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提爵
司徒衡收回目光, 不敢再探究皇上的想法,他和政儿的实力距离对抗皇权还差得远, 只有听从摆布的份。
皇上得意的勾起嘴角,聪明人就是这点好,明白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无需他的明示暗示,人家自己就知道进退了。
不过两个小的再聪明也没用,除了听命行事,他们没有任何选择,即便猜到他有心把贾政派到广西, 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司徒衡上奏完此行收获,皇上就开始论功行赏,赏赐司徒衡千两黄金, 五十匹业康马, 以及一艘中型战船做为王驾。
贾政晋升为三等伯爵, 赏金五百两, 楚飞刘清学和丁全思提半品俸禄,赏金二百两。
直隶海军夏将军的下辖船队记集体二等功, 五百千机营记集体二等功, 广东海军卫所,都指挥使司和广州指挥使司也各有军功赏赐。
皇上难得的大方令人侧目, 殿内的勋贵官员眼神乱飘,猜测皇上是否另有用意。
在追回赃款和破获走私案中立下大功的贾政便罢了,他还有平定盐政的功劳在身, 提爵也不算太出格。
其余人不过是随忠敬郡王走一遭,连一个伤亡都没有,最高就赏到了二等功, 不能不让人多想啊。
西北的战事虽不顺利,花费也超出预期,可以朝廷的底蕴,皇上还不至于被王爷带回来的好处冲昏头脑,难道是有意在帮忠敬郡王培养手下么?
想到此处,很多人菊花一紧,不敢再往下想了。
过去忠敬郡王有老牌士族拖累,虽然身份是太子以外最高的,但了解皇上的人都不会将之当成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
如今却不同了,经过皇上和郡王的联手打压,老牌士族已经失去了话语权,在朝为官的家族都少之又少。
抛开背后枷锁再看忠敬郡王,就会发现其心机手段,办事能力都远胜太子和七皇子。
皇上应该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加重忠敬郡王在军中的威望,加上荣国公和贾政这两个简在帝心的重臣支持,他的实力已然不容小觑了。
皇上要是知道下面的人在想什么,肯定会劝他们别想太多,司徒衡的心思从来不在皇位,就算强行把他按在龙椅上,他也不会坐太久的。
大朝会结束,皇上留下内务府的水大总管,命他上报司徒衡此行的收获。
武官抄家不可能像文官那样细致,连装了多少金银都是用箱子计算的,具体数目还是得交给内务府盘点。
在第一车查抄品抵达京都城时,水总管就开始带人接收清点了,他拿出账本,报道,
“现银共计一千三百万两,金子的成色不一,掺了很多天竺的沙金,但最少也有四百万两,其余玉器古董玩器之类才清点出三分之一,但能入上库的也有近千件了。”
皇上呵了声,“炎家真有钱啊,内务府的上库也才不到两万件收藏,只炎氏一族就有上千件藏品,是我太小瞧他们了。”
水大人打了个哆嗦,“依臣看,炎家最可怕的不是财富,而是不臣之心,郡王带回来的那些连弩谁看了不心惊啊,之前还有官员在背后议论朝廷对过炎家太苛刻,看到连弩就再没人这么想了,再让炎家发展下去,他们是真敢造反啊。”
皇上冷笑道,“炎家那些望族称霸地方多年,对朝廷何曾有过敬畏之心,要不是老五下手果决迅速,时机赶得也凑巧,还指不定造成多少伤亡呢。”
水大人抽了下嘴角,忠敬郡王何止果决,够狠才是无一伤亡的关键点。
他们水家人都是听初代北静郡王故事长大的,哪怕被称为北方战神的初代郡王,也没有直接炮轰敌营的时候,要不是广西大都督的嫡长孙命大,差点就被炸死在火铳作坊里了。
皇上看表情就知道水大总管在想什么,笑道,“用船炮轰火铳作坊,肯定不是老五一个人的主意,没有贾政那小子的支撑,他也干不出这种事。”
水大人想起贾政,也笑道,“当初荣国公带家眷回京,谁不遗憾荣国府两代人杰,却养了两个废物出来。如今再看,人家只是懒得跟我们玩儿罢了,贾政那孩子也真是能忍,宁愿蹲在国子监被人当傻子看,也不肯出风头。”
皇上呵了声,“何止我们啊,连他老子都不知道他习过武,贾政就是懒,不给压力他就不知道上进。”
水大人笑道,“也怨不得他,父母宠爱衣食无忧,谁还会想着奋斗啊。这次俘虏也抓回来九千多人,几十个番邦人里头还有两条大鱼,皇上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皇上撇了下嘴,“炎家人,包括关押在南安郡王府里的那些人,全部贬为官奴,送进味精作坊里。把工部尚书那仨儿子跟他关在一起,父子三人多年未见,想来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参与走私噬心蛊和放高利贷的那些人跟番邦人关在一起,交给通政司和六扇门联合审问。”
水大人躬身领旨,退到殿外传旨去了,皇上盯着他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苏诚,应天府还没奏折进上来吗?”
苏诚脸色一苦,贾政在扬州的种种作为都有密探报到御前,包括他是如何忽悠甄应嘉的,皇上都一清二楚。
当时甄应嘉曾说过,要把某些人利用贸易虚股诈骗的事上奏给朝廷,可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也没见他有半点动静。
现在五皇子都把主持诈骗的番邦人抓回来了,他依旧在上奏江南天下太平,再这样下去,甄家就得被皇上给铲平了。
皇上早就知道了答案,不过是白问苏诚一句,以此来舒缓怒火。
甄应嘉在眼前时还假装忠臣,到了江南连装都不肯装了,真当自己不会杀他么。
皇上深吸口气,“再等五天,五天后提醒朕下旨给广东和浙江巡抚,命他们抓捕所有涉及贸易虚股的商号和个人。”
苏诚躬身应下,努力控制表情才没让嘴角咧到耳根。
他和甄应嘉都是自小跟在皇上身边的人,甄应嘉有甄嬷嬷的情分在,皇上对他的信任远超身边的内监,那人也向来看不起他们这些人,他不知吃过甄应嘉多少亏,眼看就要出了这口恶气,努力忍着才没大笑出声。
司徒衡下了大朝会,又回到工部看公文,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工部已经把近些年的问题工程都调查出来了,目前处于修缮阶段,工程报表和账目堆了半桌子。
他认命的长叹一声,埋头在公文中直到日头西斜才下衙,回到新府,刚进大门又被顺风挡住了去路。
驾车的侍卫叫道,“王爷回府了,顺风你快点让开。”
顺风才不信,啊昂啊昂的叫起来,非要亲眼看到司徒衡,才相信他真的回来了。
司徒衡哭笑不得的下了车,自从贾政走后,顺风就天天盯着新府的出入车辆,期盼贾政能像往常那样从车上下来,问它想吃什么。
上个月连司徒衡都不见了,它就开始在大门堵车,不肯放没有两人的车辆进府,留守的下人惹不起驴大爷,只好走后门和角门。
看到司徒衡从车上下来,顺风颠颠跑过来蹭他的手,眼睛还不望贼溜溜往车里看,见里面只有胡大内监,它喷了口气,扭身就跑回荣国府了。
胡大内监这个气,对着顺风吼道,“我也没少喂你啊,怎么看到我就喷气呢。”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挥手让侍卫自去停车,他自己溜达着往内院走。
王府右长史徐顶门从仪门的左侧间迎出来,拱手道,“王爷,侍妾程氏自请回府。”
司徒衡愣了下,“程氏是谁?”
徐顶门也愣了,“前承恩公府的三房姑娘啊,皇上在去承恩公府探病时指给王爷的。”
司徒衡哦了声,“我记起来了,去年太子的三舅不是把女儿领回家了么,怎么又想回府了?”
徐顶门苦着脸道,“我们也不知道啊,下午程三老爷突然登门,又是忏悔又是哀求,后悔不应该因一时之气把姑娘领回家,他说程氏已经是王府的人了,又日夜思念王爷,恳请王爷接她回王府。”
司徒衡轻笑出声,“他说的这些话,你信吗?”
徐顶门摇头,“傻子才会信,程家五房都依附着东边过活,肯定是东边又想做什么了,才会让程氏回府探路的。”
司徒衡无所谓的挥手,“她想回就回吧,西院南边不是有个小院子么,把人送进去关着,程家人来探望时也不用拦着,直接送去院里派人盯着,这狐狸一旦心急,尾巴就藏不住了。”
徐顶门笑着应下,“下官明白怎么做了,请王爷放心,还有件事,太医院说三皇子妃下个月就要临盆了,不知庆生礼要如何准备?”
司徒衡奇怪道,“三皇子妃不是过世了吗?”
徐顶门叹了口气,“现在的三皇子妃也是一同被指给三皇子的程姑娘,她在祖父孝期时受辱有孕,一直被皇后照顾着,先三皇子妃过世后侧妃和妾室都放归了,只有三个无依无靠的愿意留下,那位程氏舍不得孩子,皇上就封她当了三皇子妃。”
司徒衡叹了口气,“准备上等礼吧,老三已经那样了,身为弟弟,总不能亏待了三嫂和侄女。”
徐顶门却笑道,“王爷不必替她可惜,我要是有闺女,巴不得她能当上三皇子妃呢,有孩子有尊荣,大富大贵一辈子,比有丈夫的女子不知强出多少倍呢。”
司徒衡摇头,“那也要她自己看得开,愿意过清静日子才行,一人有一人的缘法,我们这些外人没必要插手别人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392章 新车
东宫花园, 太子身着宝蓝色常服,躺在石榴树下悠闲的摇晃着躺椅,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含糊问道,“怎么样了?”
