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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

    第201章 发怒


    正月初三, 皇上睡到辰时过半才醒,洗漱时看到贾政站在窗前最明亮的地方, 神色阴沉,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皇上嗤笑,“才当值一宿就这样了?你跟你老爷可差远了,荣国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北方野林子里苦战三天三夜,把金狗打得找不着北。”


    贾政叹气,“面对敌人我也不会比老爷差,可面对自家人的算计又该如何应对, 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皇上好笑道,“又是谁欺负我们政儿了?说出来朕帮你想办法。”


    贾政便把理国公府的事说了出来,苦笑道, “我也不知道他家想干嘛, 突然把几个国公府的当家人和王爷叫到一处, 怎么看都像鸿门宴。”


    皇上哈哈大笑, “你这脑子怎么想的啊,就柳大那点胆子, 还敢对郡王和国公府下噬心蛊, 他可没你敢想。”


    皇上对人心的掌控很少出差错,贾政见他如此笃定, 松了口气道,“他不伤害我老爷和王爷就行,其他威逼利诱啥的我们家也不怕, 让他家折腾去好了。”


    皇上轻笑,“少许利益你们当然不放在眼里,面对每年十来万两的红利, 也能视若无睹吗?”


    贾政惊了下,“什么买卖能赚这么多银子?就算抛开理国公府和镇国公府,算上王爷也有七家了,抢钱桩一年也抢不到七十万两吧?”


    皇上笑得直抖,“你怎么会想到抢钱桩上头去,他家是在贩私盐,户部查盐税,查出理国公府近几年一直在做私盐生意,把柳三押在天牢就是想看理国公府能勾结起多少人手。啧,代善离开江南才几年啊,牛鬼蛇神就全跳出来了。”


    贾政恍然,“当初柳大老爷想让柳芹替代柳节去扬州,是想让他为自家私盐生意保驾护航去的?可是只用每年十来万两就想让我老爷和王爷背叛皇上,我们家有这么掉价吗?”


    皇上摇头,“不是背叛,是帮他走通三法司,将贩私盐的罪名扣到柳三一人头上,把理国公府大房和二房都摘出去。”


    贾政抽了口气,“他们也太狠了,发财时全家一起赚银子,暴雷了就推一个人去顶,这还是亲兄弟吗?”


    皇上叹道,“这也是常例了,一大家子贪赃枉法,谁暴露了谁就替全家人扛着,族里也会特殊关照他的子孙,还有什么抛不下的。像柳三这种没儿子的更能舍得一身寡了,他也早有明悟,才会在天牢里一言不发。”


    贾政怒道,“女儿就不是亲生的么,顶着罪臣之女的名声,他的三个姑娘下辈子该有多惨啊。”


    皇上轻笑,“不是谁都爱惜子嗣的,贾政啊,朕问你,如果你拿到一张盐引,你当如何运作呢?”


    贾政没料到皇上会这么问,想了下才道,“臣对做生意一窍不通,唯一认识的商贾就是薛家几房人,那我就吃个干股,交给他们经营,再派人盯着账,保证他们不偷税就行呗。刚巧薛家大房的薛圳和我家珍儿都娶了宗室姑娘,那就全拉过来一块儿赚钱,即便哪里出了闪失,也有人陪我一起挨骂。”


    皇上哭笑不得,用手点着贾政,“你个小滑头,做生意也不忘拉一群人垫背,你们那童趣生意看着倒好,就是太容易被人仿照了,你打算怎么做?”


    贾政笑道,“让他们仿去呗,普通百姓本也不是童趣的目标客户,我们用上等材料和做工赚权贵有钱人的银子,小作坊就用普通材料赚个辛苦钱,小作坊多了,百姓就有了可以养家糊口的活干,朝廷也能多收些税银,两相便宜的事,没必要阻止。”


    皇上沉默良久,才幽幽叹道,“但愿你能坚守本心,始终如一吧。”


    贾政嗯了声,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他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性格早已定型,想掰成别的样子可不容易。


    皇上用了早饭就进东六宫了,贾政他们终于可以休息一下,同时也有些嫉妒职下一班的同僚,他们可是实打实的站了五个时辰,那些家伙接班后却能在值班房里待着,好可恶。


    当值结束,贾政走到侍卫处,就看到司徒衡阴沉着脸站在门外,跟吕少卿大眼瞪小眼。


    他又累又饿,直接走过去靠在司徒衡肩上,又对吕少卿拱手道,“吕大人,新年好啊。”


    吕少卿叹了口气,“贾大人也新年好,至于我好不好的,全看王爷肯不肯开恩了。”


    贾政惊讶的直起身,来回打量两人,吕大人脾气好得面团团似的,怎么会跟司徒衡起冲突。


    他突然想起一人,问道,“可是大壮兄又闯祸了吗?”


    之所以用又,是因为吕大人的独子吕大壮脑子不好使,偏又武力值爆表,经常被人利用干些匪夷所思的事,可怜的老父亲无法,只能跟在后头收拾烂摊子。


    司徒衡抽了下嘴角,“吕大壮吃醉酒,把王府的司库给打了。”


    贾政皱起眉头,“我记得大壮兄承诺过不会在外面吃酒的,他不是轻易毁约之人,是谁引诱他做出这种事的?”


    吕大人叹道,“是临江伯府的两位公子。”


    贾政秒懂,“临江伯这是打算整治我吗?鼓动上司的儿子殴打王爷手下,不论我倾向哪一方,都要里外不是人了。可我们又不傻,放着罪魁祸首临江伯府不管,反倒自己人掐起来,呃,你们这个样子,该不会是入套了吧?”


    司徒衡缓和了脸色,帮他拢了下斗篷,“放心,我们都不傻。”


    吕大人也笑道,“我正在肯求王爷收下犬子,随着他年纪渐长,不仅武艺越发精湛,性格也越来越孤拐难测,再待在羽林卫恐会闯下大祸,请王爷在王府给他寻个去处吧。”


    司徒衡再次沉下脸,不适合当羽林卫,难道王府就是收容二货的地方吗?


    贾政想了下,提议道,“我倒是觉得大壮兄更适合在三法司谋份差事,徇私枉法的事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也有能力震慑犯罪之人。”


    吕大人想象自家傻儿子执法时的样子,你别说,没准真能做得不错,他只会按照律例一条条比对,根本没有徇私枉法的脑子。


    他笑道,“那我就试一试,实在不行再来求王爷。”


    贾政笑道,“嗯,王府也有审理所,做这个也行。”


    司徒衡也点头道,“先在三法司试试吧,实在不行就来王府,虽然品级低了些,但我看好他。”


    刑诉的事就得交给吕大壮这种脑子一根筋的人,只要见识过他的厉害,王府就彻底安静下来了。


    解决了吕大壮这桩麻烦事,回家路上,司徒衡脸色依旧不好,他拉着贾政的手一言不发,低垂的眼中泛着幽深的光,看起来危险又魅惑。


    贾政提醒自己别没事犯花痴,问道,“那位司库伤得很重吗?”


    司徒衡摇头,“他前胸挨了一拳,屁股被踢一脚,吕大人陪了两百两,正偷着乐呢。我是生气临江伯敢对你出手,在他眼中,我就是那任人拿捏的窝囊废吗。”


    贾政轻笑,“那人称霸地方多年,连皇上都未必放在眼中,更何况你这个年轻人。我更好奇皇上会怎么应付他,以强盗的贪婪本性,就算你答应收了他家姑娘,他也不会满足的。”


    司徒衡冷笑,“他不会再有机会闹腾了,等新年假结束,我会让他知道厉害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嫉恨


    两人回到荣国府, 走进荣禧堂就看到贾珠正在学走路,他推着一个小木车, 走得摇摇摆摆的,带着防摔加厚的虎头帽,鼓着小脸一步一步往前走,可爱极了。


    看到爹爹回来了,他推着小车往门口走,最后干脆丢掉车,扎着小手向贾政扑来。


    贾政赶忙解下冰冷的斗篷,弯腰抱起宝贝儿子, 在小嫩脸上亲一口,笑道,“珠儿真能干, 能自己走这么远了。”


    贾珠咯咯的笑, 又指着司徒衡叫道, “伯伯, 抱抱。”


    司徒衡也笑了,从贾政怀里抱过珠儿, 见他额头上微微冒汗, 便命奶娘拿个薄些的帽子来,换掉过厚的防摔帽。


    贾政命人传午膳, 又问屋里的丫头,“太太和其他人怎么不见?”


    琥珀掰着手指,向贾政细数全家人的去向, “合族奶奶姑娘都来拜年呢,太太和大奶奶带着大姐儿正在东边的花厅里招待。老爷和东府敬大爷,还有几位国公府老爷都到西宁郡王府拜年去了, 大爷也被内务府的刘大人叫了去。


    二姑娘和姑娘都在大姑娘那儿,孟家的事了了,大姑爷亲自登门想把大姑娘接回去,老爷允了,太太又给添置了不少东西,正收拾呢。”


    贾政看向要去玩滑梯,一刻也停不下来的贾珠,笑道,“这个捣蛋鬼不耐烦见那些太太奶奶吧。”


    珍珠带小丫头们捧着食盒进来,笑道,“可不是么,大哥儿在花厅只待了一盏茶的工夫就啊啊的叫,还不准别人说话,谁敢出声就凶谁,日后只怕也是个不知怜香惜玉的。”


    贾政好笑道,“胡说,这跟怜香惜玉有什么关系,那些个家长里短的我都不爱听,何况是珠儿。”


    两人洗手用午膳,贾珠已经长出八颗乳牙了,基本不再喝母乳,更喜欢跟大人吃一样的,看到有人吃饭,他的小嘴就不能闲着。


    贾政听说儿子已经用过午膳了,便将盐焗鸡的鸡腿拆掉外面的肉,只留些连筋的给他啃着玩儿。


    司徒衡更喜欢盐焗的鹌鹑蛋,咸香筋道,越嚼越香,今天还有卤牛肉,是贾母特意卤出来请合族女眷尝鲜的。


    贾政饿坏了,吃了两碗米饭才停手,再看满桌子大鱼大肉,又感觉有些腻歪,本来家里做菜就多以肉食为主,一到冬天更看不到绿色了。


    司徒衡又给他夹了个鸡翅,问道,“怎么了,不合胃口?”


    贾政摇头,“好吃是好吃,就是青菜少了些,冬天好像也没什么可吃的。”


    说到这里,他的余光就看到楚飞送来的番茄,以及隔着窗子,同样盯着番茄的顺风。


    贾政立时想到个好主意,摘下一颗红透的番茄,打开窗子逗弄顺风。


    他拿着小番茄,在顺风嘴边晃啊晃,笑道,“怎么样,可爱吧,这是你啊啊……”


    以顺风的德性,送到它嘴边的东西岂有不啃一口的道理,再有贾政配合,它成了大虞头一匹英勇试毒的驴。


    司徒衡吓一跳,走过来先查看贾政的手,见没受伤才去看顺风,番茄已经被它吞下去了,它两眼放光,把头伸进窗子还想再吃一个小甜果。


    司徒衡盯着它,不确定道,“这是,中毒了?”


    贾政呵呵笑道,“怎么可能,番茄要是有剧毒,早就被朝廷禁止种植了。我看更像是尝到了美味,还想再吃一口,上次给它吃甘蕉,也是这个反应,要不,再喂一个?”


    司徒衡猛摇头,把顺风的驴头推出去,关上窗子道,“还是算了,再吃一枚没准就中毒了。”


    贾政也知道番茄炒蛋得慢慢来,回到桌子前正要继续吃盐焗鸡,李平家的走进来,轻声道,“二爷,王子腾要见二爷。”


    王子腾?


