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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红楼之进击的政老爷箭头 380-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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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1章 山谷


    听了宁大夫的话, 众人也是叹气,恶人要是有敬畏之心, 就不会做那么多恶事了。


    宁小路揉了下鼻子,笑着安慰师祖,“炎家现在也遭报应了不是,看来人还是不能做太多缺德事,老天爷惩罚起人来可不挑时辰。”


    听到的人都点头赞同,司徒衡却暗自撇了下嘴,皇上干的缺德事更多,也没见老天爷敢惩罚他, 可见神明也是欺软怕硬的主儿。


    贾政看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扯了下司徒衡护甲,提醒他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皇上可是天子, 跟普通人能一样么。


    司徒衡看懂了他的意思, 心中更加不愤了, 天子就可以干坏事不遭报应么,且等着看好了。


    三百人放开战马在山路上飞奔, 不到两刻钟就来到半山腰的山谷入口。


    他们的到来已经被守卫山谷的炎家人注意到了, 但他们却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在山谷入口放了几道木栅栏和拒马, 还立了块写着炎家重地的牌子。


    宁大夫冷笑一声,“炎家抢占了我宁家祖地,现在又反过来阻止我们进入, 想什么美事呢。”


    石千户露出凶狠的笑容,“这群人反应还挺快的,我当炎家堡为何那么好攻入, 原来精锐都在这边守着呢。”


    山谷里的人也听到他的话了,立即有人不淡定的高声叫道,“你们把炎家堡怎么了?”


    宁大夫大笑,“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意思,炎家堡已经成爷爷的了,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了。”


    他话音未落,沙闯和十名大盾兵一马当先的冲了上去,他们一手用大盾护在身前,一手擎着长矛,挑开前方的路障后又快速后撤,用大盾挡住射过来的散弹。


    石千户怒道,“炎家居然有火铳!神机营还击。”


    神机营快速来到大盾兵身后,向山谷方向还击,谷内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时,守在贾政身前的一匹战马突然嘶叫一声,胸前被散弹划出一条血槽,立起前蹄将马上的侍卫掀到了马下。


    同时,山谷顶上传来数声爆鸣,射来的散弹全数被直立起的马身挡住,只有一枚散弹打到后面司徒衡的手盾上。


    司徒衡惊了下,行动却并不慌乱,伸手拉住贾政的缰绳,带他避入手持大盾的沙闯和林安民身后。


    贾政在马匹嘶叫时就发现来自山谷上方的攻击了,拿出燧发枪,两击就干掉了第一个射击之人。


    五军营和三千营的箭雨随后赶到,将上方数人扎成刺猬。


    等到山谷入口附近再没了活人,石千户下令变换进攻阵型,大盾兵在前,弓弩兵在后,长矛兵在第三梯队,后面的神机营负责补漏,其余人保护着贾政和司徒衡,向山谷内挺进。


    贾政甩了甩发麻的手腕,看向放下弓箭的司徒衡,问道,“你还好吗?”


    司徒衡对他笑了下,随即沉声道,“炎家在堡垒使用军用连弩已经够得上死罪了,竟然还敢在山谷配装火铳,他们是真不怕死啊。”


    贾政也对炎家作死的本事表示佩服,连弩是诸葛丞相发明的,蜀汉灭亡后失传了一千多年,在前朝后期才又被制造出来。


    因连弩的威力过大,使用时又无声无息,被前朝文官列为禁品,实物全部被毁,只有图纸保存在弘文馆。


    先帝登基后统计弘文馆的馆藏书籍,连弩才又得以重见天日,但两任帝王也对其忌惮不已,只有平定边境战乱时才会配发到军中。


    出征东喀喇的大军才配备了一千张,不知炎家的连弩又是打哪里弄来的。


    石千户率领军队攻打山谷,所经之处先用箭雨覆盖一轮,任守卫之人隐藏得再好也没用,全部变成刺猬去地府报道了。


    直到冲进山谷,才没人再敢反抗,剩下的护卫都吓破了胆,丢盔弃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远处还蹲着很多衣衫褴褛的人,全都瘦得跟痨病鬼似的。


    贾政没空打量投降之人,他的视线已经被满山谷红白粉紫,色彩缤纷的花朵占满了。


    司徒衡抽了口气,问道,“这些就是,毒草?”


    宁大夫点头,“对,西域那边称其为阿芙蓉,春天种下去,五六个月就能开花结果了,我年轻时也曾在岭南见过有人种植,却从未听说有人种这么多,这得出产多少噬心蛊啊。”


    贾政却皱眉道,“不是说炎家已经收获一批噬心蛊了么,为何山谷里还有这么多才开花的?”


    宁大夫指着西边的山壁,“那里头还有个稍小些的山谷,第一批应该是在那边种的。”


    石千户找到护卫之中盔甲最好的人,狠狠踢了他一脚,喝道,“说话,那里头是不是已经收完了?”


    被踢的护卫猛点头,“是,是的,少主先在内谷试种了一批,跟番邦人学会了种植方法,才在外谷把剩下的种子都种了。是番邦人指使炎家做的,我们只是炎家奴仆,听命行事而已,从来没离开过炎家堡,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求军爷饶我们一命。”


    司徒衡问道,“教会你们种植毒草的番邦人,叫什么名字?”


    那护卫刚想说不知道,就又被石千户踹了一脚,只好小声回道,“我,我不知道全名,只听到少家主称呼他列维先生。”


    贾政注视这人闪躲的眼神,冷笑道,“你可不像奴仆,看你的样子,内谷应该还有埋伏吧?埋下火药,点燃后趁着我方大乱,你们就可以逃跑了。”


    护卫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狡辩,就被石千户抹了脖子。


    他甩掉刀上的血,指着剩下二十多个护卫,笑道,“设埋伏不可能只他一个人完成,你们肯定也知道,想活命的就从实招来,否则把你们全都杀了,埋伏也就不存在了。”


    剩下的人都快吓死了,最前面的人指着护卫尸体,失声叫道,“他,他是少家主的庶长子,这个山谷就是由他负责防守的,内谷里埋伏的不是火药,是上百张设定了机关的连弩,只要有人踩到谷口的机关,山谷里的人就会被射成刺猬。”


    贾政大喜过望,“还有上百张连弩,这下我们可发达了,你们炎家是不是招揽了会制作连弩的技师,南安郡王本事再大,也不可能从军中弄到这么多连弩。”


    护卫都露出苦笑,“炎家是曾有过这样一名技师,可那人秉性正直,见识过炎家用连弩杀人后,就再不肯为炎家制造了。炎家为了让他效忠,逼他吸了乌香,那人却宁肯自裁也不愿屈服。他的儿子水平要差上一些,只会修理不会制造,去年媳妇被炎大爷害死,他也被气死了,只留下个七岁的小丫头。”


    贾政深吸口气,压下怒喷三字经的冲动,问道,“那孩子关在哪里了,还有其他被关着的人吗?”


    护卫们点头,“还有不少,都是炎大爷从各处抓到的百姓,女人供他取乐,男人种植乌香草,就是我们身后这些人。”


    贾政打量后面那些衣衫褴褛的男人,他们刚开始还很警惕,直到石千户抹了炎大爷的脖子,才都放松下来,还有人抹起了眼泪,看样子护卫并未说谎,山谷里最大的威胁已经不存在了。


    见贾政他们只用眼神交流,没有一人开口,其中一个护卫惊慌道,“几位大爷,我们要是把知道的都说出来,能饶我们一命吗?”


    司徒衡点头,“我们是朝廷派来剿灭炎家的军队,有官员上奏炎家因种植毒草,皇上命我们前来查证,发现证据,即可夷其五族。你们若真如自己据说,只是炎家奴仆,又在剿灭炎家过程中立下功绩,别说保命了,连恢复自由之身都有可能。”


    众人立即兴奋起来,问道,“我们的家人也能成为平民吗?”


    司徒衡点头,“自然,朝廷是不会亏待有功之人的。”


    后面被抓来的百姓也听到了,七嘴八舌自证身份,询问什么时候能放了他们,他们之中最短的也被抓来大半年了,非常想带亲人归家。


    石千户两手下压,请众人都冷静下来,“是这样的,我们奉圣命前来查办炎家,在没有正式结案之前,不敢出任何差池,因此在那之前只能委屈大家转移到炎家堡居住,大家放心,那边的炎家人已经被抓起来了,我们绝对保证大家的安全。”


    受难的百姓面面相觑,大虞人大多识字,道理他们都能听懂,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有人大声问道,“那,能让我们跟家人团聚,再吃顿饱饭吗。”


    贾政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些人让他想到被两江总督次子抓到盐田的百姓,都是一样的衣不避体,一样瘦成了骨头架子,那些所谓的上位者就不能做个人么?


    他点头道,“以后顿顿都能吃饱饭,为了补偿你们受到的苦难,结案后还会把炎家占有的土地分给你们,每人五亩田,可以么?”


    一群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能得到五亩田,还每人,他们这是遇到救苦救难的神仙了么?——


    作者有话说:


    第382章 连弩


    安抚好抢来的百姓, 命人带他们去关押女子的院落寻找亲人,再把搜查山谷和焚烧毒草的工作交给石千户, 贾政和司徒衡押着二十多护卫前往内谷,回收那边的连弩。


    内谷比外谷小了近三分之一,谷壁上长满了爬藤类植被,连弩就隐藏在其中,碰触谷口机关即可将进入谷内的人射成刺猬。


    一个护卫指着正中的水井,“那个水井附近五尺之内,是唯一的安全地点,我们排演过很多次了, 有强敌攻入山谷,就说我们的金银财宝都藏在内谷的井下,只要带路的人接近水井, 守在谷口的就踩下机关, 把谷里的所有人都射死。”


    贾政打量内谷养得黑亮松软的土地, 地上只有零星杂草, 并未见任何作物,不由好奇道, “内谷什么都没种吗?”


    护卫们全都摇头, 其中一人回道,“没呢, 乌香草怕冷,上月初收获一轮,时间就不够再种了, 大爷让奴仆养着地,等明年开春时接着种,他肯定想不到自己等不到开春了。”


    其他人都笑起来, 看到老板倒霉他们比谁都开心。


    贾政好笑的摇头,看来对老板的怨念也是古今皆通的,他想了下,干脆命护卫触碰机关,这里的连弩最多能连射十支弩箭,等到箭匣射空,就可以回收连弩了。


    箭雨过后,顺利回收了八十九张连弩,司徒衡命士兵把弩箭也收回来,又拉着贾政查看水井。


    内谷中央的水井跟在地下加工噬心蛊的商行类似,都是好大一个井口加低矮的井沿,很容易爬上爬下的类形。


    贾政走到井边就觉得脚感有异,让沙闯用地上的弩箭拨开浮土,露出下方的厚重木板。


    司徒衡看向护卫,“这下面放了什么?”


