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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

    第171章 整治


    贾政把水康送回北静郡王府, 将之交到王妃手上,便以正是当职时间, 不能擅离职守的理由告辞了。


    北静王妃是位娴雅端庄的美人,她也不强留,向贾政道谢,又勉励几句,便命人驾车送他们回到当职地点,还送了两大提盒梅花酥和姜撞奶,给大家暖身子。


    直到送走了王府来人,同贾政一起去郡王府的几人才长松了口气, “好可怕啊,王府每个人都好严肃,我们在里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羡慕他们能进王府一游的同僚都讶异道, “没有啊, 送你们回来的几个人不是挺和气的。”


    几人摇头, “不一样, 他们和在王府里完全是两个样,表面上的和气都是装出来的, 郡王府里静得好像连喘气都是错的, 难怪小王爷要跑出来,我在那种地方是半天也待不下去。”


    众人都好奇王府里面到底是什么样, 七嘴八舌的询问几人,吵得像聚在一起打鸣的大公鸡。


    贾政却在心里叹息,王府的下人不是严肃, 他们分明是在恐惧,担心北静郡王要是不在了,自己会没有好下场, 看来王伯是真的很危险啊。


    见贾政一直不说话,有人壮着胆子问道,“贾政,荣国府也像王府那样吗?”


    贾政摇头,“荣国府不像郡王府的规矩那么大,我的几个小厮你们也见过的,他们家里家外都一个样。”


    汤松安笑道,“我也觉得你不像在那种环境中长大的人,贾政你不说话时虽然清冷得像画里的神仙似的,接触以后就能感觉出你跟其他世家公子是不一样的。”


    焦仁也赞同道,“对,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像刚才的小王爷,他在你面前有说有笑,只是个普通少年,可看我们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不会喘气的物件,长得再可爱也让人心里发毛,喜欢不起来。”


    贾政只能尴尬的一笑而过,他原本就是普通人,当然不会自认高人一等。


    像水康这种天生就是天潢贵胄的人,他们的脑子里是没有众生平等这种概念的,司徒衡在外人面前也很冷漠,只是不像水康表现得那么明显罢了。


    到了中午,大家又商量着去哪里填饱肚子,兵马司的巡逻补贴是一餐二十文,吃饱没问题,想吃好就得自己贴钱了。


    贾政没有倒贴钱上班的习惯,就建议大家买几张素饼,再喝碗羊杂汤,对付过去就得了。


    众人是担心贾政吃不惯外头的东西,见他如此随和,他们更没问题了。


    在街上巡逻到未时过半,他们就开始往回走,回到南城兵马司,再写好当天总结,下衙时刚好申时,一秒班都不带加的。


    今天路上的交通更为顺畅,贾政坐上车,才一刻钟就回到了宁荣大街。


    路过东府时发现西角门大开着,贾氏一族在京的几房男丁都站在里面,正在听贾敬训话,不用猜也知道他是在为贾代儒被关大牢的事发火。


    朝廷明令禁止官员去青楼,虽然清馆书寓和南风馆不在禁止名单上,但礼部主事的族人因狎妓进了大牢,也够贾敬丢脸的。


    贾政让松烟快走,把守荣国府角门的家丁也冲他们招手,青油车一溜烟冲进东角门,所有人才长出口气。


    看到家丁也在猛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贾政疑惑道,“敬大哥连你们也骂了?”


    家丁摆手,压低声音道,“二爷小声些吧,可别让外头的大爷小爷们听到了,从今天起敬大爷要严整全族,全族爷们要么做工,要么读书,谁再敢游手好闲就在祠堂外跪着,跪到他愿意上进为止。”


    贾政也小小声道,“这不是好事么,再任他们散淡下去,天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家丁笑道,“可人家不愿意啊,已经有女眷闹到太太跟前了,太太命我们在门口守着,别让二爷也被他们缠上了。”


    贾政冷笑,“惹不起族长,就让女眷来缠歪太太,敬大哥做得对,这些人是应该好生整治一番了。”


    原著中薛蟠是住进荣国府,认识了贾家子弟,被他们引得会酒赏花,聚赌□□,才变得比过去更坏了十倍,可见那些东西不学好多久了,再不严加管教,早晚得闯出祸事来。


    贾政来到荣禧堂,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的哭声,门外的丫头看到二爷回来了,都像见到救星似的,打帘子的速度比往常快了几倍不止,生怕他抛下太太跑了。


    贾政被丫头们逗得直乐,走进正堂,看到哭天抹泪的几个妇人,他又沉下脸来。


    正跟贾母诉委屈的妇人全都止住哭声,面对贾政的冷脸,连大气都不敢喘。


    贾政懒得搭理她们,看到太太额头上全是汗,心疼道,“太太可是累着了。”


    贾母无奈的摇头,指着面前的几人,怒道,“敬儿不过是督促族人上进,她们就跑过来死活不愿意,像我们要把他们怎么样似的。”


    其中一个妇人嗫嚅道,“我家效儿,身子弱……”


    贾政不等她说完,就笑道,“身子弱或许是不适应北方的天气,不如你们全家陪他回金陵吧,在族里天天种地,身子骨肯定能强壮起来。”


    妇人立时恼了,叫道,“政儿你这是什么话。”


    贾政冷笑,“实话,打下这份基业的是我祖父和大爷爷,跟你们这些人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看在同出一族的面子上,养着你们是情分,不想养了外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张嬷嬷,把这几个人记下,派人去告诉族长,革他们家两月供给。”


    几人全都傻眼了,贾母也没想到儿子会这么决绝,正要为她们求情,贾政却抬手阻止道,


    “太太没必要心软,我们之所以养着这几房族人,是指望他们能勤勉上进,好做出一番成就与我们互为臂膀,可不是为了养废物的。


    像这种没用的东西,也没必要再浪费银米了,你们要是不服,就离了我们两府另谋高就去,想全家吊死在荣国府门口也行,你们放心,我是不会让人阻止的。还有,以后请称呼我为二爷或振修将军,政儿也是你们能叫的。”


    贾政说完,便命人把几个混账叉出去,又派人去宁国府传话,当众把他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一遍,明确告诉全族人荣国府以后不再养懒汉了,是死是活悉听尊便。


    贾敬哈哈大笑,“说得好,以后除婚丧嫁娶,全族供应减半,是应该好好治治你们的懒病了。”


    族中所有男丁全都傻了眼,他们惹不起宁荣两府,只能把仇恨的目光对准贾代儒,要不是这家伙狎妓被抓,哪能闹出这些事来。


    晚上贾代善和贾赦回家,听说了贾敬和贾政的决定,贾代善皱起眉头,摇头道,“你们虽是好心,可终究太过急躁了,对待族人……”


    贾赦摆手,“老爷快别说族人了,小弟先前落水差点淹死,在外人身上又找不着疑点,我看八成就是嫉妒我们家的本族人干的,自从客院盖起来,我们家里再没出过糟心事,从前进府最多的也是族里的人。”


    贾政也道,“从祖父那辈算起,除了东府三个庶出的伯父,到我这一辈,族里就再没有五服以内的近亲了,我们养了他们四十多年三代人,也该做出改变了,再养下去就要全养废了。”


    贾代善长叹一声,“好吧,以后贾家是你们兄弟仨说了算,约束族人虽做得没错,但也不能太过严苛了。”


    贾政和贾赦都嗯嗯答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又没让他们饿死,哪里严苛了。


    司徒衡今天回来的依旧很晚,进屋就倒在贾政身上直哼哼,贾政还当他又被皇上骂了,看到胡大内监努力忍笑的脸,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叫来热水,亲自帮司徒衡换衣擦洗,再命人送上热热的泡脚水。


    两人四只脚都泡在里头,他才问道,“又出什么事了?宫里一天到晚就没有消停的时候,皇上也是惨。”


    司徒衡正喝杏仁茶,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全都喷了出去,歪在罗汉榻上笑得喘不过气来。


    贾政从没见他这么失态过,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叫来胡大内监,问他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胡大内监努力忍住笑,回道,“今天临到下衙的时候,东五所三皇子那边传来喜讯,有个侍妾诊出了身孕。”


    贾政啊了声,“三皇子铁树开花了,这不是好事吗?”


    胡大内监也绷不住笑起来,他的徒弟李忠辉却苦着脸道,“问题是有身孕的是太子的表妹啊,就是皇上第一次去承恩公府探病,指给三皇子的那个姑娘。”


    啊,贾政也想起来了,承恩公的五个孙女,指给太子两个,三位皇子各一人,他当时还吐槽皇上太缺德,把太子表妹都变成小老婆了。


    他帮司徒衡顺气,不明白这点事有什么好笑的,“三皇子虽跟太子不对付,可人既然已经送进他的后院,也不算和太子有关了吧?还是那姑娘怀的不是三皇子的子嗣?”


    司徒衡抹掉笑出的眼泪,“那倒不至于,问题是怀上的时间正好在承恩公的国丧期间,那姑娘还是承恩公孙女,按制需要守孝一年,她为了保住自己和孩子,把有身孕的事告诉了皇后,现在宣扬得整个大明宫都知道了,皇上,噗,明天会被御史喷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装病


    贾政看着再次笑趴的司徒衡, 老爹要倒霉了,当儿子的开心成这样真的没问题么。


    还有三皇子, 他那后院皇上指的,甄家送的,侍妾得有几十人,干嘛非得在国孝期间祸祸承恩公的孙女。


    但凡是个不相干的侍妾在孝期有孕,皇上都能帮他遮掩过去,现在可怎么弄,新投到太子门下的势力正愁没有立功的机会呢,还不得削尖了脑袋坐实三皇子狂悖不孝啊。


    母妃是奴婢之子, 他又坏了名声,别说继承大统了,哪怕下任帝王不给他册封, 百官都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贾政叹气, “蠢人总是有千百种办法把自己作死, 幸好明天我不用进宫, 否则还不得尴尬死。请胡大内监明早提醒我一下,得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和大哥, 甄家是我们家老亲, 可别撞到枪尖上了。”


    胡大内监躬身应道,“奴安排人专管这件事, 二爷尽管休息,误不了事的。”


    次日,两人去荣国府请安, 在用早膳前,贾政把三皇子做的事说了,全家都傻眼了。


    石氏下意识护住肚子, 问道,“那孩子,能保住吗?”