    贾政都快忘记这号人物了,红楼原著中,他当过京营节度使,后来又升了九省统制,是宁荣两府最大的靠山,也是贾母面对王夫人和薛姨妈时投鼠忌器,最终导致黛玉夭折的根源。


    自贾政穿越进红楼世界,就跟王氏冲突不断,也间接了解到王子腾意图借贾代善之手平步青云,还想指使原身和王氏掏空荣国府。


    接下来就是贾代善惩戒糟心亲家的时间了,如今王家彻底败落,他也残废了,在这时候找上他,难道王子腾还指望逆风翻盘不成?


    司徒衡拿帕子擦了手,“我跟你一块儿过去。”


    贾政笑道,“嗯,但你先不要露面,被他看到就不好玩儿了。”


    两人回翠香堂换了便服,才去东跨院见王子腾。


    他拄着木拐,站在东跨院的后罩楼下,比先前消瘦了好多,脸颊凹陷下去,更显得三角眼锐利如鹰隼一般。


    王子腾打量隔着门槛与自己对视的贾政,青年神清骨秀,比从前更清俊飘逸了。


    他咧嘴笑道,“贾二爷倒是越发俊了,难怪连五皇子都成了你的入幕之宾。”


    贾政丝毫不恼,笑道,“羡慕吧?你要是有我的本事,这会儿早就飞黄腾达了,还用一条腿站在这里说酸话么。”


    王子腾被踩到痛处,怒道,“是谁害我变成这样的?”


    贾政都服了,“不是,你到现在还以为是我们家害的你?你身为御前监门卫,先是投靠太子,再帮甄家走私,暗中又助谋害皇上的翟少傅拿永乐大典换火枪,哪一项都是死罪,要不是你交待得彻底,出卖了所有知道的人,这会儿别说放出来,早就上断头台了。”


    王子腾被他说得双眼赤红,恶狠狠道,“为非作歹的人又不只我王家,凭什么倒霉的只有我们。”


    贾政好笑的摇头,“那是你眼里只能看到自己一个人呀,翟少傅全家被砍了,你交待的那些人也全没了,能留下一条命就该知足,你还想怎样?”


    王子腾冷笑,眼神冰冷又暴虐,“我知道理国公府的一个隐秘,要是报上去,你的爵位或许还能再提一提。”


    贾政呵呵笑道,“你的消息太落后了,理国公府贩卖私盐,皇上早就知道了,柳三老爷就关在大理寺天牢,你没见过他吗?”


    王子腾脸色铁青,低声吼道,“不可能,柳家帮南安郡王做这件事时极为隐秘,朝廷是怎么知道的?”


    贾政叹气,“根源果然在南安郡王身上么,先前有盐政衙门的官员检举盐政贪墨亏空,只要皇上想查,这天下还有密探查不出来的事么。”


    王子腾紧紧抓着木拐,脸色倒是好看多了,知道倒霉的不止自己一人,眼神也不再狠厉。


    他又问道,“那甄家现在如何了?”


    贾政摇头,“也蹦哒不了几天了,皇上也查过内务府,甄应嘉贪默了几百万两,还暗中吞下几百万两的煤矿,皇上都快气炸了。”


    王子腾轻笑,继而变成仰天大笑,“好啊好啊,我们全都倒霉了,只有荣国府和静修将军蒸蒸日上,我应该恭喜你么?”


    贾政笑道,“当然应该恭喜我,我已经是二品振修将军了哦,我们家从没做过亏心事,还忠心体国,一心为皇上排忧解难,理应获此褒奖。”


    王子腾恨得差点瞪破眼角,正要再说什么,就被从贾政身后伸出的手臂掀翻了。


    贾政吓了一跳,回头见是老爷回来了,报怨道,“老爷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差点吓死我。”


    贾代善命人把院门关上,又回头训斥儿子,“大过年的,别死啊活的,以后也别来见这种东西了,他的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不成。”


    贾政笑着应了,一手拉着老爷,一手拉着司徒衡,爷仨并肩往回走。


    “我就是好奇么,看他还能不能透露出更隐秘的事,可惜他唯一的底牌就是理国公府贩卖私盐,皇上早就知道了。”


    贾代善顿住脚步,惊道,“理国公府贩卖私盐?”


    贾政同情的拍拍老爷手背,听说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同伴做下杀头重罪,老爷肯定很不好过。


    他将今早跟皇上说的话复述一遍,叹道,“谁能想到理国公府会有那么大胆子呢,听王子腾的意思,私盐是南安郡王指使理国公府搞出来的,说到底黑锅还得三皇子来背。”


    贾代善叹道,“柳大是疯了啊,杀头的买卖他也敢干,南安开口时他就应该报给皇上。”


    司徒衡更关心另一件事,“政儿,皇上为何会问你,有盐引了会如何做?”


    贾政也不明所以,猜测道,“我忘记是什么时候了,跟薛家人聊天时他们曾提过想往盐路上够一够,还打算请我们入股,江南盐政那边眼看就要收尾,空缺出的盐商总得有人补上吧,薛家是其中背景最强的一个,拿到盐引可以说是铁板钉钉的事,皇上这是在借我的口试探薛家人的想法吧。”


    贾代善呵呵笑道,“没事,你的想法很好,皇上肯定也愿意薛家带宗室赚钱,同族人过得体面,他面上也光彩。”


    司徒衡心中还是有些不安,见父子俩都很高兴,又讨论起晚上吃什么,他才把不安抛开,听说贾政不想再吃大鱼大肉,就提议晚上吃烧豆腐,卤豆皮的味道也不错。


    听到豆腐,贾政差点拍自己一巴掌,怎么把下饭神器麻婆豆腐给忘了。


    送老爷回荣禧堂,他就拉着司徒衡回新府,去厨房叫来大厨和铁蛋娘,先让他们分别做一道烧豆腐出来。


    烧豆腐是很常见的家常菜,把豆腐先煎一煎,加葱姜蒜和五花肉炒出油,再把豆腐倒进去,加花椒粉酱油和味精先炒后煮,豆腐吸饱汤汁就可以出锅了。


    贾政亲自品尝,虽然这样烧出来的豆腐也很好吃,但还是差点意思。


    他先夸奖几句,又让他们换个做法。


    先把花椒干煸出香味,再碾碎,豆腐切小块用水煮熟,炒时加豆瓣辣椒和牛肉糜,放入豆腐烧到汤汁浓稠,出锅前再加入花椒粉,家常版麻辣豆腐就成功了。


    司徒衡尝了一口,立即喜欢上了,按贾政的方法做出来的豆腐麻辣鲜香,牛肉豆腐和花椒辣椒的味道极为融合,好吃到一盘子很快就被分食殆尽。


    晚上荣国府的餐桌上也摆上了麻辣豆腐,贾政用米饭拌上豆腐,司徒衡也学他的样子,两个喜欢吃辣的人吃得满足极了。


    其他人就没那么容易接受这道菜了,被辣到直打喷嚏,连声命厨房以后少放点辣椒,红通通一大盘子,是想辣死谁么。


    晚上回到新府,司徒衡把十几张请柬放到贾政面前,别的事他可以不管,但同僚间请酒总是要去的吧,即便没有时间,礼金也要到位才行。


    贾政翻看请柬,属于十六大队的只有两张,一个是队友老母亲做寿,一个是妹妹大婚,都在城外的酒楼举办。


    一大队的副队长金朋也要给儿子办百日宴,他成亲七年,总算盼到孩子降生,因担心孩子受惊,洗三满月都没敢办酒席,身为交情不错的同僚,百日宴总是要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3章 头七


    金朋儿子的百日宴在正月初十, 贾政这才想起贾珠生日就在下个月,问道, “珠儿二月十二就满周岁了,是不是得举办抓周宴?”


    司徒衡好笑道,“不然呢,听太太说珠儿生得瘦小,洗三满月和百日宴都没办,抓周宴肯定要大办好补偿珠儿,你这当爹的竟然此时才想起来。”


    贾政对此只能干笑两声,上辈子他家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祖辈都嫌麻烦不肯办寿宴,小孩子更没人管了。


    正月初四,是北静郡王的头七, 朝廷排得上号的人家都要去祭祀。


    司徒衡要跟随太子前往北静郡王府, 一早就去了东宫。


    荣国府这边, 留下贾敏照顾两个孕妇和珠儿环儿, 贾代善贾母带着两个儿子和二姑娘,连同贾敬一家, 天没亮就前往北静郡王府了。


    灵堂内外灯火通明, 水康身穿郡王蟒袍在堂前迎客,小脸白得毫无血色, 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可见这几天过得有多不容易。


    同时来祭奠的还有东平西宁两个郡王府,以及其他六个公爵府, 看到水康这个样子,有人叹气有人皱眉,都在心中感叹新任北静郡王只怕也不是福寿之辈。


    其中以牛大人的眉头皱得最深, 看水康的表情也带着几分严厉和审视。


    贾政看到这一幕,心思微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据说牛家大姑娘一心要在大选时飞上枝头当凤凰,可皇家哪还有适合她嫁的人了。


    皇上年纪跟牛大人一般大,他要是收了牛大姑娘,君臣见面时得多尴尬啊。


    太子地位摇摇欲坠,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倒台了。


    三皇子能做出在承恩公孝期污辱人家孙女的事,可见其品性之低劣,加上圈禁的母妃和扯后腿的外家,哪天被拖累死都有可能。


    五皇子背上的包袱更重,加上全部心思都在他身上,连王府都懒得回,也不是良配。


    七皇子小小年纪就已显露出狼子野心,加上已经有正妃人选了,镇国公府的嫡姑娘总不能做侧室吧。


    一路看下来,也只有水康的身份能看了,以他的地位和处境,资质平庸反倒成了优点,横竖有郡王府的尊荣在,总少不了他的荣华富贵。


    就是以水康这个身子骨,谁嫁给他都是守寡的命,牛大人身为父亲,哪有不心疼女儿的。


    贾政垂下头,私心里他是不希望牛大姑娘成为郡王妃的,看她在诗社的表现就知道了,那是个极高傲,处处都想压人一头的人。


    自家小妹嫁给林如海,身份就要落到京城士族的最底层了,届时两人碰面,难道还要贾敏向诗社的手下败将行礼不成。


    两家结亲的事贾政管不着,随长辈祭拜过后又回到侧殿守灵,贾母则带着二姑娘前往内宅陪伴王妃。


    等守过头七,明天再送北静郡王去郊外家庙停棺,至于何时扶灵回乡,那就不干外人的事了。


    守灵时长辈一堆,亲近的小辈一堆,贾政跟牛继宗侯孝康坐在一起,贾赦带着贾珍陈瑞文和石光珠坐在旁边,各自讨论感兴趣的话题。


    侯孝康压低声音问道,“我老爷昨晚吃醉时说露了嘴,说刘文瑞被抓进大理寺天牢了,队长,你听说了没有?”


    牛继宗惊道,“什么情况?他不是应该在东喀喇吗?鸿胪寺又没传出使团归来的消息,他怎么跑回来了?”


