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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

    第181章 池叔


    贾政吓得手上的茶盏歪了下, 总捕头抓过杯盏,才没把滚烫的茶水扣到身上。


    他感觉精神像是狂风中绷紧的细线, 轻轻一扯就要断了,颤声问道,“王爷他,还好吗?”


    总捕头嘿了声,“小孩儿家就是当不得事,那位要是不好了,朝堂上能这么平静么,冷箭射的也不是王爷, 是一潭死水的朝局。”


    贾政松了口气,他才不在乎朝局怎么样呢,只要司徒衡没事就行。


    他定了定神, 推测道, “有人是在用这一箭, 试探王爷在上头心中的地位么?可是以上头的城府, 哪怕心有雷霆,在一击绝杀之前也会岿然不动吧。”


    总捕头笑道, “对, 也不对。那个轻骑将军伤得不轻,他只有一女, 堪称绝色,懂吗?”


    贾政都无语了,“那位轻骑将军是哪一系的人?他是想玩死前托孤那一套吗?”


    总捕头点点桌子, “这个局巧妙就巧妙在这里,谁都能看出放冷箭是在做局,也知道那位轻骑将军打的什么主意, 可王爷被框在里面,左右都难以腾挪。不收人家闺女吧,会被说成刻薄寡恩,将军为救他而死,他连照顾人家遗孤都不愿意,以后谁还敢为王爷效力。把她收进后院吧,东边一系就会在王府扎下一根钉子,以此来制造王爷投靠东边的假象,怎么做都是错。”


    贾政挑高眉梢,“上头该不会早就察觉出那边又有异动,才把王爷派出去当诱饵吧?”


    总捕头呵呵笑道,“一吊一个准儿啊,投到东边麾下的人永远学不会韬光养晦,你看七爷的人多老实,哪怕暴露了也能面不改色的趴在那里装死。”


    贾政摇头,“七爷的人是不得不韬光养晦,东边那位只差一步就能登天了,能不急么。与我说了这么多,总捕头又是哪一系的?”


    “我当然跟荣国公一样,是皇上一系的。”总捕头冲贾政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贾政打了个激灵,总捕头跟老爷的年纪差不多,这两人该不会也有一腿吧?


    他对大虞朝混乱的男女关系有点消化不良,晚上回到家,难得老爷和大哥都在正常的下衙时间回来了。


    两人看到贾政也提前回来,眼神都有些闪躲,请安时根本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贾政叹了口气,“不用躲了,我已经知道王爷遇袭的事了。”


    啊!


    贾母和贾敏几人都被吓到了,齐声问道,“可要紧不要?”


    贾政摇头,“没伤到他,箭被一个轻骑将军挡了。”


    贾代善和贾赦对视一眼,贾赦嘿嘿傻笑,“你都知道了啊,我刚听说时也被吓了一跳呢。”


    贾政哼了声,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怕什么,他是那种捕风捉影的人么,只要司徒衡不把人收进后院,他都可以当做没看到。


    他换了个话题,问道,“老爷,你跟六扇门的大当家是什么关系?为何他对我的态度像自家子侄似的。”


    贾代善理所当然道,“你确实应该叫他池叔,他父亲曾是你祖父的亲卫首领,我俩小时候结拜成了异性兄弟,他待你能不亲近么。”


    啊!


    贾赦贾政同时惊呼,怎么也不会想到三法司衙门麾下的执法衙门老大竟是自家人。


    贾赦埋怨道,“既结拜了就是亲兄弟,这么近的亲戚我们兄弟竟然不知道,这多失礼啊。”


    贾母笑道,“我进门时还是你们池叔和东府大伯陪老爷去迎的亲,后来他进了六扇门那等要紧的地方,两家明面上才渐渐少了来往,他的位置注定不能跟亲戚多接触,不是诚心隐瞒你们的。”


    贾敏好奇道,“六扇门不是在大理寺、刑部和督察院麾下,专门缉拿犯人的衙门吗?这个位置很重要?”


    贾代善点头,“跟通政司和内务府一样重要,以后遇到你们池叔,保持恭敬就好,不要在外人面前过于亲近。”


    几个孩子躬身应是,贾代善担心贾政再问出什么,只好说累了,让孩子们回自己屋里用膳。


    贾政看着老爷闪躲的小眼神,在心里呵了声,看来司徒衡那边的情况很严峻呐,以死逼迫别的男人纳自己闺女当小老婆,也不知那位轻骑将军脑子里进了多少水。


    抱着珠儿回了翠香堂,贾政内心还算平静,相信司徒衡是一方面,主要是肯定皇上不会任由太子一系把手伸进忠敬郡王府。


    皇上就四个儿子,太子又蠢又暴躁,三皇子资质平庸,母家上不得台面,七皇子从长相到性格手段,完全是皇上的复制版,从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警惕。


    当前唯一能让皇上放心使唤,且能力还不拉胯的只有司徒衡一人,铲除他身边影响视听的杂草还来不及,哪能任由他的王府被太子一系渗透。


    正如贾政所想的,次日腊月十九,是三大营比武的决赛日,也是大朝会的日子。


    在大朝会上,皇上先是痛斥了向忠敬郡王放冷箭的士卒,又表彰了舍身挡箭,身受重伤的轻骑霍将军,最后下令,封其女为贞贵人,即日抬入东六宫。


    皇上零帧起手,一招制敌,直接把人家姑娘变成自己的了,既彰显了恩德,还为司徒衡解决了麻烦,最重要是小选大选都在几个月之后,宫里的人他都看腻了,有个新人才好排遣寂寞么。


    霍将军的府邸就在南城区,位于花枝大街南边第四条街,周边都是四五品官员的府邸,坊市内的商铺也以中高档商品为主。


    下了大朝会,宫里便派出羽林卫龙禁卫和内监到将军府接人。


    贾政正好在旁边的坊市里解决纠纷,一家雇主丢了个银坠子,怀疑是官伢介绍的工人偷的,工人当然不会承认,就闹到了经济帐篷这边。


    贾政不便跟女眷说话,这种场合都是由林娘子出马,她按照贾政教的办法,不停让上报失窃的妇人重复发现坠子失踪的细节。


    只问了两遍,妇人的说辞就开始颠三倒四,眼神也闪烁不定,再被贾政吓唬几句,只好承认坠子是前些天丢的,见工人老实,就想诬陷他,好赖掉工钱。


    伢行不是头一次面对这种人了,经济直接给出两种选择,要么见官告她诬陷,要么给两倍薪资补偿工人。


    妇人当然选择后者,把没丢的坠子补偿给工人,正要愤愤而去,突如其来的锣声把所有人都吓一跳。


    贾政回头就看到高高扬起的盘龙旗,这是龙禁卫专属的旗帜,却只出现了两面,皇上打着仪仗出宫,不可能如此简素吧?


    他正要走过去查看,两小队龙禁卫就拐到同一街坊上,后面还跟着一个分队的羽林卫,并一辆宫妃乘坐的鸾凤香车。


    羽林卫为首的正是刘井生和江离,贾政上前几步,好奇自家队友怎么会跑到这边来了?


    江离他们也看到贾政了,都挤着眼睛对他坏笑,示意他过去看热闹。


    一行人停在两扇黑油大门前,龙禁卫小队长抬手制止迎接的坊主和差役上前,询问已经吓麻的门房,“这家可是轻骑将军,霍大人家么?”


    得到肯定答案,江离他们扒拉开门房,推开大门长驱直入。


    府里的人都吓傻了,在内监的呵斥指挥下摆好香案,等合府人排排跪好,一个内监宣读圣谕,说明因霍将军忠贞不二,皇上特恩赐其女越过大选,即刻入宫授封贞贵人。


    听完圣谕,被全府人护在中间的红衣少女就痛哭出声,貌似祖母的老妇人一把捂住她的嘴,她身边的中年妇人颤巍巍接过圣谕,悲痛的样子像是马上要晕倒了。


    传谕旨的内监才不管这家人是怎么想的,上前拖起少女就要带走。


    老妇人终于撑不住了,叫道,“大人再等等,容我们给玉儿收拾些行李。”


    内监只是嘲讽的扯了下嘴角,连拖带拽把人弄上车,头也不回的驾车而去。


    贾政愣愣的摆手跟队友们道别,没想到皇上会玩儿的这么野。


    霍将军想让司徒衡报恩,那由他这个当爹的来报也是一样的,王府侍妾哪有宫妃的等级高,直接抬进东六宫,霍将军从此就是皇帝岳父了,死了也能混副远超规制的好棺材。


    贾政在心中叹息,储位之争岂是好参与的,连自家老爷都要躲得远远的,一个小小的从四品将军就敢参与其中,他是真不怕死啊。


    这下可好了,把自己的性命和女儿都搭了进去,霍姑娘也不知能在宫里活多久,就算熬成太妃,那时家人也不在了吧。


    他对跟过来看热闹的经济道,“劳驾几位请个好大夫来吧,凭这家人是救不了人的。”


    众人伸头往霍府院子里看,见有两个妇人晕倒在地,其他人像定格了似的,茫然无措的坐在地上。


    “造孽哦。”有人叹了声,立即往医馆跑去。


    负责这个帐篷的周经济却看向贾政,不解道,“这家人是怎么回事?姑娘能被皇上钦点入宫,刚进去就封了封号当上贵人,这难道不是喜事吗?”


    林娘子惊魂未定的捂着心口,“喜事就不能缓着办么,看他家的反应,之前根本不知道姑娘要入宫,突然就把人家的心肝摘了去,这是想要人命吧?”


    贾政摆手,“都收声吧,上头的事遇到了也要全当没看见,那位不是不讲理的人,会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沙闯嗯了声,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在他看来这跟强抢民女也没啥区别,就因为抢人的是皇上,就要假装看不到吗?——


    作者有话说:


    第182章 回城


    贾政忙到午后才有时间休息, 林安民几人也是一刻也不能停歇,早就把霍家姑娘的事丢到脖子后头去了。


    沙闯是保镖兼助手, 只会比其他人更忙,可他还是沉着脸,忘不掉之前那一幕。


    皇帝一道谕令就让人家骨肉分离,皇权的威严非但没带给他恐惧,反而生出了极强的逆反心理。


    贾政一直默默观察沙闯,发现他目光渐渐凌厉,只能在心里叹气。


    沙闯虽是在乡野间长大的,却是个很有思想和原则的人, 内心高洁又充满正义感,这样的人是很难利诱和驯服的,只有让他看到希望, 有共同的奋斗目标, 才能得到他的忠心追随。


    贾政有点头疼, 沙闯有本事有原则, 在创业之初是老板的最爱,成功之后又会成为头一个被干掉的对象。


    他是圣人, 也容不得别人堕落腐朽, 更见不得有人做出不符合他道德标准的事,可成大事之人又岂是别人能束缚的, 不出两年他就会死得透透的。


    贾政思索半晌,还是决定对沙闯透露些实情,如果他连最基本的权力制衡都无法接受,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他还是舍不得放弃沙闯强大的武力值,单是强壮的体型就好有安全感。


    把手头的事处理完,贾政找了个干净的茶楼, 带几人进去用午饭。


    沙闯跟随贾政十来天,已经能摸准他的体力极限在哪里了,他先跳下骡子,再把贾政扶下来,而后又回头去看小少年,见他利落的下了骡子,才满意的勾了下嘴角。


    贾政一共雇了六个人,沙闯,林家三兄妹加妹夫,以及被聚义堂坑害的小少年。


    他姓舒名扬,十五岁了,父亲是个屡试不中的童生,三十出头就幽愤而死,只留下孤儿寡母和几箱子书。


    舒母只能搬到城中房租最便宜的地界,靠帮人做针黹生存,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到能赚钱贴补家用了,儿子又出了事,舒娘子一夜白头,要不是街坊关照,差点没挺过来。


    前些天接儿子回家,母子俩平复好心情,正想着再谋个营生,第二天舒扬就忙成了狗。


    沙闯他们还能有些正经事做,他就是纯跑腿的,还要练习沙闯和林安民教的腿法和拳术,一天下来人和骡子都快累傻了。


    贾政走进茶楼,掌柜带着伙计立即迎上来,近几天南城区就没有比贾政更出风头的人了,他整天东跑西颠处理突发事件,跟南城所有商户都混了个脸熟。


    一行人被迎进专供人听戏休息的包间,用过午膳,其余几人都到后面休息去了,只有沙闯还有精神陪着贾政听戏。


    贾政是越忙越精神的类型,心里存着事,中午就很难入睡。沙闯则是纯粹体力惊人,在山里追踪野鹿能几天不睡那种。


    下午演的都是文戏,声音也不高,正适合两人说话,贾政轻声道,“忠敬郡王是我契兄,你知道的吧?”