    司徒衡点头,“大嫂放心,皇后会护住侄女和侄孙的,持掌凤印的张贵妃也不会让皇孙在自己手上出事,这也是那姑娘要将孕事暴露出来的原因,越多人知道,她跟孩子反倒越安全。”


    贾母伤感道,“那姑娘也是惨,公爵府的姑娘,自小也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前几个月我去承恩公府赴宴,还曾说过这么好的姑娘不知被哪个有福气的得了去。谁知道就因为前朝那点子破事,她竟沦落到祖父孝期被人污辱,甄家都是群混账玩意儿,养出来的皇子也是个孽障。”


    贾敏吓得小脸苍白,承恩公府几个姑娘她都见过,指给三皇子的那位也是诗会的常客,她刚入会时两人还斗过诗,这才过去多久,她就落到连性命都无法保障的地步了。


    见贾敏哭了,二姑娘柔声安慰道,“不用担心,从那姑娘的行事就能看出是个有决断的,她肚子里有皇孙,上头再怎样也亏待不了她,只要自己想得开,日子也不会差了。”


    听到的人都是苦笑,二姑娘虽说比普通姑娘爽利些,在很多事上还是太天真了。


    这次皇家现了个大眼,皇上是不会认为三皇子有错的,那姑娘也就暂时保住性命罢了,等孩子出生,她的命运还未可知呢。


    贾政巡逻时还在心中叹息,虞朝民风开放,除了世家大族规矩多些,普通百姓无论男女都可以出外谋生。


    街上到处是走街窜巷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是面容红润,笑容灿烂的样子,她们哪怕不能穿金戴银,也比遇人不淑的世族女子强多了。


    此时的大明宫,安静得有些诡异,皇上不知如何收拾倒霉儿子弄出的烂摊子,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又不能弄死那姑娘假装无事发生。


    况且她肚子里还揣着皇孙,那可是老三唯一的血脉,弄没了这个,天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了。


    皇上只能像对待南安郡王薨逝那样,使出拖字绝,他老人家告病罢朝,躲进东六宫养病,御史总不能闯进后宫,把皇上从床上拖起来喷口水吧。


    贾政是中午才知道皇上躲进东六宫了,午膳时太医院对街的一家酒楼请他们吃御黄王母饭,也就是古代版的盖浇饭。


    肉丝炒豆芽加枚煎蛋,盖在蒸好的米饭上,这种吃法源于西周的八珍之一‘淳熬’。


    做法是把熬好的肉酱浇在黄米或小米上,再浇上油脂就成了。


    到了隋唐时期,又发展成酱肉丝配蛋,煎的煮的或腌的咸蛋都行,韦巨源在《食单》中记载其为‘编缕卵脂,盖饭表面,杂味’,是唐代烧尾宴上的膳食之一。


    贾政在心中感慨,要不是穿越一回,谁能想到在两千多年前就有盖浇饭了,难怪总听人说现代的东西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


    坐在他身边的汤松安突然比了个禁声的手势,贾政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隔壁传来皇上两个字。


    所有人都两眼放光,把耳朵贴到墙上细听,掌柜和伙计进来送东坡肉,也跟着凑热闹。


    贾政小声询问他们,“隔壁有几个人?”


    伙计也小小声答道,“五个,三个御史,两个太医,都很年轻,他们常来我们酒楼用午膳,出手很是阔绰。”


    哦,众人的好奇心再次提高了一个档次,这类人的出身无外乎两种,要么有权,要么有钱,越是有底蕴的人家,知道的朝廷秘闻就越多。


    这时隔壁五人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一边抱怨皇上生病却不宣太医,病案无法入档。


    一边苦恼皇上躲进东六宫,弹劾不掉三皇子,无法立功得太子重用,最后连司徒衡都埋怨上了,大骂他滑不留手,居心不良。


    贾政都无语了,他们不受太子待见,干司徒衡什么事,话说太子怎么总是吸引这些成事不足的东西,再被坑一次,皇上也救不了他了。


    见那边再说不出新鲜话题,众人才把耳朵从墙上拿开,焦仁掰着手指计算,“三皇子又闯祸了,皇上不想听御史唠叨,装病躲进了东六宫,今儿大明宫还挺热闹的哈。”


    身边人接话道,“这五人是一伙的,都想投靠太子,又找不到门路,除了抱怨啥办法也想不出来。”


    掌柜啧了声,“太子吃了那么大的亏,哪还敢轻易收门人啊,这几个也是酒囊饭袋那一伙的,要是身后再有太子撑腰,还指不定闯出什么祸呢。”


    众人一致点头表示赞同,最后都把目光落到贾政身上,希望他能提供点内部情报,荣国公和,咳,五皇子,总能听到点内幕消息吧?


    贾政面对满屋子星星眼,也没啥好隐瞒的,御史知道的事,不出三天就能传得满京都尽知了。


    听他说完三皇子后院的糟心事,所有人都无语了。


    掌柜啼笑皆非,“三皇子就那一个侍妾吗?国孝才半个月,至于急成那样么。”


    贾政尴尬道,“他大概是没想到那次会中招吧。”


    众人都扑哧一声,又努力把笑意压下去,三皇子生不出孩子好些年,反倒在最不应该的时候来了一个,好惨一男的。


    伙计嘴角狂抽,“那孩子八成是上辈子跟三皇子有仇,故意在这个时候投生,是找他报仇来了。”


    嚇,所有人都全身发毛,赶忙摆手让他别再说了,太吓人了。


    掌柜的也招呼众人用饭,今儿蒸的是新米,大厨还特意给加了一锅东坡肉,米饭浸泡着肉汤,吃得贾政心满意足。


    午膳过后接着巡逻,又收到了茶楼送的茶饼,南城兵马司守着京城最大和最豪华的两个店铺区,时常能接到店家的投喂,是五城兵马司中过得最舒坦的。


    皇上在东六宫躲了三天,摆明了拒绝沟通,官员也不敢死抓着这件事不放,再任皇上躲下去,很多工作年前就别想完成了,大过年的加班,倒霉的可是他们自己。


    皇上在东六宫躲到腊月初六,再次招见大臣时没一个敢找他不自在的,三皇子孝期闹出人命,在皇上装傻,官员装瞎之下被遮掩过去了。


    腊月初七夜间,大明宫和京都城内炊烟不断,满城弥漫着八宝粥的香甜。


    因灶火彻夜不绝,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全员加班,备好水桶和水车,随时准备救火。


    贾政也不能例外,他带着两个小队在正阳大街东边的几条街上巡视,前头的人观察,后面的人推着水车,时刻不敢松懈。


    保龄侯府和林侯府都在贾政负责的区域,守门的看到他都傻眼了,立即派人进府通报。


    不多时,舅舅和林如海都带着家丁出来了,打算陪他一起巡逻。


    贾政心中熨贴,又觉得没有必要,刚要劝两人回去,鼻尖就闻到了一股草木燃烧的味道。


    林如海也闻到了,惊道,“这是,干树叶烧着时才有的味道,哪家的柴房烧起来了?”


    贾政指着他家府邸后面,“风是从南边吹过来的,你家后面是,郑侯府?”


    史舅舅差点跳起来,“郑侯府被抄后一直空置着,要是有对朝廷不满的人摸进去放把火,这几条街都要悬了。”


    众人不敢怠慢,赶忙推着水车往后条街跑,两府家丁也回去拿桶拿盆,准备救火。


    贾政一马当先,顺着草木燃烧的气味跑到郑侯府大门前,门上的封条已经被扯下去了,跟在他身后的士卒跑上前撞门,大门纹丝不动,在里面用门栓顶住了。


    贾政也不跟大门较劲,让人把水车停在墙根下,他助跑几步,踩着水车跃上墙头。


    刚在墙上站稳,他就被前院甬道上的巨大柴火堆惊呆了,看到放火的人还想用火把点房子,他掀起墙头上的瓦片就砸了过去。


    随后爬上墙头的焦仁几个气得大声叫骂,瓦片像下雨一样往下砸。


    今晚这种分区巡视的任务是要担责的,只要火势漫延超过一条街,他们就得手拉手上法场,这几个人分明是不想让他们活了。


    趁放火的人被砸得抱头鼠窜,贾政跳下墙头,跑到大门前抬起门栓,放更多人进来。


    所有进府的人都惊声尖叫,而后冲向柴火堆,把还没烧起来的干柴抱开,烧起来的就用长树枝聚拢到一堆,再用水车喷水。


    贾政和焦仁他们又去追捕放火之人,先前被他们用瓦片拍翻两个,两个受了轻伤的也很快拿下。


    最后一个显然是个高手,全程神走位,躲过了瓦片和飞刀,没受一点伤不说,还越跑越快。


    贾政正懊恼要把人放跑了,就有两个黑衣人挡住那人的去路,两三下将之放倒,又抽下他的腰带打包,而后对贾政拱了下手,再次隐入暗处——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暗卫


    两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又离开, 全程脸都没露,只留下两道神秘又洒脱的背影, 完全是小说男主角的出场配置。


    贾政被自己的脑洞逗乐,让焦仁他们把纵火犯打成蚕茧,再扛上他回去救火。


    焦仁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走到贾政身边轻声道,“郑侯府我曾来过,他们家的花园是东边这片最漂亮的,如今所有草木皆尽堆柴去了,真是可惜。”


    贾政瞪了他一眼, 没好气道,“想打听那两人的来历就直说,反正我也不知道。”


    哎!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在他们心中贾政不仅是小公爷, 更是御前红人, 很难想象这天下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贾政肯定的点头, “我真不知道,上头的水到底有多深, 连太子和皇子都不清楚, 你们也不要好奇,小心知道太多哪天脑袋就搬家了。”


    焦仁几个都吓得直缩脖子, 被他们抬着的纵火犯却冷哼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和杀意。


    焦仁都气笑了,“你这家伙已经沦为阶下囚了, 还得意什么。”


    纵火犯嗤笑,“狗皇帝阴损多疑,手上藏着不知多少底牌, 你们连暗卫都认不出来,还敢给他卖命呢。”


    暗卫?贾政面对焦仁几个询问的目光,再次摇头表示连听都没听过。


    他以为密探就够隐秘了,原来更深层还有暗卫,整出这么多花样,皇上就不怕记不住么?


    他们回到前院,柴火堆的主体彻底烧起来了,火苗窜到五六米高,外边的干柴全被抱远,两边树木也放倒拖走,水车正在给离得最近的正院大门和倒座浇水,只要这两处不烧起来,等干柴燃尽火自然就灭了。


    周围府邸都派人前来救火,夜里的东南风很大,火要是烧起来,不仅贾政等人会被砍头,前后几条街的人也要无家可归了。


    上百人在史舅舅和林如海的指挥下井然有序,有看着火堆的,有围在井边打水的,还有从府外运水进来的,一桶桶水浇到房子和地上,防止火势漫延。


    蒋家老五蒋子静也来了,正对着地上绑着的纵火犯跳脚,他家就在郑侯府东边第二家,这火要是烧起来,他家就是第二个遭殃的。


    他是嫡次子,上头还有嫡出兄长和三个庶兄,能继承的产业本来就少,再让火烧一下,下半辈子的幸福就要葬送在这帮混账身上了。


    蒋五越想越气,要不是有老仆拽着,真想狠狠踹几个纵火犯一顿。


    看到贾政从府邸后院走过来,他惊道,“贾政,你怎么在这里?火又烧不到你家。”


    贾政无奈道,“我被调到兵马司历练,负责巡逻这片区域,火势要是控制不住,你就得去法场给我送行了。”


    蒋五吓得头发差点竖起来,连连摆手道,“不至于不至于,你哪能和别人一样,顶多被撸了官职,以后跟着我当个纨绔,明天童趣铺子就要开张了,我们的好日子多着呢。”


    童趣铺子是贾政起头,带着所有亲朋同僚入股筹办起来的,自然也少不了贾赦的发小蒋五,贾政他们都有工作学业要忙,筹备工作反而是蒋五做得最多。


    贾政笑道,“是啊,幸好扑救及时,感谢蒋五哥过来帮忙,火势已经控制住,纵火犯也抓住了,五哥还是回去休息吧,可不能顶着黑眼圈给铺子开业。”


    蒋五看着在慢慢缩小的大火,犹豫道,“那我就回去了?”


    他身边的老仆立时笑开了花,麻利的对贾政打了个千,扯着蒋五就往门外走,把他拖得直哎哟。


    贾政看向林如海,问道,“这位老人家是谁啊?”


    世族子弟都是狗脾气,一般人敢这么拉扯蒋五,早就被他踹翻在地了。


    林如海笑道,“他是蒋太太的奶公,蒋五也要称呼爷爷的人。”


    “真了不起,老当益壮啊。”贾政赞叹,上辈子他和父母的命都不长,最羡慕这种能活的人了。


    林如海轻笑,又指着地上排排躺的纵火犯,问道,“要送去哪里?顺天府还是六扇门?”


