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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红楼之进击的政老爷箭头 190-200

190-200

    第191章 纳征


    腊月廿六日, 未时过半,宁国府中门大开, 爆竹声声,披红挂彩。


    贾政和贾珍从正门走出府邸,回身向大门匾上的‘敕造宁国府’先行一礼,而后在铜锣声中飞身上马,带领送聘礼的队伍前往司徒家提亲。


    昨夜落的小雪早已被风吹尽,今日风和日丽,不戴手套都不觉得冷,前面有铜锣开道, 贾珍和贾政骑着两匹高头大马,后面跟着绑了大红花的聘礼队伍,足延伸出去一条街那么长。


    遇到办喜事的队伍, 行人都会主动避让, 贾政不断拱手向让路的行人道谢, 认出他身上爵爷常服的人也纷纷打千问安。


    一路上有人高呼大喜, 也有人惊叫聘礼丰厚,纳征时送上的聘礼是四聘五金中的第一聘, 到迎亲前的第三聘至少得翻一倍, 拿出一百多抬聘礼,宁国府这是要娶神仙吗?


    宗室集中居住在大明宫北边, 鼓楼大街左近,距离北静郡王府只有两条街。


    走到王府附近时贾政便命止了锣声,从前趟街绕过去, 不敢惊扰重病的王爷。


    来到司徒家前街,这边也放起了爆竹,而且放的不止一家, 还有打开门往外撒喜糖的人家,那架势恨不得司徒红玉今天就嫁出去。


    贾珍笑得肩膀直抖,显然也知道未婚妻有多彪悍,贾政之前没问过他是怎么认识人家姑娘的,这会儿也有些兴趣了,好奇两个爆脾气是如何看对眼的。


    司徒家也是中门大开,司徒傥和长子司徒红生站在门口,看到贾珍来了,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贾珍和贾政下马,先由贾政送上聘书,而后贾珍向未来岳父行磕头大礼,再入正堂向岳母磕头,又见过大哥大嫂,亲事就算正式确定下来了。


    司徒傥夫妻都见过贾珍,见少年身姿挺拔,顾盼神飞,比以往更多了几分成熟,喜得嘴都合不上了。


    又见聘礼一箱箱往院里抬,都不待停的,司徒太太抽气,“聘礼也太多了。”


    贾珍得意道,“未来的贾家宗妇,这点子聘礼才哪到哪儿,后三聘只会更多,岳母帮我媳妇收着。”


    司徒傥夫妻开心得哈哈大笑,正堂后面有个娇俏的声音哼了声,“吹牛。”


    贾政寻声看去,一位红衣少女只露出半张小脸,剑眉杏眼,英气十足,一看就是个爽利大气的姑娘。


    贾珍也哼了声,“这有什么好吹牛的,明年你及笄礼时下二聘,肯定比这次还要丰厚,且等着好了。”


    司徒大奶奶赶忙把小姑塞回去,哪有提亲时姑娘自己跑出来的。


    贾政看得直乐,很喜欢司徒家的家庭氛围,只有温暖和睦的家庭,才能养出红玉这样大气又无畏的姑娘。


    等聘礼都抬进院子里,再接过司徒管事送上的礼金和礼盒,贾政和贾珍便告辞出来,把这两样带回宁国府,将之送入为小两口准备的新房,才算完成了三书六礼的第四礼纳征。


    最后两礼是请期和迎亲,请期时送礼书,迎亲时送婚书,中间还要再送三次聘礼,直至把新娘子娶进家门,复杂的古代结亲仪式才算功德圆满。


    贾政把贾珍送回宁国府,又吃了敬大嫂子亲手包的甜汤圆,寓意小两口未来的日子甜蜜圆满,回到家都快酉时了。


    老爷和贾赦已经回来了,正抱着珠儿环儿看新带回来的寄居蟹。


    新年前寄居蟹的生意相当火爆,童趣铺子安排五队伙计,不歇脚的往京中送,照样供不应求。


    今天带回来的三只都是超大个的,快赶上贾珠的小拳头了,用大琉璃缸盛着,正顶着七彩的瓷器背壳吃虾肉。


    珠儿目不转睛的盯着,听到动静才抬起头,看到贾政回来了,他笑呵呵的叫耶耶,小手指着寄居蟹让他看。


    贾代善和贾赦也喜欢得移不开眼,头也不抬的问道,“回来了,纳征顺利吗?”


    贾政嗯了声,“顺利得很,就是回来的路上有些堵,司徒管事的长子也挺不错的,是个和气又知分寸的人。”


    贾赦笑道,“司徒管事就一儿一女两个孩子,司徒红生书读的不错,二十岁就考上童生了,是宗室里面唯一肯读书的人。”


    贾母从后面走进来,看到贾政先是笑了下,复又叹气道,“你们是打北静郡王府门前路过的吧,那府上怎么样了?”


    贾政摇头,“来回都是绕路走的,我们一群人喧闹得很,从王府前经过对双方都不好。”


    贾代善叹了口气,也没有看寄居蟹的心情了,“你们做得对,今天是珍儿大喜的日子,确实不宜从府门前经过。”


    今天司徒衡很晚才回来,贾政等的都快睡着了,听到他肚子叫,他惊讶道,“没用晚膳吗?怎么会忙到这么晚?”


    司徒衡把他按回枕头上,“你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我吃点东西就睡了。”


    贾政实在困得不行了,蹭蹭他的手心便睡了过去。


    司徒衡轻笑,非常喜欢贾政依赖自己的样子,坐在床边轻轻抚着他的长发,想到皇上今天说的话,他缓缓闭上眼,拒绝去想未来将要面对的事。


    次日贾政起床时司徒衡还没醒,他蹑手蹑脚的走出寝室,去西边打理好了就出门上差去。


    松烟提着灯笼在门外等着,轻声道,“二爷注意脚下,天上连星星都看不到,没有灯笼就伸手不见五指了。”


    贾政抬起头,天空黑沉沉的,不见一丝光亮,昨夜的满天星斗像一键消除了似的,幽深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来到侍卫处,这里也是黑漆漆一片,只能看到灯笼在黑暗里飘啊飘的,恐怖效果拉满。


    有人小小声道,“你们倒是出个声啊,灯笼像鬼火似的,吓死人了。”


    有几个灯笼飞了起来,随即响起呵斥声,“瞎说什么呢,想吓死老子。”


    贾政呵呵直笑,原来铁骨铮铮的羽林卫也会怕鬼哦,好可惜看不到队友们害怕的样子。


    侯孝康听到他的笑声,摸索着走过来,叹道,“昨儿天气明明挺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今年雪大呗,去年几乎没怎么下雪,今年夏天好悬没热死,明年应该就没那么热了。”丁全思也走过来,三人并肩往教场走去。


    远处有人招呼道,“跟身边人走在一起吧,几个灯笼聚在一处就不吓人了。”


    他们摸索着走到校场,集合地点燃着十几根巨大的火把,终于没那么黑了,但火光照到人脸上,像阴兵现世似的,看着更吓人了。


    等五大队都到齐了,大队长举着火把带队往西华门赶去,进宫门前又将火把丢进了太液池,这东西不安全,点着了哪里可不得了。


    进入内朝,内监司已经推着挂满大灯笼的车等着了,每辆车上都有三排十五个灯笼,比火把亮堂多了。


    几个大队长拱手向领头的大内监道谢,对方也拱手还礼,笑道,“辛苦诸位大人了,皇上在东六宫,请随奴来吧。”


    包武啧了声,小声嘀咕,“自从贞贵人进宫,皇上一直歇在那边。”


    贾政都快忘记司徒衡被人放冷箭的事了,他压低声音问包武,“那个放忠敬郡王冷箭的士卒,还没查出是哪个势力的么?”


    包武摇头,“一点线索都没有,那人就像凭空出现似的。哦,对了,贞贵人的爹抢救过来了,皇上赏了一千金,让他回家颐养天年去了。”


    贾政差点没忍住笑,皇上执政二十多年,把满朝文武勋贵辖制得没一个敢当面炸翅的,他才是本朝道行最高的狐狸精好不好。


    敢算计他的人没一个是有好下场的,但愿那些人看到霍将军的结局,能消停点吧。


    在东六宫外接了班,安排十几个人守在前后门,其他人就可以进值班房休息了。


    十六大队的队友都聚集在贾政身边,卫胜青拍着贾政笑道,“行啊,兄弟,下部历练也能赚个三等功回来。”


    江离也笑道,“还有交通指挥和联合官伢也干得漂亮,这次可是你实打实的本事,看谁还敢蛐蛐你是凭祖荫才走到今天的。”


    贾政得意道,“凭祖荫怎么了,那些说酸话的就是嫉妒我投胎技术好。”


    队友们都捂着嘴哧哧的笑,又问贾政在兵马司当职的细节,以后再有人被派过去历练,也好参考一下。


    他们闲聊到当职结束,皇上也没从东六宫出来,只有内监进进出出的传话跑腿。


    换班时天上还是黑沉沉的,只能勉强看出太阳在哪个位置,回到侍卫处写当职总结,被告知今天午训取消,但全体不得离营,避免雪下大了无法回宫当职。


    贾政对此只能苦笑,虽然他很赞同这个决定,可是要怎么跟司徒衡交待啊?


    走出侍卫处,司徒衡正满脸怨念的站在外面等他,身边还站着不高兴的高兴兄。


    贾政被两人的表情逗笑了,拉着司徒衡招呼高兴,“走呀,到侍卫营喝羊汤去。”


    高兴叹了口气,“贾兄都不问我们为什么不开心吗?”


    贾政笑道,“皇上又派差事下来了,你们被调到一处,年前忙不完就年后继续。”


    高兴差点哭出来,“不愧是羽林卫神探,全被你猜中了。呜,我想回翰林院,收入微薄也比累死强。”


    司徒衡叹气,“忍着吧,总不能新年还不让我们休息吧,眼看要下大雪了,干脆住在衙门里,政儿,你们也不能出宫吧?”


    贾政心中一松,笑道,“是啊,再忙上几天,等雪下完了正好一起回家过新年。”——


    作者有话说:


    第192章 御前


    三人快步追上羽林卫的大小队长, 一同回侍卫营用午膳,司徒衡和高兴小声报怨了一路, 贾政才知道他们为何会忙到家都回不去。


    由于内务府某些人有意遮掩,追查甄应嘉亏空时并未发现他与煤矿产业有直接关联,因此就把这部分的账目全部忽略了过去。


    要不是大姑娘和孟家父子千里递刀,给甄应嘉定罪时都未必有人察觉。


    “所以,你们又要开始查煤矿的账了?遮掩账目的人抓到了吗?”贾政想到账本就头痛,更无法理解甄家人的想法。


    凭他们跟皇上的交情,即便不死命巴结,当个纯臣混得也不会差了, 还能被满朝文武高看一眼。


    就算天生奴才命,喜欢巴结皇上也无妨,那就抛去一切私欲全心巴结, 皇上也不会亏待了他们。


    偏甄家既要谄媚奉上, 又要损公肥私, 天知道他们脑袋里都装了什么。


    今天食堂有羊肉汤, 羊肉包子,肉炒面和肉沫酸豆角, 贾政好久没吃过炒面了, 盛了满满一大盘子。


    司徒衡见他吃得好香,他也过去盛了一盘, 然后两人都吃撑了。


    再看吃了六个羊肉包子,还在啃第七个的高兴,只能表示由衷的佩服。


    他是三人中最矮最瘦的那个, 却是最能吃的,天知道那么多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用过午膳,三人溜溜达达的往外朝走, 冬天道路两旁无甚风景可赏,太液池却依旧水草茂盛,气温越低池水越清澈,锦鲤聚群嬉戏,漂亮得好似一幅画卷。


    “好美啊!”贾政轻声赞叹,“这条路走过无数次了,还是头一次发现太液池这么漂亮。”


    司徒衡牵着他的手,指着岸边道,“夏天有芦苇挡着水面,现在岸边的芦苇都被砍掉了,池水和游鱼才会显露出来。新年前内务府都会修剪一次,鱼能看到岸上的人,就不好钓了。”


    走到西华门,突然就起了风,高兴打了个大喷嚏,叹道,“这是要下雪了啊,其实黑沉沉的天气也挺好的,像盖在厚被子里,睡得可香了。”


    贾政轻笑,高兴就是这样,什么时候都能找到让自己开心的事,所以他到哪里人缘都好得出奇,警惕孤僻如司徒衡都愿意把他视作朋友。


    司徒衡帮贾政拢了下衣领,柔声道,“回去吧,在营房里注意保暖,别冻着了。”


    贾政也嘱咐他工作别忙太晚,三餐也不能对付,让胡大内监多带几件斗篷过来。


    两人难舍难分了好一会儿,直到雪花飘下来了才分开。


    没有司徒衡在身边,再看太液池也没意思了,贾政快步走回侍卫营,队友们正在检查马棚的屋顶,给马换新稻草,在里面围暖帐。


    他也换下飞鱼箭袖过去帮忙,这场雪不会小,新年期间又没有训练任务,侍卫营的马仆可照顾不过来这么多马,万一大雪把马棚压塌了,损失战马是会受到申斥的。


    在马棚这边忙了一下午,用晚膳前雪片已经大到看不清对面人的脸了,从浴池出来,积雪深到小腿,一群无聊的人在雪里玩僵尸跳,比赛谁跳得最远。


    贾政在侍卫营玩得很开心,除了夜里见不到司徒衡有些小遗憾,次日起个大早也没破坏他的好心情。


    屋外的风雪依旧很大,有积雪反光,比昨天亮堂多了,从侍卫营到西华门的路刚被打扫过,进入内朝得知皇上昨晚就搬到了文华殿,他们也小跑着赶过去。


    十六大队今天是守职,在文华殿的内殿外守到辰时,皇上才走出来,看到他阴沉的脸色,贾政打了个激灵,终于有了回到御前的真实感。


    他嘴里发苦,从此又要在老登的威压下艰难求存了,再次怀念一下在兵马司巡街的日子,那边虽然薪水少品级低,但只要不主动揽事做,还挺适合混日子的。


    在御前就不一样了,监门卫还能偶尔偷个懒,羽林卫就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杵着,稍有懈怠就会被问到脸上。


    比如现在,皇上一眼就盯上了正暗戳戳往灯影里躲的贾政,懒洋洋道,“贾政啊,回来了?”