    沙闯点头,“跟随大人的第二天就知道了,大人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贾政叹了口气,“我知道上午的事你心里一直过不去,可有些事,尤其是朝廷的事,是不能只看表面的。那姑娘的父亲伙同其他人向郡王放冷箭,再由他救下郡王,以救命之恩要求抬他女儿进王府后院。”


    沙闯张大嘴巴,难以接受听到的事实,贾政帮他合上嘴,闭目假寐等他回神。


    过了好半晌,沙闯才幽幽道,“费这么大劲,就为了送自家闺女当小老婆,他怎么想的啊?我们乡下最穷苦的人家,都做不出这么狠心的事。”


    贾政轻笑,“这里面还有很多别的考量,又牵扯到了东宫那边,皇上不想让事件扩大,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亲自收了那姑娘。所以我才说朝廷的事看着就好,背后的隐情从外面是看不出来的。”


    沙闯叹了口气,“这些天我也接触过很多当官的,他们跟地方上的官老爷不一样,虽然有大人的面子在里头,但我能看出来,他们都是想把事情做好的,看来我的想法真应该改一改了。”


    贾政摇头,“那倒不必,官员和普通人一样,绝对的好官和坏官是极少数,大部分人都无法用单纯的好与坏来区分,时刻保持警惕,批判的接受和否定才是最好选择。”


    沙闯沉吟片刻,才轻声道,“大人,我想跟着你,行不行?”


    贾政笑道,“行啊,我就是在招揽幕僚,你看不出来么。”


    沙闯也笑了,“某,我这点武艺也就够看家护院的,幕僚实不敢当。”


    贾政拍拍他的肩,“不用妄自菲薄,你的武艺在军中也能达到将军级别,我还怕委屈了你呢,不过我们可以慢慢来,相信总有你一展所长的机会。”


    休息过后,又接到有经济帐篷闹起来的消息,贾政他们赶过去时闹事之人已经被六扇门捕快拿下了。


    看到贾政过来,对方笑出一口大白牙,“大人无需担心,这点子小事交给我们就行了。”


    贾政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又想不出在哪里遇到过,他下了骡子,拱手笑道,“有劳大人了,不知他们是为什么闹起来的?”


    负责这边的经济有些年纪了,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苦笑道,“还能为了什么,雇主想赖账呗,最开始我是担心外地人不识规矩,反对给他们联络雇主,接触几天才发现人家都老老实实的,反倒是我们京都人赖账诬陷刁滑可恶,我这老脸哦,都快没脸见人了。”


    众人都闷笑出声,贾政把手炉递给老经济,劝道,“一筐桃子里总会有几个烂的,敢进城的都是规矩的外地人,烂掉的京都人以后别搭理就是,没必要气坏自己。”


    他们正说着,正阳大街方向突然传来净街的锣声,明黄色的四爪蟒龙旗飞扬在空中,缓缓向北面的大明宫而去。


    六扇门的捕快啊了声,“王爷怎么回城了?今天是三千营大比的最后一天,这就比完了?”


    有路人接话道,“可不是比完了么,决赛一上午就能结束,王爷这时候回城,应该是又有事发生了,否则怎么也应该待到晚上犒赏三营的时候。”


    贾政等人都看向说话之人,见他虽然年纪不小了,依旧身板笔直,精神矍铄,一看就是在军中历练过的。


    老者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他得意的一挺胸脯,“千机营校尉,先帝时曾在大比中取得第五名。”


    哇!众人肃然起敬,也没人去关心王爷了,都围着老者询问军中大比的事。


    贾政余光扫到外围探头探脑的几人,对六扇门的捕快使了个眼色,对方也注意到了,示意几个差役靠过去,趁众人没注意时捂嘴拢臂,悄无声息的把人押了下去。


    沙闯他们都是习武之人,五感比普通人敏锐很多,发现那边的情况,他们都下意识看向贾政,见贾政摇头,便不敢再多问了。


    直到身边没人了,林娘子才问道,“官府把那些人抓起来,是要上刑审问吗?”


    贾政好笑道,“官府没那么闲,不过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总在经济帐篷附近转悠,你们没发现那些人吗?”


    林安民点头,“早就发现了,但他们又不生事,就没在意。”


    贾政向他们解释,“官府和普通百姓解决麻烦的角度是不同的,官府发现情况不对必须立即调查处理,否则等到出了事,再如何补救也晚了。”


    “麻烦已经来了。”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贾政转身看去,就见林如海裹在大斗篷里,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正满眼无奈的看着他。


    贾政打量自己身上的夹棉官服,再看裹成白狐狸的林如海,第一个反应是这孩子生病了,快步走过去探他额头,并没有发热的情况,才松了口气。


    林如海扭头躲开他的手,像只炸了毛的小狐狸,叫道,“我没病,二哥不要总是一副我走两步就能死路上的样子好不好。”


    贾政呵呵笑道,“还说你没病,你看满街的人谁披着大斗篷了,瘦的跟黄大仙似的,还怪我担心你。”


    林如海白了他一眼,又看到走过来的沙闯,这人高壮的像堵城墙,再对比自己的体型,他也郁闷了。


    贾政笑着向林如海介绍,“这位是沙闯,他身后的少年叫舒扬,后面四位是晋安林氏三兄妹和女婿,都是协助我办差的兄弟。”


    林如海拱手笑道,“我叫林海,是姑苏林氏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本家人,幸会幸会。”


    林安民几人也拱手还礼,面对矜贵文雅的小侯爷,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政等他们见过礼,才问道,“你说的麻烦事是什么?”


    林如海叹了口气,“就是今天早上的事,我老爷上朝时在正阳街撞到一个姑娘,当时他不是赶时间么,就命管事把那姑娘送去医馆了,结果中午就有甄家人找上门,说街上的人都看到是我老爷带走了他家姑娘,好好的休沐日,全被他们搅和了。”


    贾政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无语道,“上早朝时天还黑着呢,谁家姑娘会在那时候到正阳大街上闲晃啊。甄家这是又出事了吗?用姑娘的名声耍无赖,亏他们做得出来。”


    林如海摇头,“你都不知道的事,我上哪儿打听去,甄家赖上我老爷也无甚打紧的,大不了纳个良妾呗,你整天在外头奔波,才是我们几家最好下手的人,可小心些吧。”——


    作者有话说:撒花小人来啦!


    第183章 挨骂


    甄家人闹上门要人, 林如海第一个反应是甄家要完了,为了抓住救命稻草, 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林家于甄家只是个八杆子才能打到边的姻亲,都被算计至此了,他们为了保命,还不得直接躺在宁荣两府的大门口啊,尤其是在南城到处奔忙的贾政,是最容易下手的对象。


    直至找到贾政,林如海发现情况还好,他身边不仅有五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人保护, 暗处还有人跟随,甄家应该没那么容易得手。


    林娘子见两人相顾无言,忍不住小小声问道, “那现在怎么办?侯府不会真的被赖上吧?”


    林安民几人也关切的看着林如海, 姑苏林氏是所有林氏一族的骄傲, 他们可不想看到林侯府被恶人坑害。


    林如海笑着摇头, “我已经命人带甄家人去医馆接那姑娘了,驾车撞到她的又不是我老爷, 送她去医馆的是随行管事, 只这两点就足够跟甄家扯皮的,等拖到甄家气数将尽, 他们自然就老实了。”


    贾政也点头赞同,眼中的杀机却一闪而过,贾敏嫁入林家, 不仅多年未孕,还早早就没了性命,很难说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总之他是绝不会允许林家有不安定因素存在的, 甄家女要是敢死缠着林家不放,就不要怪他无情了。


    林如海打了个激灵,贾政看似温和又爱关心人,发起狠来也挺吓人的哈,但愿甄家人能识相些,别把小命搭进去了。


    贾政以为林如海是冷了,帮他拢了下斗篷,又摸了两把白狐狸毛,毛绒绒的触感顺滑,比雪绒还好撸。


    他笑道,“既然都出来了,就顺路去看看太太吧,她昨儿还担心你备考辛苦,张罗人做牛肉干送过去呢。”


    林如海笑道,“我也正有此意,我还画了很多漂亮的寄居蟹背壳,加紧制出来,新年时一准儿好卖。”


    送走林如海,接着又有随司徒衡出城的侍卫来问安,带话说王爷会晚些时候回家,让贾政尽早休息。


    司徒衡此时正在武英殿内,面对皇上的破口大骂默默无言,他在军营接到皇上对霍将军父女的处置结果,本以为大比结束就可以回家见政儿了,没想到那个放冷箭的士卒却突然死在了监牢里。


    关押他之前明明反复搜过身的,还在监牢外面安排了层层守卫,他却能无声无息的把自己弄死,身上连一处伤口都没有,天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密探那边给出的调查结果更让人炸裂,士卒的背景全是假的,谁也说不清他是何时进的三大营,不用再调查也知道必定是某个势力安插进来的探子和死士。


    皇上接到消息后爆跳如雷,三大营是戍卫京都的禁军,与五城兵马司一外一内,共同守护大明宫和皇上的安全。


    如此重要的军队竟能让身份不明的死士混进来,还联合太子一系的将军放冷箭算计忠敬郡王,要是皇上亲自去观看军中大比,说不定已经被一箭射死,年前太子就能登基了。


    皇上又惊又怒,把太子,京营节度使牛大人,六部堂官,东平和西宁两位郡王,以及三七两位皇子都找过来,跳着脚破口大骂,司徒衡刚巧撞到枪尖上,只能跪在地上陪他们一起挨骂。


    皇上也不全是为了发泄怒火,主要是想抓住众人心虚惊惧的契机,观察他们的反应。


    经过死士这件事,皇上意识到自己很难再相信哪一个人了,他不想变成多疑的疯子,只能以这个方式确认占据朝廷关键位置的重臣是否存有二心。


    皇上的目光扫过抖如筛糠的太子,好不容易拉起的班底再次分崩离析,他的脸色比皇上还难看。


    皇上冷笑着略过视线,要不是还得留着他平衡朝堂势力,这种蠢货早就该死了。


    三皇子最近纵情酒色,胖到眼睛都快挤成一条线了,也略过。


    司徒衡两眼放空,心思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皇上白了他一眼,四个儿子中属这小子最滑不留手,让他连怀疑的想法都提不起来。


    七皇子却正好相反,自从以北静郡王为首的势力暴露出来,他也不再装乖巧天真了,无悲无喜的跪在地上,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皇上扯了下嘴角,老七就是只野心勃勃的小狼崽子,但现在远还没有到他弑父的地步,毕竟他这个君父要是在这时候死了,太子才是唯一的继位人选,小崽子想取代太子还早得很呢。


    看过四个儿子,他又把目光投向一干重臣,出身功勋的几个人态度依旧没变,偶尔露出的目光是无奈中透着担忧。


    掌管军事的牛速和贾代善则满面羞惭,垂着头任打任骂的样子不仅让皇上心情变好了,还有点心疼他们。


    其余的老牌和新晋士族表情就丰富多了,尤其是礼部刘尚书,他的神色中明显带着心虚,难道那个死士就是出自刘家么?