来人五短身材,长相平凡,唯有一双精光乱迸的三角眼最有特色,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他走到太子身边,躬身回道,“程家三房接到了忠敬王府的回信, 那边说去留随意,程氏要是回到王府,每月逢一那天父母兄姐也可去王府探望。”
太子嗤笑一声, “老五倒是大方, 一个侍妾都能把他的王府当花园子逛, 去留随意, 哈,他也不怕成了给别人养儿子的王八。”
坐在太子身边的宫装少妇神色中闪过难堪和愤怒, 瞬间又恢复成了温婉端庄的模样, 柔声道,“依妾身看, 五皇子是根本不在乎王府那些女人,他只要不碰六妹妹,六妹妹有身孕就是个死。”
太子冷哼, “你们几个姐妹,除了五妹引得三皇子孝期失德,又揣上了他的孩子, 其余的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少妇是太子侧妃,同时也是前承恩公府的二姑娘,自太子入主东宫,她就被承恩公送到了太子身边,在东宫的后宫比太子妃还要有权柄,太子对她也最为信任。
程侧妃用扇子撩了下鬓边碎发,掩住眼中的怨毒,在太子不耐烦的看过来时,她轻叹一声,
“这可怎么办呢,我原以为三个妹妹分头进入三个皇子府,身份上虽委屈了些,也算不得坏事,只要她们能在后宅立住脚,总归对我们是有好处的,谁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太子烦躁的锤了下椅子扶手,“老三不用别人算计他,他就把自己作死了,五妹当上三皇子妃也屁事不顶。司徒衡满心满眼都在贾政那妖精身上,根本不在乎六妹死活。老七一心指望弄个嫡子出来,皇上赏的女人他碰都不碰,呵,都是孤的好弟弟啊。”
程侧妃用扇子挡住下半张脸,掩住唇角的嘲讽,佯装担忧的叹了声,“过去我们担心忠敬郡王跟老牌士族走得太近,会反压东宫一头,如今老牌士族被打压得差不多了,皇上反倒越发重视他了。”
太子想起司徒衡那张死人脸就莫名心虚,如果说三个弟弟中哪个他最不想招惹,老五绝对能排在头一个,那小子够狠也够疯,惹恼了他是真敢拼命的。
见太子沉默不语,程侧妃又道,“以妾身看,最应该警惕的还是七皇子,他母家出身清流士族,经过几十年发展,清流的势力之大已经远远超过老牌士族了。”
太子点头,“你说的对,老七才是最狼子野心的那一个,但老五那边也不能不防,你告诉三舅,让他注意忠敬王府的动向。还有贾政那边,让那几个盐商继续寻找美婢娈童,孤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让他动心的。”
司徒衡回新府换好衣服,照例去前面荣国府用晚膳,贾代善和贾赦都回来了,林如海和贾敏也在,正等着他呢。
近几天林侯被派到城外军械司,统计西北战事的军械消耗,他担心林如海照顾不好孕妇,干脆把小两口送回荣国府,请亲家母盯着。
走进荣禧堂,司徒衡就听到贾代善的叹气声,他紧走几步来到西屋,就见贾代善贾赦和林如海的脸色都不大好,贾母和石氏贾敏也愁眉不展的。
“发生什么事了?可是接到政儿来信了?”司徒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能让全家一起发愁的,只有远在扬州的政儿了吧?
贾代善无奈的看了儿婿一眼,这小子眼里除了政儿就再装不下别的么。
贾敏扑哧一声笑出来,“不是,二哥的信不都是王爷交给我们的么,我们是在发愁西北战事,下午传来消息,回鹘果然翻脸了,反戈一击将先锋部队逼退了两百多里,伤亡都来不及统计。”
司徒衡对回鹘的叛变并不觉得意外,反而困惑道,“前线的参军部不是已经推测出回鹘有可能叛变么,为何损失还会这么大?”
贾代善苦笑,“参军又没有实权,他们推测得再准,带兵的将军不相信也没辙,我甚至怀疑回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们合作。”
贾母不解道,“为什么啊,回鹘才多少人马,多大的地盘,东喀喇还没回鹘有实力呢,也给不了他们多少好处,回鹘突然和东喀喇联手攻打朝廷军队,就不怕皇上震怒,派出大军把他们都灭了吗?”
林如海也想不明白这一点,“回鹘虽是回部霸主,但实力跟朝廷也是不能比的,我想不出他们对抗朝廷的理由。”
贾代善却道,“回部反复无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朝廷在西北用兵花费巨大,每次只要回部服软,总能放他们一马,他们大概以为这次也差不多吧。”
司徒衡却摇头道,“这也不能解释,他们为何会突然跟东喀喇联手,回部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货色,这样做他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贾赦却道,“怎么没好处了,先锋部队被打个措手不及,后撤时重炮都落在前线上了,回鹘不是发现一处铁矿,想要我们的火炮技术么,重炮这不就到手了。”
贾代善豁然起身,怒道,“他们找死。”
贾母吓一跳,抱怨道,“你小声点,仔细吓到敏儿。”
贾代善打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摆手道,“敏儿别怕,你们用膳吧,我去找西宁,这把要是不把回部打服,日后还指不定怎样呢。”
贾母送贾代善出门,又命人把贾珠贾环和贾琏抱过来,强笑道,“用膳吧,你们再担心也没用,王爷不是带回不少银子么,应该够大军打到冬天的吧?”
林如海叹了口气,“打回鹘或许够用,但广西边境也不平静,交趾一直蠢蠢欲动,要是得知朝廷在西北战场上失利,天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
一直没出声的石氏笑道,“小叔的扬州离广西远着呢,开战也影响不到他,我去命人摆膳,哪怕明儿交趾就打过来了,我们也得吃饭吧。”
贾政打了个大喷嚏,把正睡觉的吉利吓得喵嗷一声,背毛都竖起来了。
贾政也被它吓一跳,“吉利,你什么时候学会猫叫了?”
躺在他身边的法老喵了声,碧绿色的大眼睛透着得意,显然对自己的教学成果十分满意。
贾政哭笑不得,看着窗外的大雨,喃喃道,“才九月初气温就降了这么多,看来这个冬天要难熬了。”
吉利几只自带皮草,根本不在意气温下降,夜星在外廊上滑到窗前,开心得哈哈吐舌头,头上还带着个竹编的头盔,见贾政看到了自己,它又后腿一蹬滑走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瘦西湖酒庄试营业那天,他受手动铺地板的轮轴启发,画出了儿童版的三轮车。
张河他们不仅做出了三轮车,还顺手弄出了更廉价的滑板车。
滑板车比三轮车更轻便省力,也不容易坏,很受孩子们欢迎,连夜星也学会了,每天都要玩上好一会儿,下雨也不能阻挡它对滑板车的热爱。
贾政担心孩子们受伤,又画出了护具六件套,强令小家伙们玩滑板车时必须佩戴,出售滑板车时也要把护具算进去,省得弄出人命来。
他拿起笔,继续写奏折,像三轮车滑板车这类足以改变出行方式的载具,在出售前总要知会皇上一声,再给皇上送去几个试玩,把人哄高兴了再出售不迟,反正他们又不急。
同时送过去的还有大小几套护具,都是用竹子编的,不仅能减震防摔伤,还经济又环保,骑车玩滑板或是骑马时都可佩戴,在京都开个护具作坊,不仅能赚银子,还能解决好多人的就业问题。
写完奏折,他又用炭笔画图,将三轮车和滑板车的使用方法,以及护具的佩戴方式都用图描绘出来,比用语言描述更直观易懂。
把画好的图和奏折,还有几封家书放在铜铸信箱里,贾政站在门前舒展筋骨,院门就在此时打开了,沙闯踩着个放大版的滑板车来到廊下,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
“二爷,我的滑板车也做好了,我还请木工师傅刷上了虎斑纹,你看漂亮吧。”
贾政能说什么,沙闯前几天踩坏了三个滑板车,把他郁闷坏了,直到杨东说给他做个踩不坏的才哄好了,他哪敢扫兴啊。
“不错,虎斑纹很配你,回屋换衣服去吧,全身都淋透了,你不冷吗?”
沙闯浑不在意道,“这算啥,我们北方汉子还在冰窟窿里洗澡呢,热了好几个月,这雨多凉快啊。哦,对了,杨技师说单人手摇的吹风机也快做出来了,还有二十架抓棍机,最迟后天也能备妥,二爷打算什么时候贴告示啊?”
贾政想了下,“明天问问老丁吧,招收府兵是他的工作,还是让他拿主意好了。”
次日一早,贾政将信箱和打包好的三轮车和滑板车送去卫所,冯欣听说贾政来了,立即迎了出来,他也不问跟铜铸信箱一同送来的大木箱子里装了什么,命人收好就拉着贾政进了正堂。
看冯欣的脸色,贾政就知道出事了,等他把屋里的人都轰出去,才问道,“是扬州地方上出问题了吗?”
冯欣摇头,拿出一封信交给他,“看看吧,我也是刚收到信,正想着去找你呢。”
贾政展开信,看到广西按察使司的印章,心头就猛的一跳,看完信他都懵了,“啥意思?广西大都督要跟交趾北王合亲,他疯了吗?”