    贾政盯着五个罪犯,见他们听到这两个衙门时都眼露不屑,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这五人的来历不简单,顺天府和六扇门未必有办法对付他们。


    他指着绑得最严实的大汉,沉声道,“这个逃跑的人,是暗卫出手帮我们擒获的。”


    林如海扬眉,“暗卫?我从没听说过,是隶属于哪个部门的?”


    贾政摇头,“我也是听这人说,才知道还存在暗卫,他连我不知道的人都能一眼认出来,肯定有官职或功名在身上,大理寺更适合他们。”


    大理寺三个字让五人明显慌乱起来,表面上再能装,眼神也是骗不了人的,至少逃不出贾政的法眼。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幸好还有他们怕的地方,要是大理寺也拿这五人没辙,只能请皇上亲自提审了。


    贾政打发林如海和史舅舅回去睡觉,一个体弱一个事多,可别在夜里冻病了。


    两人哪肯答应,贾政还有好大一片区域需要巡逻呢,他们不亲自守着火场如何能安心。


    贾政刚要继续劝,就有一队六扇门的捕快和差役赶过来支援。


    他赶忙迎到大门口,走到近前却发现领头的几个捕快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他看向焦仁,又往纵火犯那边使了个眼色,这些人说是来支援的,实则很难判断是敌是友,万一跟纵火犯是一伙的,任其把人截走,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焦仁秒懂,立即带人守在纵火犯身前,林如海也反应过来,叫来家丁守在外围,把五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几个捕快向贾政拱手问好,呵呵笑着往府内走,“我们老远就看到这边火光冲天,没想到兵马司的兄弟动作这么快,这就把火扑灭了。”


    这下连没发现异常的人都感觉不对劲了,贾政跟六扇门合作过不止一次,下面的差役认不出他情有可原,身为捕快,连荣国府的二公子都不认识,明显是有问题。


    发现在场所有人都警惕的盯着自己一方,几个捕快对视一眼,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他们只是按常例说些场面话而已,这些人怎么是这种反应?


    身材最高大的捕快讪笑一声,硬着头皮道,“不知兵马司的兄弟可有抓住纵火之人,你们还有巡逻任务,不如交给我们六扇门审理吧。”


    贾政摇头,“我们到得太晚,放火的人已经跑光了。”


    他话音未落,被围起来的纵火犯就大叫起来,贾政暗自啧了声,现实中想堵住一个人的嘴是很难的,就算把下巴卸下来,也能用鼻子发音,咬块布就能达到静音效果,那都是电视剧骗人的。


    几个捕快勃然变色,看了眼声音传来的人群,很多人站在一起,把中间挡得密不透风,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他们又转头盯着贾政,沉声问道,“兄弟这是何意?你们把谁藏起来了?”


    贾政继续装傻,“兄弟说笑了,哪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藏人的,是几个家丁救火时被烧伤了,大家帮忙挡着点风,省得他们在上药时受了寒。”


    最瘦小的捕快皮笑肉不笑道,“我们六扇门有上好的烧伤药,不如让我们给救火的壮士上药吧。”


    贾政好笑道,“这些兄弟都是周围几家侯府派过来的,你们六扇门的烧伤药比侯府的还好吗?”


    林如海走到贾政身边,拱手笑道,“在下林海,家父是户部左侍郎,不知六扇门的烧伤药有多见效,请拿出来给在下开开眼吧。”


    史舅舅也跟过来,“在下保龄侯府史略,我也很好奇呢。”


    几个捕快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他们身后的差役也发现不对劲了,机灵的人都开始慢慢后退,虽不知道几个上级发什么癫,但他们这些小虾米还是不要参与了。


    就在双方对峙之时,府外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为首之人身穿轻甲,披着虎皮大氅,剑眉虎目,威风烈烈。


    他直接骑马冲进府门,看到完好无缺的贾政,以及站在他身边的小舅子和林如海,才露出笑容,问道,“政儿,如海,小略,你们还好吗?”


    贾政惊讶道,“老爷,你怎么来了?”


    贾代善长吁口气,“我去城外大营慰问将士们,再带几营将士入城把守先农坛,刚进来就看到这边火光冲天,听说这一片是你在负责,我能不过来看看么。”


    贾政笑道,“那可太好了,纵火犯我们抓到了,这几个捕快也有问题,疑似接应之人,烦请老爷把他们送去大理寺吧,其他衙门恐怕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贾代善也不多问,只一扬手,跟来的官兵就把六扇门众人围了起来,捕快有问题,差役也未必干净,还是一块儿送给大理寺当腊八节礼吧。


    贾代善来去如风,带着纵火犯和六扇门的人很快消失不见。


    贾政把林如海和史舅舅叉回去休息,再派一小队看着府里的柴火堆,他又带着人继续巡逻。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更多三大营的将士进城接手巡逻工作,他们才解散回家休息。


    贾政筋疲力尽,又不想麻烦太太,干脆回到新府休息。


    天亮后,京都城内活跃起来,腊八节当天有相互赠粥的习俗,熬了一夜的腊八粥软糥香甜,由各府家丁送往亲朋家里。


    除了相互赠粥,皇上还要率领勋贵官员到先农坛祭祀神农,祈祷明年风调雨顺。


    为显虔诚,昨晚他就带太子和五七两位皇子沐浴斋戒,腊八当天摆驾先农坛,举行祭祀活动——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招供


    先农坛就在天坛对面, 两座祭祀建筑隔着正阳大街对望,每次举行祭祀之前, 都要部署内中外三道防线。


    外层防线是五城兵马司,中层防线是主管祭祀活动的礼部、太常寺、光禄寺、太仆寺和负责仪仗的龙禁尉。


    这些人没啥战斗力,主要负责引导祭祀典礼顺利进行,起的是填充物的缓冲作用。


    内层防线就是御前羽林卫了,会根据具体情况调整当职人数,像祭祀这类在大明宫以外举办的活动,至少会有半数以上的羽林卫随行。


    腊八节与其他祭祀不同,负责外层防线的五城兵马司已经劳碌了一夜, 没有精力执行保护任务,就改由戍卫京都的三大营来完成。


    这也是三大营官兵少数能进入京都城内,参加朝廷活动的机会, 入选的都是在军中初赛中获胜的精兵强将, 明日就要正式开始军中大比了。


    圣驾来到先农坛, 满朝勋贵官员立于祭台之下, 向皇帝三拜九叩迎接圣驾。


    皇上走下龙辇,双手擎举高香, 一步一步走上先农坛祭台。


    将香插进香炉, 再由太常寺官员献上三牲六畜,礼部尚书念诵祭词, 最后全体向神农拜叩,祭祀就算完成了。


    太子站在台下,寸步不离司徒衡和七皇子, 冬至祭祀时他吃够了教训,不敢在有关天地神灵的活动上出头了,那些东西根本不讲道理, 随便出点差错,又要被人拿他的太子之位说事了。


    他的余光撇见两个弟弟,发现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太子不屑的扯了下嘴角。


    不就是心上人被人算计了么,与他们自身又不相干,这个没了换一个不就行了,至于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么,没出息的东西。


    司徒衡扫视祭台下方的官员,恨得几乎扣破手掌,昨天他下午就被宣进乾清宫,今早接到大理寺上报,才知道贾政昨晚都经历了什么。


    郑侯府的大火要是烧起来,他的政儿就算不被问斩,也要失去爵位官职和一切晋升机会,意志消沉的政儿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连想都不敢想。


    七皇子也在暗自磨牙,郑侯府南边就是修国公府,昨晚那么大的东南风,一旦火势失控,侯家就是第一个遭殃的,即便伤不到人,也要被人以府中失火,天降不祥为由,逼皇上把他的未婚妻换掉。


    放在从前,他只会遗憾错过了侯姑娘那样的佳人,如今他的全部底牌都暴露在皇上面前,更需要勋贵势力的支持了。


    侯家不仅是八公之一,侯孝康与贾政还相交莫逆,一场大火不仅毁了贾政的前程,也要毁了他获得功勋世族支持的可能,真是好算计啊。


    贾政一觉睡到下午,睁开眼就看到司徒衡躺在自己身边,看他的目光温柔得好似一汪春水。


    他被看到脸红,伸手推司徒衡的脸,“你是睡醒了还是刚回来,帘子外还亮着呢,大白天的躺着干嘛,睡不着就起来吧。”


    司徒衡把他紧紧抱在怀中,低声道,“政儿,对不起。”


    贾政紧张了一瞬,捧起司徒衡的脸端详,见他眼中满是愧疚,他也有点慌了,迟疑的问道,“我们才分开不到一天,你就背着我偷人了?”


    司徒衡被问得哭笑不得,“你想哪儿去了,我是那种人吗。你们抓住的纵火犯大理寺已经审过了,他们放火是,是……”


    “是冲着我来的。”贾政笑着接口,毫不意外会问出这个结果。


    文官集团和功勋世族针锋相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互坑的次数多到数不过来。


    眼看太子越来越不得圣心,最有希望的五七两位皇子,身边最重要的位置却都是功勋世族的人,那些人能咽下这口气才怪呢。


    “郑侯府南边就是修国公府,昨晚侯孝康在宫中当职,他弟弟带着家丁来救火,吓得颜色都变了。”


    司徒衡更愧疚了,喃喃道,“政儿,对……”


    贾政掩住他的嘴,“你怎么就肯定一定是老牌士族出的手,是那几个纵火犯招供出来的?”


    司徒衡摇头,“大理寺只能确定他们纵火的目的,招供出来的主谋遍布朝野,明显是打急了胡编的,我怀疑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指使者是谁。”


    贾政轻笑,“我却觉得想出这个计策的更像是新兴士族,老牌士族坑人时更喜欢在财权方面下手,这也是他们最看中的。而新兴士族大多精明强干,在他们眼中职责和官声才是最重要的,自然也会倾向以失职之罪来坑人。”


    司徒衡沉吟道,“你是说,修国公府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好让新兴士族的姑娘成为七皇子妃,牵连到你只是赶巧了?”


    贾政呵呵笑道,“谁说的,忠敬郡王也是块肥肉呢,满朝不知多少人盯着你的后院,哪能让你被个臭男人占了去。”


    “胡说,政儿香得很。”司徒衡也笑起来,在贾政的抚慰下,心情终于有所好转。


    贾政拍拍他,“起来吧,我都快饿扁了,太太让人带话没有,晚上吃什么?”


    听说他饿了,司徒衡立即坐起身,“府里也熬了腊八粥,中午就吃这个吧。太太传话说晚上有水煮鱼火锅,我让人送了牛肉和牛肚过去,王府有会料理牛肚的厨子,保准你喜欢吃。”


    贾政差点没兜住口水,涮毛肚是他的最爱,还有鹅肠和鸡爪,跟红油火锅是绝配。


    他命人再增加几样涮火锅的食材,把午膳摆在西边的梅花树下,外头正在飘着小雪,下雪的时候梅花最漂亮了。


    午膳就是腊八粥和几样配菜,还有贾政喜欢吃的桃心酥油卷,冬天用的是黄桃蜜饯,配上甜味的腊八粥,把两人吃得直皱眉头。


    贾政刚想要碗白粥来,窗外就响起顺风的叫声,他扭头看过去,明窗上趴着三个叠在一起的大头和两个小脑袋。


    雪绒已经是少年豹了,但性格还是很调皮,自从认识了顺风,就喜欢跳到它背上趴着。


    顺风本就是用来代步的,被人骑习惯了,也不介意给它趴,尤其是天冷的时候,雪绒就是它最爱的自动发热毯。


    贾政看到的就是雪绒脑袋在最上面,中间是顺风的驴头,下面是夜星的狗头,都是好大一只。


    旁边两个小脑袋是卢福和铁蛋,铁蛋娘有一手好厨艺,自来了新府就在厨房上当差,铁蛋交给卢福教导,其实就是给他找个玩伴,卢福才十来岁,本身也是个小孩子呢。


    见几个小家伙都盯着桌子上的酥油卷不放,贾政露出坏笑,拿起碟子就打算全塞进自己嘴里,让小家伙们见识一下何为人心险恶。


    司徒衡可舍不得小朋友们受委屈,忙命人带他们去厨房,让大厨多做些酥油卷,过节不限量,可以吃到过瘾。


    贾政嗔了他一眼,“顺风自从发现这边,体重就直线上升,再胖下去都要看不出驴样了。”


    司徒衡帮他把酥油卷切开,笑道,“它才能活几年,有喜欢吃的就尽管吃去好了。”


    贾政都忘记顺风七岁了,已经到了干不得重活的年纪,放在普通农户家,大概是活不过这个新年了。


    他轻笑,“驴跟人一样,能否过上好日子也是要看运气的。”


    两人用完午膳,松烟和松绿就过来了,两人都是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像吓炸毛的小狗似的。


    贾政诧异道,“你们被人欺负了?”