    皇上达到目的,便止住叫骂让其他人都滚出去,只留下司徒衡和牛大人,询问他们三大营的情况。


    司徒衡拿出录有军中大比结果的名册,道,“此次大比共决出气力、骑射、枪法、战阵等七位榜首,其中三人是上届武进士,四人以考军入营,臣按皇上口谕,将七人晋升两品,赏金百两,银甲长枪和战马等物也当众赏赐下去了。”


    皇上点头,“嗯,这点小事朕相信你还是能办好的。牛爱卿,你今天也去看决赛了,依你之见,这七人中有几个可造之才啊?”


    牛速想了下,“三位前科武进士看着还好,那四个以考军入营的就差点意思,在战场上只有勇武却不通谋略是极其危险的,弄不好就要害人害己。”


    皇上呵呵笑道,“说到勇武,最近京中来了位打虎英雄,你可知道么?”


    牛大人也笑了,“京中都传遍的事,臣怎会不知,昨儿老贾还向臣显摆他新买的虎皮呢。”


    司徒衡好奇道,“历年武举前三名皆有打虎之能,为何此人会受到如此关注?”


    皇上哈哈大笑,“因为赶巧了啊,那人名叫沙闯,他把虎皮卖给了荣国公,又被贾政那位小公爷看中,整日带在身边,陪他在南城到处转悠,京中把他的本事传扬得神乎其神的,你不知道么?”


    司徒衡立时黑了脸,就要出宫找贾政去。


    牛大人赶忙拉住他,好笑道,“怎的还吃起醋来了,政儿跟羽林卫的队友同样朝夕相处,也没见你这么大反应啊。”


    司徒衡也意识到反应有点过了,只好气鼓鼓坐回去,不想让皇上看自己笑话。


    皇上啧了声,“孩子大了就不好玩儿了,朕留下你们是有件任务要交待,通政司的密探已经调查出来了,甄家历年来贪的银子至少两百多万两,其中一百万两算他们用在接驾和给朕盖行宫上,朕要知道其余银子他们都花在了哪里。”


    两人躬身领命,出了武英殿前往通政司,先拿到他们的调查结果,再出宫各自安排手下继续调查。


    司徒衡回到王府,跟出府的太子三舅母走个对脸,承恩公过世后皇后娘家就没了爵位,也不能再住公爵府邸了,三房老爷就在忠敬郡王府附近买了宅院,方便时常来探望女儿。


    看到司徒衡回来了,三太太也不行礼,甩了下帕子快步而去。


    司徒衡也懒得搭理不相干的人,又不是他想收太子的表妹进后院的,是他们自己玩砸了赔掉了女儿,怪得了谁。


    回东大院换了衣服,再到承运殿,他要见的人也到了。


    如果贾政在这里,一定会认出其中一人就是清昶布庄的掌柜,先前他跟柳节和谢鲲逃学,就是在这家布庄给贾敏买的帷帽料子。


    掌柜不再像招待客人时那样笑脸迎人,和同来的五人向司徒衡打千问好,眉宇间十分凝重。


    司徒衡也不多费话,开口便直奔主题,“相信你们也清楚,皇上一旦启用隐卫,是必须要见到结果的,把其他事都放一放吧,皇上命我和牛大人调查甄应嘉把贪去的银子用在了何处,京营府那边的效率相信你们心里有数,这些是通政府之前的调查记录,现在就开始吧。”


    五个隐卫接过记录簿,躬身退出承运殿,司徒衡又叫来左右长史,开始处理王府积压的事。


    贾政也在顺天府开会,这些天经济帐篷的工作量减少,申时过半就可以撤了,魏通判把外来人口也统计得差不多了,是四城中速度最快的一组。


    魏通判眉飞色舞,向其他三组显摆成果,“那些人为了找个好雇主,找我们登记的人都是排长龙的,这些天可把我累惨了,写字写得手都劈了。”


    负责北城的通判冷笑,“手劈了有什么打紧,嘴没劈,还能吹牛就行呗。”


    “就是么,你不过是摊上了好搭档,贾大人要是在我们一组,我们的速度也会是最快的。”


    吴府尹咳了声,“行了,你们都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吵架,经过南城一段时间的尝试,汇总出了与官伢合作的经验条例,你们都拿回去看一看,全部实施起来,不愁统计速度上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4章 述职


    负责外来人口统计的通判共有四人, 各自带领手下组成四个小队,分别负责东西南北四城。


    吴府尹将四小队的人叫到一起开会, 同来的还有负责各城官伢的经历。


    经历也是顺天府的官员,虽然只有正九品,却掌管着顺天府所有伢行的生意。


    而经济则是在伢行中负责做生意的人,相当于业务经理,每个经济都有自己的小团队,主要业务包括人口买卖和雇佣,房产地产买卖租赁,为买卖双方提供交易中介服务等, 只要跟人和银钱打交道的事,找他们准没错。


    这次他们是专为南城的雇佣生意而来的,南城不仅人口统计的速度最快, 伢行也赚得盆满钵满, 经济们眼馋了好些天, 拼命鼓动通判带他们来学习。


    此时有上百位经济坐在会议桌外围, 一个个兴奋得摩拳擦掌,只等拿到新制订出来的雇佣条例, 回去就能大干一场了。


    吴府尹把会议交给贾政主持, 他只负责镇场子,贾政先讲解了统计小组和伢行之间如何配合, 以及伢行提供雇佣服务的相关条例。


    又请吴通判和南城两位官伢经历讲了他们的经验,接下来就是讨论环节,提出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跟大家交流处理办法。


    贾政开会到戌时过半才回家,回到新府,司徒衡头发都快晾干了, 他倚在熏笼上半眯着眼看着贾政,眼波如丝,旖旎缱绻,看得贾政腿都酥了。


    他笑斥道,“困得都睁不开眼了,还不睡等什么呢。”


    司徒衡呢喃道,“等你,过来,让我抱抱。”


    贾政轻笑,脱了外面大衣裳走过去,就被司徒衡一把抱在怀里。


    把脸埋在贾政颈窝,他深深吸了口气,“好想念你的味道,政儿,你想不想我。”


    “嗯。”贾政也紧紧回抱住他,怎么不想呢,没有司徒衡在身边,他连觉都睡不踏实,地笼烧得再旺也不暖和。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第二天被顺风叫醒时天早就亮了,司徒衡错过了小朝会,眼看就到贾政当差的时间了。


    两人急忙收拾了往外走,沙闯几人经荣国府下人指点,都在新府大门外等着呢。


    司徒衡看到沙闯就是一怔,给贾政一个晚上找你算账的眼神,头也不回的上车而去。


    贾政莫名其妙,想不出他有什么账好算的,上了骡子对沙闯他们道,“走吧,东西北三城各一天,又要开始忙了。”


    沙闯几人默默跟在贾政身后,被司徒衡的气势震慑得久久不能成言。


    直到走出前街,林安民才吐出口气,小声道,“大人,王爷好生威仪啊,皇家人都这样么?我们面对王爷都不敢动,看到皇上还不得吓死。”


    “威仪吗?”贾政回想第一次见到司徒衡的场景,他被那张脸迷到犯花痴,别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到了御前也是皇上天天见,除非他故意吓唬人,否则还好啦,没什么可怕的。


    贾政说出心中的想法,再次得到了沙闯几人崇拜的小星星,皇上和王爷在普通百姓看来就是执掌天下的神,天天能见到神,还能平常视之的贾政,也是半神了吧。


    小少年舒扬兴奋得在骡子背上直撺掇,难怪母亲会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能跟在大人身边,他和母亲日后的福气大着呢。


    林安民兄妹也是浮想联翩,除了沙闯已经明确要跟在贾政身边,其他几人开始绞尽脑汁思考怎样才能留下。


    一行人来到东城,就没时间瞎想了,这边刚刚起步,各种事件应接不暇,他们再次忙到飞起。


    贾政在东西北三城忙了三天,离职前还留出一天时间给他写总结,往后回到羽林卫当职,就不用沙闯他们再时时跟随了。


    司徒衡便把沙闯几个男人交给王府指挥使陆勇,林娘子和舒扬小朋友交给方长史,让他们入王府学习。


    他看不顺眼沙闯好久了,哪怕贾政解释招揽他是为了日后积累人才,他还是不想看到其他男人跟贾政过于亲近。


    还有林安民四人,他们出身晋安林氏,是福建的地头蛇,日后主政江南,他们会是极好的助力,但天天跟在贾政身边还是算了,他都无法做到的事,其他人更不行了。


    贾政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沙闯五人只有武力值能看,行事举止还是摆脱不掉江湖草莽的习气,既是为日后储备的人才,官场上的事他们也是要懂的。


    舒扬小朋友更是这样,既然把他带在了身边,断没有再送回去的道理,他又是个伶俐勤快的好孩子,交给方长史教导几年,也会是个好帮手。


    沙闯几人自然也是愿意的,跟官场上的人接触多了,他们也意识到自己欠缺得太多,担心贾政嫌弃蠢笨,不肯收留。


    听说能跟在王府官员身边学习,几人悬着的心才放下,林娘子尤其得意,方长史在考校时发现她精通江南几省的方言,直接给她补了个王府八品女官的缺,日后她也是有官身的人了。


    沙闯几人欢欣鼓舞,干劲十足,贾政这边也有好消息,腊月二十三是他在五城兵马司历练的最后一天,写完总结就能回侍卫处报道,告别这个忙翻天的鬼地方了。


    贾政卡在下衙前来到京营府,上交了官服和令牌,拿到牛大人亲手书写的历练通过凭证。


    看到上面的主官评价是上上等,贾政拱手谢过牛大人,虽然他自认干得不差,评到上上等主官也是要承担考核责任的。


    牛大人也笑着拱手回礼,“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你在兵马司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早知道你小子这么能干,你们刚回京的时候就应该把你要到京营府,你老爷从小就是个小气的,有好孩子也不肯送来给我帮忙,回头就找他算账去。”


    贾政笑道,“老爷确实小气,他私库里收着不少好皮子,我们想看一眼都不肯,牛大人千万别放过他。”


    牛大人哈哈大笑,两人又说笑一阵,贾政才告辞出来,回到侍卫处述职。


    蒋大人接到历练凭证,看到上面的上上等评价,他笑着点头,“老牛还算地道,要不是你去了兵马司,城里的交通现在还乱着呢,联手官伢这件事也办得不错,不愧是我们侍卫处出去的人,到哪里都能干得有声有色。”


    贾政拱手谢蒋大人夸奖,赧然道,“我不过是做了本职工作而已,能取得些许成绩全靠上官的栽培和信任。”


    蒋大人呵呵笑道,“不错不错,拍马屁都学会了。”


    贾政也笑了,见办公室里没有外人,他压低声音问道,“甄家出了事,皇上这几天还好么?”


    甄应嘉虽无治世之才,却是皇上最信任的人,如今查出他贪了两百多万两,皇上肯定受到不小打击。


    蒋大人却摇头道,“放心,皇上在查出南安王府时已经有准备了,甄家虽贪心,却并未做出背叛之举,有东边那些逆臣的衬托,反倒显得他可爱多了。”


    贾政松了口气,如果甄应嘉只是贪财,凭他跟皇上的交情,好像也不是多大的事。


    他又问道,“北静王府有动静没有?之前水康特意找过我,送他回府时只看到了王妃,王爷还好吗?”