第393章 碰瓷
冯欣的小舅子在广西按察使司当副使, 他负责的分巡道正是大都督府那一片。
皇上忌惮广西大都督久矣,在分巡道安插了不少密探, 他们探听到的消息冯欣小舅子多少也知道一些,听说大都督府有不臣之心,立即送信让姐夫提前做准备。
冯欣呵呵笑道,“汪大都督既动了用噬心蛊谋害皇上的心思,皇上自然不会放过他,南安郡王妃又是他闺女,皇上已经把炎家一锅端了,傻子也能看出下一个就要轮到他了, 他这是在用交趾加重自己的分量,摆出一副随时要投靠交趾的架势,以此来震慑朝廷。”
贾政摇头, “他应该不会那么天真吧, 朝廷不想跟交趾开战是不愿惹麻烦, 可不是真的怕了他们。我看姓汪的虚晃一枪的可能性更大, 他唯一活命的机会就是带着家眷逃出大虞,否则他的命皇上要定了。”
冯欣点头, “也有这种可能, 不过他逃出大虞的可能性不大,皇上不知派了多少钉子监视他, 不等逃到交趾小命就没了。他要是逃到海上,军功又要成海军的了,文官靠政绩, 武将靠军功,倭寇又不来骚扰沿海,我们想升职太难了。”
他瘫在椅子里愁眉不展, 像只受了委屈的北极熊,把贾政逗得喷笑。
“你才三十出头就正三品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就算广西那边真跟交趾开战,朝廷也不能从距离三四千里的扬州卫所调兵啊。”
冯欣叹气,“所以才要提前做准备,朝廷不缺兵不缺将,但粮草总要从最富庶的江南调过去吧,到时还要烦劳你跟荣国公提一句,派我当个押粮官。”
贾政一拍手,“对啊,我怎么把粮草给忘了,包在我身上,拿纸笔来,这就跟老爷说一声,哪怕上不了前线,能在战场上混个资历也是好的。”
冯欣猛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虽然他是羽林卫出身,比同僚更得皇上信任,但终归没上过战场,派他直接领兵的可能性不大,但送粮草的资格还是够的。
两人刚铺好纸,就有人在大堂门口报道,“大人,江苏都指挥使司发来急报。”
急报两个字让冯欣瞬间上头,嗖一下冲了出去,贾政也不去管他,写完广西形势和冯欣的请求,又另拿了一张纸,将他构思许久的连弩战车画了出来。
广西与交趾的交界处山高林密,火炮运输困难且极易受潮,交趾军队熟悉地形,最常用的战术就是躲入密林与朝廷大军游斗,数次交手朝廷都没占到多少便宜,这也是交趾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原因。
有了连弩战车就不同了,用三轮车拖着大型连弩,不仅轻便灵活,杀伤力更不容小觑,一轮箭雨下去,再密的林子也会被射穿的。
画好连弩战车,连同家信一起封进铜铸信箱,冯欣也喜气洋洋的回来了。
他晃着手上的军令,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兄弟自便,哥哥就不陪你了,都指挥使司命我查抄放高利贷的商行,可不能让他们跑了。”
贾政站起身,“你忙吧,我这就回去了,别忘了带上马尚德和柳节,还有,都指挥使司的人有说是在哪里查出放高利贷的商行吗?”
冯欣瞪了他一眼,“还能是从哪儿查出来的,你跟忠敬郡王走了一招,连爵位都提了一等,还跟我闹鬼呢。”
贾政叹了口气,把他忽悠甄应嘉,让他把贸易虚股上报给朝廷的经过说了,摇头道,“看来皇上已经失去耐心,是真的想放弃甄家了。”
冯欣冷笑,“不忠心的奴才当然要放弃,皇上给他的机会已经够多了,他在江南寸功未立,整日不是送人小老婆就是和稀泥,甄老太太仗着是皇上奶娘,把谁家女眷都不放在眼里,这回看他们是怎么死的。”
贾政对甄家也挺无语的,他们还真当皇帝的情谊能维持很久么,明知三皇子皇位无望,还不紧着收身退步,甄应嘉还在幻想皇上会放过自己一马,他想得可真够美的。
从卫所出来,贾政一时不知道去哪儿,又不想回御使府,扬州这几日秋高气爽,不在外头走走可惜了的。
跟出门的林安民看出他的心思,提议道,“二爷不如在城里逛逛呢,扬州城有四条街最为出名,西门边的扬河大街以各地新奇货物闻名,关东街则汇聚着江南最好的技师铺和精工铺,还有各种酒楼茶肆,盐商的豪宅也多聚集在这两条街周围。彩衣街有各类布行,绣坊,成衣铺子和戏服铺子,皮市街有从全天下运来的皮货,都是值得一逛的去处。”
贾政笑道,“我倒不知你对扬州城这么了解,过去也来过吗?”
林安民点头,“肯定的啊,闽地运输不便,沿海也没有大港,我们护镖最常去的地方一是扬州,一是广州,京城只去过三次,能遇到二爷也是我们的时运到了。”
他们闲话着回到扬州城,先进了皮衣街,扬州城的建筑特色是巷陌幽深,户户相连,门门相通。
贾政最不喜欢这类好似迷宫的街市,对小公仆太不友好了,抓捕罪犯时能把自己绕晕,可供偷儿隐藏的地方也多,安保难度相当之大。
市面上的皮货少有能入贾政眼的,在皮市街走过一遭又去了彩衣街,大男人对衣裳首饰的兴趣不大,家里也不缺这些东西,他们只买了几样小吃,上车又去了关东街。
关东街就在扬州街的南边,距离荣国府在扬州的府邸只有两条街,扬州的童趣铺子也在这条街上。
贾政让沙闯背着放银子的褡裢,看到铺子里有新奇机械就买下来,交给跟出来的衙役拿着。
巡盐御史府的衙役定额是三十人,分为五个组,今日随贾政出来的是郝梁带的三组,以及李三元带的六组,盐帮送来的三个衙役也在这两个组里,都跟着出来了。
衙役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再不复过去吊儿郎当的地痞形象,一个个身板笔挺,很有些精兵的样子了。
但让贾政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盐帮送来的一个小子,过去他没私下接触过这人,如今再看其行止,竟越看越别扭,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松烟走在贾政斜后方,见他频频用余光打量一人,压低声音问道,“可是良珏有哪里不妥吗?”
贾政也低声道,“良珏就是那个大眼睛,皮肤白皙的盐帮家孩子吗?”
松烟点头,“良珏的性格挺开朗的,人品功夫都不差,就是长得娘们唧唧的,经常被人调侃。”
贾政脑中叮一声,终于想明白哪里不对了,这小子,不,应该是姑娘,盐商怎么会送来个女扮男装的人进御史府,目的又是什么呢?
当他再次用余光打量良珏时,突然发现六组的组长李三元正对街上一人挤眉弄眼,五官都快飞起来了。
也不知对面那人是咋接收的,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就大喜过望的跑开了。
贾政叹了口气,万分后悔带衙役出门,转念又觉得他们和背后的主子若是有算计,早晚也会舞到他面前的,并没有太大区别。
想到这里,贾政便不再关注衙役了,保持沉默看他们表演就好,相信他们忍不了太久的。
贾政在关东街上流连忘反,没见过的零件和机械统统拿下,可爱的小玩具也买了很多,孩子们肯定会喜欢的。
他买的东西太多,又雇了两辆驴车才装得下,就在他们要转向扬河街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白衣少年在人群中左躲右闪,而后精准的摔倒在他不远处,摆明了是在碰瓷。
贾政向身后看去,毫不意外的看到十几个手持木棍的精壮大汉,他们大呼小叫满脸凶相,明明是来追少年的,视线却分毫不离自己这边。
“演技太差了。”贾政扯了下嘴角,像没看到少年和后面的人似的,转头往扬河街走去。
跟在后面的李三元没料到贾政会这么冷漠,俊秀少年就在身边落难,他竟能冷下心肠看都不看一眼。
可他却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硬着头皮走到少年身旁,问道,“孩子,你没事吧?”
少年嫌恶的看着他,但戏又不能不演下去,只好扯住他的袍角,叫道,“大叔救我。”
李三元假装一脸为难,对远去的贾政高声问道,“大人,这可如何是好。”
贾政头也不回的摆摆手,“你想救就救呗,给你放假,带到你家去吧。”
李三元瞠目结舌,后面假装追人的壮汉也傻眼了,少年却眼露惊喜,高声叫道,“大人,我来自广西海州,有重要的事向大人禀报。”
贾政顿住脚步,海州是广西最南边的港口,也是与交趾最重要的连通边境,这小子自称来自海州,语气中还带着他肯定会回头的笃定,难道他知道广西或交趾的动向不成?
