辣和威势,就称得上女中豪杰了。


    贾政和老爷用过晚膳,贾母那边也打发走了贾代儒的姨娘和妻子,全家聚在一起闲聊,直到戌时都过了贾赦才回来。


    内务府进了腊月就忙到飞起,要给满京的勋贵官员准备赏赐的腊八粥,小年前还要把打赏的年礼安排好,年三十又要开宫宴,忙得贾赦两腿发飘。


    见过老爷太太,他就倒在贾珠玩耍的大毯子上,哼哼唧唧一副马上就要挂掉的傻样。


    贾珠先是歪头看着他,而后爬过去,照着脸吧唧亲了一口,笑呵呵叫道,“大耶。”


    贾赦心花怒放,起身抱着珠儿猛亲两口,“珠儿真厉害,都会叫我大耶了,好珠儿,再叫几声。”


    贾珠就大耶大耶的叫起来,把全家看得直乐。


    贾代善笑道,“好啊,一转眼珠儿都会叫人了,等他能站能走时环儿也该冒话了,明年还能再添个大孙子,从父亲随先帝起家,再到赦儿政儿的下一代,我们荣国府越来越兴旺了。”


    贾赦皱眉笑道,“看过几个大夫都说是小子,也不知准不准,要是从现在开始想名字,万一是闺女,孩子该委屈了。”


    贾母好笑道,“刚出生的孩子懂什么,你不会儿女的名字各想一个么。”


    贾赦摇头,“我们家姓贾啊,你们知道这个姓有多难起名字么。”


    贾代善不以为意道,“有什么难的,你们祖父早就说过了,用如珠如宝和瑚琏之器给你们兄弟的子嗣起名字,你的长子就叫贾瑚。”


    “贾瑚?”贾赦反复念诵几遍,两眼一翻倒地不起。


    贾政也无语道,“贾瑚?干嘛不干脆叫诈胡算了。”


    贾赦抱着脑袋叫道,“以后全京都的人胡错牌,都会想起我儿子的。”


    满屋子的人都笑得直不起腰来,只有贾代善窘窘的,再头铁也不得不承认,自家的姓真的很难起名字啊。


    他叹道,“那就贾琏好了,这个字异议总能小些吧。”


    贾赦叹了口气,“行吧,那就贾琏,女儿就叫贾琦,代指美玉,也有如珠如宝的意思。”


    全家说笑一阵儿,就各自回屋休息了,贾政照例哄睡了儿子才回新府,司徒衡依旧没有回来。


    他等到快要睡着了,才被熟悉的气息包围,司徒衡俯在他耳边,轻声道,“南安郡王殁了。”


    贾政只惊了下,又很快恢复平静,他挨了王妃一刀,听皇上说早就不行了,挺到现在才死,不知遭了多少罪。


    他问道,“皇上是怎么打算的?南安郡王对外只说重病不起,没几个人知道他还谋害过皇上。现在他殁了,世子又中了蛊毒,其余皆是庶出,总不能一点罪名都没有,朝廷就抹了郡王府的爵位吧?”


    司徒衡低声笑道,“皇上也不知道啊,他就是没了主意,才把我们兄弟叫过去,骂过瘾了才放出来。”


    贾政也笑起来,“皇上就这点好,有脾气从来不对外人发,你们就多担待些吧,谁让你们是皇子呢。”


    司徒衡捧着他的脸亲了下,“幸灾乐祸,嗯?”