    贾政赶忙上前几步,跟随在皇上身后往前殿走,回道,“是,历练结束,昨天就回来当职了。”


    皇上来到前殿的暖阁,坐在床上才嗯了声,“你在兵马司办的几件事都很不错,当得起牛速评的上上等,唔,还带了个三等功回来,明年羽林卫招新,你就是副分队了。”


    贾政站在五步远的位置,长揖到地,“谢皇上栽培。”


    皇上笑道,“你帮兵马司解决了几件麻烦事,只提个分队长就满足了?不想要奖赏吗?”


    贾政想了下,坏笑道,“我老爷有张豹皮,我眼馋好久了,不如皇上降旨,让老爷把豹皮给我吧。”


    皇上都气笑了,“难道朕就没豹皮了吗,哪有从自家人手里拿赏赐的。”


    贾政摇头,“那样就气不到我老爷了。”


    皇上用手点着贾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难怪你老爷提起你就叹气,你这淘气又刁钻的脾气跟你太太一样一样的。”


    贾政也笑了,在心里长松了口气,皇上还能笑出来就好,刚才阴恻恻的样子可吓死人了。


    皇上笑过后又叹了声,“你就不为姻亲讨个情么。”


    贾政愣了下,才想起皇上说的姻亲是谁,“以孟家父子的能耐,也犯不下太大过失,加之举报有功,降几个品级而已,吃个教训对他们只有好处。”


    皇上轻哼,“他们借甄家上位,转头又把甄家卖了,即便不受罚,名声也不能看了。”


    贾政不服气道,“出卖外人会坏名声,坑害亲戚难道我们就得忍着么?呃,他们犯了什么罪,能告诉臣么?”


    皇上笑道,“没什么不能说的,煤矿亏空的煤炭有三成是通过孟家父子运出去的,内务府主管此事的官员把涉及亏空的账本销毁了大半,只有孟家父子手上还保存着完整的账本,确实是立下大功了。”


    贾政也服了,“孟家父子上门求老爷救命,却不肯透露实情。不想出卖甄家,又保存着足以致命的账本,他们到底想怎么样吗。”


    皇上扯了下嘴角,“胆小懦弱没决断,偏又贪心不足,就成他们这样了。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贾政想了下,摇头道,“我要是孟家父子中的一个,根本不会跟甄家有接触,单是那身份就能尴尬死。拿了人家好处,能不为人家做事么,甄家可是皇子外家,我可不敢往上凑。”


    皇上呵呵笑道,“甄家不是说了么,把你大姐姐当成外孙女看。”


    贾政嗤了声,“真心认干亲就明媒正道的摆酒宴客,当众把名份订下来,空口白牙的外孙女傻子才会信,我还想说赵公明是我二舅呢,也得有人信啊。”


    皇上哈哈大笑,“财神爷有你这种外甥,也得愁出犄角来。朕打算把孟知府贬去辽东当知州,你觉得怎么样?”


    贾政松了口气,笑道,“挺好的,有荣国府当靠山,又没人敢欺负他们,干得好了自然会升官,没那个本事就当个五六品的地方官,也没啥不好的。”


    皇上叹道,“你倒挺容易知足的。”


    贾政点头,“知足常乐么,再怎样也比普通百姓富足多了,那些只靠几亩簿田过日子的人,也没见谁就不活了。”


    皇上笑着摆手,贾政正要退回原位,就有内监小跑进殿,禀道,“北静郡王殁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过了良久,皇上才长长叹息一声,“贾政,去前面叫上你老爷,代朕去送一送吧。苏诚,去礼部传旨,新年宫宴取消,城内正月禁宴饮灯会。”


    两人躬身领命,退出文华殿去前朝传令。


    苏诚嗐了声,“早就听说不行了,也不知坚持什么呢。”


    贾政是失去过至亲的人,对王妃和水康的心情再了解不过了,叹道,“不甘心呗,不坚持一下就放弃,会悔恨终生的。”


    苏诚点头,“也是哦,北静郡王府没了王爷,天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贾政不敢多话,苏诚可是皇上的人,只能接着叹道,“水康年纪还小呢,身体又不好,北静郡王府也不知招了哪路神仙的眼,怎么父子俩身体都差成这样?”


    苏诚也摇头道,“咱家也想不明白,初代郡王身体还行啊,五六十岁还能带兵打仗呢。二代这位是打胎里就弱,连带儿子也身体不好,可真是。”


    “没事,给水康找个身强体健的媳妇,没准第四代就掰回来了。”贾政回忆红楼原著,好像没有水溶身体不好的描写,应该是基因改良成功了。


    苏诚猛点头,“你别说,这个办法没准还真有效,振修将军果然是大才啊。”


    贾政发现他嘴角带着坏笑,立即警觉起来,“苏大人,赏晚辈个实话,该不会又有麻烦事找上门了吧?”


    苏诚呵呵笑道,“哎,咱家可不敢在振修将军面前充长辈,就是吧,符合皇上条件的人太少了,刚才将军要是贪心些,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如今将军也只有认命了。”


    贾政在兵部找到老爷,心里还是懵着的,究竟是多艰难的差事,值得苏诚用上认命两个字。


    贾代善见儿子来了,两眼却愣愣的,立即紧张起来,“你不是正在当职么?怎么跑到兵部来了。”


    贾政这才回过神,对正在开会的诸位长辈拱手问好,才道,“北静郡王殁了,皇上命老爷和我代为送行。”


    啊!——


    作者有话说:


    第193章 送行


    北静郡王殁了, 虽然兵部众人早有准备,听到这个消息还是炸窝了, 七嘴八舌询问贾政是什么时候的事,皇上说了什么没有。


    说话的人太多,又都是长辈,贾政根本插不上嘴。


    这时,有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站起身,他身高和沙闯差不多,虽只有正五品,气场却比在坐所有人都要强大。


    他扫视全场, 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才沉声道,“北静郡王薨逝, 为何没听到云板声?”


    这人的体型和口音明显是北方人, 看他的年纪和态度, 应该是在初代北静郡王帐下效过力的, 因此才会额外在意皇上对二代郡王的态度。


    贾政心中微凛,担心应对不好会引来北方官兵不满, 只能硬着头皮编瞎话, “外面的风雪太大了,云板声传不过来。”


    他也不算瞎说, 风雪太大时确实会掩盖住许多声音。


    见老大人表情缓和下来,贾政接着道,“皇上下旨取消新年宫宴, 正月城内禁止一切宴庆活动。又命老爷和我代为送行,老爷我们快走吧,外面积雪太厚, 还不知何时才能走到呢。”


    贾代善深吸口气,压下心中钝痛,起身道,“走吧,从西苑穿过去,出北安门就是郡王府了。”


    父子俩向胡尚书和众人道别,回贾代善办公室披上大斗篷,出了兵部向侍卫处的方向走,绕过去就是太液池沿岸那条路了。


    宫里的路每半个时辰都会打扫一次,高高的宫墙下面还会有风雪侵袭不到的地方,因此还算好走。


    等过了西华门,贾政才开口,“刚才那位大人是兵部郎中吗?”


    贾代善摇头,“他曾是蒙东卫所的将军,战场负伤后在京营府担任文职,他们那一系的将军忠于北静郡王多过皇上,不必跟他一般计较。”


    贾政吃惊不小,被北风呛得直咳嗽,用斗篷遮住口鼻才道,“他们是想害死北静郡王吗?皇上怎么可能允许手下比自己还得军心,所以二代三代郡王才体弱的?”


    贾代善吓得差点蹦起来,左右没看到人才松了口气,斥道,“不许乱说,更不能瞎想,两代北静郡王都是皇帝最信任的臣子,怎么可能……”


    他自己先说不下去了,怎么不可能呢,北方有金狗有毛子,还有前元残部,且距离京都仅有咫尺之遥,是大虞最重要的防线。


    在事关国运的防线上,驻守官兵效忠的不是皇帝而是北静郡王,他听着都心惊,何况是皇帝。


    贾代善深吸口气,叹道,“以后不准再提这件事,跟谁都不要说。”


    贾政嗯了声,“我又不傻,老爷也不必想太多,跟随过初代北静郡王的将军没剩下几个了,二代三代又都是提不起来的货色,皇上可能早就释然了。”


    “释然?”贾代善冷哼,“会这样想,是因为你跟在皇上身边的日子还短,对于不忠之臣,帝王是不可能释然的。”


    贾政哆嗦了下,“那甄家……”


    贾代善点头,“他们死定了,早死晚死的区别而已。”


    父子俩不再说话,顶着风雪出了北安门,宫外的积雪已经快赶上人腰高了,很多人正在铲雪,其中就有陪水康去找贾政的人,他边哭边铲,眼泪都快把前襟冻上了。


    贾政心中也不是滋味起来,走上前拿过他手上的铲子,顶着北风高声道,“回家吧,皇上命荣国公和我来送王爷,你们还有小王爷需要保护,不能因为悲痛就忘记自己的职责。”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无法传得太远,附近听到的人全都痛哭出声。


    贾代善看得心惊肉跳,推着身边人把他们往王府里面赶,在自己家想怎么伤心都行,这街上说不定哪处就有皇上的眼线,过度的忠心只会把水康害死。


    推推搡搡的进了王府,正殿已经布置成了灵堂,水康跪在灵前,王妃半趴在棺材上,王府的官员内监宫女跪成一片,俱是哀哀欲绝,哭声把外面的风雪都盖下去了。


    贾政看向老爷,他有些摸不清这些人的路数,王妃和水康一个死了丈夫,一个死了父亲,他们伤心可以理解,其余人也哭得像死了亲爹似的,是不是有些过了?


    贾代善看得眼角突突直跳,大吼一声,“左右直史官,这灵堂怎么只搭了一半?”


    灵堂内瞬间没了动静,王妃慢慢支起身,惨笑道,“你来了啊,没想到你会是第一个来送王爷的人。”


    贾政上前一步,柔声道,“王妃不必如此,云板的声音被风雪掩住了,我们在宫里根本听不到,还是内监报到御前才知道的,皇上即刻就命我们父子代他来送行了。”


    “是这样吗?”王妃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水康也扭过头,对贾政道,“真的吗?不是因为不想理我们,才没人来的?”


    贾政摇头,“怎么可能,等雪停了再敲一次云板,你就知道有没有人来了。”


    他走到水康身边,发现他脸都冻青了,赶忙俯身将人抱起,对王妃道,“我先带水康下去暖和一阵,他身上都凉透了。”


    王妃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儿子身体禁不起折腾,忙命良医正带他们到暖阁歇着。


    水康早就支撑不住了,是悲愤父亲过世后无人悼念,用一口气顶着才坚持到现在,听说是因为丧事没报出去才没有人来的,安心之余几乎秒睡。


    贾政还以为他昏迷了,急忙把人抱进暖阁,让王府的良医正诊治。


    良医正是看着水康长大的,对他的情况再了解不过,他安慰贾政,“不妨事,小王爷只是睡着了,暖和过来就没事了。”


    贾政还是不放心,坐在身边守了好一会儿,见他呼吸平稳,脸上也渐渐恢复了血色,这才放下心。


    贾代善在外面主持搭建灵堂,忙到下午风雪渐歇,等前面全部弄好了,又发现后院冷锅冷灶的,连下人都没有。


    北静郡王一走,王府上下就像抽了魂儿似的,除了在灵堂跪着什么都不会了。


    贾政只好把王府的大内监抓到身边,盯着他让王府重新运转起来,总不能让前来吊唁的人连口热水都没得喝吧。


    前面灵堂搭完了,贾代善又派合府男丁去扫雪,贾政这边则指挥丫头婆子们准备茶饭,还有上的香和供的纸,每一样都要他想到了下人才会去做,像提线木偶似的。


    傍晚时风雪终于停了,天边出现了落日的轮廓,贾政亲自带人前往鼓楼敲响云板。


    四下云板敲过,附近很多人家都推门开窗,向鼓楼方向看来。


    贾政站在高楼上,轻轻呼出口气,北静郡王过世超过六个时辰,讣告终于传遍全城了。


    北城兵马司是第一批前来吊唁的,他们边铲雪边走,到达王府时全都成雪人了。


    看到终于有人来了,王府上下才算活了过来,水康也恢复了精神,同贾政父子一起接待前来吊唁的官兵。


    接着王府亲戚和朝廷官员也开始陆续到达,天黑后东平西宁两个郡王府和八个公爵府的老少爷们都到了,一起为北静郡王守灵。


    有水氏族人帮忙操持葬礼,贾代善和贾政终于可以恢复客人身份,去灵堂旁边的客房歇一歇了。


    东平郡王正跟牛大人说话,见荣国府父子像抽了魂似的走进来,两人赶忙站起身扶他们坐了。


    东平郡王语重心长道,“代善啊,我知道你放不下北静,可人已经去了,你再伤心也没用。”


    牛大人扶着贾政,奇怪道,“政儿你怎么也白着脸,昨天没休息好吗?”