贾政低声对林安心道,“把他带上,我们回御史府。”
林安心应了声,走过去把少年扯起来,看清脸后他轻轻嘶了声,盐商送来那么些美婢娈童,今儿这个是长得最好的,比忠敬郡王还要俊美上几分,这下可难办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4章 封海
听说贾政同意把少年带回府, 衙役的六组长李三元和追来的壮汉都露出隐晦笑意,像是笃定少年只要进了御史府, 就能把贾政拿下一样。
随即壮汉们又装出惊恐的样子,快速闪入街边的巷子里,不敢跟扬州城官职最大的贾阎王起冲突。
这群人拙劣的演技让贾政看得眼睛疼,命林安心把少年,连同买的东西送回府,他继续逛自己的,难得出来一趟,不多玩一会儿太亏了。
林安心回后宅时正好赶上午休时间, 少年过于俊美的长相让所有人心里打了个突,忠敬郡王对贾政的重视和爱重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移情别恋的代价不是一般的大啊。
楚飞见餐桌上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干笑两声道, “想什么呢, 没听林安心说么, 二哥是听说那小子是海州人,才让林安心带他回府的, 广西那边的形式你们也知道, 交趾要是想联合广西大都督偷袭我们,海州是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
高兴也跟着点头, 认为贾政不是那样的人,他虽先认识了司徒衡,却是在认识贾政之后才跟两人熟悉起来的, 他们都是他的好友,他可不想看到两人因为一个野小子闹误会。
刘清学却摇头道,“我们也相信大人不是色令智昏之徒, 况且我们住在一处,把那小子盯住就行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见众人一起点头,楚飞怒道,“啥意思,还是不相信我二哥呗,二哥在没遇到忠敬郡王之前也不是个乱来的,你们别看不起人。”
狄彬叹了声,“你别激动,我们没有看不起大人的意思,就是担心时间一久,再滚的水也会变冷的。”
楚飞哼了声,“二哥才不是背信弃义的人呢,你们就等着瞧好了。”
狄彬他们对视一眼,都无奈摇头,楚飞很机灵能干,就是过于天真了些,两人相隔几千里,贾政能不寂寞么,又恰巧出现一个更为俊美年轻的,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一只。
包武呵呵笑道,“都别急,待会儿我去探探那小子的路数,他一心想近到队长跟前,总得有个理由吧。”
贾政坐在扬河街最大的酒楼上,斜对面就是御供味精铺,上午的营业时间已经过了,铺子外面的人还是乌泱乌泱的,丝毫不见退去的迹象。
他看向侍候在一旁的酒楼掌柜,问道,“那些人不知道味精铺只有上午营业么?”
掌柜躬身笑道,“外面那些都是为明天开业排队的人,城中各家为了抢每天出售的名额,全天都派人在外头候着,从来没有冷场的时候。”
贾政只哦了声便不再开口了,面上连喜怒都看不出来。
掌柜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吓得冷汗都快掉下来了,自从米盐商被坑了九万两,全扬州城都见识到了荣国公府小公爷的厉害,城里就再没人敢招惹他了。
贾政没有为难掌柜的意思,他在京城见惯了争抢味精的场面,京都有宵禁,无法连夜排队,否则跟扬州这边也差不多,没啥好稀奇的。
用过午膳,贾政刚想下楼,街上就乱了起来,好多人大呼小叫的从酒楼前跑过,官兵抓人的呼喊声不绝于耳,把味精铺子外头排队的人都吓跑了。
贾政扶窗去看,就见冯欣带人冲进了街头的一间古玩铺子,他看向被吓得直哆嗦的掌柜,“那是谁家的铺子?”
掌柜哭了,“我,我家的,我们酒楼和那家古玩铺都隶属于莱家商行,求大人救救小的吧,小的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
贾政笑道,“真的么,那你参与过贸易虚股没有?”
掌柜怔愣一瞬,突然又笑起来,“哈哈,官兵是为这事抓人吗?那就对了,大人我跟你说,古玩铺那家掌柜和他媳妇忒不是东西了,他不止用虚股坑外人,连同一个商行的人他也坑,我家媳妇被坑了几百两,上个月还气得大病一场,大人若是需要证人,小的义不容辞。”
贾政摇头,“那倒不必了,你没参与就不用害怕,等问到你的时候如实以告就是了。”
从酒楼出来,他们又去城外欣赏大运河码头的风光,直玩到日头西沉才回到御史府。
贾政回到正院,就看到卢福撅着小嘴,见他回来了,还哼了声把头别到一边去。
贾政莫名道,“是谁欺负我们卢福了,说出来二爷帮你出气。”
卢福小嘴撅得更高了,呜咽两声还抹起了眼泪,“二爷欺负我了,他们都说二爷带了新人回府,不要王爷了。”
松烟奇道,“你听谁说的?我们带来的人不会说这种话吧?”
卢福眼泪掉得更凶了,“是采办听巡逻的衙役说的,又学给了钱大内监,我在一旁听到了,二爷你别不要王爷好不好,王爷好喜欢你的。”
贾政被他说得脸颊发烫,无奈道,“我把那小子带回来是有话要问,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铁蛋和后福呢,他们跑哪儿去了。”
卢福抽咽一声,“真的?不会不要王爷?”
见贾政点头保证,他才破涕为笑,“铁蛋那笨蛋被巩先生罚写大字呢,后福在张技师那里,大人送回来好多精工小玩意儿,他们都玩疯啦。”
贾政轻笑,“好啦,你也去玩儿吧。”
卢福前脚刚走,包武就进来了,面色凝重道,“队长,广西那边麻烦不小啊。”
贾政招手让他到跟前坐了,“还能多麻烦,顶多就是广西大都督跟交趾联合叛乱呗,他们还能怎样。”
包武却摇头道,“那小子叫韦杰,世代在海州附近打渔,他说打年初海盗就开始增多,过去海盗从不攻击小渔船,现在只要遇到海盗就没几个能回家的,把他们吓得都不敢出海了。他父母双亡,依附着祖父过活,祖母病重时家里凑不出银子看病,叔叔就把他卖给了人伢子,后来又被李盐商买下带到了扬州城。”
贾政沉吟道,“假扮海盗封海么,封锁广西的出海口,是打算从海上进攻我大虞,还是在为广西大都督从海上出逃创造条件?”
包武摇头,“这就很难说得清了,韦杰是二月被卖,五月被带到扬州的,他也说不清广西近海现在如何了。”
贾政轻轻转动手里的茶盏,“广西没有像样的军港,琼州的军港却是岭南第二大的,他们为何不上报这件事?”
包武道,“队长是怀疑韦杰说谎吗?呃,要不队长还是亲自去问问吧?”
贾政奇怪的看着他,“我去问有问题吗?为何你的脸色这么古怪?”
包武抹了把脸,“队长你的眼睛也太厉了,也没啥,就是吧,大家都觉得韦杰比王爷好看,怕你见了变心。”
贾政哈哈大笑,“你们想什么呢,我又不是没见过那小子,不就是典型的东南亚人长相么,哪里比王爷好看了,我又不是色中恶鬼,跟王爷在一起才不是因为长相呢。”
包武这才放心了,“那成,我陪队长过去。”
贾政摇头,“能骗过你的人可不多,我就别费事了,你还是把刘清学和谢保找过来,让他们派密探和暗卫去调查一下吧。”
贾政派出密探暗卫,等待广西那边的情报,他的奏折和新车只用八天就送到了京城。
皇上正在武英殿里办公,听说贾政从扬州给他送了好大一只木箱子,立时来了兴趣,叫来太子司徒衡和七皇子,还有贾代善几个近臣,一同观赏贾政送来的礼物。
司徒衡看到箱子,就隐约猜到送来的是什么了,那天在瘦西湖酒庄看到铺地板的转轮,贾政是当他面画出的三轮车。
当木箱被拆开,看到里面的三轮车时,司徒衡还是惊了下。
车的外观比他想象的要轻便太多了,乌钢的三角架加前后三个大轮子,脚蹬从前轮的轮轴延伸出来,不用人解说也知道该怎么骑了。
东平郡王惊呼一声,“这是,可以自己蹬着走的,车?”
司徒衡点头,详细说了瘦西湖酒庄试营业那天发生的事,“政儿看到铺地板的轮轴,就说装上轮子可以自己骑着走,没想到这么快就做出来了。”
皇上呵呵笑道,“代善啊,你家小子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稀奇古怪的主意他也能想出来。”
贾代善苦笑着摇头,“除了读书,他对什么都感兴趣,还曾想照着永乐大典做蒸汽机呢。”
太子也笑了,指着滑板车道,“老五,这个又是什么东西?站在上面让人在后面推着走吗?”
七皇子也道,“还有装在藤篮里的,是头盔吗?怎么还有那么小的?”