    护卫全都不可思议的盯着木板,有人摇头道,“我们不知道这里还有东西啊,内谷只有大爷和几个炎家管事能自由出入,我们这些外人只有跟着大爷才能进来。”


    贾政抬手扯住沙闯要掀木板的动作,命令道,“你们跟人回去找炎家管事,等问明白了再进去不迟。”


    又有护卫摇头道,“炎家人除了大爷,都回炎家堡去了,少家主的嫡长子考中了童生,今日全族为他举办庆功宴,大爷心里膈应,就用守卫山谷的理由留下了。”


    贾政好笑道,“炎家都日落西山了,还有功夫内斗呢,没有炎家人可问,只能我们自己来了。来个人去外谷找农具过来,把这片地都挖开,看下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把人派出去,两人又开始研究连弩,埋伏用的连弩比朝廷的马战连弩大上几号,弩身长达一米,下方插着箭匣,机械构造十分精巧,已经初具现代步枪的模型了。


    护卫介绍,连弩放出一支箭,下方的箭匣就会自动装填上一支,扣动一次扳机就能将箭匣里的十支箭一次性射光。


    贾政看得赞叹连连,又痛恨炎家不做人,把这么天才的技师给糟蹋了。


    司徒衡却道,“这些连弩跟武侯流传下来的不一样,我几年前曾随皇上去军械司视察,见过士兵演练连弩,朝廷制造的连弩可分射可连射,一次能连射十二支箭,结构比这个复杂多了。”


    贾政更气了,“也就是说,这个连弩是那位技师独立制造出来的,这样的天才连同儿子儿媳都被炎家人害死了,他们真该死。”


    发现贾政气得直喘,司徒衡好笑的安抚道,“不是还留下个小姑娘么,把连弩交给朝廷,我们好生养着那孩子,长大后再找个本分人家嫁出去,也不算辜负她祖父了。”


    贾政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在皇权至上的古代,可怜人遍地都是,他是同情不过来的。


    不大会儿工夫,石千户亲自带人过来了,让手下去挖井边,他蹲在连弩边上,喜欢得爱不释手。


    贾政问道,“石大人用过朝廷的连弩吗?”


    石千户遗憾的摇头,“朝廷只有外战时才会给军队装备连弩,我们即便有也不敢拿出来,这东西不仅射程远,射速快,还准到吓人,更可怕的是便于携带还没有声音,上手也比弓箭和火器容易多了,可以说是最适合暗杀的武器,军械司看管得比火器还严格。”


    贾政想到刚才那阵箭雨,也打了个哆嗦,叹道,“王爷说这些连弩是那位技师独立制造出来的,可惜父子两代人都被炎家害死了。”


    石千户先是呆愣,随即也怒了,骂道,“炎家那群劣货,他们一百个也比不上一位天才技师对朝廷的贡献大,这么重要的人物,居然被他们害死了,气死我了!”


    贾政也很气,连弩对他的未来发展计划太重要了,那位技师要是活着,哪怕要上交给朝廷,司徒衡也有办法弄到连□□。


    以张河的能力,照着图纸绝对能手搓出属于自己的连弩,成为日后进攻倭国的大杀器。


    两人气鼓鼓的蹲在地上,挖地的人却在不停小声惊呼,只这么会儿工夫,已经挖出十多口箱子了,里面不是金银就是用油纸包着的火铳散弹,随着挖掘面积不断扩大,还有更多箱子露出头来。


    贾政并不意外能挖出好东西,看那个堡垒就知道了,炎家富得流油,埋在这里的不过九牛一毛罢了。


    等他们把连弩和五十多口大箱子搬到外谷,这边已经完成抄查,午膳都快要做好了。


    十几口大锅在院外排排站,男人添火,妇人煮米烧菜,小孩子们坐在周围伸着小脖子闻米香,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贾政看得眼睛发涩,喃喃道,“百姓求的也不过是吃饱穿暖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司徒衡叹了口气,“是啊,这么小的愿望也无法帮百姓实现,朝廷……”


    他摇摇头,不想再说下去了,大虞的强盛是毋庸置疑的,人口数量、税收金额和军队数量都达到了历代王朝的顶峰,但百姓过得却依旧艰难,在地方豪强的压迫下,连吃饭穿衣都成了奢望。


    看到车上的连弩,官兵全围了上来,听说连弩是死去的技师独立制造出来的,立即有人抱过来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这孩子就是连弩技师的孙女,叫楼观星,今年七岁了。”


    贾政看着瘦得头大身子小的小丫头,哪里像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幼儿园小班的都比她长得高。


    司徒衡怜惜道,“孩子不要怕,你知道家乡在哪里吗?要是没有别的亲人了,就跟我们回扬州吧,你祖父对朝廷有功,我们有义务把你养大成人。”


    楼观星摇头,想了下道,“爹爹说我们家是中原人,没听说还有别的亲人,跟着你们,能吃饱吗?干的活重不重?”


    她说的是官话,口音带着山西腔,中原人的身份做不得假。


    贾政柔声道,“你还是小孩子,只需要读书学本事,不用你干活,等把连弩送回京,皇上还会赏你呢,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的。”


    楼观星对皇上没啥概念,以为是有人想买祖父做的连弩,还愿意付出足够自己用一辈子的钱,开心得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


    贾政也笑起来,没心机又容易知足的小孩子最可爱了,带回家交给二妹妹照顾,相信她会喜欢这孩子的。


    在山谷这边用过午膳,把所有能用的车辆都找出来,才勉强把搜出来的战利品装上车。


    躲过晌午的大太阳,两个大队长带领所有百姓在申时出了山谷,向炎家堡的方向走去。


    贾政他们垫在最后,在毒草田里撒上搜出来的硫磺和木炭,一场大火把所有毒草,连同搜到的种子都销毁了。


    走到半途,楚飞和蔡队长带人迎了上来,看到队伍里的男女老幼,楚飞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虽是平民出身,过日子是没问题的,从未见过瘦成这样的人。


    石千户讲了这些百姓的遭遇,楚飞气得青筋直跳,怒道,“从炎家堡搜出的现银有三百多万两,银票也有四五百万,加上房产田铺,炎氏一族的家产两千万两都挡不住,还养不起几十百姓么,让牲口干活也得给吃饱饭呢,那群畜生。”个


    贾政对世族豪强的恶行恶状只能摇头,问道,“炎家人抓得怎么样了?”


    蔡队长回道,“炎家堡有族谱,五族以内的近亲,还有周围不少远亲都在堡里等着吃庆功宴呢,直接一网打尽了,堡垒周边近百里内都是炎家的田庄,想抄净了至少也得三四天。”


    司徒衡拉着马缰的手紧了下,淡淡道,“慢慢来,不用着急,这些百姓都是炎家从附近乡县抓来的,那些官员也不见得干净,一并抓起来好了。”


    楚飞应了声,“正好齐叔也要带兵搜查,我这就通知他去。”


    目送楚飞打马远去,贾政把头转向定定看着自己的司徒衡,强扯出一抹笑道,“炎家的事没半个月完不了,前几天又把周家叛国的事上报给了皇上,我们还有得忙呢。”


    司徒衡摇头,“周家的事皇上是不会交给我办的,这个月末要是不回京都,他的疑心病又要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3章 审讯


    疑心病是所有帝王的通用病症, 其他人也不是没有疑心的症状,但杀伤力绝对比不上帝王, 一旦发病真能要人命啊。


    贾政再不舍,也不敢强留司徒衡,毕竟爱人的小命才是最要紧的。


    司徒衡也无法可想,他到达江南的时间虽不长,办成的事却不少。


    先是抓捕了工部尚书的三个外生子,不仅掌握了龚尚书大量为非作歹的证据,截获的贪污赃款也多达五百多万两。


    将走私噬心蛊的团伙一网打尽,还抓获了东天竺公司在大虞的代理人列维。


    破了广东海军卫所废弃火器疑案, 又抓到了掠夺百姓,勾结广西大都督的英利国官员托马斯。


    如今又剿灭了南安郡王遗留下来的炎家,为朝廷带回上千万两收入。


    这些功绩加在一起, 皇上封他为亲王都不会有人反对, 要是再留在政儿身边不回京, 皇上还指不定怎么疑心上火呢。


    他长叹一声, “政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双宿双飞啊?”


    贾政也只能苦笑, 他能怎么办呢, 司徒衡要不是皇子,他怎么也要想办法把他带在身边。


    可司徒衡若不是皇上的儿子, 皇上也不会这么信任他,更别说委以重任了。


    勋贵同样是皇上忌惮防范的对象,尤其自家老爷在江南还极有声望, 他想多为百姓做些事也没那个胆子,弄不好还得多找几个相好的,再弄出几件荒唐事, 用自污名声的办法自保。


    贾政也叹了声,压低声音道,“回去以后对皇上态度好一些,只有让他安心,才能允许你时不时来江南一趟,周家的事用不上我们,广西大都督却未必能消停太长时间,总有机会的。”


    司徒衡每次想到广西大都督,眼角都会止不住的跳两下,“他和东天竺公司走私噬心蛊的线被我们掐断了,连列维和托马斯两个与他关系匪浅的人都落到朝廷手中,他知道以后心里还指不定怎么打鼓呢,要是把他逼反了……他应该没那么傻吧?”


    贾政一摊手,“那谁知道呢,南安郡王和王妃远在京都,都中了噬心蛊的毒,广西大都督说不定都快被毒傻了,干出多出格的事都不稀奇。”


    司徒衡苦笑,“幸亏广西离扬州有几千里之遥,平叛也轮不到你身上,政儿,你在扬州千万要小心,等我再来找你。”


    贾政轻轻应了声,“放心吧,大不了就待在御史府里不出去了,有那么多人保护我,不会让外人有空子可钻的。”


    一行人回到炎家堡,断龙石的龙尾部分已经被移开了,只开一扇大门也有近四米宽,足够车辆通过的。


    看到他们带回来的连弩,留守的丁全思和刘清学喜欢得抱着不肯松手,听说制造连弩的技师被炎家害死了,气得猛踹了被绑住双手的青年一脚。


    贾政看着倒在地上的青年,长相一般般,□□似的嘴型一看就是炎家人,南安郡王和他的所有后代都是这款嘴。


    气质倒是挺端正的,即便满脸颓丧,也摆不出谄媚的表情,一看就是读书人,还算有几分傲骨。


    贾政问道,“你就是少家主的嫡长子?”


    青年苦笑,“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


    贾政笑道,“听说你考上童生了,恭喜啊。”


    青年挣扎着站起身,冷冷看着贾政,问道,“是我大哥说的?”


    贾政眯起眼睛,“守山谷的那个炎家小子已经死了,你呢,是想死还是想活?”


    青年愣了下,心中泛起苦涩,又带着几分释然,看向打量自己的贾政,又冷下脸来,“我是炎家的长子嫡孙,还有活下来的希望么。”


    贾政笑了下,又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见过广西大都督吗?”


    青年皱起眉头,十分不喜欢贾政的说话方式,抓不住重点的提问让他心情忽上忽下的,连最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也快破功了。


    “你问他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就是想知道,他用噬心蛊多长时间了。”


    青年面孔扭曲了下,沉默片刻才道,“我知道的至少也有五年了,岭南这边的权贵有很多人用乌香,我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贾政上下打量他,笃定道,“但你没用过,你,想振兴炎家的吧?”