    贾政笑着推他,两人拉拉扯扯,大半夜妖精打架,闹到很晚才睡。


    次日,贾政带了两大桶味精去南城兵马司当职,将之交给穆指挥,随便他怎么分配。


    今天他也有了正经差事,带两个小队巡视从太医院到顺天府衙那几条街,童趣作坊就在府衙后面,还能顺道过去看一眼。


    两小队都是昨天一起查抄鸿雁书寓的熟人,经过大半天相处,他们也大致看出贾政的性格了,他没什么架子,甚至都不挑食,只要别太过分,还是很好相处的。


    贾政身穿从六品武官服,腰间挂着兵马司令牌和制式腰刀,带着两小队二十人,在南城兵马司大门口闪亮登场。


    接下来就没那么拉风了,兵马司日常巡街时并无坐骑可用,只能腿儿着在街上晃,一天走四个时辰,也够累人的。


    向北走两条街,就是顺天府衙门,贾政走到时刚好赶上释放鸿雁书寓的客人。


    他们被关在牢房里一天,连饿带吓,把这辈子干过的坏事全都交待出来了,一个个都跟腌过头的咸菜似的,蔫头耷脑还抽抽巴巴的。


    荣国府的外管事和贾代儒全家都在衙门外等着呢,看到他出来了,他的姨娘和太太又要开始嚎哭,身后一声熟悉的轻咳声把他们吓了一跳。


    外管事回头,就看到自家二爷冷冷看着这边,腿都就吓软了。


    家里的奴仆本就害怕原主,贾政当上羽林卫后威势日重,在他面前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贾政不想跟一家子蠢货说话,冷冷道,“赶紧回家去,别在外头丢人了。”


    贾代儒一家还不如外管事胆子大呢,全都缩着脖子,灰溜溜向骡车走去。


    贾政对还站在原地的外管事挥手,让他也尽快消失,别杵在这儿丢人了。


    送人出来的衙役昨天也见过,他对贾政拱手笑道,“铁蛋母子大概后天才会放出来,我们会提前派人去府上打招呼的。”


    贾政也笑着拱手回礼,“有劳了,我这些天都会在附近巡视,直接跟我说就行。”


    两人又客气几句,贾政就带人转到衙门后趟街,刚走过路口,就看到楚飞站在童趣作坊大门前张望,直到一辆青油车驶过来,他才露出笑容,脚步轻快的迎了上去。


    贾政含笑看着这一幕,有种青春校园的既视感,少男少女相约在校门口碰面,再一起走去教室,还挺浪漫的哈。


    站在他身后的兵马司小队长崔仁轻咳了下,小声道,“我们前些天巡视时就发现这个情况了,那小子叫楚飞,是顺天府知事,就是帮朝廷破获拐卖人口大案,被皇上钦点进顺天府的小子。乘坐翠幄青油车的是贵府女眷,他们二人虽时常见面,但,咳,并无逾越之举。”


    贾政笑道,“楚飞是我们全家看好的二女婿,让他们先交往着吧,明年再筹备婚事。”


    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水康


    兵马司众人都被荣国府的开放震惊住了, 贾政却根本没当一回事,二妹妹和楚飞都是好帮手, 日后离开京城,这两人他都会带走的,才懒得理会京里的人怎么想呢。


    目送楚飞和二姑娘进了作坊,贾政带着两小队继续往太医院的方向走去。


    另一个小队长汤松安向贾政介绍路上的情况,“大明宫周边五条街以内不是官衙就是达官显贵的府邸,治安相比别处要好很多,很少……”


    他刚想说很少出事故,街对面就传来一声惊叫, 四五个壮汉向一个布衣少年冲了过去。


    牛皮刚吹出去就被打脸,汤松安立时就恼了,他正要呵斥, 那个少年却抢先对贾政叫道, “二哥哥救我, 他们都是坏人。”


    几个壮汉扭头看到贾政, 吓得差点跳起来,赶忙摆手道, “贾二爷, 我们是北静王府的侍卫,世子偷跑出府, 我们奉王爷之命请他回家。”


    贾政在心里长出口气,终于想起对面眼熟的小子是谁了,他就是北静郡王府的独苗苗凤凰蛋, 第四代北静郡王水溶的爹,水康。


    这位小爷跟他爹一样身体虚弱,自小就小病不断, 不好生在家里养着,大冷的天怎么跑到南城来了,还专门在他巡逻的街上演这一出,贾政很难不多想。


    他扫了眼身边垂头躬身,向水康问安的士卒,不由在心中感叹北静郡王在官员百姓心中的威望之高。


    难怪皇上对他支持七皇子的事只字不提,只要透露出他的想法,很多新兴士族都会团结在七皇子身边,将他拔高到与司徒衡对等的地位,若是形成三方对峙的局面,连皇上都未必能镇住场子。