    贾政摇头,“他确实回来了,除夕那晚宵禁时在街上被顺天府抓住,后又被羽林卫提到大理寺天牢,至于为何会抛下使团自己跑回来,我就不清楚了。”


    侯孝康嘿了声,冲修国公府的侯伯爷努了下嘴,“我老爷正为这件事头疼呢,他时常说我当差不尽心,至今也没做出成绩,这回就看他能不能审出结果,皇上骂他的时候最好赶上我当职。”


    贾政好笑的瞪了他一眼,“多大仇?侯叔要是在你面前丢了脸,回家肯定有你好看的。”


    侯孝康切了声,“有本事打死我啊。”


    牛继宗忍笑忍得直抖,摆手道,“换个话题吧,你们不觉得这次春闱有些诡异么,主考官至今也没正式公布,内定的周大人连文章都找不到一篇,唯一流传出来的只有殿试写的策论,那篇文章言词张扬激进,跟他现在沉稳低调的样子判若两人,很多人都怀疑殿试文章是假的。”


    贾政相信殿试文章肯定是真的,但关系到皇上和周大人的暗中布局,他可不敢说出来。


    “没有文章露出来挺好的,听如海说往年常有考生为了贴合主考官的风格,把文章写成了四不像,倒不如按照自己的风格落笔,说不定能取得意想不到的结果。”


    牛继宗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管了,我就按照自己的习惯来,考不上就补个闲职,下科接着考呗。”


    “闲职?”贾赦在旁边惨笑一声,“别想美事了,现在朝廷哪还有闲职,我以为内务府的差事会很清闲,结果怎么样你们也看到了,后天初六我们就要恢复上工了。”


    众人都努力忍着笑,贾赦从前也是京都小霸王级别的人物,整日呼朋引伴满京都闲逛,进了内务府忙得连人影子都找不到,是挺可怜的哈。


    齐国公府的长孙陈瑞文笑道,“我们钦天监倒没有多少差事,就是需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天文历法,星象气候,水文地理,书多到一辈子也未必能看完。”


    贾政想起永乐大典也有这方面的典籍,便问道,“有番邦的人偷窃钦天监典籍吗?”


    几人都明白贾政的意思,翟少傅用永乐大典跟番邦人换火枪的事才过去没几个月,开春朝廷就要出台对典籍古本的管控保护律法了。


    陈瑞文笑道,“放心,我们监正对番邦人警惕得很,跟翟少傅做交易的那两个番邦人先找上的是钦天监,说要用他们的那什么经跟我们相互学习,被监正赶走后才找上翟少傅的。”


    石光珠打了个寒颤,问道,“你们谁知道那些火枪怎么处理了,能在两百尺内夺人性命的东西,流传出去可不得了。”


    牛继宗道,“放心吧,都被军械司收了去,很快我们就会有新火枪了。”


    众人都露出笑意,番邦也不全是蠢货,在某些方面也是有可取之处的,但那又能如何呢,落到朝廷手中就是自家的了。


    他们在北静郡王府守了一天,第二天上午送北静郡王出殡,回到家刚好赶上正月初五迎财神。


    贾母按照江南的习俗,早早准备好了柚子叶,让全家洗澡祛晦气,再聚到荣禧堂包饺子煮汤圆,把南北方的习俗杂糅到一起,主打就是凑热闹。


    贾敏头一次学包饺子,用饺子皮包住馅不算难,厨娘擀饺子皮的速度却把全家都看傻了。


    汤圆大的小面疙瘩,一压一转一擀,就变成个圆圆的面皮,再抛给旁边包饺子的厨娘,好似蝶翅不断从手中飞出,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


    石氏和大姑娘也会擀,就是速度要慢很多,今天大姑爷也来了,他站在妻子身边,大姑娘擀一个他包一个,夫妻俩配合得极为默契。


    贾代善面对大女婿时始终板着脸,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露出笑意,只要女儿夫妻和睦,先前的事他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贾政上辈子也是北方人,擀皮的功力比大嫂还要强上几分,此时却不好表露出来,他假装从头学起,捏着面剂子以慢动作转一点擀一下,也能把面皮擀圆了。


    两个妹妹和司徒衡学着他的样子,慢慢的也会擀了,在饺子包完的时候都能擀得有模有样,偶尔还能擀出个特别圆的,成就感爆棚。


    初五在家里休息一天,初六这天,司徒衡早早就出门去了,贾赦被内务府招回去加班,大姑娘也随丈夫回了婆家,给各家长辈拜年的任务就落到了贾政和二姑娘身上。


    两人乘了两辆青油车出府,按照爵位和亲近程度安排行程,头一站就是东平郡王府。


    东平郡王是四个郡王府中与自家最亲近的,对贾政说话也像自家子侄一样,随意得很。


    兄妹俩拜完年,他就命人送二姑娘去内宅见王妃,人刚走就对贾政抱怨上了,“年前我安排了赏梅宴,本想请老哥儿几个乐一乐,结果被北静的事闹的,整个京城都暗沉沉的,那家伙活着的时候就时常给我添堵,死了也不让我安生。”


    贾政笑道,“王伯可以出城去么,会仙山庄和驻春园都有好去处,元宵节还要举办灯会,可玩儿的地方多着呢。”


    东平郡王摇头,叹道,“也没啥好玩儿的,还得预备着宫里突然传话,我听说内务府今天就上工了?”


    贾政点头,“大哥今早就去内务府了,他不说是因为什么事,我们也不好多问。”


    东平郡王笑道,“盐政那边的账还能分出大半给户部查,煤矿是内务府经营的产业,且有得他们忙呢。啧,这样一来内务府和盐政又要空出不少官员,幸亏下个月就春闱了,否则还找不到人填窟窿呢。”


    贾政对此只能傻笑,年前官员落马像跳水似的,还砍了两百多人,那些长期待任的冗余官员都成了香饽饽,被各衙门瓜分殆尽,再不补充新鲜血液,朝廷真要无人可用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4章 悲催


    贾政和二姑娘从东平郡王府出来, 又去了西宁郡王府。


    西宁郡王府是人口最少,最清静的王府, 郡王只有正妃和两个庶妃,两儿三女都已成家,除了长子一家留在身边,次子成亲以后就分出府单过了。


    初代西宁郡王出身西北普通农户,两任王妃也是西北人,王府至今还保留着家乡的习俗,新年时煮羊肉汤的火不能断,谁来了都要喝上一碗。


    贾政和二姑娘去了, 也是同样的待遇,拜完年就盛了碗羊汤给他,西宁王府的长孙还笑呵呵跑过来跟他碰碗, 小家伙虎头虎脑的, 可爱极了。


    西宁郡王也喝了口羊汤, 听说贾政初八还要当值, 他摇头道,“皇上在宫里坚持不了多久的, 预备着往城外搬吧。”


    贾政想起初三那天, 皇上大半夜的不睡觉看星星,可不是无聊的么。


    转念他又迟疑道, “是皇上下旨在正月为北静郡王守孝,即便想出城也找不到理由吧?”


    西宁郡王笑道,“畅春园有好大一片梅林, 各色梅花能开到殿试之后,先帝最喜欢在畅春园的梅林里宴请新科进士了。”


    贾政懂了,“皇上是打算用北静郡王喜欢开文会为理由, 在畅春园举办文会纪念他。”


    西宁郡王幽幽叹了声,“很好的理由不是么,可惜北静他再也看不到了,他最喜欢梅花,还写了不少梅花诗,虽比不过李杜白苏,也可供一读的。”


    贾政笑着应下,没料到西宁郡王竟是如此感性之人,自家老爷还跟北静郡王有过一段呢,也没像他这样伤怀过。


    接下来,他又带二姑娘去了其他几个公爵府,今年不能宴庆,到各家都是拜见过长辈,略坐一坐便走了。


    理国公府也同样如此,虽然两家闹得很不愉快,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尽到的。


    天黑前,贾政把二姑娘送回家,独自去了林侯府,拜年加蹭晚饭。


    林如海也是去各家拜年刚到家,林侯像知道他们会一块儿回来似的,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酒菜,招呼贾政和儿子吃晚饭。


    林如海给林侯和贾政盛了汤,问道,“二哥走这一路,可看到办文会的学子了?”


    贾政点头,“北城那边没有,都集中到南城这边来了,据说城外人更多,人家没宴饮没庆贺的,皇上的旨意也管不到他们。”


    林如海叹了口气,“那群人过去对北静郡王推崇备至,他才走几天啊,他们又开始为自己的前程奔忙了,可见负心最是读书人这句话是有几分道理的。”


    林侯轻笑,“北静郡王过去最爱举办文会,那群学子也算承他遗风了。政儿呢,又是如何看待那些人的?”


    贾政想了下,回道,“从不同角度去看,想法也会各有不同吧。我们站在二代北静郡王的角度,自然觉得那些人负心薄情,可站在学子的角度,十年寒窗,家人的期许,都是无形的重担和枷锁,他们的奔忙又何尝不是无奈之举呢。”


    林侯笑道,“不偏不倚,通识达务,比你老爷强多了,老贾像你这么大时还是个沾火就着的炮仗呢。”


    林如海也道,“是啊,我只看到那些人为了扬名汲汲营营,却不曾想过我的所谓高风亮节是要有家世托底的。”


    贾政轻笑,“我相信就算处境对调,如海你也做不出打压同窗,欺世盗名之举,过了元宵节你就每天去我家读书吧,省得被人暗害了去。”


    林如海点头,“二哥说的对,即便不指望今年高中,因为被人下黑手而无法下场,也太窝囊了。”


    在林侯家用过晚膳,贾政便告辞回家去了,进角门时贾赦也刚巧下衙回家。


    听小厮说小弟的车在后面,他在车里叫了声‘政儿’,声音极为凄婉哀怨。


    贾政被叫得一激灵,到仪门时抢先下车,亲自把委屈成小媳妇的大哥扶下来。


    贾赦半靠着弟弟走进荣禧堂,虚弱的样子把贾代善和贾母吓了一跳,石氏也连声问他怎么了,可是伤到了哪里。


    有家人的关心和抚慰,贾赦终于不再哀怨了,叹道,“别紧张,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皇上命内务府继续查煤矿的账,本来就够忙了,下衙前又接到消息,皇上打算正月十三在畅春园举办文会,广邀今年赴京赶考的学子,他老人家动动嘴,我们内务府就要忙吐血啦。”


    贾赦倒在毯子上,抱着兔子布偶哀哀欲绝,全家被他的傻样逗得哈哈大笑。


    贾代善嘲笑过儿子,又冷笑道,“早知道他在宫里憋不了几天,正月十三举办文会,他正月初十就得住到园子里去。”


    贾政也想倒在地上哀嚎,“西宁王伯也说,皇上忍不了几天就得搬去畅春园,羽林卫的新年休假也要提前结束了。”


    贾代善看着生无可恋的俩儿子,怒道,“老子像你们这么大时,只怕身上的差事不够多,没活干哪来的升职机会,都给老子支棱起来,老大尽心办差,明儿我亲自抓政儿练武,你有几天没练枪了?”


    贾政跳起来拔腿就跑,以老爷的德性,他要是敢说十来天没习武了,还不得立马把他拖去校场啊。


    回到新府,贾政泡在大浴池里叹气,所谓放假都是骗人的,上辈子在家休息也是满脑子案子,在红楼世界就没哪次假期是能安生在床上躺一天的。


    好不容易有十多天长假,还要提前回去当职,怎一个苦字了得。


    “怎么叹起气来了。”司徒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贾政回头,就看到这厮在脱衣服,脸颊和眼角还带着淡淡的绯红,肯定是喝多了。


    他转过头,不想搭理独自去吃酒的家伙。


    司徒衡轻笑道,“政儿可是想我了?”