    两人对看一眼,全都委屈上了,“二爷,童趣铺子今天开业啊,你都忘了吗?”


    贾政还真忘了,司徒衡问道,“怎么了?生意不好?”


    松绿呜咽一声,“刚开业时生意少点我们也认了,问题是生意好到吓人,开业不到半个时辰,所有货品都被抢光了,我们原本是凑热闹去的,结果被抓住记录各家的订单,还被熟人威胁要先给他们家做,否则就天天过来堵我们,抢劫的都没他们可恶。”


    贾政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他们送出去不少玩具了,很多人家都有木匠,孩子喜欢就自己做么,干嘛还要来抢购?


    他安慰两个倒霉蛋,又命人带他们去厨房用午膳,各府下人之间也是有交际的,像松烟这些年纪小资历浅的,吃亏是常有的事,只有主人的官职升上去了,他们才能在下人中间有话语权。


    晚上回去用晚膳,二姑娘和贾敏也刚回来,童趣铺子在太医院南边的第二趟街,是所有人凑钱盘下来的三层楼铺面。


    一楼被布置成接待区和展示区,二楼是体验区,可以带小朋友来铺子里,亲自选择自己喜欢的玩具,三楼是库房和办公区。


    今天参与铺子筹备的各家女眷都去了,先是被抢购盛况吓得不轻,后又去作坊那边汇总订单到手软,直忙到现在才回来。


    贾敏拍着胸口,后怕道,“我们也没告诉太多人童趣铺子开业的事,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家来抢购?他们家都有孩子么?”


    贾母好笑道,“说什么傻话呢,这京都城里就没有新鲜事,你只要告诉一个人,第二天半个城的人都能知道了。”


    贾赦也笑道,“我们家人口算是简单的,也有两个孩子了,明后年还会更多,玩具也不能只一处有,他们的屋子摆一套,太太这边摆一套,日常玩儿的地方再摆一套,多少都不够用的。”


    第175章 统计


    全家说说笑笑的用晚膳, 今天增加的新食材受到了一致好评,牛肚被王府厨子处理得干净软嫩, 贾政吃得心满意足。


    吃到最后,他撑得腰带都紧了,司徒衡拿贾政偶尔的孩子气一点办法都没有,陪他在后花园逛了半个多时辰,肚子才没那么难受了。


    次日,天还没亮,宫里突然传来谕旨,命司徒衡前往城外三大营, 代皇帝主持为期十天的军中大比。


    司徒衡没料到这个差事会落到自己身上,接过圣谕时还有些愣愣的。


    三大营为了给普通士卒创造晋升机会,每年腊月初九都会举办比武大会, 往年皇上也没重视过, 今年为何会突然派他前去主持, 是宫中又出现了某种变故不成?


    贾政也不明白皇上为何会下这道圣谕, 但能让司徒衡逃脱繁重的户部工作总不是坏事,哪怕要分开十天, 也比天天累到拿不稳筷子要强。


    胡大内监才不管两个主子怎么想呢, 他把全府人都叫起来,张罗给司徒衡收拾行李, 送消息回王府,让指挥使陆勇带王驾仪仗和侍卫过来,又命人给随行人员准备行李, 忙到飞起。


    贾政拉着司徒衡坐回床上,收拾行李他们又帮不上忙,还是别添乱了。


    司徒衡拉着他的手, 叹道,“我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总之政儿你当职时千万要小心,小妹再过两个多月就要出阁,也别再让她出门了。”


    贾政也嘱咐他,“军营的条件比城里差多了,你在那边不要委屈自己,有需要的东西就即刻派人回家取,一切以保养身体为重。家里的事你放心,我会看顾好的。”


    两人一起用了早膳,又难舍难分了好一阵子,直到贾代善亲自来请,司徒衡才不得不登上王驾前往城外。


    贾政骑马走在马车外面,送他到城门口,目送人马走远了才收回视线,调头前往南城兵马司当职。


    进了衙门,所有同事都喜气洋洋的,前晚成功阻止了一场恶性纵火案,南城兵马司全员受到嘉奖。


    贾政带领的两个小队被记了三等功,赏金是其他人的五倍,有这份履历在身,日后升职也会顺畅许多。


    看到贾政来了,同事们纷纷拱手问好,都笑得跟喇叭花似的。


    贾政也笑着拱手回礼,看到大家这么开心,他的愧疚也能减少一些。


    要不是他进兵马司历练,或许就不会有人纵火了,好在结果不错,同事全都得到了奖赏,未来的仕途也会顺畅许多。


    走进正堂,被告知穆指挥要见他,贾政赶忙整理衣襟去指挥办公室,进门就见到一位眼熟的六品文官坐在客位。


    这位来客神色颇为倨傲,看到他进来了,立即换了副面孔,迅速起身问好,笑得比看到亲爹还亲热。


    这类人贾政见的不要太多,早就可以无视他们的变脸术和马屁经了。


    他矜持的回了一礼,又向穆指挥施礼,询问唤自己来有什么事要吩咐。


    穆指挥向贾政介绍来人,“这位是顺天府的魏通判,因近期入京人员过多,顺天府奉圣命统计外来人口,吴府尹请我们兵马司提供帮助,贾政你就带你的两个小队协助魏通判好了。”


    贾政拱手应下差事,在心里给穆指挥手动点赞,他怎么知道他会做这个工作的?


    上辈子刚当片警那会儿,他就负责统计流动人口,一干就是两年。


    魏通判还不知道遇到行家了,殷勤的向贾政拱手,笑道,“日后要麻烦贾大人了,不知大人何时有空随下官移驾前往顺天府?”


    贾政看向穆指挥,他摆手道,“这里没别的事了,你把人手叫齐,这就随魏通判过去吧。”


    贾政便拱手向穆指挥告辞,魏通判见小公爷都如此恭敬,再不敢摆文官的谱了,也笑着向穆指挥告辞,等两小队人到齐,前往顺天府时又遇到了新难题。


    兵马司的士卒除非遇到紧急事件,或京营节度使亲自调派,平时是很少骑马乘车的,魏通判不敢在贾政面前乘车,贾政又不肯抛下同事上他的车,最后只好苦哈哈的跟着步行。


    顺天府就在兵马司衙门前几条街,是贾政每天巡逻都要经过的地方,几乎眨眼就能走到。


    今天带着魏通判就不同了,他老哥走得慢不说,才走两条街就喘得风箱似的,贾政担心他走挂了,只好跟他一同上车,加快速度前往顺天府。


    他们到达时府衙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四位通判各负责一个城区,每人再配主簿四人,知事和衙役若干,在四城兵马司的协助下执行外来人口统计工作。


    南城兵马司离顺天府衙最近,第一个到达的好处是贾政可以随心意调配人员,这点小事其他人也没有反对的必要,让他顺利把楚飞和吴天佑调到了自己一组。


    楚飞之前被派到最远的北城组,他还在发愁早出晚归无法照顾二姑娘,没想到贾政也来参与统计工作了,还直接把他要到了手下。


    楚飞满眼小星星的看着他,就知道好兄弟最靠谱了。


    吴天佑也松了口气,他分去的东城组虽离得不远,也架不住组里看他不顺眼的人多啊,幸好贾政来了,否则还不知怎么难过呢。


    等不多时,其他几城兵马司派遣的士卒也到了,戚建辉也在北城的队伍里,远远向他和吴天佑招手,笑容格外灿烂。


    贾政猜不出这小子在高兴什么,见吴府尹走进来,只好暂时按下好奇心,听他布置任务。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朝廷又不是第一次统计外来人口,早已总结出最合适的操作流程,今年还额外加入了五城兵马司的士卒,有他们保护顺天府的统计官员,就不用担心有人闹事伤人了。


    吴府尹将任务传达下去,又发放了专门统计人口的花名册,命手下官员即刻开始行动,争取在新年之前完成统计工作。


    接到命令的人全都苦下脸,吴府尹分明是在说年前统计不完,新年也不能休息,大过年的上门清点人口,会被百姓骂死的吧。


    贾政他们随魏通判出了府衙,按照吴府尹的命令,先从人数最多的百姓居住区统计起。


    京都四城以大明宫为中心,功能划分十分明确,围绕大明宫六条街以内是官府衙门和达官显贵的居住区,归各城兵马司直接管理。


    六条街以外才是普通士族,商贾和百姓的居住区域,越接近中心区的人家越富裕,住在城门附近的就是京都最普通的百姓了。


    这些区域按街道划分为坊,每个坊推举一位坊主,设坊衙和坊市,由顺天府捕头和辅差协助坊主,共同管理居住在坊间的百姓。


    贾政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把花名册交给坊主,由他们来统计坊间的外来人口,但坊市内的客栈酒楼这类商业场所就不归坊主管辖了,还是得他们亲自来。


    城门附近的街坊人口最多,情况复杂,统计的难度也最大,把花名册交给坊主,让他和捕头统计普通百姓。


    贾政他们则前往坊市,看到有官差到来,像是一瓢热水浇进了油锅里,街道上立时就沸腾了,很多人都往两边铺子逃窜,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街上只剩吓麻的和头铁的人了。


    贾政看向魏通判,奇怪道,“他们怎么会吓成这样?你们顺天府平日是怎么对待百姓的?”


    魏通判猛摇头,冤枉道,“我们什么都没做啊,顶多态度差了些,京都可是天子脚下,这群刁民急了真敢去告御状,谁敢惹他们啊。”


    吴天佑也小声道,“政兄放心,衙门里虽没多少好人,但失职的事还是不敢做得太明显的。”


    魏通判白了他一眼,“你这小子嘴里从来都没有好话,要不怎么烦你的人那么多呢。”


    楚飞不干了,反驳道,“天佑对人很和气的,要不是那些人主动犯贱欺负人,谁愿意搭理他们啊。”


    魏通判又送楚飞个大白眼,这愣小子要不是认识荣国公府的小公爷,早就被挤兑到待不下去了,他跟吴天佑都是一路货色,哼。


    贾政不想听无聊的争执,摆手道,“快点干活吧,我们把人手拆分成几个小组,分头统计能快些,魏通判你怎么看?”