    贾政忍不住同情皇上一下下,先帝给他留了上百号勋贵,对待这群人他是轻不得也重不得,尤其四个郡王府最让人头大。


    其中以北静郡王最得人心,驻扎在北方的军队大部分都是初代北静郡王带出来的。


    东平郡王的势力就要差上一等,说是执掌东部沿海军事,但江南沿海是荣国府父子的天下,两广的话事人是南安郡王,东平郡王只在直隶和胶东一带能说得上话。


    西宁郡王早就没有实权了,仅有几个族亲在西边掌兵,最高不过三品,是最没存在感,也最让皇上省心的郡王府。


    南安郡王是岭南豪族,全族上下都是飞扬跋扈之辈,官员畏惧,百姓仇视,两广怨声载道,是名声最差的一个。


    因此皇上才敢打让南安郡王府消号的主意,只要能拿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相信没多少人会反对。


    要是北静郡王挂了,皇上只会毫不犹豫的让水康世袭郡王爵位,为了北方边境的安稳,也得把他当吉祥物供着。


    贾政走到水康身边,拉起他的衣袖,摸到内里厚实的棉花,心中疑惑更深了。


    他穿的布衣是普通棉布做的,里面絮的棉花却又厚又软,一般百姓可用不起这么多棉花,这身衣服更像是特意做出来的。


    让他看着像是穿了下人的衣服偷跑出府的,又担心会冻着他,八成是王妃的手笔。


    水康见贾政拉着自己的袖口不说话,不由好奇道,“二哥哥在想什么?怎么不跟我说话啦。”


    贾政笑道,“我在想怎么把你送回王府,当职时间好像不能离开吧?”


    最后一句是询问两个小队长的,看到北静世子独自上街,要是不把他亲手交到王爷手上,万一出事了他们可担待不起。


    不等两个小队长回话,水康先挣扎起来,“我不要回府,我在府里憋了一个月,快无聊死了。”


    贾政轻斥道,“别胡说,什么死啊活的,你是怎么从北城跑到南城来的?”


    水康笑道,“躲在我家外出采办的车上啊,我听说二哥哥要跟朋友在南城开铺子,就跑过来看看,二哥哥你有好玩的事都不想着我。”


    水康说到最后还委屈上了,大眼睛水汪汪的,像小狗一样巴巴盯着贾政。


    贾政不是变态,对十四五岁的大号正太没兴趣,水康想跟他拉近关系的表现太过明显,他很怀疑是谁想出的主意,派这么个小东西来试探,未免太小看他了。


    贾政拉起水康的手,边往北面走,边好声好气的哄道,“水康乖,等你养好身体,再多长几岁,二哥哥再带你玩儿。”


    水康哼了声,“我就知道你们都嫌我身体不好,觉得我是个麻烦。”


    贾政好笑道,“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你还不好生保养,前儿我家管事去你家送琼岛的鲜果,回来说你数着饭粒吃饭,养身的药也不好生吃,太医让你练五禽戏,你也不肯练,我太太愁得不行,你还抱怨上了。”


    水康被教训得直缩脖子,“好嘛,以后我注意就是了。二哥哥,我不想回家,你陪我玩儿好不好?”


    贾政笑道,“好啊,反正我也要巡逻,你就跟着我逛街吧,前面就是京都最高档的店铺区,有钱人多的地方偷儿也多,考考你的眼力,看能否抓到个偷儿。”


    水康还是小孩子心性,立时兴奋起来,拉着贾政快步往店铺区的方向走。


    贾政任由他拉着,他询问童趣铺子,他也不隐瞒,三言两语就把为何要开铺子说清楚了。


    听说是专门做小孩子玩具的铺子,水康笑道,“原来是给珠儿侄子做玩具时想起来的,哎,父王就从不准我玩那些,看到了还要训斥,在家里一点意思都没有。”


    贾政笑道,“训斥就训斥呗,王伯还能拿你怎么样不成,反正我老爷教训我,我是从来不听的。”


    水康没听出贾政是想教坏自己,他瞪大眼睛,惊讶道,“还能这样?”