    青年被他戳住痛处,再也维持不住冷静了,坐到地上放声大哭,“我想振兴炎家有什么用,根本没人听我的,我以为取得功名就能有话语权了,可我却被祖父当成了炫耀的工具,昨天广邀宾客,今日全族聚餐,没有一人会为未来着想,南安郡王府已经没了,全族上下还在醉生梦死呢。”


    宁大夫呵呵笑道,“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你们炎家造了那么多孽,是老天爷让你们不要清醒的,否则我这个跟炎家有血海深仇的人,又该如何报仇呢。”


    青年哑口无言,他是炎氏一族的长子嫡孙,长辈做过多少恶事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他更说不出与自己无关的混账话,只能捂着脸痛哭。


    贾政有点可怜这娃儿,没什么是比清醒着沉沦更痛苦的事了。


    司徒衡见不得贾政跟外人多说话,冷声道,“行了,你们死不了,皇上正缺人制作味精呢,炎家上下一万多人,他舍不得你们死,只要老实配合,保证你们没事。”


    青年停住哭声,抬头愣愣看着司徒衡,有些不敢相信他说的话。


    司徒衡才不管他相不相信,拉着贾政向堡垒内部走去,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怎么休息过,政儿的手都是冷的,得找个地方让他歇歇乏。


    贾政确实很累了,嘱咐丁全思给带回来的百姓安排住处,便跟着司徒衡去找胡大内监,他和钱川已经准备好了住处,山坡上的亲王规制殿阁被布置一新,正合适贾政和司徒衡居住。


    贾政泡在东殿的温泉池里,叹道,“看到各处摆的那些箱子没有,这还只是从炎家抄出来的一部分财物,之后只会更多,这么多东西可怎么运到京都城哦。”


    司徒衡用香胰子给他洗头发,笑道,“不是还有茂名军港的补给船么,也就多运几趟的事,朝廷为东喀喇战事已经砸下去近千万两了,正好用炎家的财物补上窟窿。”


    贾政趴在池子边上,“朝廷出兵时天还很凉呢,西北只会比京都更冷,太太还担心出征的军队会冻着,一转眼都到秋天了。”


    司徒衡愣了下,“已经秋天了吗?广东比扬州还热,我都忘记已经入秋了。”


    贾政笑道,“回去时多准备些厚衣服吧,京都在八月底可不能再穿单衣了。”


    司徒衡轻轻嗯了声,把头枕在他肩膀上,柔声道,“政儿,你还想不想私奔了?”


    贾政大笑,“去你的,再有两年半我就能回京都了,私奔个鬼,赶紧洗好了睡觉,忙了一天,你都不累的吗?”


    休息一晚,次日齐晗他们依旧四处抓捕炎家族人,连同跟炎家有姻亲关系的官员也被抄了家。


    皇上已经明确说要清剿炎家,与他们关系密切的官员比炎家族人更危险,是绝不能放过的。


    贾政和司徒衡负责清点查抄的财物,以及审理炎家人和被抓回来的官员。


    炎家人听说可以保住性命,态度还算配合,被抓回来的官员就是另一个样了,口口声声说要上报朝廷,状告广东都指挥使随意折辱朝廷命官。


    贾政好笑的看着这群人,广东西南这边没有大城,只有一个知州和三个县的县官与炎家关系最为密切。


    知州正五品,县官最大的县令才正七品,连回京述职的权力都没有,自是不可能认出带头抓捕他们的是什么人。


    司徒衡懒得自报家门,只淡淡问道,“炎家抓了上百名良民当奴隶,你们不知道吗?”


    叫得最欢的知州立时哑火了,眼神犹疑不定的打量对面两个青年,呐呐道,“炎家势大,又不缺奴隶,我们即便接到人口失踪的报案,也想不到炎家身上。”


    “哦,那你们接到过多少起人口失踪报案呢?”


    知州脸都白了,朝廷规定,一地要是连续有十个以上百姓失踪,就要当成重案要案来调查,不查出结果永不消案,他下辖百姓失踪的得有几十人,别说调查了,他连案都没立过。


    三个县令也是同样的表情,炎家素来霸道,从不把百姓当人看,不往远了算,只他们上任这几年,接到的失踪案就不止二三十起,朝廷要是认真追究起来,他们就是重大渎职罪,罢官抄家都算轻的。


    司徒衡冷哼一声,“要么你们现在就把自己和炎家做过的不法之事交待出来,上报到大理寺还能算作主动认错,有希望从轻处置。要么就把你们再关回去,等进了大理寺天牢,自然有办法撬开你们的嘴。”


    一群人吓得面无人色,都低头不敢看对面两人,他们犯的何止是渎职这一项罪名,全说出去都够得上绞刑了。


    贾政敲敲桌子,笑道,“你们的事先不急,炎家做的事总能说吧,交待的越多,功劳就越大,将功补过没准还能保住一条命呢。”


    第384章 作坊


    被捕官员做了多少违法之事, 贾政和司徒衡并不在意,跟炎家有关的所有人都会上密探的调查名单, 大理寺那关更不好过,早晚能将他们扒得一干二净,没必要急于一时。


    他们更想知道炎家还做过哪些非法之事,一并抄了带回去,省得还要留条尾巴,让这边的人再麻烦一次。


    几个官员听说出卖炎家就能换取自己的一线生机,都有些意动起来,他们又不是啥三贞九烈的人物, 犹豫片刻就决定牺牲炎家保住自身,出卖同伙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知州抢先道,“我知道炎家有个专门生产火铳的作坊, 工具和技师都是广西大都督从交趾走私过来的, 听说作坊里还有不少番邦人, 生产出来的火铳除了自家留一部分, 全都卖回到交趾,或是卖给海盗, 每年净利就能有十万八万呢。”


    贾政和司徒衡对视一眼, 心说炎家真会玩啊,作死的手段层出不穷, 就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司徒衡提笔写下知州提供的作坊地点,沉声道,“能买你半条命了, 还有什么,想保住命就继续说。”


    坐在另一边的县令叫道,“他们还卖孩子给番邦人, 番邦人喜欢用童工,大虞的孩子比番邦的更聪明听话,据说一个孩子可以换两车煤呢。”


    贾政听得青筋直跳,等到几人把知道的事都交待完,恨不得把炎家人拖出来挨个抽鞭子。


    司徒衡命人把几个官员押下去,拉过贾政的手,轻揉他右手的薄茧,劝道,“政儿莫气,炎家气数已尽,这就要作到头了,炎家后代从此永世为奴,再也没机会翻身了。”


    贾政无奈道,“四个异姓郡王,除了南安郡王府,其余三家都低调得很,生怕触怒皇上落不到好结果,偏南安郡王府独树一帜,连带炎家也胆大包天无恶不做,你说他们是怎么想的,真以为皇上不会办了他们吗?”


    司徒衡轻笑,“前南安世子比我大三岁,在弘文馆读书时也曾同窗过五年,那人是个鼠目寸光,做事从不考虑后果的主儿,可能炎家人都是他那样的性子吧。”


    贾政叹了声,“他们追随先帝要是也因为一时冲动,并非认同先帝为民请命的初心,先帝会伤心的吧。”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政儿啊,你把先帝想得也太高尚了。”


    贾政瞪了他一眼,又把话题转回来,“火铳作坊火力充足,想攻打进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些人是我们带出来的,至今没有一个伤亡的,总不能因为个作坊就把小命搭进去吧。”


    司徒衡想了下,拉着他站起身,“我们去找宁大夫,看作坊的地址,应该在海岸附近,直隶战船上有新型船炮,在射程之内就先给几炮,而后再打进去。”


    贾政笑道,“好主意,海军跟着跑了一趟,不能只当货船吧,总要捞点功劳才不算白来。”


    两人出去找宁大夫,他正在给解救回来的百姓治病,炎家堡附近的田庄同样有被掠来的平民,他们每天干重体力活,还吃不饱穿不暖,身体透支全是病,还有十几个妇人即将临盆,安置他们的院子里满是煎药的味道。


    走进院子,贾政一眼就看到蹲在药炉子旁看火的楼观星,小姑娘穿了一件粉色对襟褂,青色的宽脚绫子裤,梳着两条羊角辫,比昨天脏兮兮的样子可爱多了。


    楼观星也看到了贾政,笑道,“二爷和五爷来了,你们吃饭了没?宁大夫做的红枣粥很好喝哦。”


    二爷和五爷是贾政和司徒衡在炎家堡的称呼,皇上虽命他们清剿炎家堡,却并未下明旨册封司徒衡为钦差,因此还是低调些为好。


    院子里的百姓听说解救他们的大官人来了,立即围了上来,他们都洗了澡,换上从炎家抄出来的衣服,比昨天精神多了。


    贾政拱手向大家问好,又问道,“诸位谁知道红树湾在哪个方位,距离我们这里有多远?”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人指着天边道,“红树湾就在东南方,茂名港往南走不到三十里,岸边有好大一片红树林,不过那个地方可不好接近,外围有很多沉船形成的暗礁,红树林里面还有人驾着小船驱赶靠近的人,那些人下手可狠了,只有几个大海盗才敢靠近,货船客船都躲得远远的。”


    司徒衡听得眼皮直跳,私自生产火铳,跟海盗勾结,再顺手在红树林里晒点私盐,把违法的事干了个遍,炎家比海盗还要穷凶极恶。


    他问道,“那片红树林有多宽,从林边到海岸有四里远么?”


    中年人摇头,“没那么宽,林子里的人经常修剪红树,我被抓来之前就在广州和琼州这条线上跑货,经常能看到岸上有白烟,距航道顶多三里远。”


    司徒衡笑着拱手道谢,问道,“谢过这位壮士了,不知壮士可愿意随我们去军港,给战船带个路?”


    中年人惊喜道,“我也可以上战船吗?好啊好啊,我叫陈不沉,带路绝对没问题。”


    贾政轻笑一声,这个名字太搞笑了,到底是沉还是不沉啊。


    司徒衡也勾起嘴角,再次向陈不沉道谢,命人给他准备一辆马车,这位大叔瘦成了皮包骨,骑马会颠散架的。


    贾政又俯身对楼观星道,“你在这边乖乖听宁大夫的话,再过几天就带你回家去,家里还有几个跟你年纪相仿的姐妹,就不用一个人玩儿了。”


    楼观星笑出两颗小虎牙,她自出生就没吃过饱饭,昨天今天都吃得好饱,还不用干重活,最喜欢二爷和五爷了。


    她笑道,“宁小大夫还夸我聪明来着,二爷,我也想学医,行不行?”


    贾政笑道,“好啊,女孩子很适合学医,以后开个专门给女子治病的药铺,就不会有那么多女子因病过世了。”


    楼观星猛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娘亲生前经常感叹女子不易,很多病都不敢看大夫,要是有女大夫就好了。


    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啊了声,从衣袖里褪下一只毛笔粗的黄铜镯子,塞到贾政手里,笑道,“祖父说过,日后要是有谁真心对我好,就把这个镯子交给他,也算尽他的一分心意。”


    贾政心中一动,收起镯子笑道,“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想吃什么就告诉宁小大夫,让他给你弄去。”


    告别了笑眯眯的楼观星和百姓,两人招集王府侍卫前往茂名军港,火铳作坊那边说不定已经得到消息了,他们不能把火铳生产技术和工具便宜了海盗,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将之消灭掉。


    千机营也出去抓捕炎家人了,沙闯等人和王府侍卫足以保护贾政和司徒衡的安全,听说他们要去找海军干掉炎家的火铳作坊,也没人有反对意见,正如贾政说的,大老远跑一趟,还能不让人家捞点功劳么。


    贾政一行人在官道上飞奔,不到两个时辰就跑回了军港,萧指挥使他们都在直隶战船上,正大呼小叫的玩抓棍机呢。


    萧指挥使别看是海军,武技训练从未停止过,反应速度和灵活性足以碾压夏将军,适应一个时辰就能抓到中等速度的全部木棍了。


    此时他正在挑战中高速,只差最后一根就能全抓住了,司徒衡和贾政就在这时登船,受到声音干扰,他眼睁睁看着木棍掉到地上。


    萧指挥使抱着木棍见礼,脸上满上哀怨,贾政好笑道,“喜欢抓棍机我多送你几架,等到了扬州,想要多少都行。”


    萧指挥使双眼一亮,“我们也能去扬州吗?”