    贾政都快累哭了,把自己和老爷来到王府的经过大略讲了一遍,不解道,“王爷过世,妻儿伤心也就罢了,属官和奴仆也像死了亲爹似的,有这个必要吗?”


    东平郡王轻呵了声,“表演给活人看罢了,北静生前做了什么他们心里能没数么,皇上要是对王府下狠手,他们也要跟着没了活路,谁还愿意干活啊。”


    贾政更困惑了,“他们是不知道北静郡王府代表什么吗?为了北方边境的安稳,上头也不会拿王府怎么样吧?”


    牛大人摇头,“就是还存着希望,才没有一哄而散,如今你再看那些下人,可还有伤心的了。”


    贾代善叹了声,“那家伙是怎么混成这样的,连几个忠仆都养不出来么。”


    西宁郡王走过来,轻声道,“北静那人一向孤高自诩,满朝文武能入他眼的都没几个,何况是属官和家仆。”


    几人齐齐叹气,这时外面响起了太子的声音,他们赶忙出去迎接,就见太子和三位皇子都来了,后面还跟着很多勋贵官员。


    司徒衡上了香就向贾政走来,接过胡大内监手上的黑貂皮斗篷,亲自为他披上。


    贾政扯着袖子让他别太过分,没看到几位长辈眼睛都快没处放了么。


    司徒衡才不管那个,低声道,“你也要守灵吗?明天还要当值呢,休息不好怎么行。”


    贾政摇头,“灵是一定要守的,我靠着老爷睡一会儿就好,明天是巡职,没精神也不妨事。”


    司徒衡正要再劝,一个五大三粗的伯爵走了过来,他的神情十分倨傲,先向两位郡王拱手见礼,又对贾政冷哼一声,而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就像其他人不存在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4章 纠结


    贾政莫名其妙的被陌生人哼了, 第一个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按住司徒衡双手, 他的鞭子已经抽出一半了。


    他却忘了,护犊子的不只有爱人,粗壮大汉没走几步就被飞身而上的贾代善一脚踹翻,东平和西宁两位郡王也跟着挥手,立即有王府侍卫抽刀抵住大汉的要害。


    贾政目瞪口呆,一把拉住也要上前的大哥,地上的大汉要是暴起,大少爷可不是对手。


    东平郡王冷哼一声, 贾政是四王八公的崽,三代勋贵中最耀眼的一个,他们尚且舍不得哈口大气, 外来的杂种竟敢当着他们的面撒野, 轻慢自家孩子, 想死就说一声, 保管他走不出灵堂。


    那人也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反映,眼见朝堂上最有权势的几位大佬都冷冷注视着自己, 他立时就蔫了, 爬起身灰溜溜快步离开。


    贾政拉回老爷,又拱手向两位王伯道谢, 才问道,“那人是谁啊?”


    西宁郡王嗐了声,“说起来都晦气, 他是临江伯,姓孙名敖,他父亲曾是西北一带的马帮头子, 先帝西征时我父亲为了劝降马帮,还给自己来了一刀。


    马帮头子带两万驮马和七千帮众在江边投诚,授先帝敕封临江侯,那混账玩意儿竟然还敢嫌封的低,埋怨我父亲骗人。


    爵位传到孙敖,手下虽没有多少忠心帮众了,也只降了一等,此次他带家眷进京,说是要送女儿参加大选,暗中应该也有皇上的考量在里面吧。”


    司徒衡冷哼,“不知进退,不知死活的东西,就等着看他们下场如何吧。”


    贾政也想起给镇国公府牛老太太贺寿那天,见到的临江伯府母女,他看向司徒衡,问道,“他们家看上你的王妃之位了?”


    当时他还疑惑那对母女是从何处得知,司徒衡大选时不想进新人的,如今再看临江伯的态度,这个消息很有可能是皇上亲口说出去的,临江伯是在不愤他挡了自家女孩儿的进身之路。


    司徒衡撇嘴,“他们也配,我已经把这件事透露给赵家了,且看他们如何斗法吧。”


    贾政却暗自摇头,赵家没有官员在朝堂上,皇上要是有用得着临江伯的地方,老牌士族集体施压也不见得有作用。


    司徒衡见贾政没有反应,立时就慌了,拉住他的手急声道,“政儿,你要相信我。”


    贾政不想在外人面前说两人之间的事,眼见司徒衡要炸毛,只好柔声安慰,“我知道我知道,太子要走了,你也回衙门去吧,后天我休假,明天下午就能回家了。”


    司徒衡也知道不适合在外面说这件事,只好紧紧握了下贾政的手,又走回太子身边。


    太子和三皇子正在安慰王妃和水康,七皇子照例一言不发,见司徒衡回来,才轻起嘴角,“五哥要有大麻烦了。”


    司徒衡白了倒霉弟弟一眼,这小子最近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没有装包子时可爱了。


    太子和三皇子表演完了就要离开,灵堂里的人都送了出去,贾政目送司徒衡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


    跟随众人回到灵堂,贾政才发现老爷嘴角翘得秤砣都压不住了,低声道,“行了啊,人家正办丧事呢。”


    贾代善轻咳一声,语气中还是难掩得意,“明年你小妹出阁以后就把王氏打发走,五月王爷纳新妃,我们家也可以开始物色二奶奶了。”


    贾政好想给老爷一拳,恼道,“之前是谁担心娶新妇会卷入储位之争来着。”


    贾代善噎了下,还是嘴硬道,“我不管,反正你之前说过的,他要是有了新人,你就搬回家里住。”


    贾赦也小小声道,“弟妹也可以不在勋贵士族里头选么,或是请皇上指一个,出了问题也不干我们家的事。”


    贾政都服了,“行行,等他有新人再说吧。”


    东平和西宁郡王拉长耳朵听父子仨说话,见贾政同意五皇子纳新人就跟他断了联系,两人一起摇头。


    西宁郡王小声嘀咕,“政儿的脾气怎么跟北静一个样,当初他跟代善好成那样,对方有了新人他就要闹掰,这都什么毛病。”


    东平郡王也不理解北静和贾政在矫情什么,他有新人你也弄几个呗,为这点小事就闹分手,毛病。


    贾政对古人超没下限的婚恋习俗一无所知,否则三观还得碎一地。


    守灵的晚上他靠在老爷和大哥肩上睡睡醒醒,寅时过半还要跟侯孝康回宫当差去。


    贾赦送两人走出北静郡王府,看到街上的雪已经扫净了,他才笑道,“积雪扫干净就好了,昨天来的一路上我摔了好几回,你们的衣服脏了可是失仪之罪。趁这会儿风小快走吧,到侍卫营吃几口热的再上差,省得饿到胃疼。”


    贾政摆手向大哥道别,“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大哥快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跟贾赦道别,两人从北安门进入大明宫,快速往侍卫营走去,今天食堂的早餐是豆浆油条和煮鸡蛋,还有十几种香油拌的小咸菜。


    侯孝康连吃了三大根油条,才揉着肚子叹道,“差点饿死我,王府的白粥都能数出米粒来。”


    贾政也叹气,“那是你没看到刚开始什么样,能供上白粥我已经尽力了。”


    侯孝康撇了下嘴,压低声音道,“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败落之相,凭水康那个小东西和王妃,根本撑不起郡王府。”


    贾政摇头,“说不准是表演出来的,不可大意。”


    侯孝康面色凝重的点头,“谁都不容易啊。”


    贾政想起司徒衡,以及觊觎他后院的临江伯,只能把叹息咽回肚子里。


    以皇上的脾气,他要是想重用临江伯,就会满足他的一切需求,哄得他骄矜自大,等到失去利用价值时才好收拾。


    如果临江伯执意要送女儿进司徒衡后院,皇上肯定会同意的,届时一通家国大义压下来,他能拒绝么,敢拒绝么?


    上差时贾政脑子还乱糟糟的,正想找个地方平静一下,皇上却不肯放过他。


    贾政被苏诚宣到御前,最不愿面对的问题被皇上直接问到脸上,“见到临江伯了?”


    他深吸口气,躬身应道,“是。”


    皇上呵呵笑起来,“对他的印象如何?”


    贾政可笑不出来,毫不客气的回道,“骄狂自大,目中无人,他的妻女跟他一个德性,王爷不想添人的事只跟皇上和我说过,她们却敢当众问出来,我说御前之言不能外泄,那两人还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可见平日在地方上有多张狂。”


    皇上哈哈大笑,“政儿这是吃醋了?我要是执意让临江伯的女儿入忠敬郡王府,你会如何?”


    贾政也笑了,“圣命之下,臣当然要谢恩呀。失恋而已,没了这个再找下个就是,影响不到臣对皇上的忠心。同时也要恭喜皇上,驾着王爷打擂台的势力又多了一个,未来都不会无聊了。”


    这回换皇上笑不出来了,他沉着脸道,“临江伯说他绝无此意,他领兵在即,只是想为女儿谋个安稳的去处而已。”


    贾政诧异道,“皇上居然会相信他的鬼话,列侯之上哪个不是刀里来剑里去,在战场上浴血拼杀出来的,临江侯只是献上了近万人马就授封侯爵,这样他还嫌封得小了,这种人养出的儿子又会是什么好东西。”


    皇上啧了声,“你都知道了啊,那几个家伙怎么什么话都跟小孩子说。”


    贾政苦笑,“臣已经行过冠礼,不小了。还有一件事要禀告皇上,宁国府贾珍在山东遇到了一伙窃取我国书籍的传教士,其中还有两个得了花柳病的女子。”


    皇上大吃一惊,他对花柳病三个字深恶痛绝,登基之初就是这个病差点毁了广东的海外生意。


    听说那种东西已经传到山东了,他也没了逗孩子的心情,让贾政详细叙述一遍。


    贾政便把从贾珍那里听到的经过讲了出来,“那孩子头一次干这么大的事,把自己吓个半死,放火后他就跑了,也没看烧成什么样。”


    皇上沉吟道,“那两个番邦女子便罢了,没有哪个男人会对全身腐烂恶臭的女子感兴趣,几个传教士才是最危险的,暗娼只要有银子赚,可不会在意客人长什么样。”


    贾政打了个寒颤,不敢想象花柳病流传开得有多恐怖,那些男人光顾过暗娼后再接近妻子,一人享乐全家送死,被连累的女人孩子得有多可怜。


    君臣面面相觑,心里都麻麻的。


    日常跟在皇上身边的翰林见两人都不说话,忍不住小小声提醒,“眼看就要新年了,正是暗娼生意最好的时候。”


    皇上打了个激灵,即刻命他拟旨,让山东布政使司严查番邦人和暗娼,发现花柳病患者立即捉拿,集中送进皇庄养牲口去。


    贾政躬身退了出去,皇上虽然经常缺德带冒烟,但执政能力和危机意识却没话说,至今尚看不到昏聩的苗头,这也是他对皇上生不出恶感的原因。


    哪怕皇上存着拆散他和司徒衡的想法,他对皇上的维护也不会减少半分,明君是百姓幸福生活的保障,再换一个人也不会比他做得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5章 吃醋


    贾政站在文华殿外, 看着星空发呆,身边的冯有小声嘟囔, “昨晚皇上也没睡吧。”


    贾政愣了下,这才想起现在才卯时刚过,近两日阴天连带守灵,对时间的感知都混乱了。


    他嗯了声,不禁想起昨天和老爷的对话,如果北静郡王父子身体虚弱真是先帝和皇上干的,皇上或许也很愧疚吧,因此才会独自在文华殿守夜, 为北静郡王送行。


    贾政在心中叹息,包武和丁全思却凑过来,小声嘀咕, “你们说, 皇上是不是对王爷做过亏心事, 怕他临行前锁命, 才不敢睡的?”


    贾政窘窘的看着队友,原来皇上在他们心中是这种形象, 可又不能说他们猜错了, 以老登干缺德事的本事,他会害怕才正常吧?