    贾政哈了声,趴在池子边上懒得回答醉鬼的问题,司徒衡却不想放过他,进到池子里非要缠到他说想自己才肯罢休。


    次日,司徒衡又是一早就走了,贾政让人去前面传话,他要待在床上享受假期,谁也不能把他叫起来。


    贾代善被倒霉儿子气得直笑,贾母也笑道,“让他歇着吧,可怜见儿的,自从到了御前,就没好生休息过几天。”


    贾代善摇头,“谁年轻时不是打这么过来的,就他最娇气。”


    贾母立时恼了,“政儿怎么娇气了,在御前他可曾偷过一天懒,办岔过一件事么,大过年的休息几天怎么了。”


    贾代善赶紧投降,“我说错了还不行么,政儿想歇就歇着吧,反正也没几天好歇了。”


    贾母压服了老爷,仰着脖子得意坏了。


    贾代善轻笑,“还有东跨院的那两个你也不用愁,带着金银细软出远门,哪有不遇见匪盗的。”


    贾母轻叹一声,“要是没有王子腾,看在珠儿的情分上,饶她一命也是能的。”


    贾代善摇头,“正是为了珠儿,才不能留下隐患,政儿还是太心软了。”


    说起宝贝儿子,贾母满眼笑意,“心软也挺好的,不是还有我们么。”


    贾代善也笑了,“是啊,为了孩子们,我们两个老的也得多活几年。”


    贾政舒舒服服的睡了个回笼觉,再睁开眼已经是巳时了,他还是不想起来,习惯性的侧身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自己穿越到了红楼世界,没手机没网络,连电视都没得看,赖在床上也只能干躺着。


    贾政在被空虚感灭顶之前坐起身,掀开帘子叫卢福,让他去采办上传话,下午弄几筐牡蛎和扇贝回来,还有粉丝和大蒜。


    没有精神娱乐,那就改成物质享受,晚上就把蒜蓉生蚝和粉丝扇贝苏出来。


    贾政在家里祸祸厨子和食材,司徒衡则在外面点兵派将,要给临江伯点颜色瞧瞧。


    看在皇上的面子上,被人算计了他也能当成疯狗在叫,可算计到政儿身上,他是绝对忍不下这口气的,不扒那孽障一层皮,他就不再姓司徒。


    贾政教会厨子做蒜蓉生蚝和粉丝扇贝,就让他们自由发挥去了,又命人把珠儿抱过来,带他在水榭上喂鱼摸田螺,晚上再加一道辣炒田螺。


    司徒衡回来的比昨天还晚,贾政晚上吃撑了,正在院子里练绣春刀法,他甩开斗篷,挥鞭与他战在一处。


    司徒衡的鞭法是奶公教的,他家祖上曾是前朝总兵,因抵死不降,被俘后全家贬入内务府当奴隶。


    这类俘虏奴隶原是当不成皇子奶娘的,因甄应嘉忌惮他母妃的娘家势力,就从皇庄选了没有根基的奶娘,顶替赵家选的人送入宫中。


    司徒衡搬到东五所时这件事才被发现,是他一力保下奶娘全家,还求皇上除了他们的奴籍,奶公心存感激,便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他当做回报。


    司徒衡鞭影翻飞,破风有声,贾政刀法精准快捷,落刀直劈鞭头,司徒衡腰身一拧,带鞭身避开刀锋,卷向贾政手腕。


    两人对了十招,司徒衡就跟不上贾政灵活的身法了,让他勾住小腿,手腕也被擒住。


    贾政抓着大美人,在他莹洁如玉的脸上亲了下,得意笑道,“来,美人,给爷笑一个。”


    司徒衡丢掉鞭子,双肩使力摆脱贾政的钳制,一把将他抱起来,笑道,“想看我笑啊,那有什么问题,今晚小的慢慢笑给大爷看。”——


    作者有话说:


    第205章 成真


    正月初八, 贾政再次睡到巳时才醒,身边的司徒衡依旧在沉睡中, 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毫无防备的样子天真又可人。


    忍住亲他的冲动,贾政收拾一下就往宫里去了,今天是晚班当职,从午时到亥时结束,除非皇上进东六宫,否则就要站足六个时辰。


    来到侍卫处, 早到的队友都苦哈哈的冲他打招呼,贾政顺着他们的手指看向主楼墙上的告示,他也呵呵了。


    皇上正月初十要前往畅春园, 命羽林卫和龙禁卫全体, 以及半数监门卫, 在初十辰时过半入宫听令。


    右分队的队友都快哭了, “皇上怎么知道我娘初十过寿的,这可怎么跟她老人家交待啊?”


    站在他旁边的队友直接哭了出来, “你还能在进宫之前给母亲磕个头呢, 我妹妹十一那天出阁,我连背她出门都不能了。”


    贾政不知道怎么安慰两个小可怜, 江离却小声笑道,“金朋也没法给儿子办百日宴了,自从有了儿子, 那小子都嘚瑟成什么样了,这下可有他哭的。”


    贾政好笑道,“你又不是没儿子, 管人家怎么嘚瑟呢,你们谁去过畅春园?园子内部的布局要是太复杂,我们守卫工作的难度可就大了。”


    卫胜青几个大队长也在讨论这件事,大虞两代帝王虽没有居园理政的毛病,但畅春园每年还是会去一两次的。


    园中两湖三堤,大半面积都被前后湖占据了,沿着湖岸和堤坝修了不少建筑,草木还很繁盛,守卫工作比在宫里困难多了。


    贾政列队时也听了一耳朵,心说你们要是知道皇上打算在畅春园梅林宴请赶考学子,还不得愁死。


    届时园内涌入几百陌生人,那才叫鸡飞狗跳呢,要不老登怎么会把一半监门卫也带上,在怕死这条赛道,没人比帝王更权威了。


    午时进入内朝,被告知皇上正在前往东六宫的路上,所有人都呲着大牙跑过去换班,哪怕被上一班的同僚翻白眼,也不能打消他们的好心情。


    把皇上送进东六宫,羽林卫就可以歇着了,贾政被分派到后门,从值班房窗户就能看到北边的东五所。


    三皇子和七皇子都住在那里,皇上要是把他们也带去畅春园,羽林卫的守卫难度还要再提升一个等级。


    听到他的叹气声,卫胜青好奇道,“咋啦,好好的叹什么气?”


    贾政把担心说出来,这次换成全屋人一起叹气了。


    十七大队的韦队长是这里面资历最老的,他掰着手指,盘算近几年去畅春园时皇上都带了哪些人。


    “太子肯定是不能带的,他得留在宫里盯着朝堂上的事,三皇子和甄贵妃是从前每次必带的,五皇子要留下来盯着太子,七皇子年纪小,只在去年和今年跟过去两次。”


    贾政没想到司徒衡连畅春园都没去过,不过能被皇上留下来盯着太子,比单纯逛个园子貌似更有性价比,今年他八成也是要被留下来的。


    有人小声问道,“那妃嫔呢?除了甄贵妃,皇上还经常带谁去?”


    韦队长摇头,“每次必去的只有甄贵妃一人,其余人按当时的受宠程度决定是否带去,鲜少有连续去两次的,要不甄贵妃怎么是盛宠呢。”


    有人嗤了声,“盛宠不也被皇后一句话干废了。”


    屋里的人全笑得呲呲的,自打皇后说甄贵妃像甄老太太,皇上就没再去过西六宫,最后一次去还把人全部清空了,连甄贵妃也被圈禁在了夕颜殿,可见皇上有多恶心。


    洪亮叹道,“我家大嫂还怨恨我在御前当值,害侄女不能参加大选呢,她只想着侄女要是受宠,家里会如何风光,对西六宫的人都是什么下场视若无睹,就没见过那么狠心的亲娘。”


    队友们打量熊瞎子似的洪副队长,问道,“令侄女,美若天仙?”


    洪亮哈了声,“屁,就我老洪家的根儿,她能长成人样就算不错了。”


    众人再次大笑,贾政靠在窗台上吃干果剥柚子,没有皇上在的时候连当职都如此欢乐,封建统治阶级果然是万恶之源。


    包武见贾政笑得满脸惬意,忍了又忍,还是凑到他身边小小声道,“队长,我昨天看到王爷跟刑部右侍郎和翰林院的几个官员往东城走,跟过去发现他们进了清书雅院。”


    贾政包柚子的动作顿了下,分给包武一瓣果肉,才问道,“刑部右侍郎是皇贵妃母族的姻亲吧?”


    包武把柚子送进嘴里,“杜赵两家算得上通家之好了,每一代两家人都会结亲,杜侍郎的太太是皇贵妃的堂妹,忠敬郡王妃的表姑。”


    贾政点头,“谢了,兄弟,我会注意的。”


    包武笑道,“你心里有数就行,王爷对你的心意我们都看在眼中,他的后院有无数人盯着,你别被外人挑拨了。”


    贾政也笑道,“我跟王爷的事举朝也没有不知道的,好像没听到有人说我以色侍人啊?”


    包武白了他一眼,“我们又不瞎,单纯好色还是真心相待,能看不出来么,王爷对你是真用心的,队长也别辜负了人家。”


    贾政好笑道,“你到底是哪一边的,怎么还替外人说上话了。”


    包武哼了声,“我当然是谁有道理站在谁那一边。”


    皇上一直待在东六宫,贾政这一天过得轻松极了,除了在宫门前站了半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值班房里说笑吃零嘴,交班时出了值班房,他被迎面的冷风吹得一激灵,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来接班的同僚笑道,“振修将军保重,入夜后突然刮起北风,比白天冷多了。”


    众人这才发现变天了,集合完毕,快速往侍卫营跑,回去再披件斗篷,省得回家的路上冻着了。


    队长们则要麻烦一些,必须去前朝写完当职总结,才能回去拿衣服。


    贾政就不用再跑一趟了,司徒衡的马车正等在长安右门外,直接上车就暖和了。


    司徒衡拿斗篷把贾政裹住,再往他手里塞了个手炉,问道,“可冷着了?”


    贾政看着司徒衡关心的眼眸,决定暂时不问他跟杜侍郎去清书雅院做了什么,早晚会知道的事,没必要破坏气氛。


    他摇头,“没来得及冷呢,你看过珠儿没有,昨天带他在水榭玩了一下午,可别冷着了。”


    司徒衡笑道,“放心吧,那小子壮实得很,晚饭吃了小半碗米粥,还有一碟子虾仁和菘菜,完全不用人操心。


    倒是楚飞送的番茄又被顺风啃了几个果子,太太吓得不行,命人请了兽医,结果那兽大夫更不靠谱,他自己摘了个番茄吃,然后说那东西没毒,让顺风随意,丫头婆子都快吓晕了。”


    贾政哈哈大笑,他还愁什么时候能吃到番茄炒蛋,没想到兽大夫如此轻易就破局了。


    以小丫头们的好奇程度,听说没毒肯定会偷偷摘了吃,等家里人都吃习惯了,他的番茄炒蛋还会远么。


    贾政笑过后才道,“你今天没出门吗?”


    司徒衡点头,“我的目的达到了,接下来就看那些人能做到什么程度了,我们等着看结果就好。”


    贾政好奇道,“你是想做什么吗?”


    司徒衡抱住他,冷笑道,“临江伯算计你,我岂能轻易放过他,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让他领教一下前朝士族的手段,看他还狂不狂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6章 出宫


    贾政对临江伯会有怎样的下场不感兴趣, 他只关心一件事,“你这样做, 不会惹恼皇上吗?”


    司徒衡亲了下他的指尖,笑道,“放心,有人帮他训狗,他巴不得的。”


    那就没问题了,贾政靠在司徒衡怀里,笑道,“下午皇上一直待在东六宫, 我们在值班房吃了半天零食,没吃晚饭也不觉得饿,初十那天皇上要搬去畅春园, 你说他会带着郡主一起去吗?”


    司徒衡摇头, “张贵妃是不会让郡主离开自己身边的, 她要留下来坐镇东六宫, 皇上想带走郡主可不容易。”


    贾政问道,“那你呢, 听韦队长说, 皇上每次去畅春园都会把你留下盯着太子,这次要是还像从前那样, 我就要好久见不到你了。”


    司徒衡轻笑,把贾政抱在怀里耳鬓斯磨,“舍不得我, 嗯?”