    蒋大人叹气,“大概也就这几天了,通知家里做好准备吧。”


    啊!


    贾政走出侍卫处时还愣愣的,不明白北静郡王是怎么病到这步田地的。


    他遇到的最大挫折也就是多年布局被皇上一窝端了,有北方边境众多将士站在北静郡王府身后,皇上又不敢拿他怎么样,这就要准备后事了?


    回到荣国府,老爷大哥都回来了,全家齐聚一堂,正在商量准备北静郡王的事。


    他在下面听不到消息,家里人也不想用这件事惹他烦心,此时他才知道北静郡王已经没了意识,全靠太医施针拖住一口气。


    贾政叹道,“难怪水康那孩子会跑出门找我,原来已经这么严重了。”


    贾母用帕子按了下眼角,苦笑道,“这要是放在从前,北静王爷病成这样,早就闹得举朝惊慌了,探望的人得流水似的往王府里去。如今闹成这样,只我们这些老交情敢打发人去看一眼,王府门可罗雀的,有个什么意思。”


    她对北静郡王的感情最为复杂,两人既是一起在宫中读书的同窗,还曾当过一段时间情敌,如今听说他年纪轻轻就要去了,她心中五味杂陈,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冒。


    贾代善想到年轻时的过往,眼圈也红了,“北静他……”


    只开了个头,他就说不下去了,还是贾母了解他心思,接着道,“你们这些孩子也要以此为鉴,不要做出违背皇上的事,我们家不比北静郡王府,一旦触怒天威,宁荣两府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贾政等人躬身应是,贾代善抹了把脸,摆手道,“行了,该准备的都交给管事去办,明天就是小年,别都苦着脸了。”


    贾母也调整好心情,看着贾政道,“我儿还是穿飞鱼箭袖最精神,兵马司的官服不伦不类的,难看得紧。”


    贾赦吸了下鼻子,笑道,“我们水大人也说这件事呢,穿在别人身上还不觉得,那天他上衙时看到小弟,到了内务府就说兵马司的官服比羽林卫的差太多了,难看到眼睛疼。”


    贾敏和石氏也笑起来,“我们也这么觉得,和飞鱼箭袖根本没法比。”


    二姑娘却道,“我看着还行,比顺天府的官服强多了,那个才是真难看。”


    全家都笑起来,楚飞长得白皙清秀,刚认识时还以为他只有十五六,穿上官服立马老十岁,还有点邋遢,那身官服也不知是从哪里扒拉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小年


    贾政结束下部历练, 蒋大人相当大方的批了两天假期,第三天是十六大队的休息日, 他可以连休三天,算是提前过年了。


    次日腊月二十四,是虞朝官方指定的小年,这天朝廷休沐,学校休假,全家扫屋祭灶,沐浴理发,吃灶糖剪窗花, 北方包饺子,南方煮年糕,荣国府南北方人都有, 那就全部安排上。


    司徒衡过去从未过过小年, 今年有了自己的小家, 他天亮没多久就把贾政拖起来, 兴致勃勃的拿着毛掸子扫屋子,张罗着给荣国府林侯府和王府属官家送灶糖, 玩得相当嗨皮。


    胡大内监无语的看着王爷拿掸子瞎划拉, 摆手挥退快要吓麻的几个小内监,家里天天有人打扫, 哪儿来的灰尘哦,看把负责洒扫的人吓的。


    贾政还没睡醒就被拖起来,看到司徒衡这么有兴致, 他好气又好笑,还有点可怜他。


    可怜的娃儿自小生活在后宫,环境压抑规矩又大, 每天都要看皇上脸色过日子,他老人家不想过的节,全宫的人只能假装没那回事,好不容易离开那个鬼地方,他想玩就陪着好了。


    贾政道,“你别只在屋子里划拉啊,昨儿管事不是说雪绒不让人打扫它的屋子么,我们过去看看。”


    司徒衡此时才想起一件事,“我忘记命人给雪绒它们准备新衣了,现在做还来得及么?”


    胡大内监笑道,“王爷不必担心,太太肯定想着呢,雪绒的屋子都快没眼看了,奴这就安排人同王爷和二爷过去。”


    司徒衡嗯了声,又让人拿大斗篷来,亲手给贾政披上,两人牵着手往后面走。


    雪绒和夜星就住在正房后罩楼的侧边,从前这里是库房,因屋顶有两层楼高,便留给喜欢登高的雪绒当窝了。


    夜星的窝在隔壁,中间掏出个门洞,方便两只来往,顺风不喜欢在室内待着,它在两府来去自由,更喜欢去厨房蹭吃蹭喝。


    两人走进雪绒的屋子,立即捏起了鼻子,这屋里虽没有臭味,稻草和垫子用久了,也会有股怪味,到处都脏兮兮的。


    雪绒已经长到有领地意识的年纪了,见有人闯进自己的窝,也不管是不是主人,就要哈气示威。


    夜星从门洞那边快速跑过来,抬爪子就把逆子按在了地上,咬着它的后脖子往自己窝里拖。


    司徒衡都气笑了,“夜星你既然能制住它,为何不让下人进来打扫?你是闻不出这屋里有多难闻吗?”


    夜星打鼻子里呜了下,声音中满是不以为然,相较于清洁过后的胰子味,它们更喜欢自身的味道,要不是主人亲自过来,它才不想让外人打扫它们的窝呢。


    司徒衡让下人进来打扫雪绒的窝,夜星那边也不能放过,又命人准备猪肉安抚它们,而后拉着贾政去水榭上吃茶,等身上沾的味道散尽了再回屋。


    水榭烧上地龙就暖和了,推开南边的落地窗格外面就是池塘。


    贾政趴在靠枕上用馒头喂池中的锦鲤,司徒衡坐在身边,抚着他的长发沉默不语。


    贾政数着池子里的锦鲤,后花园的池塘是几个连在一起的,并不是所有锦鲤都喜欢来水榭这边。


    经常过来的他都认识,今天却来了条从不曾见过的,以黑白色为主,只有头顶有一点红色,好像水中的丹顶鹤,漂亮极了。


    他惊喜道,“王爷你看,这条锦鲤也太漂亮了吧。”


    “啊,哦。”司徒衡被叫回神,再看池子里的鱼,他也喜道,“确实很漂亮,我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锦鲤。”


    贾政把馒头分给它,笑道,“以后就叫你丹顶鹤了,怎么样?”


    锦鲤吃了馒头,扭身又游走了,贾政啧了声,“还挺傲娇的。”


    司徒衡好笑道,“傲娇又是什么说法,你别说,还挺形象的。”


    两人在水榭待了一上午,中午又在新府摆宴,邀请全家人来吃酒赏梅。


    因贾母曾说北方厨子做的佛跳墙没有南方地道,司徒衡特地命内务府寻来擅长做这道菜的南方厨子,席上摆满了浙粤两地的美食,吃得全家人大呼过瘾。


    晚上去荣国府吃烤肉,祭灶放爆竹,回到新府,两人又在正院的小厨房里祭了一次,在灶王爷的画像前供上糖瓜、酥油卷和猪头肉,上香请灶王他老人家在玉帝面前为全家说几句好话,保佑全家来年身体健康,财源滚滚。


    司徒衡开心了一整天,笑容就没断过,听贾政祈祷财源滚滚,他哈哈大笑。


    抱起贾政回到屋里,把他压在床上逗弄,“政儿觉得赚多少才叫财源滚滚啊,为夫明年一定按照你的目标努力。”


    贾政窘着脸推他,“我就是那么一说,你不要当真,我们家银子已经够多了。”


    单是两个皇庄年前就上供了白银近三万两,这还不算送来的年货和日常供给,其他产业的收入也相当可观,要不皇家人怎么个个穷奢极侈呢,他们是真有钱。


    司徒衡扭股糖似的缠着贾政撒娇,一定要他说出个愿望,两人闹了半宿才歇下。


    次日,两人再次睡迟了,好在新年封笔之前没有大小朝会,上衙时间也卡得没那么严了,只要把年前工作收个尾就成,没人会在意你何时上衙。


    司徒衡回到户部,重新参与调查江南偷逃盐税和盐政贪腐案件,近三年逃的税已经查得差不多了,盐政府内部的事却很难调查,全看扬州那边能提供多少线索。


    整体来说需要做的事所剩不多,不用加班也能在封笔之前完成,司徒衡要负责把所有调查结果汇总,再上报给皇上,反倒比其他人还要忙一些。


    贾政送走司徒衡,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在兵马司忙了二十多天,从头到尾都没休息过,这次可把他累惨了。


    在床上懒到中午,正琢磨要不要回府陪太太用午膳,荣国府就来人让他快些回去,大姑奶奶的婆家送来拜贴,快把太太吓晕了。


    贾政不明所以,荣国府的大姑奶奶不就是庶长姐么,比贾赦小一岁,公公是山西大同知府,她又不是太太亲生的,知府衙门塌了也犯不着害怕吧?


    他收拾利落了回到荣国府,进门就见贾母铁青着脸,命人把之前三姑娘的院子重新收拾了,又派人去跟擅长妇科的太医约定时间,请他晚上来府里一趟。


    见贾政进来了,贾母指着桌子上的拜贴让他自己看,她气得不想再提那个混账的事。


    贾政拿起拜贴,看过后他也傻了眼,“长姐全家回京都了?不是说她公公明年才到任期吗?山西大同到京都有几百里,大冬天的,顶着五个来月的肚子舟车劳顿,她婆家是不想让她活了吗?”


    在交通便利的现代,孕妇出行都有诸多不便和风险,古代不仅道路没有沥青路平整,冬天下雪后路上又冷又滑的,万一出了事就是一尸两命,怎么想的啊那家人?


    贾母冷笑,“你又怎知不是大姑娘自己想回来的,命是她自己的,她想不想要与我们有什么相干,只别死在我们家里招晦气就行了。”


    贾政刚想劝太太消气,又不是他们让庶长姐回来的,就算出了事老爷也怪不到太太身上。


    这时,一位衣着素雅,却难掩绝色的妇人从后面走出来,不待别人说话,她就跪在贾母面前,柔声道,“奴听说大姑娘回来了,她小孩儿家不懂事,太太大度,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贾母嗤笑,“怎么着,我计较就不大度了?就是仗着主母身份欺压你们母女了?”


    妇人赶紧磕头请罪,贾母不想跟她啰嗦,挥手道,“把甄姨娘请出去,不要让她出来了。”


    张嬷嬷立即带几个力大的婆子上来,把甄姨娘架起来拖了出去。


    贾政松了口气,在老爷的姨娘面前,他尴尬得手脚都没处放,等人走了,才问道,“甄姨娘是庶长姐的生母吗?”


    贾母哼了声,“可不是她么,甄家养出的奴才跟主子一个样,都是天生的奴才相,总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得亏大姑娘是老太太养大的,不然嫁出去也是给我们家丢脸。”


    贾政心中一动,窘着脸道,“她该不会就是甄家送的绝色丫头,拆散老爷跟北静郡王的那个吧?”


    贾母呵呵笑道,“可不是她么,刚到手时老爷还天天宝贝儿似的,没新鲜几天就撩到脖子后头去了,老大在女色上就随了老爷,最近看似改了些,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贾政可笑不出来,他凝重道,“太太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庶长姐是甄姨娘叫回来的,她在家里说不上话,就让长姐回来为甄家求情。”


    贾母惊了下,“不,不可能吧,老爷从不在荣禧堂以外的地方谈论朝廷上的事,我身边的丫头婆子都是亲自带出来的,她们还能投靠个早就失宠的老姨娘不成?”