    魏通判当然是拍着手看,贾政是什么来头,他的提议谁敢反对啊。


    将人员快速拆分成五个小组,由魏通判和四位主簿各领一组,分头进行统计工作。


    贾政自然归入了吴天佑和楚飞一组,走进最近一家客栈,掌柜已经带所有伙计在大堂排排站了,惨兮兮看着他们,像是官府要来打劫一样。


    楚飞和吴天佑都看向贾政,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看掌柜的样子,只要他们说话声音大些,就能吓出个好歹来。


    贾政呵呵笑道,“别紧张,我们只是奉命统计外来人口,掌柜把客人的登记簿拿出来,将客人信息填在统计花名册上就行了。”


    掌柜偷眼打量为首的贾政三人,见他们都很年轻,也不像凶恶奸猾之辈,这才长舒口气。


    他苦笑道,“官爷见笑了,我们实在是被前些日子查封聚义堂的架势吓坏了,官爷们请坐,喝杯粗茶歇歇腿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沙闯


    聚义堂三个字让贾政目光微凝, 他坐在长椅上,接过伙计送上的茶, 问道,“掌柜可知那聚义堂是怎么回事吗?怎么说查抄就查抄了?”


    不等掌柜回答,楼梯上就传来一声冷笑,“为何查抄的,你们这群披官皮的还能不知道么?”


    贾政抬头看去,从楼上走下来的人壮得像座黑铁塔,差不多有两米高,一身腱子肉, 浓眉大眼,相貌堂堂,放在军中也是条好汉。


    他笑呵呵的一拱手, “兄弟这话就说岔了, 官员也是有品级的, 我们这些六七品的小官只负责跑腿办差, 哪能知道大人物的事。”


    壮汉也拱手回了一礼,对贾政的话却不置可否, 只哼了声便不再开口了。


    贾政正琢磨为以后积攒人才呢, 看到这么优质的保镖人选哪能放过。


    他笑道,“兄弟别不信啊, 就拿这间客栈打比方吧,皇上就是背后的大老板,高等官员是掌柜的, 我们这些六品以下的是伙计,老板和掌柜想做什么,能跟伙计说吗。”


    贾政的比喻太过形象, 让客栈里的人都笑起来。


    其他客人也不躲着了,有三男一女走下来,年纪都在三十岁上下,全是紧身箭袖的武士打扮,有几分影视剧里江湖游侠的样子。


    四人先是对众人拱手问好,而后年纪最大的男子才对贾政笑道,“官爷大才啊,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透亮多了。”


    贾政也拱手笑道,“听老哥的官话口音,像是闽浙一带的人,节前来京中跑货么?”


    男子笑道,“在下福建林安民,带兄弟们来京中走镖,顺便见识下天子脚下的繁华之地。”


    贾政扬眉,“晋安林氏?那可是上千年的大族了,失敬失敬。”


    林安民摆手苦笑,“如今哪还有大族。”


    他身后的男子恨声道,“要是没有岭南炎家,我们……”


    他只说到一半就被身边的女子掐住脉门,强制消音了。


    贾政不用问也知道他说的是谁家,南安郡王就出自岭南炎家,从前不过是个地主商贾,因投资眼光独到,嫡枝出了两代郡王,炎家也发展成了岭南一霸。


    可惜后代太不争气,如今南安郡王薨逝,王妃和世子也染上蛊毒,皇上正琢磨给南安郡王府消号呢,只要郡王府一倒,炎家积累几代人的财富都会变成皇上的。


    吴天佑好奇道,“我的好友是姑苏林氏,跟你们晋安林氏是同宗吗?”


    女子笑道,“可不敢高攀,五百年前还能说是同宗,如今姑苏林氏出了四代侯爷,我们却沦落到跑江湖的地步了。”


    有伙计笑道,“跑江湖怎么了,按这位官爷的说法,军中的老爷哪个不是跑腿的伙计,就是同为伙计,差别可太大了。”


    贾政弹了下胸前的补子,笑道,“羡慕吧?拿命换的,你们当不好差顶多丢饭碗,我们直接掉脑袋,林大哥是打江南来的,你问问他扬州一地砍掉了多少脑袋。”


    林安民几人脸色都变了,摇头道,“快别提了,想起来都会做恶梦,砍人的时候我们刚好护镖到扬州,荣国公坐在高台上像尊杀神似的,台下人脑袋满地乱滚,土地红到发黑,可吓死个人了。”


    嘶!所有人都猛抽口气。


    最先下来的壮汉问道,“荣国公,为何要砍那么多人?”


    贾政摇头道,“砍的都是扬州一地的官员,他们走私军粮军械给倭国,还妄图带战船叛逃,没全家一起砍了已经是朝廷开恩了。”


    客栈那边的人全都松了口气,壮汉笑道,“砍得好,数典忘祖的东西就应该全家都砍了。”


    贾政好奇道,“兄弟贵姓,听你的口音是北方人,是来京中找营生吗?”


    壮汉点头,“某家姓沙名闯,辽阳人,上个月打到一只老虎,带皮子来京中想卖个高价,还没进城就遇到了外出公干的荣国公,他一出价就是三百两,某家有了本钱,打算在京里谋份营生。”


    除了贾政和吴天佑,其他人再次抽气,三百两啊,二十两就够京郊农户活一年的,一百两足够在城门附近置办个小院子了,荣国公大方过头了吧?


    贾政狂抽嘴角,自家库房里还存着七张虎皮呢,老爷又买了一张,未来世界物种大量灭绝,绝对有自家的锅。


    吴天佑问道,“你有这么多银子,干嘛不住个好点的地方?”


    客栈伙计立马不干了,“我们这地方怎么了,便宜又干净,你们这些当官的也忒小瞧人了。”


    吴天佑怒道,“你们成天说当官的不好,顺天府要是真不好,你们还敢因为买不到味精就去撒泼吗,为了口吃的满地打滚,你们也不嫌丢人。”


    伙计也恼了,“满地打滚怎么了,你们这些人见天派奴仆去铺子排队,我们买不到还不准告状了,结果你们又弄了个铺子只卖官家人,分明是看不起我们。”


    沙闯惊诧道,“真有这样的铺子?为何要做这种事?”


    他刚因荣国公和贾政对官府生出好感,眼看又要岌岌可危了。


    贾政笑着解释,“为了分流啊,就像伙计说的,官宦人家有奴仆排队,百姓很难买到味精,皇上就下令另设一家铺子,让勋贵官员都去那家铺子买,就不用再跟百姓争抢了,你们现在买味精方便多了吧?”


    伙计不情不愿的点头,“早点去排队确实能买到了,每次限购十钱,我听说官爷的铺子每人可以买一斤呢。”


    贾政没想到会这么快就传开了,“你们听岔了,那个铺子是每个月限购一斤,官员去买时都是登记在册的,没人能多买。”


    “真的?”如果每月只限购一斤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贾政点头,“千真万确。”自家铺子他能不知道么。


    伙计哼了声,“就算味精的事你们办得好,也不代表能胡乱抓人啊,聚义堂有问题干食客什么事,该不会是哪位掌柜嫉妒人家老客多,就要掀人家摊子吧?”


    “胡扯。”吴天佑笑骂,“京都有几百万人呢,一间聚义堂才能有多少客人,就值得掀摊子了,被抓走的食客里面有你们认识的人吗?”


    客栈账房点头,“有我们坊市的一个小子,家里只有他和老母亲,靠帮各家跑腿送货维持生计,去年给聚义堂送过几次货,以后就经常往那边跑,还会带膳食回来给母亲吃,就这么点关系,也被抓走了。”


    又有伙计道,“聚义堂的老板是个大善人,经常给去他们店送货的人提供饮食,因此听说他们家被查抄,连客人都抓走了,我们才会特别揪心。”


    众人沉默下来,楚飞他们一致看向贾政,不明白朝廷闹的是哪一出。


    因为一家酒楼的老板小有善名,就查抄了,连受恩惠的人都要抓走,不至于小气成这样吧?


    贾政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但不透露些内情又不行,再隐瞒下去朝廷的名声就要烂在街上了。


    他看向林安民,问道,“林兄来自闽浙一带,不知可曾听说过一种海外来的熏香,人闻到时会感觉飘飘欲仙,只要停止使用又会狂躁不安,甚至有自毁倾向?”


    林安民摇头,“这倒不曾听说过,海外商品都是由官府管着的,我们这些百姓很难接触到。”


    他身后的女子笑道,“听起来像是酒鬼犯了酒瘾,那些人喝醉了就飘,没酒喝就闹,我们那边还挺多的。”


    伙计也笑道,“京里更多,还有喝醉了大冬天在外面睡觉的,一晚上就冻硬了,可吓人了。”


    沙闯却问道,“官爷该不会想说,那个聚义堂用了这种熏香吧?”


    贾政摇头,“我也只是听说,掌柜你们与那孩子相熟,可有发现他去过聚义堂以后有什么变化没有?”


    客栈的掌柜伙计全都吓白了脸,账房结巴道,“有,有的,他,他过去可孝顺了,自从去了聚义堂,就经常对母亲吼叫。”


    啊!这下所有人都吓住了。


    贾政摆手,“不必担心,海外之物寻常人很难接触到,朝廷既然发现了那东西,以后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掌柜叹气,“也是啊,谁会想到竟有这种事,那孩子会怎么样?”


    贾政想了下,“应该没什么大事吧,他属于受害者,等熏香的毒解了,自然会放他归家的。”


    说完,他又看向沙闯,“沙兄连老虎都能打死,为何不去军中谋份差事?”


    沙闯摇头,“军中等级森严,哪是我们这些平民能进去的。”


    兵马司的士卒道,“兄弟这可想差了,军中最看中的是实力,你要是去报考,一准成的。”


    楚飞也道,“你可以去城外的三千营看看,从今天起会举办十天军中大比,只要有本事,肯定能出头。”


    吴天佑也道,“在军中遭遇不公也别蛮干,上头早晚会追查的,最近正在查冒领军功的事呢,连理国公府的三老爷都被削成白身了。”


    “哇!这么严格?”很多人都瞪圆了眼,在百姓心中皇帝就是天上的神仙,四王八公同样是位列仙班的人物,这样的人也会被惩罚,太不可思议了。


    贾政扭头看向同样发出惊呼的士卒,奇怪道,“你们跟着哇什么?”


    士卒摇头道,“兵部的事我们上哪儿知道去,理国公府住的地界也不归我们管啊。”


    沙闯急声问道,“那荣国公府呢,他家可有冒领军功的人么?”


    贾政看着沙闯,感觉这人对老爷似乎有点雏鸟心态,他初来京中难免惶恐,第一个打交道的人就给了他莫大的尊重和认可,会心向往之也属正常。


    既然想拉拢沙闯,再隐瞒身份就不合适了,贾政笑道,“荣国府只有老爷和我们兄弟入朝为官,我们家也不差那点军功。”


    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7章 担忧


    客栈的人齐声惊呼, 再次以全新眼光打量贾政,第一个反应是不信。


    “你骗人的吧, 小公爷怎么会是你这个样子。”


    贾政笑出八颗牙齿,“我怎么不像小公爷了,沙兄,我长得不像我老爷吗?”


    沙闯点头又摇头,“我就是看你长得像荣国公,才下楼的,可小公爷怎么能是你这样。”


    林安民身后的女子也道,“对啊, 这么冷的天,小公爷不是应该穿着雪貂斗篷,搂着美人饮酒听戏吗?怎么会像普通差役一样跑到城门口来, 还愿意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有说有笑的。”


    贾政无语道, “在你们眼中我们就应该当个纨绔么, 世家子弟超过二十岁的要么读书, 要么为朝廷效力,没听说哪个是在混吃等死的, 跟你们同宗的林侯府少爷是我妹夫, 人家十六岁就考上举人了。”


    哇,客栈的人再次惊呼, 崇敬读书人是数千年来的传统,在哪个世界都没有区别。


    贾政站起身,笑道, “掌柜写完了吧,那我们就告辞了,诸位在京都城内要注意安全, 有事就去找兵马司和顺天府,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气愤就动手打架,打赢赔钱进大牢,打输丢人喝苦药,大过年的,没必要自找罪受。”


    大家都笑起来,掌柜把填好的外来人口花名册交给贾政,笑道,“我们小店一共十七位客人,除在座的五位,其余人都出门找营生去了。”


    贾政接过花名册,谢了老板又向众人告辞,走出客栈还在想找营生的事。


    他问道,“楚飞,从姑苏到京都有几千里远,你走这一路花了多少盘缠?”