    在殿外站到巳时, 耳边突然响起微弱的爆竹声,贾政下意识握住绣春刀四处打量,却发现紧张的只有自己和侯孝康, 其他人都看向外朝方向,神色中满是羡慕。


    贾政上前几步来到包武身边,问道, “怎么回事?外朝为何放爆竹?”


    包武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哎了声,“我都忘记贾政你七月份刚入职了,这是外朝各衙门新年封笔时祛晦祈福的爆竹,今天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了。”


    丁全思笑道,“朝廷的新年假是从除夕前一天休到正月十八,足有二十天呢,我们也只用进宫当差四次,每次六个时辰,剩下都是休息时间。”


    “今天下职还能去内务府领皇上的新年赏赐,据说今年的煤炭都是上品,内务府突然调来一批好货,皇上全部特批给我们羽林卫了。”


    江离说得一脸嘚瑟,御前就有这点好处,皇上得了啥好东西都不忘分他们一份。


    贾政不用问也知道上品煤炭是从哪里弄来的,孟家父子肯定被皇上控制起来了,两个怂货面对天威,还不得把从小到大干的事全部抖落出来啊。


    午时交完班,五个大队小跑着回到侍卫营用午膳,再去西安门内的内务府库房领赏赐,新年的轮班表也要下午才能排好,还有小半天好忙呢。


    贾政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大哥就在内务府,会帮他把赏赐送回家的,他先去前面把当职总结写了,出来时正堂外正在贴轮值表,又过去帮忙。


    今年十六大队很幸运,假期时轮空一天,只有初三、初八和十五日当职,十九日跟朝廷一起复工,早二班陪皇上上大朝会。


    贴好轮班表,贾政回头就看到贾珍在侍卫处门口探头探脑,他赶忙快步走了过去,问道,“珍儿怎么来了?你怎么进的大明宫,可是家里有事吗?”


    贾珍摇头,笑嘻嘻从挎包里捧出一个黄布口袋,“我去礼部领春祭恩赏来了,太太说我订了亲就是大人了,全家都忙着,就把老爷的印信交给我,让我到礼部领赏。”


    小少年满脸得意,贾政立即送上夸奖,“珍儿真能干,我们家少族长再学习几年,就能帮敬大哥哥操持新年祭祖了。”


    贾珍更开心了,捧高口袋让小叔看自己的劳动成果。


    贾政接过黄布口袋,上面印着‘皇恩永锡’四个大字,下面是礼部祠祭司的印记,最下面写着‘宁国公贾演,荣国公贾源恩赐永远春祭赏’。


    抚着‘永远’两个字,贾政感觉讽刺又心惊,勋贵世族中有多少人是被这两个字迷花了眼的,再被皇上纵容个十几年,就要从内部开始腐朽了。


    等到勋贵二代都闭了眼,再潜移默化的削弱三代勋贵手中权力,等到下任帝王登基,随便揪条小辫子就能痛下杀手了。


    比如面前的贾珍,这小子就是被皇上纵容最成功的那伙人,原著中的贾珍骄奢淫逸,飞扬跋扈,就是个顶级败家子。


    忍住打人的冲动,贾政把口袋交给贾珍,笑着嘱咐道,“拿好了,回家交给敬大嫂子,长大可不是嘴上说说就算的,要有大人的担当才是真正长大成人了。”


    贾珍收好口袋,扬着小脖子道,“小叔你就擎好吧,我一准能帮老爷把今年祭祖操持好了。”


    贾政目送小少年离去的背影,扭头就看到敬大哥躲在不远处的石狮子后头,见贾政发现了自己,他摆手示意别出声,跟在贾珍后面往宫外走去。


    看着鬼鬼祟祟暗中为儿子保驾护航的贾敬,贾政突然有种他不会再出家的预感。


    虽然不知道原著中他为何跑去修道,以现今宁荣两府的发展趋势,他发疯入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贾政在侍卫处门口站了半晌,才想到自己也能回家了,他挥手向侍卫处的人告别,大家也笑着向他恭喜新春,再见面就是业康二十三年了。


    贾政慢慢走着,经过兵部和户部,社稷坛的广场东南角就是社稷门,再经过承天门和金水桥就能从长安右门出宫了。


    司徒衡就站在社稷门内,看到垂头走到近前的贾政,他轻声道,“政儿,不去户部找我吗?”


    贾政吓了一跳,他这会儿确实不想见司徒衡,可表现出来就不对了。


    他埋怨道,“你想吓死我啊,我又不会打算盘,去户部发呆吗?”


    司徒衡紧紧盯着贾政,片刻后,他失落的叹了口气,“政儿,我有没有说过,其实我很难看穿你的想法,就像现在,你看着离我很近,又感觉好遥远,政儿,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贾政最受不了司徒衡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那点怨愤瞬间就飞不见了。


    他紧走几步拉住司徒衡的手,叹道,“你还抱怨上了,我又何尝不是被你拿捏得死死的。”


    见贾政还愿意哄自己,司徒衡立马矜持上了,别过头哼了声,“我可没看出来。”


    贾政被他气笑了,“好啦,我的错还不行么,明天就除夕了,皇上是怎么安排的?”


    司徒衡终于绷不住冷脸了,笑得眉眼弯弯,拉着贾政往外走,“他下令各宫茹素,诵经给北静郡王祈福,宫中一切庆典皆免,我们可以回府过新年了。你哪一天当职,我就什么时候去大高玄殿诵半天道经。”


    贾政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听说司徒衡也没用午膳,就拉着他往正阳大街走。


    衙门封笔后就没事做了,他们有十多天可以玩乐,正阳大街上各类店铺应有尽有,贾政满南城乱窜时发现了一家粤式烧鹅店,正好前去品尝。


    进店时二楼刚好腾出一间雅座,他们点了烧鹅云吞和几样茶点,伙计立即送了冬茶上来。


    小年在新府摆宴时用的就是粤菜,司徒衡最喜欢虾饺和蜜汁叉烧,贾政除了凉茶和炒苦瓜就没有不喜欢的粤菜,这家店的烧鹅做得也很地道,皮脆肉嫩,蘸上秘制酸梅酱,滋味十足。


    两人正抓着烧鹅猛啃,楼下突然响起惊呼声,有人大叫快看街上,好漂亮的马车,好长的队伍。


    贾政看向司徒衡,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上次他们坐在茶楼,也遇到过好长一个车队。


    司徒衡用布巾擦了下手,又帮贾政把快沾到袖口的酸梅酱擦干净,才道,“上次用弹弓打南安世子的人家是哪个来着?”


    贾政想了下,摇头道,“不记得了,后来他们被夺爵抹成平民,就再没了动静。”


    两人对视片刻,还是没忍住好奇心,一起扒着窗户往外看。


    酒楼店铺这类营业场所为了光线明亮,用的都是透明度极佳的琉璃窗,坐在窗前的罗汉榻上,就能看到正阳大街缓缓走来的车队。


    当先五辆马车都是四品形制的,尺寸稍微出格,但也不算过分,装饰极为华丽,用彩绸丝带打成流苏络子,配色也很让人舒服,流苏被风吹起时好似踏云而行一般。


    司徒衡啧了声,“四品形制,马车弄得如此张扬,不用问也知道是入京参加大选的人家。”


    贾政有件事一直想不明白,“大选在五月份,明年春暖花开时再进京不好么,为何非要在大冬天赶路。”


    司徒衡笑道,“因为新年聚会酒宴多啊,这些人都是奔着在大选前扬名去的,京中密探遍地,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德言容工,有一样能拿得出手就会被报到皇上面前。


    或是被哪位勋贵重臣家的太太看上,对四品官员家的姑娘也是条不错的出路,他们家中品级不上不下的,想找个如意郎君也不是件容易事。”


    贾政哼了声,“勋贵重臣家的子侄哪有忠敬王爷受欢迎,可惜她们运气不好,今年正月禁止一切宴庆活动,没福气见到尊贵的郡王殿下了。”


    司徒衡气恼的锢住贾政的腰,沉声道,“小没良心的,你明知道我的心意,还拿这种话气我。”


    贾政越说越气,心头火呼呼往外冒,挑衅道,“就气你了,怎么着,咬我啊。”


    司徒衡气得抓起他的手就啃,贾政也用小钢牙往他脖子上招呼,司徒衡吃痛的哼了声,也咬上贾政的脖子,两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在罗汉榻上纠缠半晌,被尖厉的叫骂声惊醒时,两人都是衣襟半解,脖子上全是红痕。


    贾政把司徒衡的手扯出来,心虚的打量雅间,见没有外人进来才松了口气,快速整理起衣襟。


    司徒衡恨恨看向窗外,看是哪个混账坏了自己好事,找到机会就狠狠抽一顿——


    作者有话说:


    第196章 逛街


    正阳大街上的车队有几百米长, 放在过去并不是问题,一辆接一辆的走呗, 也没人会无聊到闯进别人家的车队里。


    可今年的规矩变了,从大明门到永定门,正阳大街上每个路口都有人工红□□,之前是指挥交通的士卒有意放行,车队才能顺畅走到现在。


    面前这个路口的士卒严格按照沙漏计时规范交通,车队只有前三辆车通过了路口,其余都被阻住了,赶车的家丁立时就炸了, 连同护院嗷唔嗷唔的就要强闯。


    贾政看得咯咯直笑,“看车队的架势,他们的目的地至少在十条街以内, 也是有些根基的人家呢。”


    司徒衡却冷哼道, “仗着有靠山, 在京中都敢跟兵马司硬顶, 在地方上还指不定怎么强横霸道呢,此番落到皇上眼中, 有他们好受的。”


    贾政想起皇上就头疼, 老登吃饱了没事干尽给人添堵,再看马上就要有小老婆的司徒衡, 好想再咬他一口,又怕被按住挣脱不开,这家伙力气大到逆天, 每次都被他压制得死死的。


    他戳了司徒衡一指头,没好气道,“吃饭, 下午我想去集市大街看看,正月城内不许宴庆,商家肯定会把生意往九门以外迁移,老子要去散心。”


    司徒衡嗯嗯答应着,扶贾政重新坐回餐桌前,又殷勤的夹了块肥嫩的烧鹅肉给他,笑道,“护城河也冻实了,每年都会有人在河面上滑冰,还有耍冰戏的班子,我还没玩儿过呢,我们也去试试。”


    贾政刚要答应,这才想起两人还穿着官服呢,回家换衣服再出来太麻烦了,他又有些犯懒。


    司徒衡见他往身上打量,就笑道,“胡春马上就会派人送便服和骡子来的,趁今日无事,我们就玩儿上半天。”


    贾政经常会忘记自己有无数人手可以指使,想做什么只需动动嘴就行,不会有回家换衣服再出来这种傻事发生了。


    两人吃过午饭,胡大内监的三徒弟钱川和松烟就送便服来了。


    两人一起打了千,钱川先回道,“王府那边报说太子表妹病了,夏侧妃请了太医,说她是长期抑郁导致的心疾,非药石可医,夏侧妃无法,就请内监给王爷带话,请王爷的示下。”


    司徒衡扬眉,夏侧妃母亲早逝,从小没少受继母磋磨,被皇上指进他后院那天,就言明只要能过上安稳日子便满足了。


    因她一向拎得清,察觉到被下药时他才会去她房里,两人只接触过那次就很少再见了,开府后她也把西三所管理得井井有条,因为琐事找上他这还是头一回。


    司徒衡看了眼贾政,见他并未露出不悦之色,才问道,“她带了什么话?”