    贾政摇头,“何止是在家里传话这么简单,长姐要真是她叫回来的,还得有一个能去山西大同送信的人,我们家里或许就有甄家的探子。”——


    作者有话说:


    第186章 捉拿


    贾母大惊失色, 吓得手脚都是麻的,荣禧堂里要是有甄家的探子, 岂不是说自家的打算谋划没一件能瞒得过甄家,这跟把杀自家的刀递到外人手上有什么区别?


    贾代善走进荣禧堂,看到妻儿面面相觑,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他好笑道,“这是怎么了?娘儿俩相面呢?”


    母子俩看向中午就回来的老爷,同时哎哟一声。


    贾母走到他身前,紧张道, “老爷怎么弄的一身灰?兵部还能让堂官老爷铲煤去不成?”


    贾代善脱下大氅,叹道,“快别提了, 兵部的那个老炉子终于扛不住了, 炉壁突然就裂了, 咕咚咕咚往外冒煤灰, 把兵部弄得像山精老巢似的,周围衙门都跑过来看热闹, 连对面的刑部和大理寺都有人过来了, 可丢死个人了,我们只好放假躲两天, 等内务府修好了炉子再说吧。”


    贾母哭笑不得,亲自投了热帕子给老爷擦手脸,把人安置到椅子上, 又命人拿来脚炉,再把茶盏放到他手上,才道, “大姑娘全家都回到京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老爷拿个章程出来吧。”


    贾代善大吃一惊,“大丫头不是有身孕了吗?”


    贾政把孟知府家的拜贴交给老爷,又说了自己的推测,老爷的姨娘他无权处置,谁造的孽谁解决去。


    贾代善气得额头青筋直蹦,贾母立时就心疼了,“这只是政儿的猜测,且不知是真是假呢,横竖晚上大丫头一家要来拜会,到时候再看吧。”


    贾代善嗯了声,“太太准备晚上接待的事吧,政儿你跟我来。”


    父子俩去了前面的荣恩堂,贾代善先命护院首领老杜把府门封上,又找来大管家程贵,问他可还记得大姑娘的陪房都有哪些人么。


    程贵不明白老爷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大姑娘的事了,但还是认真回道,“当然记得,因孟家是耕读简素之家,老太太只给大姑奶奶安排了四家陪房,统共才十五人,他们都有亲朋留在我们家,这些年也没断了联系,婚丧嫁娶这些事我们都知道。”


    程家是建府之初就投到门下的老仆,家里就没有程贵不认识的人。


    贾代善点头,又问道,“府里可有经常跟大姑娘那边接触的人么?”


    “有啊,大爷每半个月都会派人去大同探望大姑奶奶,有两个人是每次必去的。”


    贾政扬眉,“从京都到大同有七八百里,打个来回怎么也要十天,那两个每次必去的人,程叔就不觉得有问题吗?”


    程贵不明白二爷为何这样问,有些茫然道,“专职管出门的下人不都这样么,送信送礼,一年到头难得有闲着的时候。固定一条路走熟了,两头打赏的银子又多,反倒成了肥差,别人还抢不到呢。”


    贾政微微一笑,“既知道是肥差,还能抢不到么?”


    下人之间也是有争斗的,连大管家都认定的肥差,怎么可能没人争抢,那两个固定不变的人就更加可疑了。


    程贵赧然道,“当然会抢,不瞒二爷,我家三小子前几次就跟去了,入冬后天气太冷,我婆娘舍不得,才换了别人。但必去的那两个却不好顶替,他们婆娘是甄姨娘屋里的人,在大姑奶奶的陪房里面也有亲戚,有一人的妹子还是荣禧堂的嬷嬷,每次他们到大同,大姑娘是必要见的,旁人就不好顶替了。”


    贾代善问道,“那些人都在府里么?”


    程贵摇头,“他们半个月前就去大同送年礼了,许是听说大姑奶奶要回京,打算跟着一起回来吧。”


    贾代善轻笑一声,命程贵即刻带人把那两个人,以及甄姨娘身边人的家小全部抓起来,先关到甄姨娘的院子里。


    等程贵领命去了,贾政才问道,“探子会这么容易暴露出来吗?要不我还是请王爷查一下吧。”


    贾政也是做过卧底的人,为了不引起怀疑,他防御得不要太严密,连任务目标都是通过其他人接触了解的,潜伏起来能不动就不动,生怕做出引人怀疑的举动。


    通过几句问话就能看出端倪的卧底他从未听说过,如此轻易就暴露出来,他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贾代善却笑道,“本来也不是多复杂的事,探子要是一直潜伏着,我们别说查了,甚至都不会往那个方向想。只要他们有所动作,再查就容易多了,消息总得有个来源,传递消息也需要亲自接触,中间转手的次数越多越容易暴露。”


    贾政也笑起来,他怎么会忘记古代传递消息的困难程度了,没有现代的移动通信工具做辅助,要么口耳相传,要么送密信,庶长姐又是个出不得内宅,也无法接触陌生人的妇人,只能由相识之人亲自传递消息,可不是一抓一个准么。


    贾代善拍拍他的肩,“放心吧,我们看紧府门,守株待兔即可,后天你当差,皇上要是问起,你如实回答就行,甄家一次两次的迫害老亲,以后就能彻底跟他们撕落开了,于我们家反倒是件好事。”


    贾政勉强扯了下嘴角,“老爷确定大姐姐也能跟甄家撕落开么,她自小在老太太身边长大,是怎么跟甄家扯上关系的?她姨娘可是甄家奴婢,面对甄家人时她都不觉得尴尬么。”


    贾代善叹道,“甄家也同在京都啊,他们连皇上都能拉拢成自家人,何况一个小丫头。甄姨娘进荣国府时甄贵妃也刚进潜邸,甄家从那么早就开始布局了,可见心机之深沉。要不是你警醒,我得等到大姑娘求到眼前才能发现不对,再观察犹豫几天,甄家的探子都跑没影了。”


    贾政对此只能讪笑,他就是职业病犯了,习惯性把所有不合理的事都判定成突发案件,有关联的人都当成嫌疑人,才会显得比别人敏锐一些。


    不过他对这件事也只能参与到这个地步了,大姑娘毕竟是庶姐,还是跟大哥一同长大的,兄妹感情比对他这个亲弟弟深厚多了。


    他跟太太搅和进去,只能落得两面不是人,还得提醒两个妹妹,能躲多远躲多远吧。


    贾母也是这么想的,嫡母对待庶出子女从来落不到好,轻了重了都要被人讲究,莫不如假装没看见的好,横竖命是她自己的,由她折腾去好了。


    荣国府外松内紧,静待大姑娘回府省亲,申时刚过,给大姑娘送信的人先回来了。


    一行人刚进府就被老杜带人拿下,把每次都去的两个人捆严实了,交给老爷审问,其余人先关到一个院子里,等审问结束再行安排。


    不多时贾赦也回来了,因北静郡王眼瞧着要完,新年宫宴被取消,他们这些负责皇庄和采办的人就清闲下来,每天都能早早下衙。


    贾赦进了荣禧堂就问道,“我们家是出什么事了吗?为何府门紧闭的?”


    贾政把孟家的拜帖递过去,贾赦看过后当场就炸了,“孟家是什么意思?这么冷的天气,怎么会想到带孕妇回乡祭祖的,他们家祖宗只差大妹一根香就没法投胎是怎么着,让五个来月的孕妇挺着大肚子走远路,他们是想害死我妹妹吗?”——


    作者有话说:状态不好,晚上补齐


    第187章 亲家


    贾政看着气得蹦蹦跳的大哥, 不知如何向他解释大姑娘回来的目的。


    大姑娘为了甄家连自身安危和娘家都不顾了,她要是以死相逼, 求老爷和大哥保住甄家,这父子俩得多伤心啊。


    贾政压下对大姑娘的厌恶,刚要劝贾赦消消气,老爷的小厮就走了进来,请贾政贾赦去后面见老爷。


    兄弟俩不敢怠慢,即刻前往后花园东北角的梨香院,此时的后花园内寂静无声,家里大半护院都集中在梨香院外围, 十几个下人被捆在一起,男女老幼皆穿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 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贾政被这一幕刺得双眼生疼, 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实在见不得小孩子受委屈, 却又不知如何帮他们求情。


    站在荣国府二少爷的位置上,在他看来家中父母慈爱, 手足和睦, 下人忠心恭顺,无处不妥帖顺心。


    换成下人的角度, 荣国府表面的祥和之下却处处透着杀机,身为奴仆,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整日战战兢兢生怕惹怒主人,担心会让全家落到更加不堪的境地。


    贾政心中不忍,看到坐在院中, 面沉似水的老爷,又说不出可怜下人的话了。


    荣国府的处境跟下人其实也没多少区别,他们亦是皇帝的奴仆,触怒皇帝的结果只会更惨。


    甄家要是拿住了自家把柄,无论是逼迫他们帮甄家向皇上求情,还是主动坦诚过失,都不会有啥好下场。


    说到底,皇权社会就是个人吃人的世界,保住性命的唯一办法就是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强大,直到实力强到足以对抗皇权的那一天,才算真正摆脱了奴隶身份。


    贾赦跟贾政不同,他才是荣国府真正的小公爷,天生的上位者,下人在他眼中与牲畜并无区别,尤其是面对被老爷惩罚的人,他连看一眼都懒,才不会在意他们的处境如何。


    贾赦走到贾代善身前,躬身道,“老爷叫我们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贾代善面沉似水,指着赤着上身跪在地上的两个中年人,问道,“认识他们吗?”


    贾赦这才发现对面还跪着人呢,他回头打量了下,点头道,“认识啊,这两人是专管长途跑腿的管事,我派人半个月一次去大同探望大妹妹,每次都有他们。啊,对了,他们半个来月前就去大同了,这是跟着大妹妹一起回来的?”


    说到这里,贾赦气得脸都红了,对两人吼道,“你们是瞎了还是傻了,孟家要带大妹妹回京,你们就不知道拦着吗?她挺着肚子赶了几百里的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剁了你们全家都不够赔的。”


    贾代善冷笑一声,“你心疼妹妹,她可不会心疼你,我之前还以为大丫头是最让人省心的,她自幼被老太太带在身边教导,给她找的婆家也算老实本份,再怎样日子都不会差了,谁知道老太太竟养了个叛徒出来,老大,你知道大丫头一直跟甄家有联系吗?”


    叛徒两个字好似重锤,砸得贾赦眼前发花,再迟钝也想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他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道,“知,知道啊,她姨娘出自甄家,甄老太太时常派人来探望,把她当成外孙女看待,老太太也没阻止,这些年我们和甄家一直是当成大妹妹外祖家走动的。”


    贾代善嗤笑,“外祖家?奴才的奴才还认起亲来了,果然是蛇鼠一窝。”


    贾赦再遭一击,都有些打晃了。


    贾政扶住被打击得不轻的大哥,问道,“老爷是说,长姐是听说甄家情况不好了,主动要求回京的?”


    他就说孟家明年就任满了,为何会提前一年回乡祭祖,原来是受不了大姑娘闹腾,不得不硬着头皮把人送回来。


    贾代善长叹一声,“这次是我们对不起亲家,看孟家人是怎么打算的吧,大丫头要是执迷不悟,那就把她接回家里养着,别放出去害人了。”


    贾赦深吸口气,点头应道,“老爷放心,我知道轻重,甄家的情况没有比我们内务府更清楚的,皇上这次是铁了心要办甄家,那些人为了撇清跟甄家的关系,之前就算计过我一回,大妹妹要是一心向着甄家,早晚得闯出大祸来。”


    贾代善这才缓和下脸色,笑道,“一转眼,你们都长大了啊,赦儿政儿,你们要记住,荣国府才是你们安身立命的根基,任何人都不值得你们自绝后路,只有保住我们的家,贾家后代才有未来可言。”


    兄弟俩躬身领训,这时前头传话过来,孟家人已经进府了,太太请老爷和少爷去前面待客。


    贾代善应了声,指着快冻晕过去的两人,对老杜道,“把他们关到耳房里继续审问,不给饮食,更不能让他们休息。他们的家人都关到对面屋里,同样饿着,直至这两人把知道的全部交待出来。他们要是死了,就把他们的家人都卖到黑煤窑子去。”


    老杜躬身应下,贾代善这才站起身,带俩儿子走出梨香院。


    走了不远,他又回过头,看到院子里高出墙头的大梨树,问道,“政儿,先前王子腾夜闯我们家,也是从梨香院进来的么?”