    楚飞摇头,“我不记得了,我手上没几个钱,全靠沿途打猎换盘缠,我还有姑苏信行公会的腰牌,可以代替路引,在路过的城市也能接送信的活计,就是这么一路追踪走过来的。”


    贾政几人心疼的拍楚飞肩膀,他虽说的轻描淡写,但沿途吃过多少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要不是认可他的为人,皇上也不会钦点个平民进顺天府。


    “你就是帮朝廷抓到人贩子的楚飞楚大侠?”沙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贾政回头才发现他也跟出来了,这人长得又高又壮,走路时却轻若无声,是天生当猎人和刺客的材料。


    楚飞脸都红了,慌乱摆手道,“我是楚飞,但大侠之名就愧不敢当了,我也是被逼出来的。”


    沙闯向楚飞拱了下手,又对贾政道,“某家就住在客栈里,小公爷若有差遣,可以派人来找某家。”


    贾政正想着如何接触这人,没想到他竟然主动送上门了,不得不佩服老爷的强大魅力,买张虎皮也能拐个好汉回来。


    他从袖袋里拿出三十两银票,笑道,“我还真有事想拜托沙兄,请你代我照应一下那位少年的寡母,聚义堂的事我也不知道朝廷是怎么打算的,只能尽量想办法打听了。”


    沙闯推回他的银票,“某家有银子,那位婶婶包在某家身上了。”


    贾政把银票塞进他衣襟,手速快到沙闯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笑道,“你那银子留着置办家业娶媳妇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三百两有多不禁花了。”


    挥别张大嘴巴,满脸错愕的沙闯,贾政他们又进了一家酒馆。


    这类小店只有大通铺,住宿费用比客栈会少很多,二十位客人全部找营生去了,白天也无人吃酒,只剩下掌柜和伙计接待贾政他们。


    直到把整个坊市走完,也没再发现沙闯那样的精彩人物,外来人员有八九成都外出赚银子去了,可见在京都讨生活有多不容易。


    跟魏通判他们汇合到一起,又往下一个街坊走去,贾政看着蔫头耷脑的一群人,好奇道,“你们怎么一副很累的样子?”


    魏通判一肚子气,抱怨道,“快别提了,整条街的人都在打听聚义堂的事,说不知道就摆脸色给我们看,贾大人没遇到这种情况吗?”


    贾政笑道,“遇到了啊,我就说这件事牵扯到了某个王府,我们也不敢打听具体细节,就没人敢问了。”


    他的工作热情在第一家客栈就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往后又没遇到值得拉拢的人物,有人问时全以吓唬为主,王府一出,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


    魏通判泄气的叹了声,这种理由只有贾政敢用,即便被王爷们知道,也是撒个娇就过去了,旁人有几个脑袋啊,敢把朝廷大案往王爷身上扯。


    接下来几个坊市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很多店家都因聚义堂被查抄一事惊惧不已,更多人则是不忿朝廷连食客也一并抓走,自从这件事传扬出去,他们家的老客都被吓跑了好多。


    贾政他们忙到天黑才走了五个街坊,前头还有五十多个,天知道得忙到什么时候去。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走进荣禧堂,就看到老爷正在惬意的喝茶。


    同是主持三大营比武的人,司徒衡被皇上勒令住在军营,老爷却能回家用晚膳,贾政嫉妒到冒泡。


    他向老爷太太省了安,又去翠香堂换了衣服回来,坐在老爷右手边,才笑道,“我听说老爷昨儿又买了张虎皮,不知是多少银子买的。”


    贾代善不疑有他,随口回道,“一百五十两,是只积年的山君,只有脖子上有一处伤口,可是难得的珍品。”


    贾政笑道,“能入老爷法眼的虎皮哪个不是珍品,三百两也不算贵哈。”


    贾代善端茶的手抖了下,在妻子看过来前瞪了贾政一眼,又清了清喉咙,道,“眼看就要过新年了,太太给政儿拿两百两银子,请客吃酒时手上也能从容些。”


    贾母哎了声,“很是呢,政儿有两伙同事,在兵马司虽只能待二十多天,关系也要维持住了,还有王府那边的人也要打赏,只二百两哪里够用。”


    贾政接过太太命人拿来的五百两银票,得意的对老爷挥了挥,还是父母给的零花钱拿得最舒坦。


    贾代善打鼻子里哼了声,小坏蛋连亲爹的银子都坑,等哪天抓到错处就打你个狠的。


    贾母没注意到父子俩的眉眼官司,她张罗人摆晚膳,又问贾政今天都做了什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贾政便说了协助顺天府统计外来人口,以及坊间对查抄聚义堂的反应。


    贾母也知道这件事,担忧道,“这可怎么办,噬心蛊的事皇上没开口,我们也不敢往外说,那些中毒的客人一直不放出去,民间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呢。”


    贾代善也没料到民间的不满情绪会这么严重,他沉吟道,“明天换成左侍郎去三大营主持比武,我递条陈问问皇上吧,能放的先放出来一批,再拖下去就要变成民怨了。”


    贾母头大的叹了口气,“眼看就要过新年了,麻烦事却一起一起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三大营是京营府管着的,他们比试武艺,怎么又让你们兵部主持了,连王爷也被派到军营里回不来,指不定怎么遭罪呢。”


    贾代善笑道,“就是年前事才多啊,王爷带了几百号人出城,哪里能委屈到他。老牛还管着五城兵马司呢,京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外地人,每天光打架斗殴就得几百起,他哪敢离开京中半步啊。”


    贾政也道,“我们今天才统计了五个街坊,外来人口就多达上千人,城门附近还不是客栈密集区,前面人数只会更多,让这么多外来人口在京里待着,一旦闹起事来,只有出动三大营才能镇压得住吧。”


    贾母叹道,“那能怎么办呢,谁让京都城的新年最热闹呢,总不能把专程入京过新年的百姓赶走吧。”


    贾政也明白这个道理,上辈子有些旅游城市每次节假日都要接待几百万人,也没见哪个地方会赶客的。


    真要那么干了,商户得头一个跳起来,游客衣食住行哪个不是钱,把金主赶走是想让他们饿死吗?


    贾政想了一夜应该怎么解决治安问题,第二天去顺天府,路过官方伢行时突然想到个主意。


    等统计小队全员到齐,贾政便说出自己的想法,“昨天我们统计的五个坊市,大部分外来人员都在打零工找事做,不如我们联系伢行,主动向他们提供工作机会,有事做有钱赚,闹事的人就能少很多了。”


    魏通判想了下,“应该可行吧,我一个朋友就是伢行的经济,他说年前很多人家和商户都在雇短工,要是能帮双方搭上线,于我们也是件有益的事。”


    有位主簿笑道,“我也觉得可行,能进京都城的百姓都是有路引的良民,只要有银子赚,相信他们会很愿意的。”


    大家商量过后,决定把贾政腾出来,让他去联系伢行,看那边能提供多少短工岗位,然后再考虑给双方牵线的事。


    魏通判道,“贾大人还是带几个小厮在身边吧,最好再叫上几个兵马司的兄弟,城里人挤车碰的,可别伤着你。”


    贾政笑道,“不用担心,兵马司正是最缺人手的时候,没必要麻烦他们,我有更好的护卫人选。”——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伢行


    贾政送走楚飞和吴天佑, 他也走出顺天府衙,站在大街上来回扫视, 最后把视线落到街边一个挑担子的小贩身上。


    他走过去,笑道,“兄弟帮我去荣国府带个话呗,让我的小厮带六匹大走骡去官伢行找我。”


    小贩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他,眼神中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贾政一撇嘴,“有什么好惊讶的,自打知道你们的存在, 我已经第三次看到你了,你们是黑白两班倒么,还挺辛苦的哈。”


    见对方的表情又变成了无语, 贾政催促道, “兄弟动作快点, 我就在伢行等着。啊, 对了,前面官伢的经历姓什么来着?”


    “姓王。”暗卫兄弟沉着脸, 挑起担子快步而去, 跟小媳妇赌气似的。


    贾政呵呵一笑,过去他不知道暗卫的存在便罢了,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再观察周遭环境就是另一个样了,多次出现的面孔肯定有问题, 诈上两句他们自己就暴露了。


    目送对方快步离去,贾政溜溜达达走去伢行,京都城内只有八个官方伢行, 负责为各官衙,官员府邸和内务府提供人口资源和交易中介等事务,行长是顺天府的正九品经历,大小也算个官身。


    能在官伢当差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京都城内的达官显贵就没有他们不认识的,贾政乘青油车路过时就有人在路边打千问好了,见他独自走进大门,院子里的人都迎上来嘘寒问暖,围着贾政往正堂让。


    官伢的经历也快步迎了出来,拱手笑道,“贾大人亲临,蓬荜生辉啊。”


    贾政也回了一礼,笑道,“经历大人别嫌我麻烦就好,我有一桩烦心事,只有贵行可解啊。”


    经历侧身请贾政入内,笑道,“下官荣幸之至。”


    贾政走进正堂,就见角落桌子上摞着一人高的账册,他笑道,“年前各处都忙,我要给王经历添麻烦了。”


    王经历给贾政倒茶的手顿了下,惊喜道,“大人竟知道下官的姓氏。”


    贾政笑道,“肯定知道啊,经常听朋友夸王经历办事爽利,是个可靠之人,我刚巧想到件事,就直接找过来了,只怕接下来要叨扰你好久的,还请王经历不要怪我冒昧。”


    王经历笑得满面生辉,“哪里的话,我们盼贾大人驾临还盼不到呢,伢行是有营生干才有收入,巴不得更忙些。那些是我们南城区报名宫女采办的名册,我得空就整理一下,再交给下面伢行的人去坊间核对,送入内务府待选的姑娘要是出了问题,那是要砸了我们全行人的饭碗。”


    贾政愣了下,“对哦,二月份最先开始的是采办宫人,已经近在眼前了。”


    王经历笑道,“可不是在眼前了么,出了正月就要往内务府递名贴,春闱结束第二天,内务府就要开始面视选人了,有意送姑娘进宫搏前程的人家都急得火上房,名贴雪片似的送到伢行,这还不算外地官伢选送的,说是百里挑一也不为过。”


    贾政想到皇上几句话就清空的西六宫,心头又猛跳几下,轻声叹道,“宫里哪有什么前程可言,都是痴心妄想罢了。”


    王经历呵呵笑道,“小门小户的人家还能奢望什么呢,尤其是自家姑娘有几分人品的,高嫁吧没人看得上,门当户对的又不甘心,有这个机会当然要搏一搏。二十二岁出宫也不算晚,很多商贾人家专爱找这样的媳妇,有见识,不怯场,最适合当商户主母了。”


    贾政心里好受多了,笑道,“自己选的路,随他们去好了。我这次来是想请教王经历,京里现在雇佣短工的人多么?”