    贾政哼了声,“我是不放心,以后不准你再去清书雅院, 那是正经人会去的地方么。”


    司徒衡赶忙承认错误,“为夫记得了,以后再不去那种地方,前儿也是为了去见对你有敌意的那个小倌,熟人见面,目光神态总会有所不同,我想观察他是否是杜侍郎的人。”


    贾政都快忘记那个人了,问道,“结果如何,他们认识吗?”


    司徒衡摇头,“什么也没看出来,也不知他们是表面工夫做得太好,还是真不认识,他们之间要确实没有关系,那引导他敌视你的又是哪些人呢?”


    贾政笑道,“管他呢,只要我们离清书雅院远着些,那人纵有通天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司徒衡冷笑,“通天的本事,就他?我已经给过那些人机会了,是他们非要跳回火坑里,没落到好下场也是自己活该。”


    两人回府歇息,次日一早去荣国府给老爷太太请安,这边也正收拾行李呢。


    畅春园距离京都城有二十多里,大冬天的来回一趟非常不方便,身为皇帝近臣,老爷也要随之搬到附近的庄子上去,预备皇上临时召唤。


    贾政没想到皇上逛个园子竟然这么麻烦,难怪西宁郡王说要预备着往城外搬,他指的就是字面意思,是真的要随皇上搬到城外住。


    贾政好奇道,“满朝勋贵官员在畅春园附近都有地方住吗?那些出身减薄的官员又该怎么办?”


    贾代善笑道,“住在我们家的庄子上呗,这也是定例了,各部官员都会住在有庄子的同僚家里,皇上交待下差事,我们也好一处办理。”


    贾政对此只能呵呵,皇上近臣不好当啊,就这时刻准备为皇上卖命的架势,比九九六的牛马还要辛苦。


    贾母张罗给老爷收拾行李,也不忘关心儿子,“政儿,你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冬天带的衣服多,你们的行李又要交给谁?”


    贾政笑道,“太太放心,侍卫处有辅官和奴仆,他们会处理好换洗官服的,我带些里面穿的衣物就够了。”


    贾母急道,“只带这些东西怎么成,万一住的地方冷呢,手炉脚炉汤婆子,都要带着。”


    司徒衡安慰道,“太太放心,我们会安排好的。”


    贾代善无奈道,“他都多大的人了,还能照顾不好自己么,我和政儿都要去城外,老大估计也要跟去,家里就拜托太太了。”


    贾母笑道,“全都包在我身上,你们只管安心当差去,老爷去庄子上也不能没人侍候,指个姨娘带过去吧,也好让她有时间收拾。”


    贾代善想了下,“就杨姨娘好了,她对庄子上比别人熟悉些。”


    贾母即刻派人去杨姨娘院里传话,让她也把行李收拾起来。


    贾政和司徒衡告辞出了荣禧堂,又去后面抱了珠儿,带他回新府这边,进到正堂坐下,他们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司徒衡不可思议道,“我能感觉出太太是喜欢老爷的,可她却对老爷有别的女人毫不在意,她是怎么做到的?”


    贾政叹道,“在意又有什么用呢,自古以来位高权重的男子就拥有广纳妾室的权力,不是谁都有胆气挑战世俗规则的,除了视而不见,还能做什么呢。”


    司徒衡揽住他的肩膀,轻声道,“政儿放心,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会一辈子全心全意守着你的。”


    贾政笑道,“嗯,我也是,我们说好了啊。”


    贾珠见两人靠在了一起,他也凑过来,把小脑袋挤在他们中间,呵呵笑着叫耶耶伯伯。


    贾政好笑的抱起儿子,“不是耶耶,是爹爹,别人你都能叫准了,怎么叫我还是耶耶呢。”


    贾珠笑出八颗小白牙,脆生生叫道,“耶耶。”


    叫完他就捂着嘴坏笑,贾政终于看明白了,把小坏蛋举到眼前,“你故意的?”


    “耶。”贾珠才不怕他,笑得咯咯的。


    贾政哭笑不得,没想到还有被儿子欺负的一天。


    司徒衡笑得直抖,抱过贾政猛亲两口,被儿子欺负的政儿太可爱了。


    在家里准备一上午,下午接到宫里的口谕,皇上命司徒衡协助太子处理国事。


    两人躬身接了旨,趁传旨内监伸手扶自己,贾政在他袖子里塞了张银票,笑道,“辛苦内监大人了,不知皇上带了哪位皇子同去畅春园?”


    内监的表情有些发苦,强笑道,“皇上只带了三皇子。”


    其余的他也不敢多说,利落的打千告退,回宫复命去了。


    贾政盯着传旨内监的背影,莫名道,“皇上带谁去畅春园干他什么事,干嘛苦着脸。”


    卢福呵呵笑道,“他得罪过三皇子呗,宫里多得是捧高踩低的人,眼见结下仇的三皇子又立起来了,他能不慌么。”


    贾政嗤笑,“都是闲的。”


    司徒衡叹气,“可不是闲的么,老实在宫里待着多好,非要跑去园子里瞎折腾,连带我们也要分开好些时日,这么冷的天,没有政儿我可怎么睡啊。”


    正月初十,贾政和司徒衡在辰时入宫,一个去侍卫处报道,一个去东宫见太子。


    十六大队的队员基本已经到齐了,正在安置自己的行李,弄好了再去侍卫营牵马。


    贾政是牵着皇上赏赐的战马来的,他让队友们快去挑马,行李交给他就行,去晚就只剩那些炸毛淘气的了,在御前失仪可是大罪。


    他的办事能力队友们还是信服的,立即整队跑去侍卫营挑马,贾政则指挥辅官和奴仆把行李以小队分开,再按顺序抬上车捆好。


    他则取来笔墨,在行李箱盖写上大队标记,往营房送行李时才好辨认。


    等队友把马牵回来,十六十七大队又被安排去顶班,让正当职的同僚有时间去宫门前接行李。


    此时太子和司徒衡已经到了乾清宫,三皇子早就准备妥当,全程被无视的七皇子也来送行,只有皇上还坐在罗汉榻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贾政看向司徒衡,他微微摇头,不知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贾政在心里呵了声,巴不得老登突然宣布不去畅春园了,白准备一遭也好过大冬天的一个人睡。


    皇上打了个呵欠,问道,“后面都准备好了吗?”


    苏诚刚要回话,就有内监来回,后宫三位娘娘已经上了凤舆,随时可以出发。


    皇上这才扶着苏诚站起身,“那就走吧。”


    话音刚落,就有乐师吹响号角,等在乾清宫外的龙禁卫扬起龙旌观翣,雉羽长扇,恭迎皇上登龙辇。


    羽林卫也快速集结,守卫在龙辇左右缓缓向宫门走去。


    十六十七大队护送皇上登辇后便退到一边,等龙辇队伍走过去才上马,护卫在三皇子的马车左右。


    后面三位娘娘的凤舆则交由东六宫的职守内监保护,外男可不敢靠近。


    宫乐在出了大明门就停止了,是皇上说京都城内禁止宴庆等一切娱乐活动,他本人当然也不能例外。


    但皇帝出宫的大阵仗还是把全城人吓得不轻,皇上的仪仗之后还有各府车驾跟随,像朝廷正在搬家似的。


    出了西直门,宫乐再次奏响,贾政撇了下嘴,皇家的排场看多了反倒有点搞笑,出个门也要吹吹打打的,像个开着外放飙车的炸街二货。


    贾政兀自想得很乐,扭头却发现三皇子正掀开车帘看着自己,他用口语道,“把车帘放下,你的身子骨哪禁得住风吹。”


    三皇子抿嘴一笑,听话的把车帘放下了。


    见他这么听话,反倒让贾政惊了下,俗话说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三皇子表现得越是乖巧,他的所求肯定也会越大。


    贾政暗自思索,想找出自己哪里能被三皇子利用,他在御前虽颇受皇上看中,但羽林卫又没有实权,家里有老爷坐镇,外头还有司徒衡压着,可供人钻的空子应该不多才对。


    队伍向西北行了二十多里,在午时之前来到畅春园,守园子的内务府官员和内监都在大门外迎接,全部跪地山呼万岁。


    皇上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连头都没露,龙辇从大门进入园中,停在九经殿前,他才下辇入殿。


    随后到达的监门卫迅速接管了畅春园正门,以及九经殿周边的所有门禁。


    羽林卫三十个大队分为六组,一组在御前担任守职,四组分散在园内各处担任巡职,剩下的一组休息,两个时辰一轮换,确保皇上在畅春园内一切行动都在羽林卫的守卫之下。


    十六大队被分到兰桂堤上巡守,堤上种满了桂花树,春夏秋肯定很漂亮,冬天就算了,北风略过湖面,吹得人脸疼。


    好在堤上的建筑众多,宫殿楼阁一重连着一重,巡视过后就能挑一处宫殿驻扎进去,只要皇上不到职守范围内,就没他们的事了。


    左一小队待的地方叫藏晖阁,临着前湖的水面,开窗还能看到水中的锦鲤。


    丁全思打量着珠帘绣幕的精巧殿阁,叹道,“这得多少钱啊,听说畅春园曾是前朝外戚李伟家的园林,后来又被前朝皇帝几次扩建而成的,花费巨资只为修个一年来不了几次的园子,难怪他们会完蛋。”


    冯有反驳道,“以前朝鼎盛时期的财力,修个园子远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前朝主要亡于党争和贪腐,要不皇上怎么会那么忌惮老牌士族呢,都是他们搞出来的。”


    包武戳了冯有一指头,示意他别瞎说,忠敬郡王的母族就出身老牌士族,队长得多尴尬啊。


    贾政笑着摆手,“没事,事实如此,为何不能说。”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脚步声,内卿吕大人带着辅官走进来,看到贾政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我带人来给你们送饭,还有六个时辰才轮到十六大队当守职,你们在这里休息就行,皇上今天是不会出九经殿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7章 慧嫔


    贾政向前来送饭的吕大人和辅官道谢, 冯有接了食盒,等把人送走了, 丁全思才好奇道,“吕大人心情这么好,是有什么喜事吗?”