    贾政不明白老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件事,回道,“是啊,打那儿之后太太就命人把院里的后门封上了,连同下人院的后街门也封上一个,再不敢让人随意进出了。”


    贾代善嗯了声,又回身继续走,边对跟在后面的小厮道,“你找几个人,把那株大梨树砍了,拿去后街当柴烧了吧。”


    小厮应了声,立即跑去找人砍树,贾赦也道,“梨树的寓意不好,确实不应该种在家里,那院子也改个名字吧。”


    贾代善道,“就叫东北院吧,以后专职关押罪奴,我们家对下人太过宽和了,才养出一群刁钻古怪吃里扒外的东西。哼,先是赖家人投靠王子腾,这次的两家人就因为受了甄家些许恩惠,便背叛原主,一心当起甄家奴才来了,再不严加管教,以后荣国府还不得漏成筛子啊。”


    兄弟俩答应下来,贾政对甄家拉拢人的本事叹服不已,能让人放弃自身利益为他们效忠,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来到荣恩堂,孟家父子都被请进正堂坐了,在荣国府下人的注视下,都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看到荣国公父子三人同时走进来,两人像弹簧似的弹跳而起,脸上满是惶恐。


    贾代善不想吓到人家,勉强扯出一抹笑,拱手道,“孟亲家安好。”


    孟家父子忙躬身还礼,“给荣国公请安,我们贸然上门,还请恕扰驾之罪。”


    贾代善扶起孟大人,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早就想去贵府拜会了,可惜公事繁乱,一直无法成行,上次见洪儿还是老太太过世的时候,这都四五年了吧。”


    大姑娘的夫婿名叫孟洪,长得斯文俊秀,一表人才,此时脸上却满是愁容。


    他强笑道,“快五年了,小婿一直遗憾不能在膝前尽孝,聆听长辈教诲。”


    贾代善笑了下,又让贾赦贾政兄弟见过孟大人父子,这才叹道,“我连自家女孩儿都教不好,哪还有脸教导女婿,她是因为甄家的事,闹着你们回京的?”


    孟大人苦着脸道,“说来也是惭愧,自媳妇嫁进我们孟家,我们跟甄家也一直有联系,凭我的资历,按理说是当不上大同知府的,是靠甄应嘉走的人情,才谋到了这个官职。因此媳妇说要回京请亲家公救甄家,我们也不知如何辩驳,实在是羞愧至极。”


    孟洪也道,“内子身怀六甲,我也不知如何劝她,实是没脸见岳父和两位舅兄。”


    贾政在心里呵了声,他之前还以为大姑娘仗着出身显贵,在婆家说一不二,孟家人无计可施才送她回京,把麻烦丢回给荣国府。


    原来孟家也受过甄家恩惠,全家上京就是奔着求甄家来的,甄家要是倒了,同一条船上的他们即便不受到牵连,也会元气大伤的。


    贾代善也看明白他们的意思了,拒绝得十分干脆,“她执意要回来,又有我们家派去的奴仆助威,你们又如何阻拦得住。但有些事还是要说明白的,荣国府只会忠于圣上,不会做出任何违背圣上意愿的事,只要圣上降旨,哪怕甄家被满门抄斩,我们也不会说个不字,若是亲家有其他想法,我们也只能说抱歉了。”


    孟家父子羞惭的满脸通红,连声道,“我们自然也是忠于圣上的,只是甄家要是倒了,我们,我们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贾赦嗤了声,“你们只要没贪赃枉法,有什么好怕的,难道我们荣国府连甄家都不如么?还是你们也打着从龙之功的心思,已经做过背叛圣上的事了?”


    “没,没有。”孟大人像被蛰了似的,差点跳起来。


    孟洪也道,“大舅兄不要开玩笑,我们虽是走甄家的门路当上的知府,但大同的煤矿都是内务府在经营,我们谁也得罪不起,除了管理民生,其他方面根本没有我们说话的份,想贪赃枉法也没那个机会。”


    这回轮到贾赦差点跳起来了,叫道,“还有煤矿,我怎么会忘了煤矿也归内务府管了,之前只查了近几年内务府跟皇商的交易记录和皇庄的营收账目,这部分账还没查呢。”


    贾政按住他的手,“别激动,你不知道,不代表通政司没查,煤矿收入惊人,他们是不会忘记的。”


    贾赦想了下,还是摇头道,“我还是不放心,孟伯父你们坐吧,我去见我师傅,不问清楚了我着实难安。”


    孟家父子都快哭了,他们明明是来求饶的,谁想到会递出把刀子给上头,万一查到他们头上,别说官身了,能不能保命都难说。


    贾政送大哥出了荣恩堂,才回身笑道,“通政司最好漏查了,到时把孟伯父报上去,就说你们在大同受到诸多掣肘,不敢提醒朝廷监察煤矿乱相,不得不举家冒着严寒上京,请荣国府代为向朝廷上报甄家的不法之举,到时即便被甄家牵连,也可戴罪立功了。”


    孟大人这回是真哭了,事情要真按照这样发展,他的官职虽能保住,但名声就要臭不可闻了,眼见帮助过自己的人失势,他却在背后捅刀子,到时谁还会敢同他结交啊。


    贾代善瞪了儿子一眼,“不准淘气,亲家也不用担心,只要你们没替甄家做非法之事,凭荣国府的脸面,保住亲家还是没问题的。至于大丫头那边,就把她留在荣国府吧,太太已经请了太医,只说她舟车劳顿动了胎气,等甄家那边有了结果,我们再说以后的事。”


    孟家父子对视一眼,孟大人赧然道,“洪儿去年考取了秀才,我原打算请位名师教导他,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又有媳妇需要照顾,我厚颜请亲家把洪儿也留下,不知可行么。”——


    作者有话说:


    第188章 归家


    贾代善面沉似水, 来回打量孟家父子,刚才他还抱有一丝希望, 以为他们除了投靠甄家,并未做过太出格的事。


    现在孟大人都做出托孤之举了,再心存侥幸他就傻了,沉声问道,“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孟家父子被戳穿心事,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两人目光游移,不确定该不该把实情透露出来。


    贾代善冷笑一声, “不想说也没关系,大丫头不过一个庶女罢了,我荣国府还损失得起。”


    说完, 他便挥手, 立即有小厮走上前, 扯着孟家父子就往外请。


    老爷认孟家人时他们是荣国府的亲家和大姑爷, 不认时他们是什么东西哦,一个四品小官还想进荣恩堂, 在客院他们都进不得正堂。


    孟家父子不敢相信荣国公说翻脸就翻脸, 最让他们心惊的还是最后一句,荣国府要是连大姑娘都不认了, 他们又该如何度过难关?


    贾代善气得够呛,拍着椅子扶手,怒道, “天底下有那么多好人家,为何我们家就结不上一门好亲,我们是挡了哪路神仙的道了, 还是拆了人家的庙了,到底为什么啊。”


    贾政笑道,“孟家父子表面看着光鲜,实则懦弱又没主见,连以情压人都不会,他们要是死抓着被长姐逼迫回京的事不放,老爷就算看出端倪也做不出赶人之举。老太太找的亲家也不算差了,长姐毕竟是庶出,又自小与父母分隔两地,感情终归是有限的,找个本分人家才好过日子。”


    贾代善冷哼,“老太太想得再好,大丫头不领情也没用,那丫头是被甄家人给教坏了。”


    贾政叹道,“是啊,甄家笼络人心的本事世间少有,看来皇上也知道他们的能耐,才会在幽禁甄贵妃的同时把整个西六宫给端了,他这是害怕有人被甄贵妃哄得连性命都不要了。”


    贾代善打了个寒颤,喃喃道,“造孽哦,打哪儿蹦出的一群夺人心魄的妖精,偏被我们遇到了。”


    贾政笑道,“老爷应该庆幸我和几个妹妹都是在江南长大的,否则还不知被他们拉拢去几个呢。”


    贾代善哼道,“你们兄妹可是有正经外祖家的,他们凭什么拉拢,至于几个庶女,也不过是庶女吧了。”


    贾政在心中叹息,并不意外老爷会这么想。


    庶出的三个姑娘虽也是他的女儿,但奴婢生的孩子,又如何能跟外祖是保龄侯的嫡出子女相比。


    她们若是好的,宠爱一些倒也无妨,像大姑娘这样吃里扒外的,就算连姨娘一起赶出家门,老爷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贾代善拍了下腿,起身前往荣禧堂,看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贾母端坐在荣禧堂主位,自孟太太和大姑娘进门就没给过好脸色,两人见礼她只是嗯了声,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大姑娘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国公府贵女,何时受过这样的慢待,脸色立时难看起来,又左右见不到自己的姨娘,她是真有些恼了。


    她扯出一抹笑,强压怒火道,“太太还是这么精神,可怜我姨娘生得弱,不知她还好么?”


    贾母呵呵笑道,“你没送拜贴之前她还好好的,拜贴一到她就被老爷抓起来了。”


    大姑娘登时就怒了,尖声道,“你说谎,无缘无故的,老爷为何要抓我姨娘。”


    贾母冷笑,“她是荣国府奴婢,却暗中与甄家私通,你管这叫无缘无故?你一个庶女,被老太太养得眼大心空也便罢了,连里外都分不清,帮外人算计自己娘家,你是怎么想的啊?”


    大姑娘脸色铁青,生母是别人送给老爷的奴婢,这是她最不愿提及的事,因此才会相信甄老太太早已认了甄姨娘当女儿的鬼话。


    甄家又是真心把她当成亲外孙来疼爱,她出嫁后老爷不管不问,甄家却能帮公公谋得正四品官职,因此在老太太过世后,她就一心扑到甄家那边,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如今被太太当面道破最不愿面对的事实,她气得青筋都跳出来了,胸中气血翻涌,眼看就要干呕出来。


    自进屋就装包子的孟太太立时慌了,正要怒斥贾母不慈,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走了过来。


    他手速极快的在大姑娘手背上落下两枚银针,见她脸色恢复正常,才淡淡道,“不宜动气,不宜挪动,再劳累下去胎儿就要保不住了。”


    贾母问道,“那其他方面呢?可要紧不要?大丫头挺着肚子赶了上千里路,我们的心一直悬着呢。”


    老大夫笑道,“无妨,贵府大姑奶奶也是我们太医院自小看到大的,她身体强健得很,坐几天马车而已,只要别再劳顿,问题不大。”


    贾母在坐上欠身,笑道,“麻烦李太医了,厨房有新卤的牛腱子,张嬷嬷,你装一大盒给李太医带回去下酒。”


    李太医两眼放光,连声道,“这个好这个好,哎,每次来都连吃带拿的,实在不好意思。”


    贾母笑道,“我们两府是世交,李太医可不能跟我们生分了。”


    李太医呵呵笑着拱手道谢,拔掉大姑娘手上的银针,颠颠跟张嬷嬷到厨房拿卤牛肉去了。


    贾母又看向大姑娘,哼道,“听到了,你成亲五六年才坐下一胎,可别再把福气作兴没了,家里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院子,先把胎养好再说吧。”


    大姑娘被贾母刚柔并济的手段整不会了,一边嘲讽,一边还关心她的身体,这种招数又当如何破解?