    司徒衡点头,“从炎家抄到太多东西,所有船加一起都未必够用,你们得跟去直隶才行。现在,我们要前往南方三十里的红树湾,炎家在岸上建了火铳作坊,生产火铳通过海盗卖到交趾,要是遇到海盗,一场遭遇战是免不了的。”


    萧指挥使和夏将军都沉下脸来,炎家敢在军港三十里附近生产火铳,还跟海盗勾结在一起,也太不把他们海军放在眼里了吧。


    还有茂名军港的这些人,炎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行不法之事,要说他们没察觉,傻子都不会信,海军中肯定有人跟炎家人勾搭到一起了,且官职还不会低。


    司徒衡摇头,“不要惊动他们,我们先把火铳作坊拿下来再说。”


    他简要说了火铳作坊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担忧,又把陈不沉叫过来介绍给大家,请他为海军带路。


    听说司徒衡担心强攻会出现伤亡,才想到用船炮炸作坊,所有人都露出笑意,虽然军人干的就是卖命的买卖,但能活着谁愿意死啊,能遇到个爱惜手下性命的上官,是他们的幸运。


    听到陈不沉的名字,所有人都笑起来,夏将军赞叹道,“这名字起得妙啊,天生就注定是跑海的人。”


    陈不沉得意的嘿嘿笑道,“陈这个姓在海上太不吉利了,跑船的都不爱收,我请卜卦的道长帮忙想个破解办法,他就说用不沉二字绝对能逢凶化吉,还真被他说中了。”


    第385章 开炮


    萧指挥使和夏将军各率领五艘战船, 向陈不沉指出的方向航行而去。


    王同知则带领其余战船留守军港,战船上的瞭望台居高临下, 观察兵监视着茂名军港的一举一动。


    司徒衡也留下了一百名王府侍卫,假意让他们离开军港,实则是在姜永的带领下埋伏起来,只要有人出港,即刻将之拿下。


    茂名指挥使站在卫所主楼的露台上,看着远去的战船,心里空茫茫的,不明白直隶和广东海军为何会在茂名军港停留, 十艘战船又为何突然离开。


    不过他也没多想,广东来的战船补给充足,不用占自家便宜, 人家想停在这儿就停呗。


    站在他身后的几人却面露焦躁, 小声撺掇个不停, 请他打听广东海军的大统领为何而来, 直隶战船上又有哪些人。


    茂名指挥使被吵烦了,只好厚着脸皮提酒菜来找王同知, 向他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一声不吭就来了这么多船。


    给王同知满上酒,茂名指挥使叹道, “我们军港成立不到十年,这附近又没有大州府,平日冷清的很, 连民港那边都不及广州港热闹,这人一闲啊,闲话就多, 兄弟别怪我啰嗦。”


    王同知夹了块烧猪肉,嚼得咔嗞响,又抿了口酒,笑道,“要说话多,我们直隶人可不输给别人,要不是上官管得严,我早下船舒服去了。”


    茂名指挥使笑道,“执行公务期间,管得严也很正常,我是五年前来茂名港的,一直闲着,可羡慕你们这些有公务的人了。”


    王同知嗐了声,“啥公务啊,就是听说这边有人私底下在作坊里制造火铳,再贩卖给海盗打劫来往商船,朝廷原就有练兵的打算,就把我们都派过来巡航了。刚才接到个消息,说是在海岸边上发现有烟,我们大人就带人去看看,啧,有枣没枣也得打几杆子,谁让我们就是干这个的呢。”


    茂名指挥使惊了下,“不能吧,我们每隔几天就沿着海岸巡逻,我们怎么没发现有作坊或是海盗?”


    王同知也是成了精的人物,见茂名指挥使一脸莫名,眼神还透着天真,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被手下给耍了,只要海盗和作坊冒烟避过他的巡逻时间,他能知道什么啊。


    不过王同知也不急,他之所以把这件事透露给茂名指挥使,就是想看军港那些人的反映,外头有王府的高手埋伏着,不用担心他们走露风声。


    王同知频频劝酒,不到三刻钟就把茂名指挥使灌醉了,等着消息的手下都快急死了,听说自家大人醉了,立即前来把人接走,还不忘给王同知送上醒酒用的甜汤。


    目送几人扶着茂名指挥使下了船,王同知冷笑一声,把甜汤倒进马桶,对手下道,“命瞭望台盯着港里的人,把到处乱窜的,悄悄离港的人都记录下来。”


    手下应了声,即刻去通知瞭望台,能在台上任职的人都是经过特殊选拔的,不仅眼光要利,还得有绘画天赋,能快速将看到的天象和各种情况描绘出来,再有千里镜的加持,能把人画得分毫不差。


    就在军港这边暗潮汹涌之时,贾政他们已经接近红树湾了,红树是热带和亚热带的特有乔木,生长在海浪平静,淤泥松软的浅海湾沼泽地上。


    贾政上辈子只在动物世界里见过红树,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红树林里的螃蟹上头,并没太注意红树长什么样。


    看到扎根在海面上的高大树林,他和司徒衡都忍不住赞叹连连。


    司徒衡喜欢得移不开眼,问道,“我从不知道海里也有树木生长,不知直隶那边能不能种活。”


    夏将军笑道,“这些树喜欢温暖的地方,别说直隶了,扬州冬天都能把它们冻死。”


    不等司徒衡遗憾,就有人用传声管提醒全船,“西边海岸上有烟冒出来,建筑有近二十栋,请将军确认是否是火铳作坊。”


    陈不沉也在拿着千里镜观察,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他点头道,“就是那里,我跑船时十次能见到五六次这边冒烟,只是我效力的船不大,看不到陆地上的建筑。不过这次有点不同,这个烟断断续续,一团一团的,好像是在发信号。”


    这时,负责各船联络的旗手也用传声管发来消息,“广东战船通知我船,岸上的烟是海盗与陆地勾通时使用的暗号,我们要是不升起海盗旗,或是远离海岸,那边就要发动攻击了。”


    夏将军都气笑了,“我们还没想好怎么打呢,他们就要发动攻击了?那正好,通知全船准备应战,船首炮准备,作坊进入射程,就给他来一下子。”


    战船上下立即行动起来,贾政和司徒衡也拿起千里镜,观察红树林里的动静。


    岸上的人只见过茂名海军的战船,对他们的战斗力也了如指掌,因此这些船虽大了一号,涂装也不一样,他们也不慌乱,不多时就有几十条小船从红树林里冒了出来,举着火铳向战船开火。


    十艘战船上的人都气笑了,这些人真是在地方上妄自尊大习惯了,连基本的敬畏都不知道,看到船上有这么多炮口也敢开火,最正确的反应不是应该逃跑吗?


    不过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在夏将军和萧指挥使的命令下,主舰的侧舷炮口对准小船,十发炮弹发射出去,人船和红树同时飞上天空。


    在船炮的轰鸣声中,连惨叫都听不真切,飞上天的那堆东西又落回海面,在海浪中浮浮沉沉,一个能动的都没有。


    夏将军呵了声,命令战船收起风帆,转换成水轮模式,不多时战船后方就传来巨大的搅水声,战船在水轮的驱动下继续沿着海岸航行。


    贾政看向司徒衡,他也看了过来,两人都露出苦笑,大虞有天下最先进的战船,还有夏将军这些精兵强将,他们想要称霸太平洋,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


    陈不沉却很兴奋,羡慕道,“战船的水轮动力太强了,先前我效力的货船只有两个转向用的小水轮,要是我也能驾驶有这么大水轮的船就好了。”


    贾政好笑道,“只是驾驶你就满足了?你在货船上是干什么的?”


    陈不沉笑道,“能驾驶就很好了,我这种平民小子,在海船上混到副手位置就该知足了。我早就说过我不想当船长,可船长儿子死活不相信,带他两个狗腿子把我丢下海,被炎家的船捞起来时我还当自己得救了,结果就被送进山谷种花去了。”


    贾政发现这人颇为活泼,丝毫没有中年人的沉稳和暮气,好奇道,“陈不沉,你多大了?”


    陈不沉腼腆笑道,“我二十八了,还没娶媳妇呢,跑海的人都显老,经常被人误认为是四十多岁的老年人。”


    贾政窘了下,四十多岁在上辈子顶多算中年,在古代就是当上祖父的老年人了,这个认知差距让他有点适应不良。


    司徒衡并未纠结年龄问题,“你要是无处可去,不如来我的货船上工作吧,港口那两艘货船都是我的,刚买没多久,船员还需要磨合,能做到什么职位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陈不沉大喜过望,连连向司徒衡躬身道谢,没想到带个路还能找到工作,这两位爷一看就是高官厚禄的大贵人,上了他们的船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控制室里的人也对陈不沉投来羡慕的目光,他不知道请他上船的人是谁,他们还能不知道么,上了忠敬郡王的船,这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这时,瞭望台又传来消息,作坊已经进入射程,是否开炮。


    夏将军只回了一个字,“开!”


    船首炮随即发出爆鸣,把贾政震得双耳嗡嗡作响,连传声管里发出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夏将军却笑道,“作坊已经炸塌大半,有火光透了出来,应该是炸到熔炼炉了,是否还要再开一炮?”


    司徒衡点头,“把另一边也炸塌了,而后再开始登陆,你们注意安全。”


    夏将军拱手应命,船首炮再次发出怒吼,贾政跑到最上层的甲板上,用千里镜观察。


    岸上的作坊已经炸平了,火舌开始在废墟上漫延,一个跑出来的人都没有。


    他捂着心口,感觉闷得难受,看到下方放登陆船的海军官兵们,憋在心里的气息又通畅起来。


    私下制作火铳就是朝廷的罪人,哪怕是非自愿的,朝廷律法也不会给予宽容。


    而海军则是守卫大虞海疆的功臣,用他们的命去换罪人的命才是最大的残忍,他可不想看到为国效力的将士有任何损伤,还不如几炮轰平,眼不见为净呢。


    司徒衡一直注意着贾政的反应,见他面色平静下来,才抽出他手上的千里镜,柔声道,“政儿,我们没有做错,罪人也不值得同情。”


    贾政点头,“我只是有些不适应,现在没事了,不知道海军的陆战能力怎么样,但愿他们都能平安归来。”


    第386章 俘虏


    司徒衡看着跳上登陆船的士兵, 大虞海军服饰虽相同,从身手也能分辨出直隶和广东兵。


    直隶属于内海, 从没有外敌敢进入其中,海军的所有海战经验都来自演习,相比时常清剿海盗的广东海军,战斗素养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连跳上登陆船的动作都比人家笨拙。


    司徒衡看得直摇头,轻声道,“直隶海军的战船和装备是全天下最好的,但兵却不是, 要是跟广东海军打起来,你觉得有几分胜算。”


    贾政笃定道,“当然是十成十, 新型船炮的射程远超广东海军, 水轮也是最先进的, 加上指哪打哪的优秀炮手, 根本轮不到登船战。”


    司徒衡的脸色这才好看些,赞同道, “船上的炮手的确没得说, 那么大一片作坊,两炮就打成废墟了, 刚才打那些小船,直隶炮弹的落点也比广东的精准。”


    贾政又想起巨大的业康号,问道, “你知道业康号上的人员配置吗?圣驾战船上的人员,应该比下面的海军更强吧。”