    钱川犹豫片刻,才道,“夏侧妃说,‘老娘没招了,王爷看着办吧。’”


    贾政哈哈大笑,他对王府的女人听一耳朵便罢了,司徒衡要是在意她们也不会只有一个女儿,他笑的是钱川学舌的样子。


    刚知道胡大内监有个徒弟叫钱川,他还以为是个再油滑贪财不过的人物,见过才发现他不止长得方正,性格也有板有眼,从不知变通为何物,人称钱木头,跟钱串子没半块铜板的关系。


    司徒衡也是哭笑不得,“行了,你回王府把太子表妹送回家吧,偷偷送回去,别被外人看到了。”


    钱川打千应下,松烟又道,“大爷把二爷的新年赏赐带回家了,李平家的已经安置好了。大理寺今儿清天牢,王子腾因举报有功,削成白身免去一死,人也残废了,因王家在京中的产业全部被抄,大理寺就把他送到了我们府上。太太不好把人赶出去,只能把他交给二奶奶照顾,李平家的问二爷怎么安排,是否还要添服侍的人手。”


    贾政没想到王子腾这么能活,不过这样一来王氏就更好安置了。


    他摇头道,“一概供给比照王氏再多加一份就行了,让他们王家人自己照顾去吧。”


    松烟答应一声,又上来帮贾政和司徒衡换衣服,两人出店骑上大走骡,十个王府侍卫跟在后面,一起站在街口看热闹。


    车队中桀骜不驯的家丁护院已经被制服了,兵马司的捕网可不是吃素的,兜头罩下再来上几棍子,就没有打不服的人。


    车队的人像是才想起自己来到了天子脚下,几个华服男子连连躬身拱手,陪笑告饶。


    贾政好奇道,“看他们的姿态,之前没来过京中吧,也不知是哪家的亲戚,摊上这群东西,有够倒霉的。”


    京中各府的下人管事拱手时都会把双手紧握在胸口,求人时还会抬高到鼻子前头,笑容也要尽可能卑微谄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京中权贵遍地,谁知道会招了哪路贵人的眼呢。


    这几人拱手时却是平举到胸前,在京中只有官员或文人才会如此作礼,一看就不是京中管事的作派。


    后面的侍卫有人小声道,“应该是某家权贵的亲戚吧,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惯了,以为京里的人也得让着他们呢。”


    见看下去也没意思了,他们便往永定门的方向走去,正阳大街的交通经过进一步细化,不仅将人车隔离开,还有骡马专属的通道,走起来比从前顺畅多了。


    出了永定门,经过护城河上的永定桥,前面就是集市大街。


    永定桥修得跟正阳大街一样宽,桥面也很平整,时常会被人忽略,夏天桥上无甚风景可看,又不允许在桥上钓鱼,愿意停留的人少之又少。


    冬天又是另一番光景了,护城河上有滑冰做冰戏的人,会引来很多路人旁观,尤其以女子居多,大虞再开放也鲜少有女子敢在外面滑冰,摔得四仰八叉可怎么见人哦。


    今天桥上还要更热闹一些,有很多学子在冰上蹴鞠比赛,引来好些驻足围观的行人,还有女孩们娇俏清脆的加油声,引得正在蹴鞠的学子更加兴奋了。


    冰上蹴鞠是前朝永乐帝迁都北方以后流行起来的运动,木板下面钉上铁条,再绑在鞋上,就可以在冰面滑行了,边滑边踢皮球,是一项很考验平衡能力和协调性的运动。


    因此在看到运动能力无限趋零的林如海被人往冰面上推,贾政立时就恼了,他丢下马鞭,正好砸在林如海前面,趁所有人都吓一跳时,叫道,“林如海,上来。”


    众人抬头看去,就见桥上站着两位披着貂皮大氅的年轻公子,一个目若寒星,一个俊眼修眉,都是好整齐模样。


    见头戴白貂圆帽的公子冲林如海勾手指,推搡他的几人也不敢再纠缠,只看那帽子上璀璨闪耀的红宝石,就知道这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人。


    林如海大喜过望,向众人拱手告辞,捡起马鞭颠颠跑上桥。


    贾政上前几步扶住有些喘的人,问道,“他们不知道你做不得此等危险运动吗,还是存心想要害你摔断手臂,或是掉到冰窟窿里生病错过春闱?”


    林如海顿住向司徒衡请安的动作,窘着脸道,“大家都是读书人,他们冰上蹴鞠的水平又能比我高到哪里去,二哥不要看谁都是坏人嘛。”


    贾政冷哼一声,才不相信下面那些人没打坏心思呢,他们肯定是嫉妒如海学问比他们好,想害了他减小竞争压力。


    司徒衡经常被贾政洗脑,也开始把林如海当成一碰就碎的瓷娃娃看待了,问道,“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


    林如海苦笑,“我也不想出来啊,可同窗找上门,总不能拒之门外吧。”


    贾政扫了眼桥下的人,还真有几个眼熟的,他们也认出他了,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哼了声,拉着林如海往前面走,边道,“你不会说荣国府请你去吗?他们还敢阻拦不成?”


    林如海赧然,“这个借口我用过很多次了,总不能次次都用吧。二哥你们是要去哪里?”


    贾政笑道,“我们去集市玩儿,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如海多有眼色的人,哪敢打扰王爷逛街的兴致,摇头道,“我又累又冷,想回家去。”


    贾政立时紧张起来,有两个侍卫走上前,笑道,“二爷莫慌,我们送林公子回家,用斗篷挡住冷风,很快就能到林府了。”


    贾政谢过两人,目送林如海进了城门,才叹道,“这是第几次了,春闱近在咫尺,那些人不说老实在家里温书,反倒打起歪门邪道的主意来了。”


    司徒衡拉着他的手,笑道,“出正月就要春闱了,越是这时候,那些心里没底的人越读不进去书,他们自己不读,自然也不想让别人读,因此最近京中文会才会一场接一场,都没有停的时候。”


    贾政呵了声,“心里没底还参加什么春闱,白遭七天罪,还要连累别人。”


    司徒衡轻笑,“不用担心,至少元宵之前不会再有人找他了,春闱前让他白天去荣国府读书,隔开那些人就是了。”


    贾政点头,又想起件事,“春闱的主考官到底是谁啊?皇上还没定下来吗?”


    司徒衡也愣了,“对哦,春闱的主考官至今还没公布呢,你不提我都忘了。”——


    作者有话说:【撒花[烟花】]


    第197章 游玩


    司徒衡和贾政面面相觑, 半晌也想不明白皇上搞的是哪一出,二月初九就要春闱了, 主考官还没公布,更绝的是礼部也不催促,满城考生闹腾得沸反盈天,皇上也真能沉得住气。


    贾政摆手,“管他呢,我们只管玩自己的,反正耽误了科举遭报怨的又不是我们。”


    司徒衡呵呵笑起来,想象皇上被大臣围攻都解气, 那家伙专找他和政儿不自在,就应该让牙尖嘴利的文臣好生骂他一顿。


    走过永定桥,道路两边开始热闹起来, 集市大街沿着护城河, 从永定门直通到左安门, 两边小巷中也有数不清的店铺。


    集市上出售的货品虽比城内低几个档次, 主打一个经济实惠物美价廉,很受城内及周边百姓的欢迎。


    两人逛集市也就看个新奇, 家里什么都不缺, 遇到新鲜豆芽就给顺风买一篮子,冻的秋梨也抬一筐给全家添个野味。


    贾政购物的瘾头被勾起来, 竟有些收不住手了,干脆雇了辆驴车跟在后头,挑了很多朴拙的民间手工艺品, 还买了驴肉火烧,酱驴肉和甑糕,给孩子们买了泥人和糖画糖葫芦, 不大会儿工夫就攒了一车零碎。


    走到集市后半段,还看到很多卖寄居蟹的小摊子,用铁盆盛着海水和海沙,下面坐着个炭炉子防止它们冻死,一个铜板一只,有很多小孩子围着挑选。


    司徒衡没想到童趣的生意这么快就有人模仿了,他观察片刻,疑惑道,“这些人在买之前怎么不问如何更换海水,这些小贩连装海水的桶都没有,童趣卖的盐卤可不便宜。”


    贾政轻笑,“他们买回家也养不了几天,还换什么水啊,眼看就到新年了,花几文钱哄孩子高兴而已,你看前面还有卖鸡雏的,这种死得更快。”


    司徒衡看着嫩黄色毛绒绒的小家伙,喜欢得移不开眼,扯着贾政袖子撒娇,“政儿,我们也买几只吧。”


    贾政好后悔刚才嘴快,他是上个月听到司徒衡命王府那边收集皮子做冬衣,才发现这人是个绒毛控的,给他做的冬天衣服全部带着毛皮,还喜欢没事撸一把,幼稚到没眼看。


    他指着围在鸡雏摊子周围的小朋友们,笑道,“行啊,你去挑几只吧。”


    司徒衡好大一只,哪来的脸跟小朋友蹲在一块儿挑鸡雏,他委屈的瞪着贾政,“不想给我买就直说,我又不是非要不可,哼。”


    贾政哈哈大笑,走过去对摊主道,“劳驾帮我挑十只。”


    摊主见有富贵公子光临自己的小摊子,赶忙挑了十只欢实的,用柳条编的小篮子装了,递给贾政。


    贾政把小鸡交给司徒衡,看他挨个摸毛,开心得眉眼弯弯,他也忍不住笑起来。


    司徒衡担心小鸡冷着了,就拉着贾政往回走,又命侍卫买了树棉给它们保暖,还要为每一只想个好听的名字。


    贾政不想扫他的兴,又担心这些小东西活不久他会伤心,只能换种方式提醒,“没有母鸡带的小鸡不容易养。”


    司徒衡不觉得这是个问题,“那就让庄子上送几只母鸡过来,政儿你看它们毛绒绒的,多可爱啊。”


    贾政绝倒,都能看到小鸡死一只管事补一只,司徒衡疑惑小鸡为何长不大的场面了。


    两人迎着晚霞回到家,在仪门前遇到喝得东倒西歪的贾代善。


    帮管事把老爷扶上软轿,贾政看向小厮头头,“不是说禁止宴庆吗?老爷是在哪里喝成这样的?”


    小厮摇头,“小的也不知道,老爷被内监送出宫就这样了。”


    司徒衡笑道,“那就没事了,能在宫里醉酒再被内监送出来,肯定是在皇上跟前喝的。”


    贾政这才松了口气,命人抬着买的东西回荣禧堂,太太和贾赦去安置老爷了,石氏和贾敏在陪孩子们玩儿,见两人回来,就要起身见礼。


    司徒衡让她们不用麻烦了,贾政命人把泥人糖画和糖葫芦插起来,其它吃食拿去厨房处理,剩下的东西都摆在毯子旁边,让他们随意挑选。


    司徒衡又拿出小鸡给孩子们看,珠儿环儿立时笑开了花,珠儿爬得飞快,摸着小鸡啊呀啊呀的跟它们说话。


    环儿刚学会坐,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小屁股一颠一颠的往前挪,珠儿都惊呆了,放下小鸡,模仿妹妹的样子坐着往前颠,像两个不倒翁似的。


    贾赦出来就看到这一幕,直接笑趴下了。


    贾政扶起他,问道,“你知道老爷为何喝成那样么?”


    贾赦抹着笑出来的泪花,又接过帕子擦了脸,才道,“下午皇上派老爷去北静郡王府宣旨,敕封水康为三代北静郡王,老爷回去复命时君臣俩在养心殿待了一下午,我都回家了他还没出来呢。”


    贾母也走出来,见孩子们都沉默不语,她笑道,“老爷这些天因为北静王府袭爵的事一直悬着心,得知皇上肯让水康那孩子不降等袭爵,他能不高兴么,这是跟皇上忆苦思甜,才喝多了。”


    贾政几人都笑起来,不管太太说的是真是假,皇上肯让水康世袭郡王爵,就是依旧看中勋贵的意思,于自家只有好处。


    贾母又指着糖画和冰糖葫芦,笑道,“我小时候你们外祖父时常给我买这两样,还有件喜事要告诉你们,你们外婆的娘家人和七姨妈也来京都了,我那表弟娶的是我庶出的七妹妹,他们家有两个闺女,一个十六,一个十四,都准备参加大选呢。”


    贾政想起在正阳大街上看到的车队,抽着嘴角问道,“那位表舅该不会官居四品吧?”


    贾母惊诧的咦了声,“你是怎么知道的?”


    贾敏也惊喜道,“二哥你铁口直断的本事越来越强了,连这也能猜中?”


    贾政把中午遇到四品形制的车队,以及他们的恶形恶状叙述一遍,苦笑道,“他们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惯了,品行如何还未可知,但所作所为指定已经传到了皇上耳中,太太与之交往时还是谨慎些的好。”


    贾母怔忡半晌,才叹道,“知道啦,唉,七妹打小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当了这些年官太太,脾气倒是越发霸道了。”


    贾赦摇头道,“能把姑娘留到十六岁,可见是个狠心的,万一皇上再过几年才选秀,那位表妹就别想找到好婆家了,太太还是离这种人远些的好,等她们落选时才叫麻烦呢。”


    贾母愣了下,见长子向贾政使眼色,立时沉下脸来,哼道,“我荣国府岂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们说的对,是应该离外人远着些。敏儿你们把东西收一收,张嬷嬷,找个会养鸡的嬷嬷过来,鸳鸯命人摆膳吧。”


    用过晚膳,贾政和司徒衡哄睡了珠儿,又去花园里看了安顿好的小鸡,新府有雪绒那个捣蛋鬼在,小鸡带回去活不过半个时辰,还是养在这边陪珠儿好了。


    他们回到新府,刚脱下大衣服贾政就被从后面抱住,司徒衡手臂勒得死紧,差点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莫名道,“你干嘛?”


    司徒衡咬牙,“那家人是什么意思?落选后还想打你的主意不成?”


    贾政哼了声,“就许别人打王爷的主意,我就得像长了芽的洋芋似的,没人愿意多看一眼是吧?”