皇上命人拿来铜铸信箱,笑道,“我们还是别瞎猜了,看贾政是怎么说的吧。”
信箱里有一封奏折和三封信,皇上打开奏折,看得连连点头,指着两辆车道,“三轮车用脚蹬即可行走,另一个叫滑板车,人站在上面扶着把手,用一只脚蹬地,也能往前走。头盔和那些半圆的东西是护具,玩车时带上防止摔伤,小车和小护具是给皇孙准备的。”
太子伸头去看奏折上画的图,笑道,“贾政想得还挺周到的,那小子整日好吃懒做,这回有了新玩具,总能让他动一动了。”
第395章 杭州
贾政送到京都的三轮车和滑板车都是两大两小, 皇上越看越喜欢,看过奏折上的使用说明, 就招呼老兄弟们骑上试试。
皇上和贾代善骑了三轮车,东平和西宁两位郡王踩着滑板车,无视骑行前要带护具的忠告,就在武英殿殿前的青石板路上玩了起来。
三轮车的踩踏方式跟战船上的水轮相同,他们踩两下就上手了,用手把控制方向,前进后退十分自如。
滑板车只能向前走,急转弯时还容易失去平衡, 适应性比三轮车差很多,但当个玩具还是挺好玩的。
皇上皇子和文武大臣大呼小叫的抢车玩,司徒衡不喜欢扎堆凑热闹, 他退到捧着铜铸信箱的内监身边, 查看里面的其他信笺。
将写给荣国府的家书收进袖袋, 回去交给太太, 又把贾政写给他的日记信揣进怀里,贴身收好, 看到下面还有一封未写明收件人的, 他好奇的将之展开,而后猛的抽了口气。
抢不到车的林侯正郁闷, 听到他的抽气声,好奇的伸头来看,差点把脖子给扭了。
两人对视一眼, 林侯默契的上前一步挡住众人视线,司徒衡快速折好信收进袖袋,这种大杀器还是当面呈给皇上为好, 绝不能被外人,尤其是太子看到了。
皇上玩了一阵儿,又命人请来工部和军械司的老工匠,提出自己的改进意见。
朝廷修的官道虽不比石板路平整,也足以让三轮车通行,有了这车行兵就不用靠两条腿走了,哪怕用来推行李,也比负重长途奔袭省力多了。
司徒衡等众人散了,才将第三封信呈上去,看到信上画的连弩战车,皇上兴奋的两眼放光。
“看来朕还是太小看贾政那小子了,适用于山林地区的连弩战车,轻便灵活还能增加骑行人数,这是为灭交趾量身打造的啊。”
贾政画的连弩战车就是三轮车后面拖个连发床弩,为了运输方便,三轮车可以像多人自行车那样,通过增加驱动轮供多人骑行,以便提供更大的运输动力。
司徒衡道,“我也觉得政儿就是这个意思,广西和交趾,始终是隐患,必须提防他们因西北战事焦灼,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皇上点头,思量片刻才道,“你从退回的工部赃款里提两百万两给军械司,让他们尽快把连弩战车弄出来,要弄成人力和畜力都可以拉动的,弩箭比炮弹实惠多了。”
司徒衡秒懂,连弩不仅适合南疆,把三轮车换成驮马,在西北战场对付骑兵效果也差不了。
看着领命而去的五儿子,皇上轻轻叹息一声,老五哪里都好,就是性子太烈了,眼里又揉不下沙子,权术之道他不是不懂,只是不屑,这种性格的人当了皇上,要么累死自己,要么杀得天下血流成河,哪一样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贾政这边也遇到了麻烦事,皇上下令沿海各地查抄利用贸易虚股诈骗的商行,其中就有两个负责浙江销售区的盐商。
浙江都指挥使司奉命抄家,又发现两个挨千刀的不仅拿着朝廷的盐引,他们还划地晒私盐,两个盐商被押入大牢,盐铺也查封了。
浙江盐课提举司却傻眼了,派人到御史府送求救信,人口密集区每日食盐消耗量无以计数,不尽快恢复食盐供应,百姓就要揭不开锅了。
贾政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他手上又不是没可用的人,提炼粗盐的工作交给盐课提举司,再从瘦西湖酒庄调拨一批擅长经营的隐卫,加上杭州当地的暗卫和密探,经营十多间稳赚不赔的盐铺又不是多难的事。
甚至可以直接把这两个销售区交给隐卫经营,向盐商收税哪有直接经营赚得多,相信皇上不会反对的。
次日到达杭州府,他才知道事情远没自己想象的简单,盐铺是被都指挥使司查封的,想要接手还得经过都指挥使这一关,老小子自以为拿住了他的把柄,竟提出让自己小舅子接任盐商,否则就不归还盐铺了。
贾政都气笑了,见过作死的,还真没见过当着皇上亲信和三大情报衙门作死的,老小子是多不想活啊。
他也不多废话,抽刀就将浙江都指挥使的乌纱帽,连带发髻削了下来,碎发从乌纱帽的底座周围扎出来,别提多搞笑了。
贾政将刀插在方桌上,等众人在刀身的龙吟声中回过神来,才笑道,“没见过这刀吧,这是羽林卫专属的绣春刀,知道这把刀代表什么吗?杀人无罪,不论你是谁,胆敢触怒天威,危害朝廷利益者,皆可将之斩于刀下。”
他们说话的地方是浙江的巡抚衙门大堂,都指挥使以为威胁贾政是文斗,也没带几个人,贾政突然拔刀砍人,用的还是御赐的绣春刀,不仅都指挥使的脸色难看,连浙江巡抚也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贾政也不去管大堂内的众人神色如何,抽出绣春刀收入刀鞘,坐到上首的官帽椅上,嗤笑道,
“别拿你们官场那套对付小爷,我实话说了吧,皇上就是看你们不顺眼,派小爷来砸场子的,我不管你们之前是如何商量的,既然我来了,一切都要依着我的规矩来,否则就别怪我不给你们留情面了。”
浙江巡抚气得脸都红了,但明面上还是强笑道,“车兄,贾大人,都消消气,我们同朝为官,理应相互扶持才是,哪有一言不和就动手的,皇上圣明烛照,也不会听信一面之辞就下定论。”
贾政掸了下袍角,呵呵笑道,“看来印巡抚也是支持车都指挥使插手盐政了,咋的,你俩是打定主意要占朝廷便宜吗?”
车都指挥使怒道,“我不过是推举一位盐商,怎么就占朝廷便宜了,你一个黄口小儿,真以为皇上能相信你的话吗?”
坐在贾政下手的刘清学站起身,拱手道,“下官,通政司刘清学。”
车印二人吓得面色雪白,怎么也不会想到贾政身边还有通政司的人跟着,皇上或许不会完全相信贾政的话,但通政司是皇上的亲信,姓刘的要是跟贾政联合奏报,他们该如何是好?
贾政见吓唬得差不多了,又开始安抚两人,“好了,把盐铺和盐商库存的盐都交给我,只要你们好好配合,我就不向皇上告你们了。”
车印二人讪笑着拱手,“贾伯爵哪里的话,盐铺关系着浙江百姓的生计,哪有不归还的道理,我们这就带大人接手盐铺和库存。”
贾政哼了声,服软还不忘倒打一耙,跟这些官场老油条打交道真是腻歪透了。
浙江盐课提举司的提举姓李,平民出身,能混到正五品全靠八面玲珑的好口才和好人缘,贾政虽不完全相信他,可也讨厌不起来。
李提举也不指望贾政能另眼相待,哪怕贾政明着表示对发现私盐田的不满,他也是恭顺认错,从不为自己辩解。
贾政对这样的人也很难发脾气,只要他愿意配合工作,大家就能相安无事。
用了十天将盐铺交割清楚,又重新找了仓库安置盐商新买回来的粗盐,见识过车印两人的贪婪嘴脸,贾政担心自己回扬州后那两人还要变挂,只得跟刘清学商量,打算暂时把他留下来。
刘清学倒是没啥意见,反而问道,“大人觉得,从两个盐商库存和盐铺抄出来的食盐,被车印两人贪去了多少?”
贾政也说不准,“食盐不同于其他商品,虽放不坏,但运输保存都不容易,且售价还不贵,即便贪污也拿不去多少吧?”
刘清学摇头,“我更倾向车印二人联手瞒下了盐商最重要的存盐地点,两个盐商都是有私盐田的,存盐不可能只有这么多。”
贾政吐出口气,无奈道,“我们无凭无据的,正面刚是不行了,只能靠你慢慢调查,千万要注意安全,车都指挥使掌握着一省兵力,印巡抚也不是好相与的,这两人联起手来,浙江都要变成他们的天下了。”
刘清学点头,“大人放心,江浙两地富庶几百年,当地人未必会买两个外来官员的账,他们想只手遮天还早着呢。”
贾政苦笑,“地头蛇更没有好东西了,这次虽抄了周家和吴家,对当地的豪强势力来说,还远达不到伤筋动骨的程度呢。”
刘清学点头,“从周家抄到的家产不过区区几十万两,可见嫡枝早就带着家产跑没影了,皇上提前抓捕周家在鸡笼的族人,实是做得心急了些。”
贾政笑道,“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情况吧,总之你在杭州千万要小心,实在不行就丢开手躲起来,一切以保命为前提。”
解决了杭州的事,贾政又随楚飞前往姑苏,楚飞自去年离家就一直没回去过,之前是担心皮良一会对邻里下黑手,如今再没这个顾忌了,总要去父母坟前祭拜一番。
除了陪楚飞回家,贾政还想去昌门寻访甄士隐,他对这人没啥兴趣,主要是心疼甄英莲。
甄士隐要是不靠谱,那就算准时间把小英莲接到自己身边,总之在明知道小家伙会被拐的情况下,他是无法做到置之不理的。
第396章 姑苏
贾政此次来杭州并未带太多人, 把林安民兄弟和十名暗卫留给刘清学,他带着楚飞和沙闯以及姜永等十五名王府侍卫, 于次日登船前往姑苏。
巡盐御史府没有多少事需要做,他们便打算多游玩几日再回去,装扮成商贾包下了一艘客船的二层所有船舱。
虽然与民同乐挺有意思的,但距离也不宜过近,否则沙闯他们就没法赏景了,战马离人太近也会精神紧张,分成上下两层对大家都好。
贾政亲手给姜永倒了茶,请他和楚飞在船头赏景, 姜永是司徒衡的奶公,为人清正端方,武艺超群, 还有一手垂钓的绝活, 很受众人爱待。
姜永拱手谢过, 笑道, “姜家祖籍在山西,自从追随前朝洪武帝建国, 就世代居住在京都附近, 要不是跟着二爷来上任,还领略不到江南和海上的风光呢。”
贾政也笑道, “奶公不觉得江南气候磨人就好,再过些日子就要入冬了,又湿又冷的, 我小时候可没少遭罪。”
楚飞揉揉鼻子,“其实也还好啦,烧个火墙屋子里就暖和了, 出门有活干的时候也不觉得冷,只要不闲下来就行。”
姜永给贾政剥了个桔子,笑道,“二爷放心,我们府上有火墙有火炕,不会冷到我们的。”
几人轻声闲聊,视线片刻不离两岸风景,京杭大运河始建于隋朝,经过历朝修筑维护,已经成为关系皇朝气运的黄金水道了。
此时虽已入秋,两岸依旧绿柳依依,画舫凌波,白墙黛瓦枕水而居,商贾船只往来如梭,一派江南水乡的盛景。
楚飞遗憾的叹了口气,“这个时节河里的鱼最肥了,可惜一层没有包舱,还有水轮惊扰鱼群,否则应该吊些河鲜上来。”
沙闯指着在岸边垂钓的人,问道,“客船中途不是要靠岸休息么,我们可以向渔翁买些来吃。”
楚飞拍了下手,“对啊,沿途要停好几个码头呢,还有去外地卖鲜货的小贩,我来杭州送信时也曾做过客船,南来北往的人可热闹了。”
贾政上船时就看到下层甲板挤成什么样了,上辈子刚上班时每天都要挤公交,早高峰时段能把人挤成照片,现在回想起来还感觉窒息。
客船很快来到下个码头,这个码头附近都是些小村庄,下船的没几个,反倒又上来了一群挑担子的农人,还有个嗷嗷大哭的小姑娘被粗壮汉子抱在怀里。
楚飞立时站了起来,沙闯和一众王府侍卫也收回远眺的视线,严肃道,“是人贩子吗?父母怎么可能放任孩子哭成这样?”