    司徒衡摇头,“业康号的事除了冯将军, 鲜少有人敢提起,毕竟是皇上的船,万一出了事故,沾上的人一个也跑不掉。”


    贾政缩了下脖子,“你就当我什么都没问。”


    司徒衡轻笑,把头凑到贾政耳边,“乖,等回去,我们在屋里想说什么都行。”


    贾政推开他,嗔道,“有点天潢贵胄的样子吧,你看沙闯他们眼睛都不知放在哪里了。”


    两人说话间,十艘战船上的海军有五分之一已经下船了,穿过红树林快速向作坊废墟接近。


    贾政举起千里镜,见所有人都用小盾挡在身前,并未因作坊倒塌而放松警惕,不禁暗自点头,大虞军队的战斗素养还是相当有水准的,海军的陆战表现也相当能看。


    两人在战船上默默观战,作坊那边却起了变故,垮塌的北墙外突然冒出十来个人,发现有几百人正冲向自己一方,全都失控的尖叫起来,端起火铳就要射击。


    火铳是最初始的火器,需要从前端填充火药和弹丸,再点燃管尾的导火索才能发射,效率十分低下,手忙脚乱半天也射不出一发,团队配合作战时威力强大,只剩几个人就抓瞎了。


    进攻中的海军也发现了这伙人,立即就有箭矢飞了过去,几个怂货吓得连火铳都丢了,跪在地上大叫饶命。


    贾政一直举着千里镜观察进攻的队伍,见作坊那边再未出现突发情况,这才放下颇有分量的镜筒。


    他笑道,“一切顺利,先推平再出兵,不仅效率高还安全,战利品只有十几箱银子,给将士分一分就完了。”


    司徒衡也放下千里镜,犹疑的开口,“我好像看到南安王妃的侄子了。”


    “哎!”贾政惊了下,“在哪里看到的,是死是活?”


    南安王妃的侄子就是广西大都督的孙子,他怎么会跑到炎家的火铳作坊来?


    司徒衡也不是很肯定,“就在那八个突然冒出来的俘虏里面,前几年我曾见过汪信洋一次,他到京都进贡年货兼探望姑母,皇上特地摆了宫宴招待,他长得跟南安王妃极为相似,我应该不会认错。”


    贾政松了口气,“人没死就行,否则就更麻烦了,炎家跟广西大都督是姻亲,也是合作者,他应该是来提货的吧。”


    司徒衡挑起眉梢,“提货?火铳可是违禁品,军队私下配装形同谋逆,广西大都督不会真想反了吧?”


    贾政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干巴巴道,“那是皇上应该考虑的事,我们只要把他带回去,交给皇上就行了。”


    司徒衡叹了声,“回去啊,我还以为能再拖半个月呢。”


    贾政对此也只能苦笑,有炎家上千万两的家产当贡品,司徒衡磨蹭到九月上旬回京都,皇上也不会说什么。


    但抓住广西驻军有可能谋反的证据,他要是再敢拖延,那就是贻误军机的大罪,皇上儿子再少,也不会容忍这种过失。


    司徒衡不舍的拉住贾政,“广西要是真有战事,我就申请当粮草官,补给船靠港时我们总能见上一面。”


    贾政差点掉眼泪,他们就是想谈个恋爱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等海军把俘虏押回船上,贾政看到华服青年就知道再不能拖下去了,丫长得跟南安王妃至少七成相似,说他们是母子都有人信。


    汪信洋满脸惊恐,看到司徒衡,更是吓得差点撅过去,想也不想的叫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来炎家买火铳。”


    所有听到的人都沉默了,经他这么一喊,傻子都知道他是来买火铳的,广西大都督也算一方豪杰,怎么会养出这种缺心眼的嫡长孙?


    司徒衡叹了口气,“有什么话你去跟皇上说吧,我相不相信没什么打紧的,你得让皇上相信你才行。”


    汪信洋一脸绝望,他说的话自己都不信,怎么能指望奸诈成精的皇上相信自己。


    他盯着司徒衡,眼神渐渐发狠,孤注一掷的叫道,“你放我走,我保证广西上下推举你继承大统。”


    司徒衡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广西才多少人,你们的推举屁用都不顶,要不是交趾不老实,皇上早就办广西大都督了,哪里还有你叫嚣的份。”


    汪信洋倒吸一口气,怒道,“皇上果然对我汪家不怀好意,汪家驻守南疆几十年,对朝廷忠心耿耿,他竟然还想害我们。”


    司徒衡嗤笑,“大都督在广西横行霸道,走私噬心蛊,跟交趾眉来眼去,私自配装火器,你们汪家的忠心还是自己留着吧,朝廷要不起。”


    说完,他挥手让人把汪信洋押下去,懒得再跟他啰嗦,这家伙害他不得不提前大半个月回程,多看一眼都会忍不住抽他。


    船队快速回航,接近茂名军港时,发现自家补给船横在军港外围,像锁链一样把整个军港都封上了。


    补给船也看到了执行任务归来的战船,立即用旗语发来安全信号,他们那边已经把炎家一系的海军都抓住了,战船也被阻挡在军港之内,可以安全回港了。


    夏将军莫名道,“炎家离茂名军港这么近,会派族人在军港供职很正常,可控制战船就有点扯了吧,战船是那么好控制的吗?”


    贾政笑道,“我们回港就知道了,今天抓到的都是大鱼啊。”


    夏将军呵呵笑道,“可不是么,谁能想到两炮就炸出个广西嫡长孙,这下岭南可有乐子瞧了。”


    司徒衡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这种乐子有什么好瞧的,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等十艘战船全部入港,茂名指挥使蔫头耷脑的走上广东战船,贾政司徒衡和夏将军也跑过去凑热闹,这才知道军港发生了什么。


    正如他们之前预料的那般,军港里面果然有炎家的内应,一个四品将军和三个五品将军都出自炎家旁枝和姻亲,他们听说十艘战船要到南边搜寻火铳作坊,立即派人快马去报信。


    那边对外是间琉璃作坊,建在海岸边的红树林里,沙子木材和海水都是现成的,很适合生产琉璃,只要把跟火铳相关的物件收进密道,就不怕人查了。


    报信的人刚出军港,就被姜永带领王府侍卫抓住了,可谁也没想到炎家能跟军港飞鸽传书,几个炎家将军得到老巢被攻破的消息,立即就要开战船跑路,被一直注意军港动态的观察兵逮个正着,这才有补给船封港那一幕。


    贾政呵了声,“炎家人是兔子不成,到处挖地道的毛病也不知是打哪学来的。”


    萧指挥使抽了下嘴角,“炎家人是地主商贾起家,这类人最喜欢刨坑藏东西了,狡兔三窟说的就是他们。”


    司徒衡笑道,“正愁炎家旁系过多,一网打尽的难度太大,他们就主动送上门来了,可见贼做久了也是会心虚的。”


    众人都笑起来,茂名指挥使暗自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


    王爷没责怪他督管不利他就放心了,损失几个官员没啥大不了的,只要自己的官职能保住就行呗。


    司徒衡命夏将军收押炎家人,又派人把陈不沉送到自家货船上,而后又带着贾政和王府侍卫回到炎家堡。


    到达炎家堡时已经月上中天了,贾政洗去一路风尘,坐在窗下摆弄楼观星送他的铜镯子。


    镯子的构造很简单,一边的堵头是能拧下来的,从里面倒出五张薄如蝉翼的绢纸。


    司徒衡坐在后面给他擦头发,听到惊呼声,也探头看过来。


    看到绢纸上纵横交错的线条,他压低声音问道,“这是,图纸?”


    贾政点头,以他的物理常识,以及对热武器和车辆的了解,至少能看懂个七八成。


    他扯过素面睡衣,将最上面的图纸平铺在上面,观察片刻后笑道,“这张是连□□,这是弩身的构造图,下一张是箭匣,连弩比燧发枪还好用,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地盘,就可以大规模制造了。”


    第387章 图纸


    司徒衡拿起箭匣的图纸, 端详半晌后叹道,“设计得也太精巧了, 幸亏我们打算照顾那孩子,否则这种东西要是落到外人手上,皇上肯定会疑心我们藏私的。”


    他确实有私心,也不怕皇上怀疑,但明明没拿到好处,还要背上好大一个黑锅,那就让人窝火了。


    “政儿,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制造连弩合适?”司徒衡把下巴枕在贾政肩上, 越想心里越火热,有这么好的武器在手,还怕打不下一片领土么。


    “政儿?”见贾政没回答, 他又问了声。


    贾政这才回过神来, 但表情还是愣愣的, 说不上是惊喜还是惊吓。


    他将下面的三张图纸拼在一起, 呐呐道,“这, 好像是用蒸气驱动的轮机。”


    “哎!”司徒衡看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图纸, 也不知做什么反应才好了。


    贾政指着图纸,一点点给司徒衡讲解, 加热锅炉里的水,产生水蒸气驱动活塞,再带动轮机, 就可以赋予任何工具动能了。


    司徒衡时常听贾政讲蒸气机的好处,永乐大典的那几页已经快被翻烂了,但只通过一个类似罐子的插图和简略描述, 他很难想象让爱人念念不忘的蒸气机是什么样的。


    如今再看这三张完整的图纸,他终于对蒸气机有了完整的概念,也忍不住兴奋起来。


    “战船上的水轮都是人力踩动的,至少需要五十名船员才能让战船动起来,要是蒸气机的动力足够大,岂不是说烧煤就能让船跑起来了?”


    贾政点头,“对,就是这样,不止船,地上跑的车用的也是轮子,同样可以用蒸气机来驱动,烧煤让车跑起来,说不定比八百里加急还要快呢。”


    司徒衡的脑子又有点卡壳了,可怜的古人想象不出一辆烧煤喷火的车能跑成什么样。


    他看着图纸半晌无言,等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了,才道,“这样的天纵奇才,就死了?”


    贾政遗憾的叹了声,“是啊,天妒英才,他要是不这么天才,说不定还死不了呢。”


    司徒衡也觉得可惜,这样一个天才人物,怎么就落到炎家人手里了。


    他要是再坚持几年,他肯定会以上宾之礼将之请入王府当幕僚的。


    “都收起来吧,现在还不是弄这些的时候,我们要是不谨慎,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贾政哆嗦了下,擦干净手,重新把五张图纸卷起来,塞回铜镯子里,又问道,“这个镯子要放在哪里保存才好?”