    王经历点头,“多啊,每到年前就要闹短工慌,各处都缺人手,满城的经济忙到脚不沾地,正为找不到短工发愁呢。”


    贾政笑道,“巧了不是,各衙门也为外来人口太多,治安压力太大发愁呢,我就想着不如帮他们找个营生,有银子赚就不会闲到打架生事了。”


    王经历一拍大腿,“对啊,还有进京过年的外地人呢,他们也没个正经营生,年前能再赚点银子,一准儿愿意的。”


    转念他又犹豫起来,“就是怕那些人来路不明,经济也会担心有人坑害雇主,坏了他们的名声。”


    贾政点头,“这的确是个问题,所以我就想着你们可以只雇佣在官方登过记的人,有官方背书,雇佣时提前说好,要是出了问题,会由雇主伢行和官府三方共同追责,相信就没几个人敢闹事了。”


    王经历笑道,“对对,衙门正统计外来人口呢,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敢在官方登记的人至少来历身份没问题,再用官府压一压,说不定比城里的刁民还老实呢。”


    贾政轻笑出声,京都城内的百姓生活相对富裕,加之勋贵官员相互牵制监督,连皇上都拿百姓没辙,因为买不到味精就敢大闹顺天府,可不是刁民么。


    正是因为朝廷对百姓多有宽容,贾政才愿意为皇上效力,要是遇到个残暴不仁的东西,他早就躲进深山手戳蒸气机,准备造反了。


    两人拿出纸笔,构思合作细节和具体条例,又去府衙征求吴府尹的意见。


    吴府尹正在为日渐严峻的治安问题头疼,听说能给那帮闲汉找事做,立即叫来府丞等人,开会商议怎么才能把这件事办周全了,在追责方面要尤其注意,一旦处理不当,连官府都要失去信誉了。


    用了大半天时间敲定具体细节,王经历回官伢招集人手下达任务,贾政则去南城兵马司,向穆指挥汇报这件事。


    松烟他们已经在外面等半天了,见贾政从顺天府衙出来,立即牵着大走骡走上前,问让他们带这么多骡子干嘛?


    贾政笑道,“当报酬啊,都是十来岁的好骡子,家里就要淘汰了,我给他们找个新主子。”


    松烟笑道,“庄子上就有专养骡子的,家里自然要可着最精神最得用的使唤,京里就这习惯,谁家骡子要是超过十岁还在使,会被人笑话的。”


    贾政好想翻白眼,“都是钱烧的,骡子养好了能活四五十岁呢,在城里拉车代步又累不着它们,怎么不能使了。”


    松烟咯咯直笑,就凭二爷这份爱惜东西的劲头,自家一准能发大财。


    走到南城兵马司那条街,就看到衙门大门外围着一群人,又哭又叫的,也不知道在干嘛。


    贾政一眼就看到沙闯也站在人群里,他拿出随身的小水银镜,反射阳光晃了他一下。


    沙闯被阳光晃到,反应极快的回过头,见贾政拿着镜子冲自己挥手,立即露出惊喜的笑容。


    他将身边的白发妇人交给同来的人,挤出人群跑到贾政的骡子前,拱手笑道,“大人高义,婶子的儿子已经放回来了,正在兵马司里登记入册,说是中的毒还有残余,回家以后官府会再监察一段时间,但那都是小事,只要能回家就行。”


    贾政没想到老爷和皇上的效率这么高,只大半天工夫就把人放了。


    他问道,“可是都放回来了?”


    沙闯回头看着喧闹的人群,叹道,“没有,说是有些老客中毒太深,太医也束手无策,只能留在太医院继续治疗,但家人每五天能去探望一次。这些人听说家里人是因为中毒才被收押的,有些又哭又骂,有些咬定官府在骗人,就闹成这个样了,原来京中也不全是斯文人。”


    贾政呵呵笑道,“让他们闹去好了,既然人家母子马上要团聚了,你就再帮我个忙吧。”


    沙闯毫不迟疑的点头,现在他是完全肯定贾政父子都是大善人了,他能看得起自己,有事让他做,自是无有不允的。


    贾政笑道,“那好,走吧,随我去见穆指挥,接下来会更忙的。”


    沙闯也不问贾政要干嘛,从松烟带来的大走骡里挑了一匹,随他们从后门进了兵马司衙门。


    穆指挥正盯着手下给太医院送来的人登记花名册,聚义堂就在南城管辖范围内,食客有九成也是南城人,之前朝廷不知道噬心蛊的存在,出了事怪不到他身上,要是放出来的这些人再出状况,整个南城兵马司都要倒大霉了。


    见贾政独自回来,穆指挥还当又有事发生,整张脸都快垮下来了。


    听贾政说明了来意,他才松了口气,“主意不错,那些人有了投奔,我们也能轻省些。吴府尹是个精细人,他决定的事你们照着执行就行了,兵马司会全力配合的。”


    贾政拱手谢过穆指挥,又指着在人群边缘站着的布衣少年,好奇道,“那个就是城门前第一条街坊的孩子吧,他为何不跟其他人站在一起?”


    穆指挥叹了口气,“那孩子是这群人中毒最浅的,也是遭罪最少的,据说出身还不好,就被这群小有家资的老饕排斥了。”


    贾政冷笑,“都不是好东西,他要是登记完了,我就先带他出去吧,他母亲在外面等着呢。”


    穆指挥也担心一同放出去时少年会被欺负,便让士卒把他带过来交给贾政。


    少年看着只有十五六岁,脚步沉稳,表情平静,也不知是遭逢大难成长了,还是天生就早熟。


    他走到贾政面前,听说母亲在外面等着自己,脸上的表情瞬间崩裂,呜咽道,“我犯了大错,没脸见母亲了。”


    第179章 通知


    贾政以为这孩子早熟, 正头疼怎么开导,没想到都是装出来的, 提到母亲小家伙瞬间就破功了。


    他呵呵笑道,“不想孝顺母亲啦?”


    少年猛摇头,“怎么可能,我当然会孝顺母亲的。”


    贾政笑道,“你都不想见母亲,怎么孝顺呢?难道要住在河两边,饭做得了用抛石机抛到对岸么?”


    噗!穆指挥等人都笑得直不起腰来,小少年却窘成了表情包, 连伤心都酝酿不出来了。


    贾政拍拍他单薄的肩膀,柔声道,“遇到挫折就灰心可不行哦, 你母亲还等着你回家呢, 走吧, 我们带你出去。”


    少年吸着鼻子嗯了声, 走前还不忘向穆指挥道别,是个乖巧又有礼貌的好孩子。


    贾政他们从后门离开兵马司衙门, 沙闯又走进人群中把少年母亲带出来, 母子俩相聚时的喜悦和痛哭自不必说。


    把他们母子送回家,沙闯才询问贾政请官伢帮忙找营生的事可是真的。


    京都居, 大不易,京都城内消费太高,吃穿用度的花销高得离谱, 有些东西的价格是外面好几倍,有再多银子也是坐吃山空,要是还能再赚些, 他就可以安心谋划明年考军的事了。


    贾政点头,“当然是真的,顺天府和兵马司都已经认可了,具体的条例框架也制订出来了,细节再根据实际情况增删,等外来的人都有了事做,城中的治安压力就会小很多,我们统计外来人口也能容易些,看在银子的面子上,相信那些不愿登记的人也不会再藏着了。”


    沙闯兴奋道,“大人真是个肯为百姓做事的好官,但凡有用得着某家之处,请大人尽管吩咐。”


    贾政笑道,“我正在用啊,接下来少不得要在南城到处跑,楚飞他们和兵马司的同僚都忙着,只能靠你来保护我了。”


    沙闯没想到贾政肯让自己保护他,喜得把胸膛拍得咚咚响,“请大人放心,某家别的不行,武艺和力气倒是有一把,保证能护大人周全。”


    贾政点头,“昨天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沙兄是难得的好汉,那就麻烦沙兄了。雇佣期间包吃住,每月五两银子,这匹骡子也送你了。”


    沙闯连连摆手,“某家怎么能要大人的银子。”


    贾政笑道,“怎么不能,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保护我,我给薪水,这是付出劳动的合理收入,为何不要。再者也是要借你给大家打个样,让他们知道官府不是说场面话,官伢的经济是诚心为他们找事做的。”


    沙闯赧然道,“既这么说,那某家就谢大人赏识了。”


    贾政轻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这性格,从前没少吃亏吧?”


    沙闯窘着脸道,“还行吧,某家十一二岁就有成人高了,敢欺负我的也没几个,顶多占点便宜,过分了就躲到山里待一段时间,横竖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碍不着什么。”


    贾政都无语了,幸亏这傻大个刚进京就遇到了他和老爷,否则早晚得被人坑死。


    他问道,“你跑来京都,该不会是因为房子被人占了吧?”


    沙闯摆手,“没那么严重,堂弟借我的房子成个亲而已,他给了租金,还帮我弄了个来京都的路引,刚巧我在家乡也待烦了,就出来走走。”


    “那老虎是你在路上猎的?”


    “嗯,总听人说出山的路上有大虫,在山里过夜时刚巧就碰到了,正好打死换银子。”


    一直默不作声跟在贾政身后的松烟也无语了,对沙闯道,“这位兄弟,有没有一种可能,你那堂弟早就知道出山会遇到老虎,用点子租金和路引把你引进山中,是想让老虎吃了你,等你死了,你的房子就成他的了。”


    沙闯只是苦笑一声,“没关系,一头老虎而已,杀不死我的,我自小没了父母,是伯父把我拉扯到大的,还送我去山里跟师父学武艺,如今他不在了,我照顾他的妻儿是应该的,以后不再回去便是了。”


    贾政点头,“挺好的,如此便能断干净了,比被人不断挟恩求报轻松多了。”


    沙闯笑道,“某家也是这么想的,大人,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贾政指着前面的坊市,“我还缺几个跑腿的,就雇佣林安民他们好了,还有那孩子明天你也带来,他中的毒虽不深,要是发作起来一介妇人可拦不住,以后你就把他带在身边吧。”


    沙闯瞪圆了眼睛,惊道,“不是说已经治好了吗?”


    贾政摇头,“那东西是治不好的,否则兵马司也不会把放出来的人都记录在册,以后还要继续监察了。”


    沙闯更懵了,“什么东西这么邪乎?那个聚义堂又为什么要用毒害人?”


    贾政叹道,“我说出来,你不要告诉别人,那东西名叫噬心蛊,是交趾巫师用来培养死士的,沾上了就会终身受人操控。至于聚义堂用噬心蛊控制一群平民是想做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沙闯打了个激灵,“沾上了就要终身受人操控?国外居然还有这种东西,某家还以为出了大虞都是蛮荒之地呢。”


    贾政轻笑,“差不多吧,目前整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的确是大虞,但也不排除被人追赶上来的可能。”


    沙闯不以为意道,“谁赶上来就灭了谁,我大虞虽已十多年未动兵锋,也不代表我们的刀就钝了。”


    贾政勾起嘴角,“是啊,相信早晚会有刀锋出鞘那一天的,我很期待能与沙兄并肩而战。”


    沙闯一拍胸脯,“某家愿为大人先锋,让蛮夷见识一下我大虞儿郎的厉害。”


    两人说笑着来到沙闯住的客栈,昨天见到的女子正在对林安民几人发脾气。


    她吼道,“说好运一天货给两百钱,结果你们只拿回来一张白条,和着出了一天力只混个午饭?”


    三个男人被她吼得直缩脖子,长相最清秀的男子呐呐道,“他们说明天还要再运一天,钱会一总给的。”


    女子都快气晕了,叫道,“明天他们还会来吗?楼上的老张前几天才吃过亏,你怎么还会上当,你是不是傻?老娘真是瞎了眼才……”


    “我又来打扰大家了。”贾政出声打断女子的话,男人犯错可以教训,但伤人自尊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客栈里的人都跑出来,向贾政打千问安,眼神还不断往他身后的沙闯身上瞄,好奇他怎么会跟小公爷一同回来。


    贾政对掌柜笑道,“我有件事想麻烦掌柜,如今城里到处缺短工,官伢打算帮入京的人员跟雇主牵线,只要是登记在册的外来人口,都可以到官伢那里报名,只我一个通知不了太多人,烦请掌柜代我宣传一下。”


    “真的么?”此时已经临近傍晚,很多外出上工的人都回来了,听说官方伢行愿意帮他们介绍雇主,全都聚集到了正堂。


    有人问道,“官伢真愿意帮我们找雇主啊?雇佣条件也不简单吧?”