姜永起身道,“你们先别动,我去看看吧。”
贾政也觉得这样比较妥当,姜永是老人家,收敛气息后比一群五大三粗的年轻人好接近多了。
姜永下去不多时,就带着粗壮汉子和小女娃上来了,笑道,“二爷,这孩子是把手肘摔错位了,一同登船的人都证实他们是父女。”
小姑娘只有五六岁大,跟父亲有六七分相似,是父女不会错了。
贾政这才缓和下神色,笑道,“小妹妹让哥哥看看你的手好不好?哥哥保证不会弄疼你的。”
小姑娘父女何曾见过如贾政这般俊秀的公子,除了愣愣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政示意汉子把小姑娘放到地上,抬起她受伤的手臂摸两下就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见小姑娘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他微微一笑,轻轻一用力就把错位的手肘复原了。
小姑娘啊了声,回过神后发现手臂不疼了,她露出大大的笑容,“谢谢仙人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汉子吓一跳,想捂住闺女的嘴也来不及了,只能露出局促又尴尬的讪笑。
贾政摆手表示不介意,好奇道,“老哥这是要去哪里?孩子受伤了,为何不找大夫看看。”
汉子苦笑着拱手,“小的谢过公子,我就是带囡囡去镇上看病的,我们邻近几个乡只有一个大夫,他儿子弄那个什么虚股,借了不少高利贷,老大夫上个月就气死了,我们有病只能去镇上找大夫诊治。”
贾政没想到贸易虚股已经渗透到小乡村了,请汉子坐了,又给小姑娘拿了果子,询问他有关虚股的事。
汉子知道的并不多,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几句话就把从乡亲那里听到的消息讲完了。
村医的儿子在宁波府学医术,被同窗拉到一个叫杰瑞的商行投资虚股,刚开始赚了上百两银子,后来就只剩下赔了,直到欠下三百多两高利贷,连家里的地都被商行收走了。
“杰瑞商行?”贾政哭笑不得,杰瑞不就是鼠辈么,这家商行肯定是番邦人开的,他们对自身的定位还挺准确的。
楚飞拿出一本册子,翻看过后皱眉道,“浙江查抄的商行里并没有叫杰瑞的,看来把刘大哥留下是对的,浙江的水比看起来还要深啊。”
贾政叹了口气,客船抵达小镇后送别父女俩,又派两个侍卫快马回到杭州,把杰瑞商行的事告诉刘清学,并提醒他小心浙江的密探组织。
朝廷远在千里之外,会忽略杰瑞商行情有可原,密探组织监察浙江多年,贾政才不相信他们不知情。
楚飞也很担心,“要不,我也跟着回去吧,刘大哥独自一人留在杭州,何时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贾政摇头,“他身边还有暗卫和隐卫呢,只你一个人也不顶用,还是派人回扬州,向队长借人手吧。”
沙闯叹了口气,“我刚到在京都那会儿,时常听百姓报怨当官的,我还当京都的老爷们已经够过分了,到了地方上才知道什么叫一山还有一高山,京都的老爷们至少还要脸,地方官员连皇上的盐田都敢抢,更不把朝廷律法放在眼里,他们,真不知道说他们什么才好。”
贾政摇头,“江南距离京都太远了,朝廷也是鞭长莫及,加之地方上又没有天灾或叛乱发生,朝廷想管也管不着啊。”
在大运河行船还是很快的,傍晚就抵达了姑苏府。
他们牵马下了客船,楚飞就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大酒楼,“那是盘门外最大的酒楼了,他们家的松鼠鳜鱼和哑巴生煎是一绝,城里很多望族也经常打发人去订餐呢。”
贾政笑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去订位置,马上就要到饭点了。”
一行人打马向大酒楼跑去,伙计看到贾政□□神俊的业康马,就知道来人不俗,立即迎上来请人上四楼雅间。
贾政抛给伙计一个银角子,最喜欢这种不废话又能办事的人了。
伙计接住打赏,笑容更热情了几分,听说贾政一行专为品尝招牌菜而来,立即命打下手的小伙计去厨房安排。
走到三楼,有个青年书生从雅间里跑了出来,一头撞到了伙计身上。
伙计哎哟一声,被沙闯托住才没仰倒在地,他抱怨道,“甄大爷,您走路时看着点人啊,摔到你可怎生是好。”
姓甄?
贾政命沙闯扶住直打晃的青年,他身材修长,剑眉凤目,长得也算俊秀,就是状态不大好,表面看似吃多了酒,但身上却没多少酒味,更像被人下药了。
这时,又从雅间里走出几人,为首之人油头粉面,耳边还簪着朵杯口大的菊花,贾政移开视线,看一眼都嫌伤眼睛。
那人笑得一脸邪气,调侃道,“士隐兄,何必跑呢,小爷不过想邀你游个湖而已。”
贾政看向青年,原来这人就是甄费甄士隐,连女儿也能弄丢的蠢货,此时也蠢得可以,连别人对他不怀好意都看不出来。
贾政嫌恶的看向对面那人,冷声道,“朱三,你越来越放肆了。”
朱三少立时就怒了,叫道,“本大爷早就说过了,不准叫我排……”
看清叫自己的人是谁,朱三少惊出一身冷汗,酒都被吓醒了,捂着心口道,“贾,贾政?你怎么会来姑苏府?”
贾政哼了声,“怎么,姑苏是朱三爷的地盘,我不能来么?”
朱三少露出谄笑,“哪能呢,小公爷贵脚踏贱地,我欢迎还来不及,不如……。”
贾政才懒得搭理他,直接打断道,“你给甄费下了什么药?把解药拿出来,以后不许再找他麻烦了。”
朱三少赶忙摆手道,“我没下狠药,只是一点蒙汗药而已,过一刻钟就能恢复过来了。原来小公爷认识甄士隐哦,您倒是早说啊,小的保证以后再不敢找他麻烦了。”
贾政白了他一眼,“行了,玩你的去吧,别影响我享用美食的心情,我明儿就走了,不想惊扰朱伯父,懂吗?”
朱三少点头如捣蒜,恭请贾政上了四楼,才抹着冷汗逃出大酒楼,猎艳猎到过江龙,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伙计听说来人是小公爷,腰又塌了几分,态度也更殷勤了,把他们请进雅间后又去通知掌柜,不多时酒楼的招牌菜就流水似的端上来,足摆了三大桌子。
贾政屏退了掌柜和伙计,招呼大家享用美食,楚飞夹了个哑巴生煎,一口咬下去皮薄底脆,肉汁丰盈,满足的笑眯了眼。
姜永也点头道,“味道不错,就是鲜味差了些,看来这家酒楼还没找到买味精的门路呢。”
贾政和沙闯更喜欢松鼠鳜鱼,鸡头米饭和蟹粉小笼也很好吃。
吃到七八成饱,沙闯才问道,“刚才那个朱三是谁家的,他这算是当街强抢民男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97章 教堂
强抢民男?
贾政差点喷饭, 其他人也笑得又呛又咳。
姜永也笑着摇头道,“虽然沙闯用词挺可乐的, 但他也没说错,二爷,那位朱三爷是哪家公子?”