    司徒衡也有点挠头,楼观星是平民家的姑娘,戴个铜镯子不奇怪,以他们两人的身份,在手上扣个铜质的镯子明摆着是有问题么。


    两人琢磨半晌,只好把镯子塞进荷包里,贾政不喜欢腰带上挂太多东西,因此荷包做得比正常尺寸大很多,多个铜镯子也看不出来。


    休息一晚,次日两人接手了搜查炎家堡的工作,让齐晗和李佥事他们能全力抓捕散落在外的炎家族人。


    他们听说在火铳作坊抓到了广西大都督的嫡长孙,就知道必须要尽快回京都报信,只好减少休息时间,拿着炎家族谱在方圆百里之内搜捕。


    至于超出百里的炎氏族人,暂时只能放弃,广西大都督久等不到嫡孙归家,必定会派人出来寻找,要是发现他们抄了炎家堡,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贾政和司徒衡也闲不下来,炎家堡内的所有建筑都要重新调查一遍,尤其建在山坡上的殿阁,是重要的检查对象。


    殿阁共有七座,以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除了贾政和司徒衡居住的这座是留给南安郡王的,其余都是族中高层的住所,以炎家人酷爱挖地道藏东西的德性,必须仔细搜查才行。


    贾政花了五天时间,在炎家堡内找到十多处密室和暗道,都能跟环绕堡垒的密道连通,最隐蔽的出口就在后山的一处山涧附近,要不是他们来得时间恰巧,兵力也足够多,还不知会逃出去多少人呢。


    所有密室中都收藏着金银珠宝和值钱的东西,多到根本清点不过来,干脆以品类分别装箱,直接按箱来计算。


    国内各地的田庄和房产契书也装了几十箱子,还有药材和布庄等各类生意,仔细估算下来,三千万两都打不住。


    贾政还找到很多海边滩涂地的田产契书,全加在一起有几十顷,最远能到北直隶,不用想也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他把这些地契单独装在一个箱子里,还做了特别标记,对司徒衡道,“回去后先让通政司调查这些滩涂地,看炎家究竟卖了多少私盐,我就说盐商为何从不对朝廷发放多少盐引提出意见,原来都有买私盐的门路,朝廷得损失多少盐税啊。”


    司徒衡给他顺气,“莫气莫气,为了赚银子不惜性命的人哪里都有,让通政司慢慢调查就是,没必要为那些人气坏了自己。”


    贾政也知道这件事急不得,回身轻抚司徒衡脸颊,不舍道,“这就要回去了啊。”


    司徒衡把他抱在腿上,柔声安慰道,“政儿放心,广西大都督八成快疯了,我有预感,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况且到扬州前我们还能共乘一艘船,至少半个月以后才会分开呢。”


    贾政靠在他怀里,问道,“广西要是不安稳,你觉得皇上会派谁前去平叛?”


    司徒衡思忖片刻,才摇头道,“广西归五军都督府的东南右军管辖,派右都督亲自平叛是最好选择,但皇上会怎么打算,就不是我能猜中的了。他的疑心病也不容小觑,他怕的不是广西乱起来,更担心平叛过后又多出一位手掌重军的大都督。”


    贾政笑道,“这是必然的,派谁去都是一样的结果,但愿皇上能想明白这一点,然后直接认命,派个会打仗的人过来,最好能顺便把交趾的红河高原收入囊中。”


    司徒衡轻笑,“我就知道政儿肯定会这么说,要是红河平原也归入大虞版图,以后与交趾隔河相望,就不用再担心他们骚扰边境了。”


    贾政点头,他就是这么想的,交趾的红河高原本来就是前朝领地,其海拔并不高,气候还十分温暖,是天然的大粮仓,地下还有铜铁煤等多种矿藏,这么好的地方便宜蛮夷太可惜,能拿回来当然最好了。


    司徒衡却摇头道,“交趾人素来狡猾,别看他们总在边境捣乱,但广西要是乱起来,他们说不定会选择冷眼旁观,朝廷找不到出兵的理由,也很难打过去。”


    贾政冷笑,“理由还要别人提供,我们可以自己找啊,只要想打,还怕找不到出兵的借口么。”


    司徒衡埋在他胸前大笑,不愧是自家政儿,连入侵他国都能这么理直气壮。


    又过了两天,齐晗和李佥事才把炎家五族人凑齐,加上有卖身契的奴仆,乌泱泱的有上万俘虏。


    齐晗这辈子也没抓过这么多人,坐在正殿两眼发直,想到要押送上万人去一百多里外的军港,就头大如斗。


    李佥事同样沉默不语,他更愁那么多箱子该怎么运过去,带来的战船和补给船能装下这么多人和箱子吗?


    贾政敲敲桌子,提醒两人别在开会时发呆,身为广东都指挥使司和千机营的首领,他们不发话,让底下人怎么开口啊。


    齐晗回过神,想了下道,“我看还是先把人送过去吧,马车先可着老幼妇孺用,把她们送到军港,安置在船上适应几天,省得出海后再出状况。”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赞同,解决了最困难的一步,其他就好办了,青壮年男子让他们自己走过去,马车多跑几趟,把箱子都送过去就行了。


    带来的船装不下,就再征调几艘茂名军港的补给船,相信皇上看到这么多奴隶和钱财,是不会计较他们擅作主张的。


    商量好了运送计划,大家这就带人去执行了,贾政也挑了两处远离炎家堡的田庄,分与解救的平民。


    按照他之前的承诺,不论男女老少,每人都能分到五亩地,从炎家抄到的农具和家畜也分给他们,再找来当地官员重新落户,送他们去田庄安家。


    等贾政和司徒衡忙完这些事,上万炎家人都送到了军港,接下来运送行李就容易多了,反正炎家的马骡足够多,轮换使也用不完。


    楼观星在安置百姓的当天就被接到贾政身边,把人接回来他们才发现随行人员中没有女子,照顾个小姑娘有多不方便。


    还好楼观星足够自立,再让胡大内监和钱川照看着,她就能把自己喂得饱饱的。


    贾政观察两天,发现这孩子除了过分贪吃,性格好到不可思议,开朗健谈,热心又大胆,还肯下功夫读书。


    她说想学医,得空就跟在宁小路身边,学得认真极了,连不看好女孩子当大夫的宁大夫,都夸她是难得的学医苗子。


    既然孩子好养,贾政也就随她自由发展了,让钱川注意别让她受委屈就行。


    十天过后,他们随最后一批箱子回到军港,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带来的六十七条船,包括自家商船都装上了人和箱子,又把茂名军港的补给船全部征调了,才让载重维持在了安全线以内。


    第388章 大雾


    船队以直隶海军开道, 广东海军殿后,近八十艘战船加大型补给船, 在海面上排开阵势,浩浩荡荡向广东军港驶去。


    因船上带了太多人员和货物,并不敢走得太快,子时才到达广东军港。


    贾政和司徒衡走下战船,亲自送别了齐晗和广东都指挥使司的官兵,晕得不行的宁大夫也带着宁小路和哑仆下了船,宁愿在马车上颠散架,也不敢再坐海船了。


    贾政原本对爷仨怎么回扬州没啥意见, 但现在有了天天黏着宁小路的楼观星,他对三人连夜跑路表示愤慨,那娃古灵精怪的, 闹起来他可招架不住。


    宁大夫呵呵笑道, “二爷不必担心, 跟她说在船上表现好了, 二爷就会请我收她为徒,那孩子指定比谁都老实。”


    贾政喜道, “宁大夫肯收那孩子了?”


    宁大夫理所当然道, “我又不是食古不化的老古董,之前不想收是担心她只是一时兴起, 既然她肯用功还有天赋,哪有不收入门墙的道理。”


    贾政拱手,代楼观星谢过宁大夫, 那孩子出身普通,哪怕认做养女未来也会很艰难,自身有本事就不一样了, 大不了就不嫁人了,当个悬壶济世的大夫,照样能实现人生价值。


    送走齐晗和宁大夫,船队在军港休息一晚,次日上午进行了一番补给,才继续向扬州使去。


    出广东时风浪有些大,贾政和大部分人再次躺平,只有司徒衡和楼观星依旧神采奕奕,丝毫不受海上风浪的影响。


    楼观星小朋友自出生就被困在炎家,刚开始是在连弩作坊,今年又转到山谷,从来没见识过外面的世界,看什么都新鲜,听说宁大夫愿意收自己为徒,她开心的抱着法老又笑又跳。


    贾政被船晃得头昏眼花,对不会晕船的两人一猫又羡又妒,趴在床上抱怨道,“你跟小星不晕船就罢了,法老一只猫都比我强,还有没有天理了。”


    司徒衡夹了个盐渍枇杷塞到他嘴里,好笑道,“你跟一只猫计较什么,你不是说法老来自米息么,它来到我们大虞少说也得坐两三个月的船,不适应的早就死了。”


    贾政心头一紧,再看悠闲趴在门口的法老,不由带上了几分怜惜。


    以番邦人的强盗本性,从埃及带上船的猫肯定不止法老一只,远海航行向来是生死由命,病死的,甚至被吃掉的都不在少数,法老能平安抵达大虞,九条命也不知还剩下几条了。


    听到贾政叹气,司徒衡把他的脸搬回来面对自己,吃味道,“法老有什么好看的,等回到扬州你天天能看到它,我们快要分开了,你都不看我一眼。”


    贾政轻笑出声,伸手抱住他脖子,打趣道,“王爷就这么不想跟小的分开啊。”


    司徒衡顺势倒在他身边,叹道,“是啊,政儿想想办法呗。”


    贾政贴在他胸前,轻轻叹了声,他也不想跟司徒衡分开,有办法早就想了,还用等到这时候么。


    枕在司徒衡肩上睡了一觉,醒来时贾政感觉好多了,船还是同样颠簸,他却能起身行走了。


    夏将军对贾政的适应能力表示佩服,克服晕船是所有海军的必经课程,能在两个月内不再眩晕都是天才一流的人物,贾政乘船的天数加一起还不到二十天,能正常行走已经是很亮眼的成绩了。


    贾政被夸得不好意思,他不用在床上躺着,司徒衡就能全心投入学习航海技能了,夏将军见他是真心想学,且身手也过得去,就把他编入掌帆组,从最基本的操纵风帆学起。


    司徒衡学得很开心,每天挂在缆绳上收帆落帆,听从命令调□□帆方向,灵活得像只猴子。


    贾政现在只是不头晕了,离行动自如还远着呢,只能坐在桅杆下面盯着他,随时准备在他失手摔下来时扑救。


    就在离开广东港的第四天清晨,全船被号角声惊醒,法老喵呜一声窜了出去,把贾政和司徒衡吓一跳。


    司徒衡让贾政继续睡,他起身穿好衣服也冲进晨雾,动作快得好似消防队员。


    贾政哪里还能睡得着,他也穿好衣服出门,海上大雾浓到可见度只有不到二十米,船舷外白茫茫一片,战船好似穿行在云雾之中,迷幻又惊悚。


    他定了定心神,先去隔壁船舱看楼观星,小姑娘还在沉睡,睡眠质量好到没话说,船翻了掉进海里都未必能吵醒她。


    胡大内监也过来了,刚要向贾政请安,一阵当当的鸣锣声让两人惊了下,不明白海面上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热闹成这样。


    贾政示意他照看楼观星,出船舱询问是什么情况。


    来到甲板上,他才听出鸣锣的并非只有所在战船,浓雾对面也在敲锣,声音有长有短,像是在利用独特的韵律交流。


    来到主控室,里面所有人都在侧着耳朵听锣声,玻璃窗外正在收起风帆,看样子是准备落锚了。


    贾政不敢打扰他们听暗号,干脆到桅杆下面看着司徒衡收帆。


    两边锣声持续了近一盏茶工夫才停,这边帆刚收起来,夏将军就亲自来向司徒衡禀报,“王爷,对面的是福建海军,他们奉圣命前往鸡笼,抓捕周氏一族居住在内港附近的族人。”


    司徒衡看了贾政一眼,皱眉道,“动作这么快?看来皇上气得不轻啊。”


    贾政心头也沉了下,以皇上的反应,明显是不喜世族迁往海外,要是知道他们有占据倭国的想法,还不得气炸了。


    夏将军的想法却跟他们不同,冷笑道,“周家自前朝就在江浙一带作威作福,如今还想带着多年盘剥的民脂民膏移居海外,皇上不生气才怪呢,他们人可以走,爱去哪去哪儿,但家产必须留下,我大虞的财产不能外流。”


    贾政干笑两声,夏将军不愧是皇上能托付爱子的人,君臣俩默契十足,再历练几年,直隶军港就是他的了。


    得知了对面的来历,船队就不用紧张了,夏将军命人落锚,厨房准备早膳,在大雾中无法航行,反正也不是很赶时间,休息到雾散也无妨的。


    贾政拉着司徒衡回船舱换衣服,海上的水气比陆地上大多了,在浓雾中站一会儿衣服就被打湿了。


    半途还抓住了蹲在船舷上的法老,这娃儿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对着大海喵喵直叫,那架势像是要跳海,把贾政吓得够呛。


    司徒衡接过挣扎的法老,用抓缆绳带的麻布手套蒙住它的耳朵,法老才安静下来,乖乖让他抱回了船舱。


    贾政奇怪道,“它是听到了什么吗?海里除了鱼,还能有什么?”