    司徒衡松开手臂,把他压在矮榻上,沉声道,“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政儿,你是我的,我不许别人觊觎你。”


    贾政紧张道,“别乱来啊,我们不是说好了么,只要你不变心,我也不会找新人。我太太也看不上落选的姑娘,没影儿的事也值得你吃醋。”


    司徒衡趴在他身上,哼哼道,“政儿,我心里难受。”


    贾政呵呵笑道,“没事,泡个热水澡就舒服了。”


    接着他就腾空而起,一起洗香香去。


    转过天是除夕,贾政和司徒衡睡到中午才醒,掀开帘子就看到顺风雪绒和夜星在院子里玩儿,三只身上都穿着红缎绣金牡丹的新衣服,顺风还带了顶小红帽,可爱又搞笑。


    简单用了午膳,两人去前面跟全家人过新年,贾敬一家三口也过来了,都聚在荣禧堂里闲聊吃零食。


    贾代善带着豹皮抹额,靠在暖阁的火炕上,还有些宿醉头疼。


    见贾政两人来了,他叹道,“皇上这个新年还有大动作,王爷只管看着就好,千万不要参合进去。”


    司徒衡不明所以,“老爷所说的大动作是什么,与我有关系么?”


    贾代善也不知怎么开口,还是贾敬道,“昨天皇上告诉叔父,春闱主考官是吏部右侍郎周大人,他是十四年前那次春闱舞弊案的受害者,虽高中二甲传胪,却受到士族文人的排斥,他一直想把暗中协助舞弊的人揪出来,这次应该是找到了机会或是关键证据,才会主动请缨主持这次春闱的。”


    两人都听明白了,当年舞弊案的主考官正是老牌士族出身的李家人,李家与司徒衡的母族赵家是姻亲,在暗中协助的大概率也是老牌士族那些人,司徒衡确实得躲远些——


    作者有话说:


    第198章 除夕


    见长辈们都沉默不语, 贾珍却兴奋道,“暗中协助舞弊的那些人不好揪出来吧, 皇上和周大人是怎么打算的?我手下还有几十个草头兵呢,肯定能帮上忙。”


    大家都笑起来,你别说,皇上要是想扩散某种消息,没有比京里一群纨绔更快的渠道了。


    贾政也想起件事,叫来松烟让他去林侯家传话,告诉林如海春闱主考官确定了是吏部周大人,他就知道怎么做了。


    贾代善道, “我听你太太说,北静郡王曾送给如海那孩子一本周大人的文集,是为这件事吗?”


    贾珍好奇道, “文集怎么了?哪个文人没出过文集。”


    贾政笑道, “周大人虽是二甲传胪, 但因科举舞弊之事, 他很不受文人待见,文集也从未流传出去过, 所有考生都不知道周大人的文笔风格便罢了, 要是只有如海一人知道,一旦传扬出去, 你说那些考生会怎样想?”


    贾珍撇了下嘴,“还能怎样,说他吃独食, 嘲讽他胜之不武呗。用这种办法拿捏人,北静郡王也忒不地道了,亏我还可怜水康那小子没了爹。”


    贾敬叹道, “以后水康就是北静郡王了,再见他时要拿出臣子的恭敬来。”


    贾珍看了眼闲坐在小叔身边的司徒衡,不服气道,“都是郡王,王爷可没那么大的架子。”


    贾政敲了他一记,“王爷是自家人,水康是外人,能一样么。”


    贾珍嘿嘿坏笑,自家小叔就是有本事,连王爷都能拐成自家人,太厉害了。


    贾敬白了倒霉儿子一眼,又问道,“如海打算怎么做?上代北静郡王虽过世了,难保他不会把这件事交待给王妃,他们家已经打上了七皇子党的标记,不会放过拿捏林侯父子的机会吧。”


    贾政无奈道,“还能怎么办,想办法把周大人的文集扩散出去呗,知道的人多了,他们就拿捏不住如海了。”


    贾珍叹了声,“优势也没了,文集怎么就不是我们家独有的呢,透露给小姑父,我们也拿个二甲传胪回来。”


    贾政呵呵笑道,“凭如海的能为,不用提前知道主考风格喜好,他也能考出不错的成绩。”


    贾珍切了声,“小叔你又知道了。”


    贾政得意道,“当然,我可是跟如海当了一年同窗的人,他的本事还有人比我更清楚么。”


    松烟领命去林侯府送信,除夕下午全城人都回家团圆去了,街上行人寥寥,他打着骡子不到一刻钟便来到侯府。


    门房见荣国府来人了,赶忙往里面让,松烟见到林如海,把贾政的话带到,拿了压岁钱便告辞了,留下林侯和林如海父子俩面面相觑。


    沉默半晌,林侯才叹了声,“老周隐忍了十五年,也算熬到头了。”


    林如海不解道,“他都官至吏部右侍郎了,正三品还叫隐忍,那些一辈子只在四五品上打转的人还活不活了。”


    林侯笑着摇头,“那是你没见过进京赶考的周侍郎,他豪放不羁,博关经典,通达练识,人称周上仙。那时皇上还年轻,每次周上仙参与文会,都会带着我和北静出宫旁听,史尚书总是叨念皇上白龙鱼服太过危险,可每次文会他都没落下,可见其才华之惊艳。


    我们还当大虞会出个白居易王维那样的大文豪,他却一头撞上了舞弊案,因殿试文章写得太过激进,虽然皇上一力保举,还是无缘一甲。周大人与老牌士族不睦,新兴士族又排斥他那科的进士出身不正,他心里能不憋屈么。”


    林如海笑道,“若非如此,由着他一直张扬下去,只怕会成为大虞的东坡居士,别说官居三品,这会儿指不定被贬到哪里去了。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以周侍郎的文采,文坛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一潭死水了。”


    林侯哼了声,“天真,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林如海笑道,“我已经命书斋刊印出两百本文集,先等等朝廷的动向,再一总放出去,还有一个多月呢,不急。”


    林侯点头,“我们这代人终将老朽,未来就要看你们的了。”


    荣国府可不像林侯府那样冷清,即便不能开宴请戏班,两府人合在一起也是热热闹闹的。


    今年贾敬下了狠手,给全族男丁都安排了差事做,族中供给也全部减半,宁荣大街上安静下来,再没了吃酒赌钱,到处闲晃的纨绔。


    过年时他们也不敢往两府里凑了,拿了族里给的年礼老实在家待着,耳根子清静多了。


    贾赦从太太那边过来,手上还提着一个大篮子,将之放到贾政和司徒衡身边。


    他笑道,“这是新府刚炒好的,太太说从前不知道你喜欢吃榛子,怎么突然爱上这一口了。”


    贾政吃了个开口的榛子,榛仁香酥可口,余味绵绵,带着寒带作物特有的油脂香。


    他笑道,“过去也没吃过北方的榛子啊,在江南时倒是吃过海外的大榛子,也就那样吧,远不及我们家的可口。”


    贾代善也点头道,“番邦的东西总是差点意思,吕宋那边也产带鱼,个头有我们渤海产的几倍大,肉质却又松又柴,腥味还重的难以入口,不像我们自家的,用油煎一煎就香得很。”


    贾珍想起番邦人就恶心得直翻白眼,“那些东西如何能与我们天朝上邦的物产相比,他们来我们家什么东西都想偷,还宣传那什么天主,说神爱世人,我呸啊,我们天朝神仙多到数不过来,傻子才会信外头的杂毛野神呢。”


    贾敬笑斥道,“不准胡说,天主教在前朝万历年间就已传入了国内,一个名叫利玛窦的传教士还在宣武门内建了南堂,也就是他们的天主教堂。先帝登基后,嫌城门太多影响通行,就把大明门左右两边的宣武门和崇文门,连南堂都推了,天主教才在京都城内销声匿迹的。”


    贾珍咯咯笑道,“连道场都保不住,谁还会信啊。”


    大家都笑起来,贾政见贾赦笑容有些不自然,便问道,“大姐姐好些了吗?前儿还头疼来着。”


    贾赦见弟弟愿意关心大妹妹,心里这才舒服了,笑道,“好多了,二妹妹时常过去开导,皇上又派了亲家去辽东当知州,只要婆家不败落,她也没什么好愁的。”


    贾敬想到大姑娘就叹气,“说起来也是我的过失,我们一处在京里,我都没发现甄家对大姑娘影响那么大了。”


    贾代善呵了声,“连皇上都着了他们的道,何况是我们,甄应嘉掌管内务府十几年,林林总总得贪去几百万两,结果他还找户部借了七十多万两,摆出一副为皇上尽忠不惜代价的嘴脸,皇上也是恶心透了。”


    贾敬听得直抽气,苦笑道,“把我们宁荣两府的地缝子都扫一遍,也凑不出几百万两。啊,王爷,煤矿那边还没查完吧,加在一起他得贪去多少啊?”


    司徒衡正在给贾政剥榛子吃,笑道,“开矿可是暴利,林林总总的少说也有几百万两煤炭不知去向,不过这笔帐却算不到甄家头上,明年开春还有场大戏呢。”


    众人都沉默下来,连贾珍都清楚所谓的大戏是什么,南安郡王跟甄家不过是蛇鼠一窝罢了,要不是朝廷查出来,谁能想到四王中最高傲的人会投靠甄家和三皇子。


    幸好他跟这两家的年轻一代都不对付,否则这会儿还不知怎么倒霉呢。


    贾珍打了个激灵,有些哽咽道,“叔祖老爷和两位叔叔,你们在朝堂上千万要小心啊,可不能被居心叵测的人哄了去,否则我跟弟妹们可就惨了。”


    全家大笑,原来小霸王也有害怕的一天。


    贾敬难得夸儿子,“不错,敬畏之心要保持住,只要你小子不乱来,我们家就再无可虑之处了。”


    那边贾母也跟媳妇女儿们说笑,今年家里有两个孕妇,三月中贾敏也要出阁了,贾母心中是既欢喜又失落。


    她又看向二姑娘,打趣道,“楚飞在衙门里过新年,也不知怎么样了。”


    二姑娘两颊染上绯红,低声道,“顺天府越到年节越忙,有家室的都回家过除夕了,他们那些还没成家的,可不得留在衙门里么。”


    贾敏轻笑,“二姐不用心疼,不如你求求老爷,明年新年前也跟楚飞成个家,就不用心疼他除夕值班了。”


    二姑娘羞得就要起身抓她,大姑娘却哼了声,“没意思得很,二妹妹就算再嫁,也不至于找个没出身的八品小官吧。”


    大姑娘在家里待了这些时日,全家都习惯她的说话风格了,她是荣国府的庶长女,天生自卑又自傲,就喜欢压人一头彰显自身不俗。


    家里人也由着她,孕妇不宜动气只是一方面,主要是她又不能在家里待多久,打发出去就不干娘家人的事了。


    但二姑娘还是强调道,“是我愿意嫁给楚飞的,谁还没个缺点了,除了家世,他没一样不好的。”


    天黑前,全家去东府的祠堂祭祖,贾政是荣国府次子,站在父兄身后随祭就行。


    司徒衡也过来了,等祭祖仪式结束,他也给贾家先祖上了柱香。


    贾政这时才想起司徒衡也是要祭祖的,等守夜过后回到新府,才问他不去宗祠祭祀没问题么?


    司徒衡笑道,“那是皇上和太子才有的殊荣,我又不夺嫡,凑那个热闹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99章 拜年


    次日是大年初一, 贾政和司徒衡早早起来,去荣国府给老爷太太拜年。


    贾敬一家也来了, 先拜过辈分最高的老爷太太,再互道新春吉祥,最后才轮到第四代的贾珍带着贾珠贾环给长辈们拜年。


    贾珠快十一个月大了,是个白胖又健康的宝宝,五步之内能走得很稳,还能准确叫出家里人的称呼,今天又学会一个字‘钱’,拜完年就伸出小手, 脆生生要压岁钱。


    全家都被他可爱的样子萌翻了,各色压岁的金锞子给他装了一箱,比贾珍的多出整一倍。


    贾珍差点泪流成河, 哼唧道, “我已经失宠了是吗, 不再是全家最受宠的宝贝了。”


    贾敬冷笑, “多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争宠,出了正月就给我去王府当职, 敢偷懒耍滑就一总办你。”


    贾珍直接倒在矮榻上不肯起来, 老爷对他从来没有好话,珍儿心里太苦了。


    贾环才五个月, 听不懂长辈说什么,看到总抱她的小哥哥倒在榻上,她咯咯笑起来, 伸出小手要把手上的金锞子送给贾珍。


    贾珍感动得热泪盈眶,抱过贾环亲她小脸蛋,“还是妹妹好。”


    全家笑看他耍宝, 用过早膳,司徒衡和贾政又往宫里去,给皇帝皇后拜年。


    皇上独自待在养心殿的暖阁,案头摆了一盆水仙,正有一搭没一搭的翻书。


    司徒衡和贾政磕头拜了年,皇上命苏诚端出一对镶着五色宝石的金丝小香囊,赏给两人当压岁钱。


    皇上笑道,“挂上吧,从南安郡王府抄出不少好宝贝,看到这对香囊朕就觉得适合你们戴,正好一人一个。”


    贾政再次起身谢恩,心中忐忑极了,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金丝镶嵌是前朝的御供之物,送这么贵重的香囊给他们,老登这是要玩把大的啊。


    皇上点手让他们坐了,对司徒衡道,“你把太子的表妹送回家了?”