贾政抿了口茶顺气,笑道,“他爹曾是我老爷旧部,还教过我几天骑射,如今在姑苏卫所当指挥同知,朱同知喜好男色, 把原配气死后又在家里养了一屋子妾室,我深恶其人,跟他学两天就找借口躲过去了。”
沙闯赞同道, “二爷做得对, 我们清清白白的人家, 没必要因那种人染上一身腥。”
有侍卫不服气道, “怎么就一身腥了,大丈夫多找几个相好的怎么了, 又不是养不起。”
他的观点引来其他人讨伐, 贾政边享用美食边听众人唇枪舌战,别有一番风味。
吵不多时, 就听到有人长叹一声,幽长哀怨的语调听得人毛毛的。
众人齐齐看向发出叹息之人,被放在躺椅里的甄士隐半坐起身, 满脸羞愧的捂额叹气,画面凄切又悲凉,任谁看了也要同情上几分。
贾政在心里轻啧了声, 这人脑子虽糊涂,相貌却着实不俗,难怪能生出甄英莲那样的美人。
红楼原著对真正的美人从不正面描写,比如病如西子胜三分的黛玉,以及兼具钗黛之美的秦可卿,有可卿几分品格的甄英莲想来也是极美的。
看着抚着额头,一脸窝囊相的甄士隐,贾政深吸口气,看在小英莲的面子上,把嘲讽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沙闯却忍不了了,闷声问道,“你为何不说话,我们二爷救了你,好歹道个谢吧。”
刚才甄士隐虽中了蒙汗药,身体不听使唤,但神智还是清醒的,他也知道是贾政这位小公爷救了自己,但听他跟朱三熟稔的样子,他很担心自己刚出狼窝又进了虎穴。
甄士隐迟疑道,“小生听闻小公爷在扬州当巡盐御史,不知为何又来到姑苏?”
贾政眉梢微挑,意识到情况不简单,朱三想虏走这人恐怕为的不是美色,这里头肯定还有别的事。
他试探道,“我来姑苏自然有我的道理,只是不方便对甄兄多说。”
甄士隐却一扫颓废,坐直身道,“可是为番邦的教堂而来?”
这下连沙闯都听出有问题了,姜永抢先道,“我们接到的消息并不确切,也只是来调查而已,不知甄先生可知道什么吗?”
甄士隐猛点头,“说出来不怕小公爷笑话,我与内人成亲十余载,至今也没个一儿半女的,前些日子内人听说码头的番邦教堂会收养无人要的女婴,还供奉着一位圣母娘娘,内人便动了收养女婴祈福引子的心思。”
贾政听得心惊,番邦人收养幼儿的目的他再清楚不过了,那些东西可是会吃人的。
他问道,“尊夫人可是发现教堂里并无女婴了?”
甄士隐抹了把冷汗,“是,是的,内人自动了收养女婴的心思,就派人注意着教堂的动静,近两个月至少送进去十几个女婴,也没见哪家去领养孩子。可她去问时,教堂的修女却说鲜少有人送婴儿去他们那里,送进去的也很快被人领养走了,他们分明在说谎,那间教堂肯定有问题。”
姜永气得脸都红了,沉声道,“你们可有将这件事说给外人么?”
甄士隐点头,“姑苏府汪通判的太太与内人相交莫逆,她发现教堂有蹊跷的第二天,就跟王太太说了,打那儿之后我们家就诸事不顺,小生不才,也混了个童生功名,上个月报考院试,却被人以保甲不全的名义撤了下来,今日我原是请府学的训导吃饭,向他打听被撤的原由,却撞到了朱三爷和他的跟班手上,要不是小公爷仗义,我,我从此就要没脸见人了。”
贾政以全新的眼光打量这人,原来甄士隐年轻时也有功名入仕之心,后来的淡泊避世大概也是无奈之举。
但还是太蠢了,情况已经这么明显了还打听什么啊,姓汪的跟教堂肯定是一伙的,包括朱同知和府学的训导也未必干净。
楚飞却更在意另一件事,“你说姑苏府的通判姓汪?他跟广西大都督是什么关系?”
甄士隐一脸茫然,“我从未听说过广西大都督此人,只知道汪通判祖籍在并州府。”
贾政叹气,“那就对了,他们肯定是一家的,我们赶紧走,姑苏府已经不安全了。甄费你家在哪里,接上你夫人,先到扬州避一避吧。”
甄士隐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小公爷都觉得不安全的地方,他更不敢待了,忙道,“我家就在城西北的阊门外头,十里街的仁清巷里,我可以带路。”
侍卫扶着他,一行人快速下楼牵马驾车,向北而去。
贾政看向身边的楚飞,歉意道,“抱歉啊,小飞,管闲事管了个大麻烦出来,害你不能回家祭祖了。”
楚飞摇头,“这怎么是二哥的错,二哥觉得教堂的番邦人会把女婴卖到哪里去呢?”
贾政苦笑,“卖掉都算好的,番邦那些家伙可是会吃人的。”
哎!
听到的人都吓了一跳,沙闯勒住马,沉声道,“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万一那些食人魔听到消息逃跑了,肯定还会有幼儿被害的。”
贾政想了下,“我们先接了甄太太,而后找个地方隐避起来,要是卫所没有出兵抓捕我们的意图,再去夜探教堂不迟。”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赞同,哪怕想打抱不平,也要先保住小命才行,他们的职责是保护贾政,万不能让他陷入危险之中。
随着甄士隐的马车来到仁清巷,甄家主母封氏是个爽利人,听丈夫说要带她去扬州避祸,便隐隐猜到这些天诸事不顺必有缘故,她也不多问,收拾了几样细软,带着贴身的婆子便上了马车。
一行人顺着官道向北,没走多远贾政就发现不对劲了,此时已是夜晚,官道两旁的鸟雀却还在低空盘旋,丝毫没有归巢的迹象,肯定有什么在不久前惊扰到了它们。
贾政命队伍停下,来到甄士隐车旁,问道,“姑苏卫所就在前面吗?”
甄士隐点头,“是的,就在姑苏城北二十里的官道旁。”
封氏紧张道,“小公爷,可是有官爷要拿我们吗?”
贾政缓缓点头,“恐怕是的,看来那个教堂不简单啊,除了迫害女婴,他们肯定还有更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封氏拭了下眼泪,哽咽道,“都是我没用,要不是我非要收养女婴,也不会引出这些祸事来。”
沙闯道,“要不是封娘子发现教堂有鬼,还不知会有多少婴儿受害呢,你放心,哪怕豁出命去,沙某也会护着你们冲出去的。”
贾政踢了他一下,斥道,“别没事就死啊活的,还不到那个份上呢。你们四处找找,看有哪里可以藏身,他们不是要堵住我们的去路么,那我们就去教堂耍耍,倒要见识下番邦人都是些什么货色。”
封氏道,“我们家在码头附近有一处库房,今年收的新粮已经卖光了,正好空着。”
贾政点头,“那我们就把马带到库房去,夫人可知库房离教堂有多远?”
封氏道,“只有两趟街,中间还有水路相连,我就是收粮食时听说那家教堂的,谁知道会遇见这种事。”
楚飞笑道,“封娘子莫慌,教堂到底如何,我们一探便知。”
一行人再次回到大运河码头,很快就融入到熙攘的商队和人群之中,高高挂起的灯笼照得码头亮如白昼,因货船的到港时间不固定,码头从来没有休息的时候。
甄家的库房在码头外围,有一条水道与大运河相通,院里有马棚和车库,前面的小码头上还拴着一条小货船。
贾政看到小货船就笑了,“我对船上的水轮眼馋好久了,今天终于有机会尝试一下了。”
封氏苦笑,“小公爷千万要小心,越是心虚之人防得越是严密,我们夫妻也帮不上什么。”
贾政笑道,“封娘子尽管安心,我们只是去探查一二,很快就回来了。”
不多时,侍卫就买了十套黑色短打和褡裢回来,贾政等人换了衣服,武器装在褡裢里,踩着小货船往教堂的方向去了。
教堂的尖顶在一排排连脊库房中十分显眼,贾政踩着船上的水轮,感觉跟公园里的鸭子船差不多,并不觉得吃力,没一会儿就到达了教堂后门。
沙闯盯着高高的围墙,哼道,“朝廷就不应该让这群东西到我们的国土上来,没的踩脏了我们的地。”
贾政摇头道,“禁止也没用,大虞富庶强盛,在番邦人眼中就是遍地黄金的天国,他们哪有不觊觎的道理。”
楚飞叹道,“他们来便罢了,跟番邦通商于朝廷也有好处,可为何还要祸害我们的百姓呢。”
贾政笑道,“指望番邦人有道德你就傻了,他们从祖上就是强盗土匪,在大虞做的这些事在他们看来根本不算犯罪。”
姜永挥了下手,“嘘,院子里有动静。”
贾政小声道,“继续向前,躲到前头那棵大柳树后面。”
小货船隐入柳树后的阴影中,教堂的后门刚好打开,四个番邦人抬着两个扭动的大袋子,咚咚两声丢入水中,而后头也不回的关上门,比丢垃圾还随意。
不待贾政开口,两个会水的侍卫便滑入水中,那袋子里分明装着人,一头还绑着石头,番邦人嚣张得让人瞠目,连杀人都不知道换个地方。
两人潜入水下,割断绑石头的绳子,将袋子拖上货船。
等扒开袋口看清里面的人,贾政惊道,“怎么是你?”