    司徒衡用绳子拴住法老,将之绑在床角上,笑道,“听钱队说,海里有一种叫海猪的兽类,长得类似鱼,嘴是尖尖的,头顶还有个大气孔,喜欢成群结队在海中捕食嬉戏。


    它们的叫声分很多种,有一种人听不到,对船上的动物却会造成很大影响,法老应该是听到它们的声音了,才会这么激动。”


    贾政听懂了,整张脸都窘成了包子,鬼的海猪哦,人家明明叫海豚好不好,虽然是一个意思,但称海中精灵是猪,也太不雅观了吧。


    司徒衡没发现贾政被雷得不轻,换了衣服就拉着他去食堂用早膳。


    自从编入掌帆组,王爷就跟普通水手一个作息了,一日三餐也在大食堂里头吃。


    刚开始大家还战战兢兢的,暗自埋怨老大不靠谱,忠敬郡王是一句话就能定他们生死的人,万一不留神得罪了他,他们可不想投胎啊。


    接触几天,众人才发现司徒衡是个很温和的人,除了不爱说话,与普通人也没什么不同,这才渐渐放下戒心。


    今天的早膳是菜饼子配炸鱼,再配一碗海鲜汤,在海军看来就是相当不错的伙食了。


    贾政和司徒衡也不是挑食的人,快速填饱肚子,又去找船上的司务长要鱼杆,难得有机会在海上停船,不垂钓太可惜了。


    此刻海面上风平浪静,晕船的人全都恢复过来,听说两人要去钓鱼,沙闯和谢鲲也跟来过凑热闹。


    贾政看到谢鲲就忍不住想笑,这家伙的晕船症状与众不同,别人都是晕到想吐,什么都吃不下,他是越晕越饿,总是想吃东西,从京都到广东就胖了一圈,回去这一路还不得胖成冯队长了。


    谢鲲白了损友一眼,坐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周家在鸡笼的族人交给福建海军抓捕,你们说,在江浙的周家主枝又是让谁抓的?”


    司徒衡摇头,“皇上未必会对那些人动手,但周家产业大概率是保不住了,只要皇上下令,官府和当地豪强是不会放过周家这块肥肉的。”


    谢鲲嘶了声,“产业是周家的命脉,他们养尊处优惯了,变成穷光蛋后还指不定如何艰难呢。”


    贾政可不觉得周家人会有生存问题,“未必吧,各房分头投奔外嫁的姑奶奶不就行了,女儿总不能不管父母吧。”


    第389章 分别


    谢鲲摇头, “哪有让外嫁女用嫁妆供养娘家的,即便本人愿意, 夫家也不会肯的。”


    沙闯也赞同道,“嫁妆是姑奶奶的财产,是要留给自己孩儿的,别说娘家了,连夫家也不能占半分便宜,周家人再不堪,也不能让外嫁女养着吧。”


    贾政眨眨眼,原来古代男子对嫁妆是这个态度, 嫁妆是妻子独有的产业,自己使用或留给孩子都行,夫家娘家都不能动用, 比现代那些惦记妻子嫁妆的无耻之徒强多了。


    谢鲲叹了口气, “所以, 还是要清正自身, 约束家人啊,回头就让老爷把成了亲的庶弟都打发出去, 我也不生庶子了, 免得有不成器的东西拖累家族。”


    司徒衡赞同道,“养子在精不在多, 孩子少了才有精力教导,比天天收拾烂摊子强多了。”


    贾政对养孩子向来随心所欲,只要珠儿三观端正, 能否有出息全看缘分。


    他又看到身边好大一只的沙闯,问道,“沙闯, 你也二十有五了,可有想过什么时候成亲吗?”


    沙闯摇头,“没有,我家又没啥可传承的,有没有后代都一样。”


    谢鲲反驳道,“你可是子爵府的幕僚,六七品官员都没你地位高,不缺钱财,又有一身好武艺,怎么就没东西可传承了。”


    沙闯憨憨一笑,“反正我不急,我们村男子都是三十好几了才找媳妇,等哪天遇到可心的人再说吧。”


    贾政赞同道,“是啊,找媳妇当然得找自己喜欢的,哪天你遇到喜欢的姑娘,就跟我说,我亲自给你提亲去。”


    沙闯窘道,“还是算了吧,二爷去提亲谁敢反对啊,那跟抢亲有什么区别。”


    贾政怒道,“你是不是傻,喜欢的姑娘当然要抢回来,你管她家是怎么答应的,娶到手就是自己的了。”


    沙闯瞠目结舌,娶妻还能这样么?


    谢鲲哈哈大笑,“不愧是小公爷,连抢亲都这么理直气壮。”


    几人说说笑笑,直到雾快散了,才发现一条鱼都没钓上来,贾政刚想说不会空军了吧,手上的钓竿就猛的一沉,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拖进海里。


    沙闯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贾政和司徒衡身上,见他身子踉跄了下,立即探手抓住他的钓竿,随即就被一股更大的力量带得向前倒去。


    司徒衡和谢鲲也反应过来,一人抓钓竿,一人拉沙闯,合三人之力才稳住身型。


    贾政也反应过来了,大声招呼人快来支援,他们这边上大货了。


    王府侍卫都在附近透气呢,听到声音立即有二三十人跑过来,手上力气大的抓钓竿,其余人在他们身后拖着,嘿咻嘿咻的跟海里的大鱼拔河。


    贾政和司徒衡被请到一旁,扒着船舷眼巴巴看着,暗自祈祷鱼竿千万不要断,钓了这么久只上来这一条,放跑太可惜了。


    海军也在一旁看热闹,他们都是航行多年的老手,海鲜早就吃腻了,完全没有钓鱼的想法,看到这么多人跟鱼拔河,都笑得不行。


    折腾了近两刻钟,福建海军都发来起航信号了,海里的大鱼才浮出水面。


    贾政认不出鱼的种类,附近的海军却惊喜道,“是黑鲔鱼,这么大的鲔鱼八月份已经很少见了。”


    旁边有人附和道,“这种鱼的肉又嫩又鲜甜,做成鱼脍最好吃了,用鱼骨做汤也好吃,肉做熟后反倒有些干柴,失了鲜甜的味道。”


    贾政有点明白海里大鱼的品种了,这么大的块头,还只能生吃鱼肉,应该是某种金枪鱼吧。


    想到曾经吃过的金枪鱼刺身,贾政就对海里的大家伙失去了兴趣,他实在不明白生肉有什么好吃的,腥味重还滑腻腻的,尝试过一次他就打死不肯吃第二口了。


    等到大鱼被拖上甲板,大雾也彻底散开了,太阳高高挂在天空,把甲板上拖鱼的人晒得挥汗如雨。


    贾政请他们把大鱼抬去厨房,交给大厨师随他怎么料理,只别忘给法老留一块鱼肉,海里的东西它都喜欢吃,晒成干就是最奢侈的磨牙棒。


    夏将军那边也招呼人要起航了,距离扬州至少还有七八天路程,没太多时间给他们玩乐。


    中午,贾政品尝了大虞海军的金枪鱼四吃,有薄如蝉翼的鱼脍,有用鱼骨和鱼丸煮的汤,还有爆炒鱼片和鱼肉鸡蛋做的炒饭。


    贾政对鱼脍敬谢不敏,其余三样都爱吃,尤其是炒饭,把鱼肉的香气全部发挥出来了,他连吃三大碗,撑得直打嗝。


    司徒衡却很喜欢鱼脍,还遗憾船上没有辣椒和芥末,再加点香醋,味道肯定更好。


    贾政对他的口味不予置评,还是提醒道,“用海里的鱼做鱼脍便罢了,千万不能生吃河里的东西,它们身上的微小虫子会过到人身上,弄不好会死人的。”


    司徒衡大快朵颐的动作顿了下,惊悚道,“真的假的?”


    贾政好笑道,“吃吧,海里的没关系,海是咸的,鱼身上没有虫子,但也要少吃生的,又不是茹毛饮血的野人。”


    司徒衡这才笑道,“鱼脍从唐朝开始盛行,至今已经有一千多年了,怎么就茹毛饮血了。”


    贾政也不争辩,反正他就是不喜欢吃生肉,至于司徒衡,他随便。


    接下来几天,海面上风平浪静的,大海这次很给面子,直到船队抵达扬州港也没刮过大风,已经习惯海上生活的众人都神采奕奕的,除了贾政和司徒衡。


    到达扬州他们就要分开了,下次见面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船上的俘虏和货物却容不得他们浪费时间,顶多在军港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要告别了。


    贾政站码头,看着远去的战船,久久无言。


    沙闯姜永和钱川站在他身后,频频用眼神打架,就是没人敢开口。


    二爷脖子后面有个明显的齿痕,子爵常服的领口根本挡不住,自家人看到也就罢了,要是让御史府那些探子发现了,扬州城还指不定有多少流言呢。


    直到看不见打头的直隶战船了,贾政才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回头就看到楼观星抱着法老,眼巴巴看着自己,他只能强扯出一抹笑,“走吧,我们御史府。”


    楼观星这些天一直在接受胡大内监和钱川的教导,虽然依旧不失少女的天真跳脱,已经很会看人眼色了。


    她盯着贾政,呐呐道,“二叔既然舍不得五叔,为何不跟他一起回京都?”


    贾政无奈的笑了下,“因为二叔也有自己的事做啊,大人跟小孩子不一样,我们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是不可能任性而为的。”


    楼观星撅起小嘴,“可二叔和五叔都很伤心啊,五叔伤心的都咬二叔了,二叔脖子后面还有牙印呢。”


    贾政这才发现昨晚的事带上了幌子,心里大骂司徒衡是个混蛋,但面对小孩子还得绷住脸面。


    他轻咳了声,“小星不能学你五叔,再生气也不能咬人,知不知道?”


    楼观星点头,笑道,“二叔放心,小路哥哥都告诉我了,讨厌谁就悄悄往他身上丢痒痒粉,让他丢丑再躲起来偷笑,这样才好玩。”


    贾政差点心梗,在心里使劲抽打宁小路那个教坏小朋友的东西,可面对楼观星天真又开心的笑容,他又不知道怎么教导才好。


    刘清学却扑哧一声笑出来,继续教坏小孩子,“丢痒痒粉只是小道,作弄人的手段多着呢。”


    贾政回头瞪了他一眼,吩咐道,“动作快着些吧,再等一会儿热气就该上来了。”


    御史府昨晚就接到通知,关领带着衙役一早就赶了过来,行李已经抬到马车上,骑马就可以回御史府了。


    贾政向军港的韦指挥使告辞,出了军港才询问关领这段时间御史府的情况。


    关领笑道,“大人放心,盐引放完,御史府就闲下来了,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太多人来走人情,为了去瘦西湖酒庄看一次宫廷乐舞,整个扬州府都快抢疯了。”


    贾政愣了下,他是想过酒庄的生意不会差,毕竟盐商还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他已经明示酒庄是自己的生意了,盐商肯定会常去捧场的。


    但他却没想到扬州府其他人也会喜欢,好奇道,“那些人为何要疯抢,你知道原因吗?”