    冯有打开食盒,上层是满满的炙烤羊肉和软烂的炖肘子,中层是金黄的烙饼,最下层还有一瓮鸡汤和小炭炉。


    包武呵呵笑道,“够丰盛的啊,你们还不知道吧, 吕大壮被调到顺天府当副通判去了,主管收押犯人,同样是正六品, 比在御前轻省多了, 吕大人也不用担心他闯祸了。”


    贾政不用问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顺天府可是美差, 所有职位都有人盯着呢,主管大牢的差事虽不受人待见, 也不乏指望先把位置占了, 再慢慢腾挪的人家。


    能这么快就把吕大壮塞进顺天府,也就司徒衡有这个本事了。


    侯孝康笑道, “你别说,吕大壮还真适合这个工作,他可不会管犯人的娘老子是谁, 敢炸翅的全都得挨上几拳。”


    丁全思哆嗦了下,“就吕大壮那砂锅大的拳头,普通人挨一下子还不得直接上西天啊。”


    包武笑道, “犯人是坏不是傻,普通人谁敢惹他啊。”


    大家想象吕大壮举着拳头,横眉立目站在大牢前,所有犯人都鹌鹑似的缩成一团,全都笑得前仰后合。


    用过午膳,餐具交给专门负责照管藏晖阁的内监收拾,贾政几人又去其他殿阁巡视,登记这片区域的所有人员。


    藏晖阁这片就是他们担任巡职时的固定责任区,必须把里面所有内监和管事都认全了,等皇上来时才能分辨出哪些是陌生人,以便提前防备。


    贾政正忙碌时,京都城内也沸腾了,皇帝出宫,从正南的大明门走到西北的西直门,相当于在小半京都城内晃了一圈。


    老京都人不用想也知道皇上要去哪里,就在他们猜测皇上大过年的跑去畅春园做什么时,各街坊和坊市都张贴出了公告。


    ‘朕承天命,抚有四海,深知社稷之兴,在得贤才;苍生之安,在得良辅。今海内承平,文风蔚起,特于元宵佳节,在畅春园设‘梅林文会’,广邀天下俊彦,共抒济世之志。’


    告示下方,是今科主考官周大人出的一道七言律诗,题为‘京都’,限门字韵,报名今年春闱的举子皆可前往顺天府投诗稿,限今天宵禁前截止。


    此告示一出,最着急的是各地会馆和客栈老板,住在自家的考生要是能得见皇帝一面,他们不仅面上光彩,连生意都能再红火上几分。


    掌柜们撒开伙计,四处寻找在外面浪的考生,看到告示的学子也纷纷往落脚的地方赶,想找个安静地方仔细推敲诗句。


    告示上虽没说邀请多少人参加,相信也不会超过五百之数。


    出题选才的还是主考官,从入选的诗作就能看出他更倾向哪种风格,万一自身才学被哪位大人看中,即便今科不中也不用愁了。


    十六大队在丑时和寅时担任守职,听内监蛐蛐小话才知道文会推迟到了元宵节当天,皇上还命内务府准备芝麻馅和猪肉馅两种口味的汤圆,至少要够六百人食用的。


    贾政算了下,哪怕一人碗里只给十个,也是六千个汤圆,在工业时代这点数量不算什么,在纯手工的古代,可要了内务府的老命了。


    他在心里遥祝大哥挺住,猪肉芝麻都是皇庄那边出的,身为皇庄小管事,他会忙哭的。


    贾赦何止想哭,他和负责皇庄的同僚都想找个地方死一死了。


    光是准备文会上的茶点已经够忙了,再加个汤圆,还是两种馅料的,上哪儿弄那么多芝麻和猪肉去?


    这时就体现出内务府皇商的价值了,薛家一马当先,发动几房人通过各种渠道收购猪肉香葱和糯米粉。


    也有皇商联合粮商采购黑芝麻和芝麻油,就因为皇上一个主意,城里竟比过年还要热闹上几分。


    贾政待在畅春园却很惬意,第二天皇上叫了好几班小戏子,还宣来近臣陪自己闲聊听戏。


    天黑后教坊司的人也到了,皇上又带着跟过来的三个妃嫔饮酒欣赏歌舞,像是要把新年错过的热闹都补上似的。


    十六大队在戌时和亥时又轮到一次守职,羽林卫的排班从没有规律可言,每次都是当职结束前才知道下一轮是什么班次,贾政和队友们淡定的站在御前欣赏歌舞,对一天轮到两次守职没半分怨言。


    陪皇上来畅春园的三位妃嫔中就有贞贵人,她才十六岁,长得娇花一般,神色却有些暗淡,看着病怏怏的。


    贞贵人的父亲就是在城外大营为司徒衡挡箭的霍将军,他投靠太子,企图用救命之恩胁迫司徒衡收了自家女儿。


    结果皇上根本不上套,霍将军的性命虽保住了,却丢了将军职位,女儿也被迫入宫,配合他放冷箭的士卒还被查出是探子,至今也调查不出他属于哪方势力,未来结局如何还未可知呢。


    贾政对企图争抢司徒衡的人生不出半分同情,扫了眼贞贵人便罢了,她也就仗着年轻才有几天恩宠,等大选过后就得被撂到脖子后头去。


    皇上也对蔫头耷脑的贞贵人视若无睹,指望帝王哄妃子那是不可能的,他跟另两个妃子说说笑笑,其中以慧嫔最为出彩,虽然年纪不小了,却慧心巧舌,妙语连珠,很有几分原著中王熙凤的风采。


    当职结束,接下来是两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因羽林卫不能离皇上太远,每个小队只在后配殿分到一间房,浴池也小得可怜,贾政简单冲洗一下,就和队友们回到小队的房间。


    丁全思出去拿了夜宵,侯孝康打开食盒就傻眼了,“只给一碗白粥和几道咸菜,这是夜宵还是牢饭啊。”


    冯有摇头,“小声点吧,内务府为了文会肯定忙翻了,还有夜宵吃你就知足吧。”


    包武几口干掉白粥,小声道,“你们看到慧嫔了没,那才是宠妃的架势,长相在宫妃中虽只能算普通,但那口才那眼力见,朝堂上的大人也未必有她的能耐。”


    贾政点头,“的确很出彩,皇上什么美女没见过,最缺的反倒是她这种能哄自己开心的。”


    侯孝康疑惑道,“之前怎么没听说东六宫还有她这号人物?慧嫔是什么出身,你们知道吗?”


    包武笑道,“怎么不知道,她父亲是督察院佥都御史范大人,跟甄应嘉是同科进士,会试排名明明高了甄应嘉几十名,殿试时却被他反超一头,差点落到三甲同进士里头去,因此素来跟甄应嘉不对付。


    自范大人进了督察院,每年都得参他几次,可有皇上向着甄应嘉,他再蹦跶也没用。在朝堂上斗不过人家,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后宫,送女儿入宫为妃,让她斗倒甄贵妃,以为没了枕头风,甄应嘉就要轮为手下败将了。”


    贾政几个差点把米粒吸到气管里头去,侯孝康猛咳,挣扎道,“慧嫔,不像她老爷那么傻吧?甄应嘉受皇上信任跟枕头风有毛关系。”


    包武给他拍背顺气,笑道,“当然啦,否则她也活不到现在,入宫她就躲进了东六宫,一直蛰伏到甄贵妃被圈禁才敢出头,惜命得很呢。”


    贾政笑道,“就算蛰伏,人家也晋到嫔位了,还能以慧字为封号,可见皇上也很欣赏她的智慧。”


    包武笑道,“说起来,慧嫔跟队长和冯有你们都有关系。她的长兄娶的是直隶冯家姑娘,那位范大奶奶是宁国府当家太太的表妹,也是冯有你的同族侄女。”


    冯有脸都吓绿了,连连摆手道,“不可说不可说,乱攀亲戚会出人命的。”


    贾政几人大笑,慧嫔的大嫂是冯有侄女,慧嫔也低了冯有一辈,连带皇上也成冯有大侄子了。


    羽林卫陪皇上待在畅春园,工作还算轻松,顶多皇上在园内游玩时紧张一些,偶尔接见的大臣全是老熟人,跟羽林卫都沾亲带故的,也没人会找他们麻烦。


    负责后勤的内务府就没这么轻松了,皇上带着数千人住在畅春园,吃喝拉撒都归他们管,单是每日饭食就能要人命。


    还要供应洗浴和取暖的煤柴,官服的清洗修补等等琐事,并且一个错处都不能出,可见难度之巨大。


    贾赦是内务府负责皇庄的从六品协理,大小算个管事,手下也有小猫三两只,被指派成为准备猪肉馅料的管事之一。


    买猪肉可以交给薛家去办,制馅用的调料还是得他亲自负责,贾赦带着手下和自家管事,在京都内外来回运送坛坛罐罐,每一样还得开封尝过了才敢送上去,两天下来都快失去味觉了。


    正月十三下午,贾赦终于凑齐了最后一车豆酱油,等送进内务府库房,他就可以歇一歇了。


    刚拐进顺天府后条街,拉车的骡子就被从巷子里冲出来的一匹马吓到了,嘶叫一声就往一家后墙上撞去。


    贾赦骑着骡子跟在车边,眼见满车豆酱油坛子翻倒在地,立时就气疯了,挥舞马鞭就要抽对方一个狠的。


    敢在京都城内骑马的,都是有工夫在身的人,哪能被他一个弱鸡打到,对方接住鞭子,轻轻一带就把贾赦从骡子背上扯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8章 惩戒


    骑马从小巷冲出来的是个裘服貂帽的青年男子, 他接住迎面打来的鞭子,向后一扯就把贾赦从骡背上扯了下来。


    贾赦的小厮福顺和福安都坐在车辕上, 在翻车之前及时跳了下来,正惊魂未定呢,又看到大爷要吃亏,赶忙跑上前合力把人接住。


    这时又有几匹马从小巷里跑出来,见裘服青年没摔到人,全都哄笑起来。


    青年立时就恼了,抬手就要给贾赦一鞭子。


    “住手!”


    顺天府后门传来呵止声,衙役听到外面街上有东西碎了一地, 立即跑出来查看,见有人要当街行凶,殴打朝廷官员, 赶忙跑过来阻止。


    裘服青年被呼呵声吓了一跳, 福顺福安趁机扶着贾赦向后撤, 往内务府官员后面躲。


    跟车的都是贾赦手下, 哪能眼看上司吃亏,催马把主仆护在身后。


    青年连续两次被人落了面子, 怒火蹭蹭往上涨, 想也不想就调转目标,把马鞭挥向顺天府衙役。


    衙役也是在京都城横着走的人物, 连几家国公府都要给顺天府几分薄面,何曾想过有人敢向自己挥鞭子,当先那人劈头被打个正着, 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贾赦吓得一激灵,暗道京都城何时来了个煞星,连顺天府的衙役都敢打, 不想活了吧?


    不过裘服青年也就张狂到这里了,眼见自己人吃了亏,众衙役立即抽出钢刀,身穿六品官服的高大男子越众而出,跳起身一拳砸在青年胸口,把他从马上锤了下来。


    打人的正是侍卫处内卿吕大人的宝贝独子吕大壮,他的脑子虽愣了些,却是个爱岗敬业的好青年,自从被调到顺天府当副通判,就把衙门当成了自己的地盘,每天都要带手下衙役巡视几次。


    他们刚巡视到后门,就听到街外有东西摔了,出来查看时手下还被打了,就算对方是熟人,违反律法也是要处置的。


    见裘服青年被人从马上打了下来,后面几个青年也傻眼了,叫道,“大胆狂徒,你知道他是谁吗?”


    吕大壮叉着腰,一本正经道,“知道,他是临江伯府的大公子,无官无职的一介平民,平民袭击顺天府衙役,按律应该打三十大板,并双倍赔偿治疗费用。他挨我一拳,可以免去两板子,我这就要把他拖回去打板子了,你们要来看吗?”


    临江伯府的大公子终于缓过气来了,抬头看清打自己的人,不可思议道,“吕大壮,你竟敢打我?我前些天还请你吃酒来着。”


    他不提这件事还好,吕大壮听后就恼了,“我都说了不能在外面吃酒,你们非要拉我去,还挑唆我打了忠敬王府的官员,害我老爷赔银子,太太和娘子哭个不住,这笔账我回头再跟你算,先把你袭击衙役的板子打了再说,三十减二是,三十一。”


    “是二十八!”孙大公子气死了,怎么还带往多了减的。


    吕大壮才不管那个,他俯身抓起孙大公子,像拎小鸡似的提进了顺天府衙门。


    后面几个青年都看懵了,面对拿刀指着自己的衙役又不敢阻止,只能调转马头去临江伯府搬救兵。


    贾赦站在路边傻傻看着,害他损失一车豆酱油的罪魁祸首被拎去打板子了,一群跟班也跑不见了,那他的损失又该由谁来赔偿?


    认出贾赦的几个衙役走过来,拱手问道,“贾大人,这是出什么事了?”