    贾政笑道,“有一技之长当然最好,卖力气的工作也是有的,条件就是必须接受官方统计,登记在册是最基本的雇佣条件,由官伢介绍的雇主都会经过官府备案,不用担心被人坑骗,同样的,你们作工时也不能偷奸耍滑,否则会受到雇主伢行和官府的三方追责,以后也不会再有雇佣机会了。”


    “就这么简单?只登个记就行?”众人还是不相信官伢肯帮他们找差事做,至于不能偷奸耍滑的要求直接被忽略了,不要求他们也不会那样做的。


    贾政点头,“明天就会有伢行的经济过来雇人,请掌柜帮忙通知坊市上的人,各位也勤打听着,因人手有限,可能不会每个街坊都有经济过来,哪条街来人你们过去就行了。”


    “真的?那我们可相信了啊。”


    “是真的,你们尽管相信。”王经历的声音从客栈门口传来。


    贾政回头看去,诧异道,“王经历,你怎么弄得全身是土?”


    这人分开时还衣着光鲜,这才过去多一会儿,就弄得像拉了一天土坯似的。


    王经历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榜文纸,摆手道,“快别提了,我寻思着一条条街通知得忙到什么时候去,就请府衙刊印所帮忙印些告示,那所里又是炭又是墨的,待一会儿就变成这样了。”


    贾政拱手向他道辛苦,又对大家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南城官伢的王经历,我说的话你们不信,他亲自来了,你们总该信了吧。”


    王经历抽出两张告示交给掌柜,笑道,“麻烦老哥在坊市和坊衙的告示墙上各贴一张。”


    又对众人道,“贾大人为了方便大家,都忙一天了,我来为贾大人背书,官伢雇工的事千真万确,因为人手有限,每三个街坊安排一个经济帐篷,想找雇主的就尽管过去,条件也很简单,一是在统计人口时登过记,二是绝不能在受雇期间犯错,否则就没有下次了。”


    客栈的人全都欢呼起来,齐声向贾政和王经历道谢,有官伢牵头,不仅不用再为找雇主发愁,受骗也会有人管了。


    等众人都平静下来,贾政才道,“请王经历帮我准备六份雇佣合同,明天起我想请沙闯兄弟和林兄四位,还有一个小少年给我跑腿当护卫,不知林兄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180章 忙碌


    林安民四人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接了骡子, 这是贾政雇佣他们的订金,合同没有现成的, 只能明日再签,但工作从现在就要开始了。


    南城有大小街坊上百个,告示需要逐一贴过去,还没统计过外来人口的街坊看到告示就炸了,抓着贾政几人询问什么时候才能统计到他们这里,担心好雇主都被前头的人抢光了。


    贾政只能不停解释,明天衙门官员会和伢行经济一起过来,可以先登记再找雇主, 耽误不了大家的事。


    此时穆指挥正在宫中,向皇上汇报释放人员的安置情况,先前查抄聚义堂, 掌柜招供使用噬心蛊吸引食客, 还在地窖发现了三大块熟蛊。


    皇上命人把食客也一并抓起来, 虽是为了观察中毒症状, 也有小半是出于好心,毕竟那东西无药可解, 发起狂来还可能伤人伤己, 寻常百姓家哪有太医院的条件好。


    问题出在皇上转过天就把这一茬给忘了,聚义堂的背后老板南安王妃和世子全部落网, 其余的事都交给大理寺审查,他只要听结果就好,没必要多费心。


    太医院那边天降上百只小白鼠, 高兴还来不及,才不会提醒皇上把鼠鼠们放回家呢。


    加之那些人的情况一直不稳定,也不符合放归条件, 因此这件事就被高层按了下来,直到贾代善提醒太医院还押着人呢,民间因为朝廷无故抓人,快要民怨沸腾了,皇上这才想起来。


    听穆指挥说放归人员情绪稳定,向家人坦白受聚义堂所害时,对朝廷也没有愤愤之语,有些还表达了感激,皇上这才放下心。


    他无奈道,“要不是年末事多,朕也不会把他们忘了,太医院也不提醒朕,他们玩病人玩得开心,朝廷却被百姓骂惨了,就是一群混账玩意儿。”


    穆指挥轻声安慰道,“皇上日理万机,哪会记得这些小事。太医院也有难处,蛊毒无药可解,发作时又凄厉如恶鬼,百姓看到会吓死的。今天放人时还有太医全程跟随,那些没接到家人的百姓又在吵闹不休,哪怕同被抓走的人现身说法,他们依旧不相信,可真是。”


    皇上对满城百姓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摆手不想再提那起刁民,又问道,“贾政在兵马司表现如何,没仗着想出解决道路拥堵的功劳,给你添麻烦吧。”


    穆指挥笑道,“小贾大人谦逊勤勉,对交给他的工作从不含糊,郑侯府那场大火就是他率先发现的,还是皇上亲自赏下的军功。臣昨天派他协助顺天府统计外来人口,今天他就想出联合伢行,帮外来人员联系雇主的主意,要是能顺利施行,京中乱相即可解去大半了。”


    皇上扬眉,“哦,那孩子还真是到哪里都能弄出动静来,你详细跟朕说一说,若是确实可行,往后也可比照办理,省得年前到处缺人手。”


    穆指挥便把贾政说的实施办法复述一遍,皇上听得频频点头,笑道,“三方追责这个办法想得巧妙,看似麻烦,只要能震慑住意图不轨之人,反倒省事多了。”


    穆指挥也道,“主雇双方都是记录在册的,一抓一个准,追责并没有想象中困难。”


    皇上点头,叹道,“荣国府祖孙三代,皆是清正强干之人,贾政虽比祖父和父亲懒散些,办事能力却不差分毫,就是太年轻了。”


    穆指挥笑道,“年轻人才有冲劲,脑子又灵活,京都城内每到新年就人暄车堵乱作一团,臣等除了尽力维持体面,也没有想到切实可行的办法。贾政才来不到半个月,眼见着城中就秩序井然了,可见能力跟年纪没啥关系。”


    皇上沉吟着微微点头,“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贾政他们一直忙到宵禁之前,才把告示全部张贴好,把贾政送回荣国府,沙闯五人回到客栈时都快累瘫了。


    先前他们还觉得包衣食住行,再给五两银子的佣金太高,现在他们都不这么想了,给朝廷当差是真的累啊,除了沙闯还有力气,林安民四个都趴在桌子上不想动了。


    客栈的人都在大堂等着呢,很好奇他们被国公府的公子雇佣,是做什么去了。


    见五人累得够呛,些许妒意都变成了恐惧,担心他们是被带到哪里打黑拳去了。


    掌柜娘子给他们倒了茶,问道,“林妹子,你们做什么去了?怎么累成这样了。”


    林生民四人中唯一的女侠林金枝摆手道,“快别提了,我们去帮忙贴告示,整个南街所有街坊都要贴,出点力便罢了,主要是街坊上那些人还要拉着我们问个不停,一个问题要问几百遍,有疑问不会看告示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林金枝越说越气,过去她觉得官府的人不好,对百姓总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轮到她了才知道一个问题被问几百遍有多让人崩溃,她差点就当场暴跳如雷了。


    有人小声问道,“你们忙成这样,小公爷就在一旁看着啊?”


    沙闯摇头,“怎么可能,他是被人问得最多的,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不耐烦,晚饭也是吃几个包子对付过去的,再没有比贾大人更好的官了。”


    他之前还想着考军,和贾政接触下来,反倒觉得跟在他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凭他自己想在军中闯出个名堂太难了,跟在贾大人身边反倒能为贫苦百姓做些实事。


    “小公爷吃街边的包子?骗人的吧?”众人这下是真的惊了。


    那可是国公府的少爷,不说矜贵到天上去,也不能跟普通人一样吧。


    林安民点头,“没亲眼看到之前我也不信,谁能想到国公府的小公爷会蹲在路边啃包子喝大碗茶呢,来京都一趟,真是长见识了。”


    贾政回到家里就直接累趴了,扑到翠香堂的床上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就对上卢福的大眼睛,小家伙还委屈巴巴的。


    贾政好笑道,“你起这么早干嘛?谁欺负你了不成?”


    卢福长叹一声,“奴五岁就进宫了,被送进花房,跟在师傅身边整日忙个不停,有时累得想哭,师傅却说宫里越累的差事越能保命,没事做就离死不远了。可自从进了郡王府,奴就整日闲得发慌,二爷,找个差事给奴做吧,否则奴这心里总是慌慌的。”


    贾政无奈道,“你的差事不就是服侍我么,好了别委屈了,以后我会尽量早回府,又不是我想起早贪黑累成狗的。”


    卢福才不相信他的话,委屈道,“松烟哥哥说二爷又给自己找了份差事做,还不知要忙到何时呢。”


    贾政笑道,“也没几天了,今儿腊月十一,再过十几天我就要从兵马司卸职了。到下面走一趟,我才知道羽林卫有多清闲,但愿明年能换个衙门历练,在兵马司待得够够的。”


    接下来几天,贾政带领顺天府、兵马司和官伢三方人马,在南城街坊设立经济帐篷,一方面统计外来人口,一方面联合南城所有伢行的经济,为有短工需求的雇主和外来人口之间牵线搭桥。


    因贾政是发起人,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他负责,不仅要解决人员调配问题,雇主和工人发生纠纷,也要由他来处理,顺便还要把遇到的问题和处理办法记录下来,为明年积累经验。


    好在虽然小状况不断,但大矛盾却并没有出现,忙过最初七天,找到事做的都去忙了,各经济帐篷也清闲下来,贾政才有了休息时间。


    至于不着急登记找事做的外来人员,要么是不缺银子,要么就是多少有点问题,担心露出马脚会被追查。


    贾政又跑去六扇门,请总捕头帮个忙,万一抓到个江洋大盗之类的人物,兄弟们就不缺银子过年了。


    六扇门总捕头是位魁梧精干的中年大叔,他跟贾政接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知道小混蛋惯会说好话哄人。


    总捕头拿手点着他,笑骂道,“这些天全南城属你小子最欢实,有巧宗不叫上我们,需要帮忙了才想起我们六扇门?”


    贾政笑道,“术业有专攻么,六扇门诸位好汉都是查案的行家,让你们填统计表那是屈才呀。


    这些天总有人在经济帐篷外面探头探脑,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凑热闹的京都人,说是外来人口吧,又不去登记身份,偏他们还有门路进入城内,因此下官特来请总捕头前去协助调查,看他们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总捕头笑道,“就这点子事还用你专程来找我们?兵马司是提前放假了么?”


    贾政摇头,“当众拿下他们虽然容易,但目前正处于跟外来人口建立相互信任的阶段,一旦动手,之前的所有努力都要白费了,因此我才来请总捕头,派兄弟暗中将他们控制起来。”


    总捕头哧了声,“暗中?再暗也被你个小混蛋发现了,我那手下郁闷了好几天,下次换个人送信吧。”


    贾政扬眉,没想到暗卫竟然在六扇门麾下,这位总捕头平日总是不声不响的,原来竟是位深藏不露的大佬级人物么。


    他笑着拱手,“请总捕头代我向那位兄弟道个歉,我家庄子今年养了上好的细毛羊,过年时请六扇门的兄弟们尝尝。”


    总捕头呵呵笑着,突然压低声音道,“昨儿军中大比时王爷被人放了冷箭,一个轻骑将军把箭挡下了,大选时注意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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