    关领无奈的看了眼贾政,好笑道,“大人心中只有忠敬郡王,再美的美人也入不得大人的眼。可其他人不是啊,瘦西湖酒庄汇聚了扬州府大部分烟花场中的头牌,从其他地方献上来的美人也是少见的绝色,那些人能不眼馋么。”


    他身边的衙役也笑道,“大人们也带我们和府兵去过几次,宫廷乐舞越演越出彩了,宫廷宴席还有很多扬州府没有的美食,看美人的色中恶鬼,欣赏歌舞的风流才子,品尝美食的老饕,每天都把酒庄塞得满满的,连冯指挥使偶尔去一趟都得跟人拼桌子。”


    贾政得意的笑道,“眼馋好啊,让他们馋去吧,那些美人可是我们生财的好宝贝,你们要注意着扬州府的动向,但凡发现有谁想把手伸向酒庄的姑娘,即刻上报给我。”


    第390章 回京


    赶在正午之前, 贾政一行人回到了巡盐御史府,府内众人都等着呢, 衙役和府兵在外院列队整齐,向贾政问好,一个个身姿笔挺,比初次见面时像样多了。


    狄彬等人也迎到大堂院门口,齐齐拱手问安。


    贾政拱手向两边回了一礼,笑道,“我不在这段时间,辛苦诸位了。”


    众人再次还礼, 进了大堂,狄彬才笑道,“没什么辛苦的, 九个盐课提举司全部完成了粗盐销售, 临近几处已经把今年的收益和明年的成本核算送过来了, 除此之外再无可虑之处。”


    真没有需要担心的地方么?


    贾政对这种说法只能在心中苦笑, 炎家的火铳作坊附近满是盐田,当时情况特殊, 他只能当做没看见。


    还有炎家在沿海各地置办的滩涂地, 只炎氏一家就不知卖了多少私盐,其余世家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但当着外人的面, 他也不想多说什么,再次谢过众人,便回后宅安置去了。


    贾文贤和一众女眷都在后宅的垂花门等着, 贾政先恭喜了三对夫妻团圆,相互见过礼,又向大家介绍楼观星, 这孩子是他认下的外甥女,以后就是子爵府的表姑娘了。


    楼观星看到这么多小朋友,开心得向他们挥手,还抱起法老给他们看。


    姑娘中年纪最大的是狄砚奴,她见新来的小伙伴一点也不认生,立即就喜欢上了,给她介绍家里的伙伴,又问法老是哪里来的,几个孩子说说笑笑,很快就结伴玩儿去了。


    贾文贤也很喜欢楼观星,笑道,“让楼姑娘住在东跨院吧,小姑娘的绣楼还空着一个房间,也给她布置上,让她跟小姐妹们一块儿玩去。”


    贾政点头,“还有丫头和嬷嬷,跟砚奴她们一样就行,姑娘们相处起来也自在。”


    贾文贤一一应下,赶着贾政回去休息,才四十来天没见,二哥就瘦了一圈,她看着都心疼。


    贾政和沙闯回到正院,进门就被夜星扑个正着,小猞猁吉利已经长成了半大少年,看到许久未见的贾政回来了,也不再像平日那样高冷,相当给面子的走过来磨蹭他的腿。


    贾政还以为吉利终于开窍了,一手抱着夜星,一手去摸它的头,哪知吉利却闪身跳开,一溜烟跑不见了。


    贾政啧了声,“小没良心的,也不想想是谁把你养这么肥的,连摸一下都不肯。”


    沙闯催促他快点回屋歇着去,这些天又是坐船又是赶路的,不累么。


    贾政又想起一件事,“先前说好到了扬州,就给夏将军和萧指挥使送抓棍机和吹风机,我竟然忘记了。”


    沙闯动动嘴,还是一句话没说就进了东厢,二爷和忠敬郡王弄得跟生死离别似的,谁还敢提抓棍机的事啊。


    贾政洗去一身风尘,从浴间出来,铁蛋和卢福正在摆午膳,后福也从门外进来了,养胖之后他跟铁蛋娘长得极像,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贾政好久没吃过铁蛋娘的手艺了,见有他最爱的麻辣豆腐,还有解暑的酸梅汤,不由口舌生津。


    他喝了一盏酸梅汤,对后福笑道,“捡到银子啦,这么开心。”


    后福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捡银子哪有凭本事赚来的多,我们家的技师铺自从开业就跟下银子雨似的,虽然赶不上瘦西湖酒庄和味精铺子赚得多,静音风扇和吹风机也供不应求呢。”


    贾政并不意外这两样产品卖得好,他更好奇抓棍机的销量怎么样了。


    后福笑意稍减,叹道,“成人的抓棍机卖得也不错,因为卖到了八十七两,售价太高了,没有童趣那边做给小孩子卖得好,张技师他们正在商量是否要调低价格呢。”


    贾政笑道,“花八十多两银子买个玩具,售价确实高了些,但降价就不必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嘛,多摆一些抓棍机在铺子外面,五个钱可以玩两次,相信赚的不会比卖整机少,还能为铺子聚拢人气。”


    后福眨眨眼,“还能这样吗,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卢福开心道,“听二爷的话准没错,二爷,许久不见,奴着实想念,今天能不去上课了么,奴想陪着二爷。”


    贾政呵呵笑道,“不想上学就明说,不用拿我当借口,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


    卢福垮下小脸,可怜兮兮把小手伸到贾政面前,“二爷,巩先生教书时好凶的,还会用戒尺打人,呜,打的可疼可疼了。”


    贾政看着白嫩的两只小胖手,问道,“打的哪只手,我怎么看不出来。”


    铁蛋和后福哈哈大笑,“二爷放心,巩先生打人有分寸着呢,卢福就是没事瞎矫情。”


    贾政没好气的戳了他一下,“但凡你把吃饭的热情放三分到读书上,巩师爷也不会打你。”


    卢福苦下小脸,像小老头似的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沧桑了。


    贾政被他逗得直笑,用过午膳把人都打发出去,他才歪在罗汉榻上,长长叹了口气,司徒衡再过六七天就要回到京都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司徒衡也在对着大海叹气,有件事他没忍心对政儿说,广西要是发生叛乱,皇上心中最中意的镇压叛乱人选绝对不是他,而是政儿,甚至有可能直接把他调过去执掌广西军政,届时他们想见面就更难了。


    他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又认命的拿起笔,继续写奏折。


    此次来江南,收获之大远超出预期,工部尚书的赃款去向政儿本就调查得差不多了,连外生子都抓到了两个。


    他去之后,又抓到了走私噬心蛊和利用贸易虚股放高利贷的两伙番邦人和奸商,追回的赃款和货物有几百万两。


    后来奉旨查抄炎家,又得到了上万奴隶,以及财宝现银和产业近三千万两。


    不过一次性抓捕了这么多人,捅的娄子也不小,尤其是广西大都督的嫡长孙,先是差点把他炸死,而后又当成俘虏押上船,广西大都督会气死的吧。


    司徒衡用时五天,赶在战船到达直隶港前把奏折写好,看着舷窗外隐约可见的直隶港,他正要命人整理船舱,夏将军就敲门走了进来。


    “王爷,军港那边派来了护航船队,再过一个时辰我们就能进港了。”


    司徒衡点头,问道,“今天有死掉的俘虏吗?”


    海上生存条件恶劣,习惯养尊处优的炎家人可没少遭罪,这一路每天都有上年纪的人过世。


    夏将军缓缓点头,见司徒衡皱起眉,赶忙道,“我们的俘虏都没事,死的是威廉号上的一个女人,她被喂了噬心蛊后就疯疯癫癫的,昨晚吊死在了牢房里,看样子……”


    听说死的不是大虞人,司徒衡刚舒展开眉头,又见夏将军吞吞吐吐的,奇怪道,“看样子怎么了?难道不是她自己挂上去的?”


    夏将军点头,“尸体的脖子被咬过,手脚也有明显的捆绑痕迹,应该是跟她同一间牢房的另一个番邦女子干的。”


    司徒衡震惊道,“什么意思?番邦人还会吃人喝血不成?”


    夏将军一摊手,“下官也不知道那女人发什么癫,她同样被喂了噬心蛊,除了发作时痛苦些,平时看着还挺正常的。不过欧罗巴从几百年前就有吸血鬼的传说,看尸体脖子上的伤口,或许并不是传说。”


    司徒衡也看过翻译成大虞话的番邦故事,对里面的吸血鬼印象深刻,听说抓到的番邦女子有可能是那东西,又惊悚又可惜,叹道,“要是早些发现就好了,政儿肯定会感兴趣的。”


    夏将军抽了下嘴角,王爷这是对贾子爵喜欢成什么样了,才会看到什么东西都能想到他?


    还有,那女子要真是吸血鬼,伤到皇上可怎么办?


    司徒衡让他放松一点,羽林卫又不是摆设,况且书上说吸血鬼见光死,是真是假拖出来验证一下不就行了。


    夏将军一拍额头,“对啊,我怎么忘了,番邦的书上还说吸血鬼怕大蒜,那就都试试。”


    船队抵达直隶港,直隶海军指挥使登船拜见忠敬郡王,接到令旨后又快速下船,安排人去附近各县征调拖车和囚车。


    船队不仅带回了海量财富,还有近万名罪犯,没有几千辆车马根本运不完。


    花了两天时间,司徒衡才押着车队回到京都城,皇上也没想到他去江南的收获会这么大,有这些财富和人口,不仅能抹平朝廷在西北战场上的损失,味精作坊也不用担心产量不足了。


    司徒衡回京的第二天,是八月二十九的大朝会,皇上命他当众陈述在江南和岭南取得的成果,上奏完毕后连声称赞他能干。


    满朝文武也跟着符合,忠敬郡王抄了炎氏一族满门,五族以内一个人也没放过,这种狠角色谁敢得罪啊。


    太子和七皇子站在宝座下面,脸都是绿的,看向司徒衡的眼神又畏又惧。


    老五此番为朝廷立下大功,而他们却依旧在原地踏步,如今老牌士族慢慢淡出朝堂,他背负的枷锁要是构不成威胁了,皇上又会如何抉择呢?


    皇上高坐在宝座之上,将太和殿内的众人尽收眼底,扫过面露惊惧的勋贵官员,又看了眼太子和老七,最后把目光落到司徒衡身上。


    司徒衡表面上脸色如常,心中却厌烦极了,去外面走过一遭,他更讨厌京都和朝堂了,每一处都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哪有待在政儿身边自在。


    他抬头看向宝座上的帝王,见他眼底有精光闪过,心中不由一惊,直觉老东西没憋好屁。


    皇上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在心里啧了声,就不应该让小孩子太早见市面,老五这才离开身边多久啊,不仅心野了,还更猾头了,连他想派贾政接手广西都能猜出来,有点不好对付啊——


    作者有话说:回来晚了,年前很忙,每天只能更新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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