    贾政理所当然道,“怎么不能,你是独生子,千顷地里一根独苗,王爷只有宠爱你的,怕他做什么。”


    水康认为贾政说得有道理,又感觉哪里不对,小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贾政余光扫到跟在水康身后的几个壮汉,他们急得都快冒汗了,又不敢反驳贾政的话,只能不停示意兵马司的士卒,让他们阻止贾政教坏小朋友。


    兵马司的人都忍着笑,眼神乱飘,就是不看王府的人。


    能在兵马司混的哪个不是人精,早就看出小王爷是故意接近贾政,虽然猜不出他的目的是什么,既然是主动送上门的,吃了亏也不干他们的事。


    来到高档店铺区集中的地方,最北边一条街上全是清馆书寓,是文人墨客最喜爱的消遣之地。


    昨天被查抄的鸿雁书寓也是其中之一,这些店铺中午才开始营业,加之很多人还处于惊恐之中,街道上冷冷清清,只能看到送货的骡车。


    再往前一条街,店铺的种类就比较杂了,胭脂铺挨着书肆和纸墨斋,布庄旁边是银楼,店铺规模比正阳大街上的铺面大很多,彼此之间还有小巷供人通行。


    贾政之前从没认真观察过这边的情况,看到四通八达的街道和小巷,他好想叹气。


    “还当穆指挥会派给我个轻省差事呢,这么多街道和行人,有人闹事也未必能抓住吧。”


    焦仁笑道,“我就说二爷肯定能看出这里面的门道,这片区域共有四条主街,不仅有店铺,还有不少府邸,从西边的路口出去还有条百姓爱光顾的小商铺街,地形复杂,人员更是龙蛇混杂,叫得上名字的帮派都有三四个。”


    “帮派?”贾政这次是真惊讶了,“我们大虞朝还有那东西?”


    水康也兴奋道,“在哪里在哪里,他们也会像水浒传里的梁山好汉那样劫富济贫么?”


    这下所有人都无语住了,北静王府就是被劫的那个富吧,小王爷在兴奋什么?


    又往前走了一条街,贾政已经能明显听到水康的喘息声了,小脸也透出不正常的青白色,这娃儿的身体是真的很糟糕,十四五岁本应该是精力最充沛的年纪,他慢走一个时辰都费劲。


    贾政让焦仁他们继续巡逻,他带了五个人,亲自送水康回王府。


    水康坐在王府的马车上,累到不想说话,看到贾政依旧神采奕奕的,他羡慕的垂下眼。


    他要是也有这么好的身体,父王就不会再为他担心了吧?


    贾政以为他快睡着了,拿过靠背后面的斗篷正要给他盖上,水康却突然道,“二哥哥,如果我父王无法再保护我了,我会怎么样呢?”


    贾政心里咯噔一声,难道北静郡王快不行了?


    他压下差点失速的心跳,斥道,“说什么傻话呢,王伯又不是第一次生病,些许小症侯很快就会痊愈的。”


    水康叹了声,“这次父王病得太久了,我怕得很。”


    贾政柔声安慰他,“不用怕,你还有我们这些世交和皇上呢,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水康苦笑,“我父王做了对不起皇上的事,他,会怪我们的吧?”


    贾政摇头,“王伯与新兴士族相交莫逆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会倾向七皇子也无可厚非,谁还没个喜好了,怎么是对不起皇上呢。放心好了,你是无可争议的下任北静郡王,只要你好生吃饭锻炼,阎王也奈何不了你。”


    贾政不想水康提出更危险的问题,干脆抓着他不爱惜身体这件事炮轰,把从管事那里听到的不爱吃饭,不爱休息的事逐一拿出来批判,把小少年骂的连连告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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