    孟太太却冷下脸来,强笑道,“亲家母真爱说笑,孟家就是京都人,我们有地方照顾媳妇。”


    贾母冷笑,“你们所谓的照顾,就是放任她挺着肚子在大冬天的出远门?大丫头你是不是傻,外人再如何对你好,还能有你自己的身体重要么?被下人鼓动几句你就兴兴头的代甄家出头,还当自己多有能为是的,到头来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成?”


    “不只是下人鼓动。”贾政随老爷走进荣禧堂,看着比记忆中还要成熟娇艳的长姐,摇头道,“孟家早已投靠了甄家,并且犯的事不会小,这是举家来京城求我们救命来了。”


    贾母抽了口气,再看大姑娘和孟太太的眼神像是淬了毒,怒道,“你们抱着甄家的大腿捞好处,出了事却要荣国府背黑锅,大丫头,你自小没和我们在一处,跟我们没有感情便罢了,可你大哥总是关心你的吧?他是嫡长子,荣国府要是获罪,他也要跟着老爷一起砍头,你连你大哥都不顾了?”


    大姑娘被问得无话可说,她看向老爷,见他也沉着脸看着自己,吓得脸上血色尽失,再也拿不出大姑娘的气势了。


    贾代善叹了口气,摆手道,“请孟太太出府吧,大丫头先在府里住着,给她见过太医没有?”


    贾母挥手让人请孟太太出去,笑道,“太医说别再劳动就不会有事,媳妇身体也好得很,让她们一起养胎吧。哎,不对啊,你把人都请出去了,我准备的两桌子酒菜可怎么办?”


    “我刚回来,叔祖母就准备好酒菜了?”欢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一个高挑少年窜进屋里,挥拳就对贾政攻了过来。


    贾政挡拳别腿,只一招就把少年拿下了,压着他的手臂笑道,“速度还行,力道和角度还差一些。”


    少年正是游历归来的贾珍,他被贾政压得嗷嗷的,叫道,“叔祖叔祖母,快救救我啊,小叔又欺负人啊啊啊!”


    贾代善哈哈大笑,救下侄孙抱起来颠一颠,开心道,“不错不错,游历几个月,长高了也长壮了,出拳的架势都有模有样了。”


    贾母也喜道,“珍儿快过来给祖母抱抱,可想死我了。”


    贾珍又扑到贾母怀里,委屈道,“有进步也打不过小叔,要知道还是一招就被制住,我就在外头多游历一阵子了。”


    贾政哼了声,“老子习武十几年,还能被你个只练几个月的小家伙打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贾珍嘿嘿笑道,“我只带了两个人,快马加鞭跑回来的,进府时把太太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又对贾母撒娇,“祖母准备了酒菜不是,我陪祖父和小叔喝一杯呀。”


    一屋子大人还能看不出他的猫腻,贾母戳着他额头,笑骂道,“你个皮猴子,又闯什么祸了?”


    贾珍干笑,“我这么好的孩子,能惹什么……好吧,我路过滨洲府时遇到一伙番邦的传教士,他们一边宣传他们那边的什么天主,一边收集我们的书籍古本,我好奇他们要那么多书干嘛,就趁晚上摸进他们住的院子。


    他们说的话叽里咕噜的听不懂,却从后院找到好几个我们大虞的小姑娘,两个脸上白惨惨的番邦娘们正在打她们,我就把番邦娘们放倒了,把姑娘们带出来,一把火把他们的院子给烧了。”


    贾政扬眉,“烧成什么样了?”


    贾珍干巴巴道,“满院子都是书,那晚风又大,倒点子灯油下去,就,就全烧光了。”


    贾政哈哈大笑,“干得好,哎,不对,那两个番邦女子长什么样?她们脸上除了白得不正常,是不是还有大块黑痣之类的东西?”


    贾珍点头,“有啊,但不是长的,是贴上去的,难看得要死。”——


    作者有话说:


    第189章 吓哭


    贾政脸都吓白了, 抓着贾珍问道,“你碰过那些女人没有?在外头有没有乱来?”


    贾珍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尖叫起来, “谁会碰那些恶鬼似的女人啊,你知道她们身上的味儿有多大么,又臭又香的,我差点就吐了。”


    贾代善把贾珍抢救下来,发现贾政满眼惊恐,脸都吓白了,不禁好奇道,“政儿, 你在紧张什么,那些女人能把珍儿怎么样不成?”


    贾政苦笑,“老爷你忘记花柳病了吗?”


    嚇!贾代善也吓得一哆嗦, 再次把贾珍提溜起来, 问道, “你真没跟番邦的女人乱来过?”


    贾珍猛摇头, “别说番邦的女人了,我连大虞的女人都没碰过, 临走前老爷警告我要是敢在外面乱来, 回来就打死我,他向来说话算话, 我哪敢找死啊。”


    贾代善这才松了口气,见妻女都茫然的看着自己,他摆手道, “带大丫头下去歇着吧,太太命人去通知敬儿两口子,晚上的接风宴在这边办。”


    说完他就拉着贾珍往外走, 回到荣恩堂,让贾政和贾珍都坐了,才道,“珍儿时常在外头玩乐,肯定听说过花柳病吧。”


    贾珍点头,“是听说过,但没见过得病的人。”


    贾代善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朝廷管控得好,花柳病是前朝从海外传过来的,患病者会先在皮肤上生出毒斑,而后全身溃烂,最后烂穿头骨而死。先帝后期海外贸易混乱,花柳病又盛行过一段时间,当今派你曾叔祖镇守江南,第一件事就是规范海外贸易,清除花柳病的毒源。”


    贾珍被吓得小脸惨白,“花柳病会把人烂死啊?难怪老爷三令五申,命我到江南不准进入烟花之地,既是海外传过来的,现在大虞还有那种病吗?”


    贾代善点头,“当然,那个病屡禁不绝,正经营业的青楼有官府管控,里面的人生了病也会很快查出来,暗娼门子那些地方就没人管了,被染上的人不在少数,只是还没到再次爆发的程度罢了。”


    贾政也补充道,“带病最多的还是番邦人,你看到的惨白脸色和贴的黑痣,是他们在用厚铅粉遮挡脸上溃烂的痕迹,严重的地方就贴上黑色的布或纸遮挡,还会用假发挡住头皮上的烂疮,喷香水掩盖身上的腐烂味道,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面白如纸大黑痣,又香又臭的番邦人了。”


    贾珍越想越恶心,差点吐出来。


    贾政给他拍背顺气,笑道,“烧掉番邦人偷去的书不算闯祸,就算把他们都烧死了也不值什么,除此之外呢,你还做过什么好事没有?”


    在大虞朝,番邦人可没有超国民待遇,官府也懒得管他们的死活,即便有百姓当众打死番邦人,只要愿意陪偿也能大事化小,因此他们在境内还算规矩,坑绷拐骗也不敢太过分。


    贾珍嘿嘿笑道,“没有了啊,我在路上吃喝玩乐尚且玩不够,哪来的闲工夫惹祸。”


    贾代善也笑道,“祖宅你都看过没有,维持得怎么样了?”


    贾珍又沉下脸,摆手道,“快别提了,叔祖那边看着还好,你们前几年刚下狠手整治过,下人不太敢乱来。我家那边简直没眼看,祖宅的大管家都搬到正院住着了,他家的小孽障还说我私闯民宅,要打死我。啧,我去应天府找衙役才把他们按住,全都抓起来卖出去了。”


    贾代善顿了下,“本分的老仆也卖了?”


    贾珍委屈道,“我是那种人么,老实住在下人房里的人家我都没动,新管事都是从他们里面提的,从那起刁奴家里抄出来的东西还赏了不少给他们。唉,但愿下次回家,不要再来一场忠仆变刁奴的戏码,我出去游历一回,别的没学会多少,人心难测倒是见识太多了。”


    “你能明白人心难测,就不算白走一遭了。”贾敬打帘子走进荣恩堂,先对贾代善躬身见礼,又看向对自己见礼的儿子,忍不住笑起来。


    贾珍见老爷笑了,就知道他不会再追究自己做的事,立时得意起来,“老爷看看,我又长高了半寸呢,再长两年我就能有叔祖高了。”


    贾敬轻笑,“是得再长长,省得人家司徒姑娘看不上你。”


    贾珍切了声,“我已经从送信的下人那里听说了,司徒红玉那个疯丫头我又不是没见过,是她主动要嫁给我的,还敢嫌弃我,哼!”


    贾政几人都笑起来,小少年别扭得很,想听他说几句好话可不容易,既然司徒姑娘他早就见过,也没有抵触反对,这就是愿意娶人家的意思。


    贾敬笑道,“提亲的礼品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我明儿就去找司徒管事约时间,年前就把亲事订下吧。”


    贾政道,“也别挑时间了,明天去说一声,明天下午,最迟后天就去提亲,可别让北静郡王的事耽搁了。”


    贾代善和贾敬默默点头,脸色都有些难看,四王八公虽早已不复第一代的辉煌,也是整整齐齐的十二家顶级勋贵。


    如今二代北静郡王将逝,三代还是个提不起来的奶娃娃,南安郡王已死,皇上却秘不发丧,只等他找到借口,就要变成三王八公了。


    贾珍不明所以,“北静郡王怎么了?是他病了,还是他家水康病了?近几年只要提到北静郡王府,好像只有这两件事。”


    贾敬苦笑道,“生病也不耽误人家瞎折腾啊,最近几个月朝堂上风起云涌,单是郡王就搭进去两个,这还没到明刀明枪争夺储位的时候呢。”


    贾珍听到储位两个字就忍不住打哆嗦,“我在姑苏听说翟少傅被砍了,全家流放,连他的外孙都被宗室除名了,吓得我哦,幸好听小叔的话不再跟他们来往,否则吓也吓死了。”


    贾代善叹了声,对贾珍道,“很快水康就要成为三代北静郡王了,以后也离他远着些,北静郡王府和新兴士族都是七皇子的人。”


    “啊!”贾珍惊叫,“七皇子好像只比我大一岁吧?连后宫都很少出,他是怎么收服北静郡王的?还有水康,他得等到他爹死了,才能当上郡王吧?”


    贾敬苦笑,“你说的没错,北静郡王确实快不行了。”


    贾珍冷汗都冒出来了,抖着嘴唇道,“不,不至于吧,他好像跟叔祖的年纪差不多吧?”


    贾代善叹气,“黄泉路上无老幼,他自己愿意作死,外人又能有什么办法。他帮七皇子拉拢了不少官员和学子,被皇上察觉后即便不病死,也很难再踏出王府一步了。”


    贾珍吓得脸都灰了,回想自己之前投靠太子的作死行为,随贾敬回家时还眼泪汪汪的,别提多可怜了。


    贾政呵了声,“瞧他那点胆儿,松烟跟厨房说一声,晚上多备些甜米酒,让他吃醉了睡觉去,省得夜里惊梦休息不好。”


    贾代善哼道,“你像珍儿这么大时还不如他呢,游龙巡街时龙头对你点一下都能把你吓哭。”


    贾政快速从记忆中扒拉出原身的熊样,认命的找话描补前后差距,“我不哭那只龙头怎么会走,有些龙的嘴里还会往外喷烟花,万一喷到脸上,我这辈子就毁了。”


    贾代善哭笑不得,“你直接说让他们走开不就行了?”


    贾政翻了个白眼,“我懒得张嘴。”


    贾代善苦笑着摇头,拿古灵精怪的儿子没办法。


    贾政又想起一件事,“眼看就要春闱了,皇上订下主考官了没有?”