    司徒衡点头,“太医说她心疾难医,想必是不适应王府生活所致,承恩公府的姑娘不同旁人,出了意外我无法向皇后和太子交待,干脆送还给她父母,让他们照顾吧。”


    皇上哼了声,“朕不相信你不知道她是因何患上心疾的。”


    司徒衡一本正经道,“我真不知道,王府内院侧妃加侍妾共六人,除了她其余五人都活得好好的,日常供给也是上上等的,如此优待还患心疾,想必是跟王府犯冲吧。”


    皇上被倒霉儿子气得直笑,扭头瞪了贾政一眼,“我只跟你算账,也忒霸道了。”


    贾政露出无赖的笑容,就霸道了怎么着,司徒衡是他的人,谁也别想抢走。


    皇上不想大过年的生闲气,也懒得管儿子后院的事,他把手上的书递给贾政,“见过这本书吗?”


    贾政接过书,惊讶道,“周大人的文集?不是说只有北静郡王府才有吗?”


    皇上冷笑,“知道初代北静郡王为何受官兵爱戴吗?因为他战绩彪炳,清正亮直,你们再看看二代郡王干的那些事,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贾政对此无话可说,先帝和初代四王八公携手打天下,哪个不是人杰,二代三代养尊处优,生存环境比从深宫中厮杀出来的皇上好多了,要不怎么都被他压得抬不起头呢。


    皇上又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北静有这本文集的?”


    贾政便把北静郡王送如海文集,以及他们的推测和准备都说了出来。


    见皇上只是含笑听着,并没有其余表示,贾政开始怀疑之前猜错了,迟疑道,“我们做错了吗?”


    皇上摇头,“要是这本文集没问题,你们做得再正确没有了,如海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品行才学都没得挑,你们都是好孩子。”


    司徒衡扬眉,拿过贾政手中的文集,问道,“皇上是说,这本书不是周大人写的?那又为何会以他的名义编纂成集?”


    皇上笑道,“这书确实是周侍郎所著,否则林侯不可能认不出来,却是他隐忍多年,压抑本心表露出来的文笔,与他真正的文采风格差远了。”


    贾政有些明白了,“这本文集的获得渠道不简单吧?周大人的文章从未外传,这本文集又出现得很突兀,当时我就怀疑北静郡王是从何处得来的,如果是周大人有意透露出去的那就说得通了,他是想用这本文集钓鱼吗?”


    皇上给他鼓掌,“不愧是羽林卫神探,一猜即中,这本文集周侍郎早就准备好了,朕在重阳之前放出春闱主考官是他的风声,没几天文集就被盗走了。”


    司徒衡也听懂了,“能盗走文集之人必不简单,周大人是想在阅卷时把文章风格倾向文集的考生都揪出来,再通过他们的身世背景,找出当年暗中协助舞弊的人吗?”


    贾政不解道,“他怎么肯定偷文集和舞弊的是同一伙人?”


    皇上摇头,“不能肯定,但那些想尽办法助子弟高中的人里一定有他们,只要抓住一个,就能把其他人都挖出来。”


    “就是广撒网呗。”贾政也经常遇到这种情况,有方向但没线索,只能把那个方向上的所有人都网进来慢慢查,他最不愿意做这个工作了。


    皇上却呵呵笑道,“对,就是广撒网,说不定还能钓上更有趣的大鱼呢。”


    司徒衡又问道,“那北静郡王呢,他又是从何处得到的文集?”


    皇上凝重道,“这就要周侍郎慢慢调查了。”


    两人又陪坐一会儿,皇上便让他们出宫了,绝口不提给皇后拜年的事,连郡主都不让司徒衡看一眼。


    司徒衡已经放弃把女儿接回家的想法了,他很欣赏张贵妃的性格,把女儿交给她教养也没什么不好的,要是能学到张贵妃四五分泼辣,以后就不用替她发愁了。


    他们回到荣国府,林如海正好过来拜年,贾政便把从皇上那里听到的跟他说了。


    林如海叹道,“昨天我老爷也说过周大人的事,那样一个文采风流的人物,被官场逼成现今沉默寡言的样子,可见入仕为官也未必是个好去处。”


    贾政苦笑,“以我们的出身,不入仕的下场只会更惨,家财万贯却无力自保,就等着被人剥皮拆骨吧。”


    林如海打了个寒颤,“那两百册文集都白印了,花了我近三百两呢。”


    贾政笑道,“文集确实是周大人写的啊,等这件事过去了,可以运到其他地方卖么,吏部右侍郎写的文章,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买账的。”


    林如海也笑了,“那就先留着好了,春闱这件事他要是办得漂亮,后年吏部尚书致仕,下任尚书大概率就是他了,那时再推出尚书文集,肯定大卖。”


    两人相视而笑,很期待周大人是如何揪出舞弊案残余党羽的。


    林如海又看了眼陪贾珠贾环玩小鸡的司徒衡,压低声音道,“王爷没事吗?那些党羽肯定有很多老牌士族的人,他们要是闹腾起来,他又要不得清静了。”


    贾政摇头,“他早就对那些人死心了,我倒是更担心你,北静郡王获得文集的渠道成谜,他拉拢的那些新兴士族应概也都得到文集了,要是牵扯出七皇子,你跟林侯也无法独善其身。”


    林如海对此只能苦笑,他和老爷自以为很了解七皇子,听说他经北静郡王之手拉拢了那么多新兴士族,两人着实吓了好大一跳。


    如今再见七皇子,林如海只觉得尴尬,他们是自小一处长大的师兄弟,本应是最亲近的人。


    可是师弟太过深藏不露,也根本没打算相信他,林如海也不知把彼此摆在什么位置才好了。


    下午楚飞也来拜年,还带了一大盆番茄过来,拇指大的小番茄红通通挂得满枝都是,可爱又喜庆。


    贾政盯着小番茄直吞口水,番茄也是前朝传进来的,至今还被当成观赏盆栽,他要是敢当众摘一个吃,太太肯定会请太医的。


    贾母最喜欢这类寓意吉祥的东西了,命丫头把番茄摆在屋里阳光最好的地方,欢喜道,“你这孩子,打哪儿弄来这么名贵的盆栽?可别是把俸禄都花光了吧?”


    楚飞笑道,“哪能呢,我在姑苏的邻居大伯最擅长种番茄,写信时还送了几枚种子给我,这是养得最好的一盆。”


    贾代善点头,笑道,“你有心了,顺天府联合官伢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联合官伢帮外来人口找雇主是贾政提出来的,回到御前后他就不好再打听顺天府的事了,只能由老爷帮他从楚飞这里了解情况。


    提起这件事楚飞就止不住的笑,这个工作他也参与有份,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大最复杂的事了。


    “还没结束呢,全城商家都要把生意搬到城外去,用工慌反倒比往年还要严重,官伢天天报怨可靠的工人难找。”


    贾政轻笑道,“没出大岔子就好。”


    楚飞摇头,“都忙着赚银子呢,有那想生事的也没人搭理他们。不过除夕那晚,我和衙役在城里抓住几个人,他们穿的衣服跟回部商人差不多,长相却是我们普通人的样子,宵禁时间都过了还在城中乱窜,抓住他们时其中一人还不怕死的叫嚣,又被旁边人呵止了,全都关在大牢里,至今也不肯说话。”


    贾赦好奇道,“他们说了什么?”


    “有个人说,‘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礼部刘……’只说到这里,就被旁边的人止住了,再就问不出什么,大过年的,还得给牢里的他们做饭吃,麻烦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0章 回门


    我们是礼部刘……


    贾政和林如海心中都是一惊, 异口同声道,“他们是礼部刘尚书家的人?”


    “啊!”楚飞也吓了一跳, 日常巡个逻也能招惹到正二品大员的家人,这是什么命哦。


    贾政呵呵笑起来,“刘尚书的孙子刘文瑞被皇上钦点进鸿胪寺,带队出使东喀喇,他该不会遇到什么变故,私自逃回来了吧?”


    林如海也笑得肩膀直抖,命人拿纸笔来,以白描笔法勾勒出刘文瑞的形象。


    不等他画完, 楚飞就道,“对对,就是这个人, 只是比画上的老了很多。”


    林如海和贾政又是一阵大笑, 大少爷在东喀喇那等苦寒之地风餐露宿几个月, 能不显老么。


    不过说笑归说笑, 正事还是不敢耽搁的,他们叫来司徒衡, 把楚飞遇到的事说了, 请他拿个主意吧。


    司徒衡也不知说什么好了,以刘文瑞的出身学识, 老实考科举才是正途。


    他偏要当着外人的面出风头,把自己搭进去不算,要真是抛下职责私自逃回来的, 整个刘家都得被他搭进去。


    司徒衡写了密信,用火漆封了,命胡大内监入宫呈给皇上, 接下来的事就不归他管了。


    刘文瑞出使东喀喇属于军国大事,除非皇上发话让他参与,否则多问一句都是僭越,让皇上自己糟心去吧。


    皇上确实挺糟心的,自从北静郡王殁了,他这些天一直休息不好,闭上眼就是年少时与北静等人同室读书,亲密无间的画面。


    接着又是先帝临终前,传授帝王之道时的样子,教导他如何任用官员,压制防备最好的朋友。


    两个画面来回交替,让他时睡时醒,夜不安枕。


    听说刚出宫的老五又送密信进来,皇上接过信,看过后气得哈哈大笑,即刻命羽林卫去顺天府大牢提人,他要亲自问清楚是怎么个事。


    刘文瑞是朝廷对东喀喇出兵的关键人物,他不死在东喀喇,反倒自己跑回来了,不拿出个比他死掉更有价值的理由,就把刘尚书祖孙俩都发配到南疆去。


    此时,楚飞正在接受灵魂拷问,他被单独叫到后院书房,贾代善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问什么时候来提亲,他跟二姑娘相处这么久,总不能一点说法都没有吧?


    楚飞恨不得把跟二姑娘两情相悦的事昭告天下,可捏了下扁扁的荷包,又不得不放弃这个念头。


    他苦哈哈道,“我今年攒了七十两,再攒几个月也只能在最靠近城墙的街坊买个小院子,怎么来提亲啊。”


    贾代善一挥手,“银子不是问题,你没钱,她再嫁,两件事算是扯平了,还有别的困难么?”


    楚飞把头摇成货郎鼓,他从不是自卑的人,也坚信自己和二姑娘肯定能把日子过好了。


    如今最大的阻碍也被荣国公亲手抹去,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咕咚一声跪在贾代善面前,大声道,“我楚飞倾慕贾二姑娘已久,今以性命相托,求二姑娘终身相伴。”


    贾代善哈哈大笑,扶起楚飞,道,“不错不错,楚飞你是个好孩子,日后跟二丫头好生过日子,今年就把亲事办了,明年再添个大孙子给我。”


    他是养孙子上瘾了,去年有珠儿环儿,今年长媳和大丫头再添两个,想到明年可能没有孙辈降生,他心里就空落落的。


    敏儿还年轻,今年出嫁也未必能怀上,那就把二姑娘也嫁出去,来个双保险。


    楚飞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提亲成功了,想到能跟二姑娘成家过日子,他又羞又喜,被贾代善带到众人面前,宣布喜讯时还是晕乎乎的。


    看到二姑娘,他嘿嘿傻笑到停不下来,二姑娘让他闹了个大红脸,被奶娘拉着才没转身逃掉。


    全家人都很看好这对璧人,笑着向他们道喜,又请司徒衡当媒人,亲手写下聘书,为两人正式订下婚约。


    二姑娘订下婚约,解决了全家一块心病,贾母也敢带她出门见外人了。


    正月初二回门子,留下大姑娘在家里安胎,把二姑娘和楚飞都带上,林侯府就在保龄侯府下趟街,将林如海也叫过来,一同去保龄侯府向外祖父拜年。


    史舅舅和庶长孙史缶都陪妻子回门去了,侯府只有保龄侯和前两天进京的表舅一家。


    这位表舅是外祖母的娘家侄子,保龄侯年轻时风流成性,导致发妻早逝,他出于愧疚并未续弦,只猛猛找了好些个小妾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还把庶出的七闺女许给了大舅子家的长子,以示对岳家的重视。


    这些话都是太太昨晚贪杯,脑袋发晕时透露出来的,今天贾政这些小辈再看外祖父,眼神就有些怪怪的。


    保龄侯还当他们是不习惯家里有生人,他也不喜欢庶女一家,为了清静他连庶子和庶孙都打发回老家了,会招待他们完全是看在岳家的面子上。


    等贾政几个孩子拜完年,他又勉励几句,便让奶娘抱上贾珠贾环,邀贾代善到后花园下棋去了。


    有从孙绕膝,和最得意的女婿讨论政局,这才是过年应有的享受,其他人就自便好了。


    表舅一家被贾代善的威势压得透不过气来,直到两尊大神消失,他们才算活过来了,赶着上前与贾母相见。


    贾母与表弟庶妹久别重逢,三人都是百感交集,贾政他们都没出声,有些叫不准是应该称呼表舅表舅母,还是七姨七姨夫。


    等贾母心情平静下来,才让孩子们上来给长辈拜年,贾政他们干脆分开叫表舅和七姨母,把一家人拆成了两家亲戚。


    表舅姓何名有方,今年刚满四十岁,以科举入仕,这个年纪能坐到正四品,也属于年轻有为那一挂的,因此神情颇为倨傲,压根看不上凭祖荫进身的贾政几人。


    七姨母也将近四十岁了,依旧是个娇艳的美人,五官比贾母更精致些,气质却不及贾母舒朗大气,两人站在一起,一看就知道哪位是侯府嫡姑娘,哪个是姨娘养出来的。


    七姨娘笑得有些牵强,荣国府二姑娘和离回娘家也不是新闻了,刚巧自家媳妇早逝,她原是想攀上荣国府这棵大树,哪知人家已经订了亲,眼看就要到手的熟鸭子飞了,气得她直哽脖子。


    贾母才懒得管庶妹怎么想呢,都是自小一处长大的,谁不知道谁啊,她那点小心思即便说出来也只能供人取乐罢了。


    等贾政几个拜完年,贾母又把何家三个孩子叫到身前,受了他们的礼,命嬷嬷送上见面礼,又让两家孩子相互见过。


    何家三个孩子长得都像七姨母,两个姑娘长相娇媚些便罢了,唯一的男孩子也是姿态妖娆,眼神轻佻,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贾赦林如海和楚飞都挡在自家媳妇身前,不想她们被浪荡子轻薄了去。


    贾赦叫来管事嬷嬷,命她带女眷去东边花厅休息,由他们四个陪表舅和七姨母说话。


    七姨母也知道自家儿子的毛病,有贾母盯着,她也不敢阻止贾敏几人离开,在保龄侯府他们一家只是客人,贾政贾赦才是正经小主子。


    见贾母面不改色的在主位坐了,七姨母还是抽了下眼角,强笑道,“政儿媳妇怎么不见?”