    福顺便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还特意强调,“我们大爷见车翻了,就要上前理论,结果却被姓孙的夺了马鞭,还把大爷扯下骡子要打他。”


    贾赦手下也点头附和,马鞭就是被姓孙的夺走的,跟贾赦一点关系都没有。


    衙役这个气,“临江伯自从进了京,就没一日消停的,他家的人整天在城里纵马取乐,出了事还想当街殴打朝廷命官,贾大人放心,我们这就回去禀明府尹处置他。”


    贾赦看着地上撒了一地的豆酱油,都快哭出来了,他对手下道,“派个人去内务府说明情况,福顺你们检查一下,看是否有还没打碎的,我亲自去向吴府尹告状,临江伯府要是敢不赔我一车豆酱油,我就去城外找老爷,告到皇上那里去。”


    衙役的腰立时弯了一截,笑着请贾赦进入府衙,这位爷可是能直达天听的人物,他们可不敢得罪。


    贾政在畅春园当职,对京都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是自家老爷、临江伯和顺天府尹同时来畅春园告状,才知道自家大哥遇到了糟心事,还差点被打了。


    临江伯是三人中最气愤的一个,他的长子不过是打翻了一车豆酱油,又抽了衙役一鞭子,就被三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绽,他前来是想请皇上为自家做主,处决胆敢冒犯临江伯府的恶徒。


    贾代善冷笑,“你那儿子打翻的一车豆酱油,是我儿子为了元宵文会好不容易置办出来的,他把我儿子从骡子背上扯下来,还要用鞭子打他,依你的说法,我是不是应该把冒犯荣国公府的令公子给宰了?啧,一个无官无职的纨绔子弟,居然敢向朝廷命官挥鞭子,临江伯府好家教啊,竟养了个孽畜出来。”


    临江伯称霸地方多年,何时受过此等嘲讽,他低吼一声就向贾代善扑了过去。


    贾代善讥嘲的扯了下嘴角,根本不带怕的,不等临江伯近身,出手如电抓住他前襟,别腿顶腰转身把他摔在地上,咣当一声,连地板都颤了三颤。


    皇上闭上眼,都不忍心看临江伯的惨状。


    属意临江伯去广西都司府担任都指挥,是看中了他手下由马帮二代组成的七千亲军,要论个人实力,他这种从没上过战场的也就是个花架子,跟打了十几年倭寇的贾代善差远了。


    临江伯自幼被人吹捧,自认武功不是天下第一,也少有人能赶得上,他还没攻到近前,就被贾代善抡起来摔在了地上,连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他趴在地板上,半天回不过神来。


    顺天府尹岂会错过落井下石的机会,凉凉道,“令公子先是搅和了内务府的差事,又要殴打朝廷命官,衙役上前阻止,还打伤了我顺天府的衙役,依我看只打三十板子太轻了,按律应当再罚半年劳役。”


    贾代善提起临江伯,忍住再抽他一巴掌的冲动,冷笑道,“还有我儿的豆酱油,那孩子头一次独立办差,好不容易快要完成任务了,最后一车却被临江府的小孽障撞翻,找我述苦时孩子眼圈都红了。”


    皇上点手让贾代善把人放下,朝廷勋贵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贾代善听话的放开手,任由满脸颓丧的临江伯滑坐到地上。


    皇上有点想笑,他想撤掉南安郡王府,最大的变数就是南安王妃的父亲,广西都司府的大都督。


    要除掉广西大都督,硬来肯定是不行的,万一逼反了他,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因此皇上才将临江伯调入京中,先以轮换驻扎的名义抽调一部分广西驻军,再派临江伯带领亲军接任广西都指挥,同时命令广西巡抚和布政使在后勤上设限,进一步分化都司府的权力。


    只有让广西大都督有所忌惮,不敢以兵祸威胁朝廷,皇上才能安心裁撤南安郡王府。


    皇上要用临江伯,当然得先哄着,不过也不介意别人教训他一顿,让这人的脑子清醒些,再由自己做好人,彻底将之驯服。


    皇上柔声道,“你们都是朝廷的有功之臣,有事就不能好好商量么,干嘛要闹得这么难看。代善,朕要将临江伯派往广西担任都指挥,未来广西的军事还要你多加配合,赦儿的豆酱油朕来陪给他,孩子之间的小摩擦而已,何必闹成这样。”


    贾代善秒懂皇上的意思,就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呗。


    他冷哼道,“他为了儿子跑来状告顺天府,难道别人就不疼儿子么,朝廷能征善战的将军多得是,哪里找不出个都指挥来。”


    皇上笑道,“别这么说嘛,临江伯镇守西北十数年,朕相信他的实力,同时也给予厚望,你是兵部右侍郎,要尽心协助配合临江伯,知不知道。”


    贾代善瞪了临江伯一眼,才躬身道,“臣遵旨。”


    皇上又对临江伯柔声道,“孩子伤得怎么样了?苏诚,派人去京营府请最好的外伤大夫去临江伯府。顺天府也是,临江伯府的孩子初次进京,规矩有所荒疏也很正常,朝廷也不能只重律法不重人情啊,是吴府尹疏漏在先,罚你三个月俸禄,你可有话说么。”


    吴府尹能当上京都大管家,也是只千年的狐狸了,见皇上要借自己立威,他自然要配合好了。


    “臣不敢有怨言,臣遵旨。”


    临江伯先是被荣国公武力碾压,再又被皇上一通连消带打,半点脾气都没有了,在贾代善的逼视下他也只好躬身服软,再不敢在皇上面前抖威风了。


    等贾代善三人退出九经殿,皇上靠在窗前的罗汉榻上呵呵直笑,问道,“贾政,你觉得临江伯是什么样的人?”


    贾政这会儿是守职,站在殿外的回廊上听了全程,听说大哥被人欺负了,他气得不行,心里的坏水汩汩往外冒。


    听皇上如此问,他想了下,回道,“临江伯表面上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内里却胆小如鼠,施加点压力他就服软了,皇上指望他辖制广西大都督,只怕作用不会太大。”——


    作者有话说:


    第209章 准备


    听了贾政对临江伯的评价, 皇上摇头笑道,“只凭他当然不行, 朕看中的是他手下的七千亲军,只要把这些马帮出身的骑兵钉在广西卫所,就相当于钉住了广西大都督的命门,到时再下手收拾那老货就容易多了。你们教训临江伯府时也要注意分寸,他还有用。”


    贾政躬身应是,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让狗听话又不伤及性命的办法多得是,要是一棒子打死了, 再找一条也未必有这只听话。


    贾代善回到庄子上,安抚受了委屈的好大儿,贾赦听说皇上要代替临江伯府赔自己豆酱油, 这回是真哭了。


    他哽咽道, “老爷啊, 皇上要的东西哪一样不是我们内务府置办的, 皇上把命令下给内务府,上官再把任务下放给我们, 到头来还得是我再弄一车豆酱油回来, 这跟没赔有什么区别?我怎么这么倒霉。”


    贾代善一个没绷住,笑得前仰后合, “那我儿就再辛苦一天吧,至少名头上好听不是。”


    贾赦叹气,“京都周边的豆酱油都被买得差不多了, 让我上哪再弄一车去,办个文会准备那么多豆酱油干嘛,皇上到底要请多少人啊?”


    文会能去多少人, 这也是满京都学子关心的问题,正月十四是公布诗稿入选名单的日子,京中所有街坊都张贴出了入选名单。


    入选者共计七百三十人,主考周侍郎请他们于今日午时前往顺天府进行当面复试,通过者才可取得前往畅春园,参加梅林文会的资格。


    大部分入选的学子都没啥意见,诗是他们自己做的,才学就摆在那儿呢,复试还能考出什么花样不成。


    那些请人代笔的就慌了,他们要么不擅长写诗填词,要么是举人功名本身就有问题。


    听说要去顺天府当面复试,他们何止是慌,甚至怀疑梅林文会本身就是个阴谋,是专门为了让他们现形设计出来的。


    就在学子们齐聚顺天府参加复试的同时,贾赦接到了王府送来的一车豆酱油,是司徒衡昨晚听说了他的遭遇,命王府官员从直隶那边采购了一车,连夜送回来的。


    贾赦乐颠颠拖着车去内务府交差,这次他特意避开了顺天府前后街,还带了十几个小厮观察沿途情况,像蹚雷似的把车送进了内务府库房。


    刘大人看着徒弟贼头贼脑走进库房大门,恨不得给他一脚,斥道,“做什么鬼鬼祟祟的,赶紧把酱油交割清楚,接下来还有畅春园那边的工作呢。”


    贾赦委屈道,“是我想鬼鬼祟祟的么,再撒一车就彻底没法交差了。”


    库房里的人都努力忍着笑,谁能想到采办个豆酱油也能遇到事故呢,皇上口头说要赔偿,结果采办的事还得贾赦自己来,倒霉成他这样的可不多见。


    顺天府那边,当面复试从午时进行到亥时才结束,入选的七百多人只来了六百出头,除去回答问题辞不达意的,缩手缩脚难登大雅之堂的,取得参加文会资格的学子共有五百二十一人。


    周大人考核了大半天学子,说得嗓子都冒烟了,他长相普通,颧骨微凸,衬得脸颊有些薄,带着常年伏案的清瘦,目光却很犀利,像是能把人看穿似的。


    他抿了口茶,不急不徐道,“那一百多没来参加复试的,以及四十多在复试中表现不佳的考生,我已命人录入成册,请白通政帮忙调查一二,看他们是什么来头。”


    坐在周大人下首的是个矮胖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小胡,眼中精光乱迸,没半分读书人的样子,更像个精明的钱庄掌柜。


    他笑道,“不敢当周侍郎的请字,我们也是在为皇上办差,能把那起山猫野怪都揪出来,通政司面上也光彩。”


    周大人拱手道,“有劳了。”


    通政使白大人也拱手还礼,“还要仰仗周大人协助。”


    两个官场老油条客气几句,就各去干自己的事了,畅春园这边灯火通明,内务府大小管事齐聚在园子里,为明天的元宵节和文会做准备。


    贾政站在藏晖阁上,一眼就看到在楼下指挥人挂灯笼的贾赦,拿了枚松子掷过去,正中他的袖口。


    有东西撞到了袖子,吓得贾赦哎哟一声,顺势看去,就见小弟站在楼上冲自己挥手。


    贾赦也开心的向贾政招手,还不忘展示自己的腰牌。


    这次差事他办得不错,上头又给他提了半品,成了内务府正六品理事,从此也是手下有三个协理的中层管事了。


    贾政笑着向他竖起大拇指,毫不意外贾赦会升官,国公府的长公子岂是能轻易吃亏的,既然不宜重罚临江伯府,那就必须给荣国公府补偿,加之贾赦办事能力本也不差,再提半品又何妨。