    贾代善摇头,“你不提我都忘了,待会敬儿过来,你问问他吧。”


    贾母那边把大姑娘安顿到三姑娘之前住的院子里,让她好生歇着安胎,二姑娘和贾敏也过来见大姐姐。


    姐妹三个自幼分隔两地,只在祖父和祖母过世时见过两次,如今在娘家再次碰面,彼此间也尴尬的紧,干巴巴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出来了。


    两人携手来到荣禧堂,见太太正在张罗接风宴,她们便没打扰,而是叫来珍珠询问到底是怎么个事,大姐姐为何会突然回来,老爷把她留下是不是就不走了?


    珍珠知道的也不多,只能把她看到的复述一遍,姐妹俩都是聪明人,略一想就把前后串连起来,然后全都无语了。


    二姑娘抽了下嘴角,“过去我还羡慕大姐姐能在老太太身边长大,对庶出姑娘来说这可是难得的体面。”


    贾敏摇头,“她自己糊涂,在谁身边长大又能有什么区别,我看莫不如待在太太身边的好,太太可不会让外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兴。”


    二姑娘轻笑出声,“出嫁前还不觉得,等到了婆家就知道太太对我们不差的,要不是当姑娘时过得太舒坦,三妹妹也不会一心想回娘家,还顺带救了我一命。”


    贾敏拍她的手,柔声安慰道,“不开心的事就不要想了,童趣作坊还不够你愁的。”


    二姑娘白了她一眼,“谢谢你提醒,我更不开心了,想到积压的订单就一脑门子官司。”


    贾敏咯咯笑道,“怎么会不开心呢,不去作坊怎么见心上人呀!”


    二姑娘被调侃成大红脸,起身抓贾敏,要给她点厉害尝尝。


    贾代善和贾政回到荣禧堂就看到这一幕,两个小姑娘围着桌子笑闹,见老爷和二哥回来了,像两只小喜鹊似的扑过来,可爱的样子让两人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第190章 家宴


    晚上在荣禧堂给贾珍摆接风宴, 小少年南北游历一场,比从前成熟多了, 身姿挺拔,神采飞扬,已经是个能当事的大孩子了。


    贾珍正式向叔祖和叔祖母叩了头,又对婶婶姑姑和小叔见礼,石氏也带贾珠和贾环见过大哥哥。


    贾珍捏捏贾珠的小胖脸,又看奶娘怀里的贾环,喜道,“环儿长得像叔祖又像小姑姑, 一看就是我们家的孩子。”


    贾珠啊了声,还点点小脑袋,也不知他理解成了什么, 跟贾珍的话对得严丝合缝的。


    全家大笑, 贾珍接过贾珠, 逗弄道, “珠儿还认不认得大哥哥啊?”


    贾珠歪着小脑袋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 显然是忘记这人是谁了。


    但他也有办法, 指着窗前大毯子上的玩具啊啊两声,奶娘心领神会, 拿了只新皮球过来。


    贾珠接过皮球,犹豫一下就推到贾珍怀里,还拍拍他, 像是在说弟弟虽然忘了你,但也给补偿了,不准生气哈。


    全家都盯着贾珠, 看他想干嘛,见他送皮球,还豪气的拍贾珍,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众人相互对视,好笑之余又有些惊讶。


    珠儿才十个多月,就似明白了人情世故,聪明得是不是有些过了?


    贾珍把贾珠交给奶娘,拿着皮球哭笑不得,“珠儿这是补偿我呢?”


    “补偿你什么。”贾赦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走进堂内跺了跺脚上的雪,司徒衡跟在他身后,斗篷上也有晶莹的雪珠儿。


    贾珍回家洗漱时已经听母亲说过忠敬郡王跟小叔的事了,他再次对小叔五体投地,不愧是全家最狡猾的男人,连郡王都能拐回家,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虽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真见到王爷他还是忍不住紧张,上前请安时还直打哆嗦。


    司徒衡扶起贾珍,笑道,“可算回来了,你小叔惦记你好久了。”


    贾珍嘿嘿傻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政走过来推着三人往东屋走,问道,“你们怎么一块儿回来了,外头下雪了?”


    司徒衡笑道,“我们在宫门口遇到的,飘了点小雪,应该下不大。”


    人都到齐了,贾母便张罗着开席,男一桌女一桌,全家举杯庆贺贾珍平安归来。


    贾珠贾环坐在宝宝椅上,也像模像样的捧起自己的小碗,对贾珍啊呀啊呀的,把全家人萌得大笑。


    敬大嫂子笑道,“家里就要有孩子才热闹,我回头就跟司徒太太商量去,看能不能早点娶媳妇,过两年我也能抱上大孙子了。”


    贾珍小脸都红透了,假装不屑的哼了声,“就司徒红玉那个臭脾气,嫁过来还不得把你气出个好歹,傻乐呵啥啊。”


    敬大嫂子啐了声,“就你那狗脾气还敢说别人脾气不好,我们娘儿们相处得可好呢,到时我们联手教训你,看你还淘不淘气了。”


    贾代善又问贾赦为何去了那么久,是刘大人又想起什么吗?


    贾赦摇头,“我去师傅家,问他查账时是否查了煤矿那边,他这才想起内务府还有煤矿呢。师傅带我去找水大人,结果水大人比封爵了还兴奋,反复说成了成了,连备车的时间都等不得了,直接坐我的车往宫里去。到了长安右门,刚巧遇到王爷下衙,我就命福顺他们在外等着,我跟着王爷一起回来了。”


    贾代善点头,“不错,我们在甄家的事上立场尴尬,提个醒就行了,没必要深入参与。”


    贾母不解道,“水大人说的成了,又是什么意思啊?”


    石氏也道,“甄家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就算还能从煤矿上查出亏空,也碍不到甄家什么了,水大人那么激动干嘛?”


    司徒衡沉吟道,“当今最让皇上头疼的,就是南安郡王秘不发丧这件事,他应该是想到从煤矿入手,解决这件事的办法了。”


    贾珍筷子都吓掉了,哭丧着脸道,“南安郡王殁了?我是游历几个月,不是几十年吧?为啥京里所有东西都变了?”


    贾敬嗤了声,“明儿你去找你的那些狐朋狗友,他们肯定一点长进都没有。”


    贾珍哭笑不得,“不待背后排揎人的啊,我们还是小孩子呢,家里又不是揭不开锅,多玩儿几年怎么了。”


    贾代善赶紧把虎爹按住,珍儿还得提亲去呢,脸上带伤可怎么出门。


    司徒衡也笑道,“别急,还有王府兜底呢,我那府里文官武官都有空缺,先让珍儿历练个几年,再另谋高就也不迟。”


    对啊,王府也是有官职的。


    贾敬激动的对司徒衡连连拱手道谢,敬大嫂子也在旁边桌上福身,笑道,“王爷尽管拿去使唤吧,敢不老实就抽他。”


    贾珍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凭小叔和王爷的关系,到了王府还不是任他玩儿。


    他起身向司徒衡打了千,笑道,“谢王爷提拔,小的不喜欢写字,那就当侍卫好了,呃,王府不会像羽林卫那样,一站几个时辰吧?”


    接着贾珍就被所有长辈骂得直缩脖子,当差还敢嫌辛苦,你小子找死就说一声。


    司徒衡看得直乐,回到新府再说起贾珍,他还是笑个不住,“以前只知道宁国府的小霸王张扬跋扈,没想到是这么活泼可爱,可见传闻有多不靠谱。”


    贾政摇头,“他是见识过外面的世界,知道厉害了,加上年纪小,很多毛病还来得及掰回来。回头跟陆大人说一声,刚开始不要管得太严,免得他跑了,等把人挟制住了再慢慢加劲严格训练,宁国府的希望都在他一人身上,不能再纨绔下去了。”


    司徒衡用手支着头,侧身看着贾政,轻笑道,“先松后紧,让人慢慢入套,政儿是不是也用这招对付我了?”


    贾政哼了声,“对付你还用这么麻烦。”


    司徒衡一本正经的嗯了声,“我可舍不得让政儿麻烦,你勾勾手指我就过来了,不如你勾勾看啊。”


    贾政呵呵笑着勾了下,在司徒衡有所动作之前抢先恶虎扑食,再醒来已经接近中午了。


    他掀开帘子,卢福立时蹦了过来,急道,“二爷可算醒了,下午珍哥儿要去提亲,太太让你未时就过去呢。”


    贾政摸出怀表,“才过午时,你急什么。”


    卢福嘻嘻笑道,“奴不知道二爷什么时候醒么,再睡一会儿也成的,明儿又得回羽林卫当值,松烟已经去爷的分队长家问过了,明天是早二班,还得早起呢。”


    贾政苦笑一声,又躺回枕头上,大冬天的凌晨四点多就得出门,还不如在兵马司巡街呢。


    卢福呵呵笑着去外面叫人,主人醒了,整个新府也开始热闹起来,贾政洗漱结束,早午膳已经摆好了,连今日要穿的衣服都有人熨烫妥当,挂在熏笼边上预备着。


    往常贾政心里事多,从不曾仔细观察过家中下人行事,此时再看,竟跟在乾清宫外看到的也无甚差别,就是人数少了些。


    他在心中苦笑,都是剥削阶级,又能有多少区别呢,如今他也成了学历史时咬牙切齿要打倒的对象了。


    去前面见太太时贾政还窘窘的,贾母看着身穿二品将军礼服的儿子,笑得眉眼弯弯,嘴上却嗔道,


    “你可算起来了,早上敬儿就跟司徒管事说了,对方也急得很,正好今儿天气好,就让我们下午去把亲提了,北静郡王也就在这两天,再拖下去还不知要耽搁到几时呢。”


    贾政叹了声,“看来太医院是黔驴技穷了,否则怎么也能拖过新年的。”


    贾母摆手,“可别遭那活罪了,政儿你记得,等我跟你老爷到那天,早走早了,我可不想受罪。”


    贾政恼道,“太太怎么说起丧气话来了,你和老爷肯定能活到一百岁的。”


    贾母吓得一激灵,“你别咒我啊,活成老妖精有什么趣,活到八十,嘎吧就死了,一点罪都不用受,那才是最好的。”


    贾政呵呵笑道,“你想得美,活不到九十就把你跟老爷分开埋。”


    说完他闪过丢过来的靠枕,带人往东府去了。


    宁国府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虞朝结亲还是依据古礼,采用三书六礼制。


    纳采和问名就是请媒人说亲,再合八字,等双方商量好了,再由男方长辈上门纳吉,正式公布两家结亲的消息。


    纳征礼是要由男方带着聘礼亲自上门提亲,聘礼的种类包括聘金、大雁、喜饼、海味、三牲六畜、酒茶和生果等等,根据各家财力情况,准备得越丰富越有面子。


    宁国府独子跟宗室结亲,聘礼自然不能减薄了,敬大嫂子准备的足有二十抬,大雁是跑遍京畿附近的庄子,买的最大叫声最响的,礼金装了三箱子金银元宝,满得连盖子都扣不上。


    贾政对聘礼没啥意见,以两家的地位,宁国府的聘礼虽贵重些,但并不出格,皇上也会高兴贾家重视宗室,双方都有脸面的事,御史也不敢说什么。


    贾珍穿着大红的箭袖走出来,头戴红缨冠,脚踏青云官靴,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焦大跟在他身后,也笑得满脸核桃褶,看到贾政来了,他笑道,“二爷稍等,我们马上就能出发了。”


    贾珍哼了声,“急什么,我又不是娶不到媳妇。”


    话音未落,他就被敬大嫂子制裁了,扯着他的耳朵教训道,“待会儿听你小叔和焦爷爷的,敢在提亲时出差错,就让你老爷打断你的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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