    贾母叹道,“老二家的病了有段日子了,让她在家里养着呢。”


    七姨母哎哟一声,“年纪轻轻的,这是怎么说的。”


    贾赦扯了下嘴角,“表弟的媳妇不是也没了么,你们在天子脚下也不知道收敛些,前两天在街上闹的那一出,满京城就没有不知道的。”


    听说自家跟兵马司起冲突的事传遍了京都,七姨母唬得脸色都变了。


    她自幼在京都长大,很清楚世家大族最看中脸面,自家刚回京就丢了那么大的脸,以后即便有机会调任到京都,也要抬不起头了。


    何表舅虽在应天府长大,也明白官场上有些脸是丢不得的,他也维持不住矜持的姿态了,强笑道,“我们只是不了解京城规矩,闹了个小误会而已,没那么严重吧?”


    贾赦冷笑,“都闹到兵马司动用捕网了,还叫小误会?路口的指挥岗是皇上亲自下旨增设的,至今还没见哪家人敢不服管教,你们先不要出门交际了,等各家忘记这件事再说吧。”


    何表舅气得眼角直跳,明年他的任期就满了,这次进京,除了送两个女儿大选,也存了借荣国府和保龄侯府之势,活动进京都官场的心思,如今却要待在侯府里躲羞,连人都见不得,这可如何是好?


    七姨母也没了主意,再看明艳雍容,凤钗锦缎的长姐,她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们都是侯府千金,自小待遇却天差地别,长姐可以进宫陪伴宫主郡主,每次回家都是老爷亲自接送。


    其她姐妹只能在家里读书,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老爷一面。


    婆家更是不能比,何家的散爵只一代就没了,贾家却能原位袭爵,长姐也成了二代勋贵中唯一的国公夫人。


    贾母对这位七妹妹再了解不过,看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笑道,“七妹自出嫁就再没回过京都,我每次回来探望老爷,你姨娘都问你在外头可好么,这次你们全家回京,你姨娘高兴坏了吧?”


    这话直接捅在了七姨母的肺管子上,连何表舅的脸都红成了猪肝色。


    贾政无奈的看着太太,骂人不揭短懂不懂,没事嘲讽人家干嘛。


    贾母无声的哼了声,表弟便罢了,探亲假结束就得滚回任上去,七妹送女儿大选,怎么也要待到五六月份,谁耐烦总应酬她啊,趁早认清事实大家省事。


    她挥手道,“你们几个孩子也别在长辈跟前杵着了,楚飞头一次来保龄侯府,带他四处看看吧。”


    贾赦巴不得离了这里,叫上几个弟弟起身就走,像没看到何公子似的。


    出了正堂,贾赦就嘿嘿一笑,当先往后院的秋晴阁走去,外祖父养了十来个小戏子打发时间,皇上虽下旨正月不能宴庆,自家关起门来听个小曲儿还是能的。


    楚飞走在最后,边走边回头,见何家少爷没跟上来,才松了口气,轻声道,“那位何公子……”


    “不像好人。”贾政贾赦林如海异口同声的接道。


    贾赦摇头,“吃喝嫖赌在纨绔圈子里不算什么,也没见谁的眼神像他那样,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淫邪。”林如海叹了声,“何家跟薛家一样,封的散爵只一代便没了,二代的这位何表舅能从科举入仕,也是位难得的才俊,怎么会把独子教导成这样。”


    贾政笑道,“第一种可能是他也不是啥好东西,只是太能装了,从外表看不出来。再一种是他根本没教导过孩子,等哪天发现儿子不成气,再把错处都扣到七姨母头上就成了。”


    贾赦无语道,“成什么啊,儿子都那样了,把错处丢给别人就没事了?”


    楚飞呵呵笑道,“很多当父亲的都是这样啊,年前还有夫妻为这事去顺天府打官司呢,一个生而不养,一个养而不教,孩子能学好才怪呢。”


    林如海赞同道,“女儿便罢了,男孩子还是父亲亲自教导比较好,母亲难免溺爱,宠坏了再想找补也晚了。”


    贾赦点头,“说的对,如海啊,以后珠儿和琏儿你就多费点心,我跟小弟在读书上头实在没辙。”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外头找的先生哪有林探花水平高,珠儿要是真有读书天赋,没有比林如海更好的启蒙先生了。


    楚飞也猛点头,“我和二姑娘说好了,以后多要几个孩子,家里热热闹闹的才好呢,要是哪个有读书天赋,也请林兄多帮忙教导。”


    林如海笑弯了眼,巴不得孩子越多越好,“嗯,都包在我身上了,让孩子们一处读书,长大后也好相互扶持。”


    他们在保龄侯府用过午膳便回去了,下午贾赦还要陪石氏回娘家,贾政正月初三是早班,从子时到巳时,得提前养好精神才行。


    回到荣国府时司徒衡也回来了,上午他去王府处理府务,还搬了几大筐请柬和拜贴回来。


    两人回到新府,看到地上摞着半人高的贴子,贾政两腿就是一软,扶着额头道,“我喝多了头疼,先去睡了。”


    司徒衡扣住他的腰,好笑道,“少来,外祖父肯定问过你何时当职,才不会给你酒吃呢。”


    贾政挣扎,“我不想看那些东西,衡儿乖,让我去休息吧。”


    司徒衡呼吸立时就粗重起来,扣在他腰上的手也紧了几分,哑声道,“政儿,再叫一次。”


    贾政锤他,“和光,和光行了吧,你别乱来啊,再过几个时辰我就要当职了。”


    这就是他不喜欢叫司徒衡名字的原因,每次反应都这么大,老腰招架不住啊。


    司徒衡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吸口气把心中的躁动压下去,拿起最上面的请柬,“这是理国公府送到王府的,宁荣两府应该也有,柳家第二代兄弟四个,因为冒领军功一案就搭进去两个,他家这是急得狠了,才会想出在城外宴请几个公爵府的馊主意。”


    贾政接过请柬,笑道,“请公爵府便罢了,为何还要送你请柬,我的面子有那么大吗。”


    司徒衡将下巴枕在他肩膀上,“当然啦,只要政儿发话,为夫使命必达。”


    贾政把请柬丢得远远的,“不必理会柳家那群人,打从他们想用柳芹替代柳节去扬州任职,我就当理国公府不存在了,柳三太太为了救柳三老爷还打过柳节媳妇的主意,就是群黑了心肝的东西。”


    荣禧堂内,贾代善也在和贾母说理国公府的事,“柳二柳三都因冒领军功被撸了官职,柳二的罪名小些,撸了官就被放出去了,柳三肯定还牵扯到了别的事,年前连王子腾都放出来了,他还在大理寺的天牢里关着呢。”


    贾母摇头,“柳大也是跟我们一处长大的,那人打小就冷心冷肺,不是个好相与的,柳三犯的事要是没牵扯到他,他是不会管的,如今急得这样,可别是打算破罐子破摔,拖所有公爵府下水吧?”


    贾代善笑道,“不用怀疑,他就是这么打算的。当初听说赦儿政儿都和柳家大房的孩子交好,我还担心来着,后来发现柳节那孩子确实是个可交之人,心才算放下一半。”


    贾母想到之前柳家办的糟心事,摇头道,“理国公和国公夫人都是和气的人,怎么会养出柳家兄弟那种孩子,柳节是老太太教养大的,也多亏了他,才让老大看清柳芹的真面目,以后我们家只管远着他们就是了。”


    贾代善叹了声,“但愿能做到吧,柳大要是真犯下抄家夺爵的大罪,指不定怎么折腾呢。”


    贾政一觉睡到酉时,睁开眼就看到司徒衡坐在床沿,前面摆了张边几,正在翻看请柬。


    他悄悄爬下床,在司徒衡的轻笑声中跑进洗漱间,坚决不肯看请柬一眼。


    洗漱过后两人又去荣国府用晚膳,再陪儿子玩一阵子,把他哄睡就到了上差时间。


    贾政拒绝了司徒衡送他的提议,坐车前往大明宫的西安门,新年禁止娱乐的结果就是各处都静悄悄的,路上有松烟几个和王府侍卫陪伴,感觉还好些,宫里那才叫阴森恐怖呢。


    贾政壮着胆子往里走,新年宫中值班的人少,连灯笼都不能提,两边建筑里一点烛光都没有,胆子再大心里也毛毛的。


    走到侍卫处,看到在马棚前检查马匹的队友,贾政才长松口气。


    右二小队的李辉笑道,“新年好啊,外面那条路吓人吧。”


    贾政点头,“路上一个人也没遇到,是全都到了么?”


    李辉笑道,“怎么可能,新年上差都是能拖就拖,再等一会儿他们才能来呢。”


    又等了一盏茶工夫,来的人果然多起来,临近子时还有人往这边跑,几个大队长气得青筋直蹦,集合完毕就命所有人小跑前进,总算踩着子时进了内朝。


    内监司已经派人等在这里了,见他们进门就跑过来叫道,“快着些吧,皇上在乾清宫呢。”


    这下所有人都紧张起来,他们之所以敢迟到,是以为皇上会在东六宫待着,听说老登大过年的还一个人睡在乾清宫,几个大队跑得比训练还要快。


    皇上正在乾清宫的殿座上架柴烤火,满院子都是烤栗子的香味,三皇子和七皇子裹着大斗篷在旁边陪着,父子仨偶尔讨论一下哪个地方的栗子好吃,像闲出屁来的三个神经病。


    看到羽林卫换班,皇上像是才发现天黑了,抬头看着星光,喃喃道,“已经子时了吗?”


    苏诚小声回道,“可不是子时了么,皇上该歇息了。”


    皇上摇头,“送老三和老七回去吧,朕再坐一会儿。”


    贾政站在殿座下的阴影里,尽量减少存在感,目送三七两位皇子走出乾清门,才不再躲着了。


    他与这两位皇子都有交情,三皇子是老亲,七皇子有林如海的关系在,之前还一起筹办过味精作坊,也相处得不错,如今这两人身份尴尬,他也不知道如何与他们相处了。


    皇上在殿外坐到丑时才回去睡觉,当职的羽林卫总算不用再直挺挺的杵着了,皇上坐着沉默不语,他们连手都不敢动一下。


    包武走到贾政身边,以极低的声音问道,“这是怎么个情况啊?”


    贾政摇头,谁知道老登又发什么神经,大过年的不在东六宫的温柔乡里待着,他们也要跟着站十二个小时才是命苦。


    侯孝康也凑过来,对贾政道,“你家接到理国公府的请柬了没?”


    贾政嗯了声,“七个公爵府应该都接到了吧,连忠敬郡王府都送了。”


    侯孝康摇头,“我老爷派人去镇国公府问过了,他们家就没收到。”


    贾政扬眉,“牛大人执掌京营府,柳二柳三老爷都是他的部下,柳家不找他求情,怎么反倒找到我们几家头上了?”


    卫胜青插话,“还用问么,柳家犯的事不能让牛大人知道呗。”


    侯孝康莫名道,“柳家怎么想的啊,他们突然送请柬来,我们能不相互打听么,现在牛大人就知道了。”


    贾政沉吟道,“除非,柳家在宴请当天做了局,并且有信心把我们几家都装进去,帮他们一同对抗牛大人和皇上。”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在他们的认知中,能同时控制几个国公府当家人的,好像只有噬心蛊了——


    作者有话说:上午有事,大章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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