    贾赦得到弟弟夸奖,乐呵呵继续干活去了,贾政目送他走远,万分庆幸穿来的时间还不算晚。


    要是再晚过来五六年,贾赦就年近三十,性格基本定型了,大嫂石氏可能已经故去,他的感情找不到依托,加之父母又忽视冷待,也只能在小妾身上寻找慰藉了。


    在家外他也得不到认同,儿时的同伴各有奔处,他却碌碌无为,人近中年却成就感缺失,性格只会越来越内向,不变成宅男都难。


    没出息的长子又会加重贾代善夫妻的反感,两人越冷落严厉,贾赦就越颓废空虚,最终扭曲成原著的样子。


    贾政想象活泼可爱的大哥,变成原著中酒色过度的猥琐老色痞,狠狠打了个寒颤,那副样子别说贾老太太不喜欢,他都想一脚送他归西。


    内务府在园子里忙了一晚上,将前后湖两岸,二堤三堤和梅园都挂好了花灯,光秃的树枝也缀上了绢花纱绫做为装点,远远看去还以为到了百花齐放的春天。


    元宵节当天,等皇上起了,内务府又开始在九经殿到畅春园正门一片区域挂花灯。


    礼部弘文馆和光禄寺的官员也一早就进入梅林,为文会做最后的准备。


    各处都忙得人仰马翻,唯有皇上依旧稳如泰山,叫来周大人,商议文会选题。


    文会是学子集会畅谈之所,考核环节过多会显压抑,放任学子胡说八道又不成体统,最好二者相互结合,有松有驰方是上策。


    贾政整夜都是巡职,全程盯着内务府官员在责任范围内挂灯贴花,直到天亮有人接班,他们才能回去休息。


    今天会有五百多学子进入园中,羽林卫的排班再次做出调整,未时学子入园,半数羽林卫都要守卫在皇帝身边,另外十五大队再分散到园中,保证外围的安稳。


    为了不把防备姿态摆得太明显,大部分羽林卫在当职时还要换上内务府的官服,装成维护文会秩序的官员,分散在梅林之中注意学子动向,稍有异动就即刻拿下。


    十六大队抽到了梅花签,要在文会期间守卫在皇上身边,卫胜青顶着全队人的白眼开始点名,武将气质太明显的就不用换官服了,学子又不瞎,还能看不出他们是假扮的么。


    贾政虽不在此列,但小年前他在京中到处乱窜,能认出他的人不要太多,还是老实在皇上身边杵着吧。


    贾政无可奈何的应了声,对卫胜青的赌运早就绝望了,抽签他就没赢过,反正都是站着,在哪里都一样。


    分配完任务,到御前当职的最先用午膳,再去皇上身边待命,等待学子入园后再随圣驾前往梅林。


    京都城内,为入选的学子设置了两处集合地点,顺天府的集合时间是巳时前两刻,西直门外是巳时整,京营府提供了三十辆运兵车,集合后共同乘车前往畅春园,不允许私自驾车或骑马。


    学子们都在为能进入皇家园林,面见皇帝而兴奋,除了出身富贵的人报怨几句马车简陋,其余人没有任何意见。


    林如海牛继宗和蒋子宁也是参加文会的学子,他们本不想凑这个热闹,皇上又不是没见过,自身有几斤几两皇上也明镜儿似的,没必要跟外来学子抢名额。


    没想到他们的谦让之举,却被人说成没有真才实学,一动真格的就露怯,兄弟仨凑到一起,商量的结果是卡在投稿结束前把诗稿送了上去。


    林如海三人在国子监那等文气鼎盛之地都是佼佼者,入选前五百名不要太轻松,结果又被人说成是抢占机会,不给贫寒学子活路,他们也只能呵呵了,沉着脸坐在车里,谁也不想搭理——


    作者有话说:卡文


    第210章 文会


    三十辆运兵马车从西直门出了京都城, 向西北方的畅春园而去,今天老天爷格外给面子, 暖阳高照,风清云淡,坐在马车里也不觉得冷。


    学子们都很亢奋,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畅春园内都有什么景致,文会上又能出什么样的议题,还有人问林如海和牛继宗去过畅春园没有。


    两人一致摇头,喜欢在园子里设宴群臣的是先帝,可那会儿他们不是太小就是还没出生, 当今一年都来不了两次园子,更别提其他人了。


    车队在午时之前到达畅春园的大宫门,学子们下车后听从礼部官员的号令, 排成四列从两边侧门进入畅春园内, 从九经殿的宫门前向西走不远, 视野就被水中的梅林占满了。


    梅林在前湖的一个小岛上, 紧临着正殿的五重宫殿群,仅有南北两座桥与湖岸相连, 加之前湖后湖终年都不封冻, 防御难度极低,因此经常被先帝用来宴请新科进士。


    学子们由礼部官员引导, 从北桥登上梅林岛,不远处就是青瓦卷棚顶的玩芳斋,正堂加东西连廊, 占据了五分之一的小岛面积,可同时容纳上千人在斋中聚会宴饮。


    对面则是双重歇山顶的韵松殿,二者将一片梅林合抱在其中, 通过巧妙的空间布局,提高音量就可以让对面听清自己在说什么,很适合举办人数众多的聚会。


    学子们进入玩芳斋,先是轮流去两边的耳房更衣,再到东边连廊领午膳,从早上坐车到现在,所有人都饿了,皇上总不能让学子们饿着肚子举办文会吧。


    午膳很简单,红烧肉、鸡肉松、豆豉菘菜和酱油豆腐汤,斋中已经安放好了单桌单椅,学子们随便挑一张即可落坐用餐。


    用餐完毕,再次更衣整理仪容,内监撤下餐具换成茶具茶点和文房四宝,每隔一段距离就升个煤炉,上面坐着大铜壶,可随意接水泡茶。


    未时整,梅林文会正式开始,羽林卫护着圣驾,从南桥登岛,进入韵松殿。


    韵松殿的正面六扇大门全部敞开,靠门边摆着宽大的龙椅,殿内的悬灯也全部点亮,从玩芳斋看过去,只觉满目生辉,皇帝身穿明黄龙袍头戴冕冠,坐在明亮的殿门前,身后光晕将他衬托得宛如天神一般。


    学子们被神圣庄严的皇家气度震慑住,再恃才傲物,张扬不逊的人也要收敛几分,在礼部官员的示范下,向对面殿内的皇帝行三叩九拜大礼,山呼‘吾皇圣安’。


    苏诚走出殿门,扬拂尘朗声道,“平身。”


    这一声连站在最后的林如海都听得一清二楚,不禁暗道此处建筑之精巧,同时也明白了该用多大音量说话,才能让对面的皇帝听到。


    周侍郎又走到廊前,公布梅林文会开始首轮才学比拼,请众学子以圣治为题填一首词,词牌不限,要求在五十字以内,限半个时辰内完成。


    玩芳斋内立即掀起了小声议论,没想到文会刚开始就上硬菜,他们还以为皇上会接见他们,勉励客气几句呢。


    贾政就站在韵松殿廊上,两边的声音传递设置并不对等,在玩芳斋内以正常音量说话这边就能听清楚,这边却只有站在韵松殿的廊上大声说话,那边才能听清。


    玩芳斋中的学子们就没几个归坐的,四处走动交头接耳,还有叹息自己不擅填词,请熟人同窗帮忙的。


    学子都挂着写了名字和籍贯的腰牌,玩芳斋内各衙门官员和羽林卫都盯着他们呢,按周侍郎的要求,将这类人全部记录了下来。


    贾政垂下眼,不用往殿内看都知道皇上的脸色有多难看,考过乡试的人连填个词还要请人帮忙,天知道他们把书读到哪里去了。


    经过这几日的筹备工作,再迟钝的人也能明白过味儿来了,皇上办的哪是文会,分明是赶考学子的现形记。


    朝廷在春闱时防备得再到位,也难保地方乡试没有官员舞弊,通过作弊成为举人的都是世族子弟,拥有极为深厚的背景,哪会甘心一辈子只当个举人,春闱时只要有家族一系的官员成为阅卷人,他们就会进京试考一科。


    阅卷官员事先记下考生用词潜句的特点,阅卷时再暗中运作一番,就有一定概率挤进三甲,同进士至少能当个地方官,就能继续为家族保驾护航了。


    贾政在心中叹口气,科举已经是最公平的取仕方式了,可也挡不住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科举要是真正公平,就不会出现唐朝中后期那般,中举者都是高门士族的情况了。


    就在贾政胡思乱想时,第一轮试才已经结束了,内监将众学子填好的词收上去,将之交给翰林院的人品评排出名次。


    周大人又出了第二轮题目,请学子们联诗赋景,皇上亲自出了首句,‘元宵灯明照夜长’,请学子们联出下句,从联句最多的前十名中评出优胜。


    宣布过规则,立即有学子接了两句,礼部官员铺开长卷,记录学子们联的句子,贾政全程只听懂了皇上出的首句,根本不知道对面都在说什么。


    他侧头悄悄打量皇上,发现他的表情有些僵硬,显然也没听懂多少。


    皇上读书一般可是老爷亲口承认的,以科举的等级划分,大概也就童生或秀才的水平,能听懂顶尖学子的联诗才怪呢。


    周大人在众学子冷场思索时,都会点评前面的联句,他不用看长卷上的记录,也能记住所有诗句,强大的记忆能力让学子们赞叹不已。


    第二轮结束,以林如海的联句最多最精彩,成为无可争议的联诗魁首。


    第三轮是论政,皇上亲自来到廊上,朗声道,“今朔方不宁,边烽屡警,朕每念及此,寝食难安。诸生怀经世才,必有安边良谋,不妨畅舒胸臆,以解边尘扰攘。”


    玩芳斋内的学子一片哗然,没想到皇上竟然向无官无职的考生问政,如此礼贤下士,让他们好生惶恐啊。


    此类公开问政都要以策论体来作答,策论文章在贡院的小黑屋里都未必能写出来,此时却要当众口述,谁能做得到哇!


    皇上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呢,说出问政题目便走进韵松殿,直接回到后殿休息去了,给学子们留出构思的时间。


    皇上身边有大队长们跟着,贾政就不去凑热闹了,他站在廊上,看到对面的林如海摇头晃脑,不禁在心中暗笑。


    跟林家父子接触多了,越发觉得他们可敬可爱,这么好的两人却落到原著那般下场,每次林侯说贾敏下嫁是林家之福,他都觉得羞愧。


    虽然贾敏是好姑娘,但原著中的荣国府却不是个好亲家,林家败落得太冤也太惨了。


    接下来的策论环节贾政再次鸭子听雷,即便有原身的底子在,依旧听不懂对面人在说什么。


    他听得昏昏欲睡,最后干脆换到后殿去歇着,融不进的圈子就不要硬融了。


    第三轮结束时天都快黑了,此轮由皇上亲点出五位学子,称赞他们学识通达,言之有物,并列定为一等。


    林如海再次入选,第一轮填词成绩也公布了出来,一等里头依旧有他,这下再没人说林如海是凭祖荫赢得关注了。


    皇上今天非常开心,大手笔的恩赏了三轮获胜者,又邀请学子们品尝汤圆,天黑后游园赏灯,戌时才护送他们出园,再由运兵车送回京都城内。


    贾政一直在皇上身边杵着,听说送学子回城的车全部出发了,他两腿一软差点滑到地上去。


    交过班后小跑着回到配殿,一场文会把内务府和几个衙门折腾得人仰马翻,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皇上对文会的唯一贡献就是动动嘴加坐一下午,他可一点没累着,还兴致颇高的命人传来肩舆,带三个妃嫔到园里游玩赏灯,回到九经殿又宣了教坊司歌舞宴饮,直玩到子时才歇下。


    贾政休息到卯时,再次去藏晖阁当职,走在身边的丁全思突然咦了声,“月亮怎么不见了?”


    他抬头看去,天空黑压压的,何止月亮,连星光都不见了。


    冯有道,“要下雪了吧,海边经常这样,云多无风又暖和,等到起了北风,就要有一场大雪了。”


    卫胜青凑过来,问道,“大雪有多大?我们最迟十八日就得回宫,不然就赶不上十九日的开年大朝会了。”


    听到的队友都是一激灵,“皇上要是赶不上大朝会,我们会被御史喷死的吧?”


    有人呵了声,“那群怂货不敢抱怨皇上,有气可不都找我们撒么。”


    贾政担忧道,“要是大雪堵门,何止回宫困难,畅春园住着四五千人,人吃马嚼的,一天消耗的物资难以计数,要是被大雪困在园子里,会饿死的吧?”


    “不至于吧?”这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不敢想象物资要是送不过来,他们得惨成什么样。


    卫胜青道,“老洪你带队去当职,我去御前找苏内相。”


    御前当职的人也注意到可能要下雪了,苏诚对此也很为难,皇上昨晚玩得太晚,等他睡醒还早着呢,醒来时要是已经下雪了,顶着风雪回城似乎也不是啥好选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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