第398章 夜闯
贾政打开的袋子里装着个年轻男子, 正是不久前在大酒楼里遇到的朱三。
因入水时间不长,他的脸虽被憋紫了, 身体并无大碍,但直面死亡也把他吓得涕泪横流,整个人都在颤抖。
另一个袋子里的人就危险了,他的嘴被一块大石头撑了起来,根本挡不住河水灌入,姜永把他嘴里的石头拽出来,按在船帮上撅着腚吐水,好一会儿才把肚子里的水控干净。
这人缓过气来, 便抱拳向众人道谢,看到贾政时又蓦的瞪大双眼,哑声道, “小公爷?你怎么会在这里, 快走, 教堂里不安全。”
贾政也认出这人是谁了, 他就是朱三的爹,老爷曾经的老部下, 现任姑苏卫所的指挥同知。
贾政冷冷看着他, 沉声道,“我的事先放在一边, 你能解释一下堂堂朝廷从三品大员,为何会被人从番邦庙丢进河里么?”
朱同知满脸羞惭,指着朱三道, “今番这场杀身之祸,都是这个不争气的孽障弄出来的。”
接着他便把前因后果讲了出来,番邦教堂是四年前开始修建的, 自建成之初就开始用能让人金枪不倒的圣水,以及能永保青春的圣餐结交姑苏指挥使夫妇。
传教士对待百姓也很友善,经常以天主的名义施粥赠药,还愿意收留无人要的女婴,因此在姑苏本地很有声望。
年初汪通判到任,很快也加入了教堂小团伙,因汪家少爷出手大方,姑苏的纨绔子弟都肯听他号令,朱三就是听汪大少爷说甄士隐颇有几分姿色,才去大酒楼堵人的。
朱三抹了把脸,愤愤道,“我因为没抓到姓甄的,就跑去跟汪大报怨,谁知他听说是小公爷把人带走的,立时就翻了脸,把我和下人都捆了押来教堂,不大会儿工夫曹指挥使又把我老爷带来了,他们什么都不说,就把我们装进麻袋丢进了河里。”
贾政听懂了,“难怪番邦人敢在自家门口杀人,他们这是意识到形迹败露,收拾干净首尾打算跑路了。”
朱三更委屈了,“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为何要杀我?杀我就算了,干嘛还要带上我老爷?”
姜刚笑道,“因为甄士隐撞破了他们做的事,而你又接触过甄士隐,难保不会猜到什么。至于为何会连累到朱同知,当然是怕你失踪后他会追查到他们啊。”
楚飞向朱同知拱了下手,“晚辈是荣国公府二女婿,敢问朱伯父,官道上的兵丁是谁派过去的?”
朱同知赶忙拱手还礼,“是曹指挥使派出的亲兵,他说接到城里亲朋的消息,有一伙抢了战马的江洋大盗要打姑苏地界经过,我那时忙着跟他出门,也没多想。”
贾政没好气的瞪了朱三一眼,“你小子看得挺仔细啊,连我骑什么马都抱怨给别人了,差点被你给害死。”
朱三挨了老爹一脚,委屈得再次泪崩,“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说两句,我哪知道姓汪的会那么狠毒,我虽图他出手大方,但也是真心实意跟他好的。”
贾政哼了声,又问道,“朱伯父,要是曹指挥使回不去卫所,你能压制住所有人吗?”
朱同知点头,笃定道,“曹指挥使为人阴险,瞒上苛下,除了几个亲兵队长,卫所上下都不待见他,只要我愿意包揽责任,他们巴不得都听我的。”
贾政笑道,“那就好办了,朱伯父和朱三哥帮我们看着船,等料理完教堂里的人,再送你们回卫所。”
“哎!”朱同知吓一跳,在他的印象中,贾政还是上马都趔趄的大少爷呢,听说他要夜闯教堂,第一个想法就是反对。
朱三也跟老爹一个想法,可在看到贾政从褡裢里拿出的短杆燧发枪,爷俩都闭嘴了。
有神器在手,还有十来个高手保护,哪怕曹指挥使都不是对手,有甚好怕的。
朱同知冷笑道,“我熟悉教堂地形,让小三守着船,我同你们进去。”
贾政也没有反对的意思,老爷带出来的人都不白给,能有个熟悉地形的人带路再好不过了。
他们爬到大柳树上,从与之相接的院墙跳进教堂,不等找地方隐藏行踪,就有个番邦人从前面的低矮平顶房里走出来。
姜永迅如灵猫,眨眼间就扑上去将之制服在地,贾政的速度也不比他慢多少,跟上去卸下巴拆四肢,几息就将之废掉了。
朱同知看得目瞪口呆,贾政灵活的身手已经很让他惊讶了,没想到还有更狠的,不愧是两代国公的人家,子孙也是深藏不露啊。
贾政回过头,以眼神询问朱同知往哪里走,朱同知定了定神,用手指向另一边的平顶屋,以唇语道:厨房里有密室,曹指挥使他们都在那里。
众人点头表示收到,依旧是经验最老道的姜永打头,摸到厨房门边,将之打开一条缝,就见里面只有两个番邦妇人。
他猛的打开门,扑向近处那人的同时抖手放出飞镖,刺穿远处妇人的脖子。
妇人倒地的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人,一个番邦人缓缓推开壁橱,刚探出头就被沙闯掐住脖子扯了出来。
贾政照例把两人拆了,楚飞走过去掀开锅盖,见两口大铁锅都很干净,就指着灶台示意能把铁锅当盾牌用。
沙闯冲楚飞竖起大拇指,由他和姜永举着锅打头,一行人悄悄摸进壁橱后面的密道里。
密道内部比他们想象的要明亮宽敞很多,两边墙壁上隔不多远就相对摆着烛台,燃烧出的烟带着淡淡的油脂香味,贾政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用袖子堵住了口鼻。
密道很快走到近头,弯道后面的光线更加明亮,密室内的说话声也渐渐清晰起来,众人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听他们都在说什么。
密室内的人不算少,字正腔圆和卷着舌头的大虞官话都有,偶尔还有女子的抽泣声,谈话内容却让所有人都立起了眉毛。
里面的人正在讨论要带走哪些东西,以及他们走后,院子里和城外庄子上的白骨要如何处理。
还有人在焦虑没了圣水和圣餐供给,以后可怎么办,没有教堂这块招牌,他们打哪儿弄那么多女婴做圣餐。
贾政听得浑身发毛,原来吃人的不止番邦人,还有大虞官员和官太太跟他们同流合污,就不怕遭报应吗?
朱同知也吓得够呛,扯了下贾政衣袖,用唇语道:是曹指挥使和汪通判父子。
贾政点头,准备好燧发枪后对众人挥手,一行人如神兵天降般冲了出去。
密室内坐着十三人,有战斗力的却只有曹指挥使父子和两个年轻的番邦人,贾政不想跟他们多纠缠,一枪打在曹指挥使的膝盖上,沙闯和姜永飞锅砸趴下两个番邦青年,其他人就都老实了。
曹指挥使抱着腿,痛得几近昏厥,但嘴上还在强撑,厉声喝道,“你们是谁?知道攻击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吗?”
楚飞恨得直磨牙,冷笑道,“吃婴孩的朝廷命官,皇上要是知道你们做的事,非得活剐了你们九族不可。”
朱同知从沙闯身后走出来,呵呵笑道,“曹指挥使,没想到吧,老子向你索命来了。”
密室内的人全都吓白了脸,一个珠光宝气的妇人看向番邦人,叫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他为何还没死?”
她的话提醒了贾政众人,密室内并没有把朱同知父子丢下河的番邦人,教堂还没探索完呢。
他们齐齐扑上去,先制服密室内众人,再交给贾政拆零件,而后留下两人看管俘虏,又回到上面继续扫荡教堂。
教堂内还有三男两女和一个番邦小男孩,他们正在打包行李,前头马棚还有曹汪两家带来的马夫和亲随,不出半个时辰就料理整齐了。
把俘虏都关在一起,贾政又在教堂下方找到了另一间密室,里面摆满了金银古董和书籍,还有用婴儿尸骨垒成的供台,以及一个钉着成人骸骨的十字架,这家教堂哪里是信天主,分明是邪/教的老巢。
诡异又恐怖的场景把众人吓得全身冷飕飕的,以最快速度退出密室,站在月光下还忍不住直打哆嗦。
贾政扶住快要吓瘫的朱同知,苦笑道,“朱伯父,这件事我们大概处理不了,还是发八百里加急请皇上圣裁吧。”
朱同知点头如捣蒜,“八,八百里加急只能请,请小公爷亲自写奏折,我没这个权限。”
贾政应了声,“朱伯父派艘官船送我回扬州,这些人我也先带回御史府,你保护好教堂,升职的机会千万不要错过。”
朱同知立时就不抖了,拍了下大腿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姓曹的完蛋了,指挥使可不就是我的了,哈哈。”
贾政也笑道,“朱伯父放心,我肯定会向皇上为你表功的,就等着升职吧。”
朱同知欢天喜地的回到卫所,不多时就亲自带了两艘官船过来,趁天黑把一众俘虏转移到船上,又去甄家库房取了马,便从大运河向扬州去了。
临行前,贾政请朱同知关照甄士隐,又警告朱三不准再打人家主意。
朱三经历了一场死劫,胆子都快吓破了,哪还敢找别人麻烦。
姜永见他神色不对,提醒朱同知备着大夫,朱三弄不好就要大病一场,可别耽误了孩子病情——
作者有话说:
第399章 上奏
江南地界水泽纵横, 为了运粮方便,卫所大多建在岸边, 以朱同知的官职,调动两艘官船不过一句话的事。
姜永提醒朱同知注意朱三的身体,贾政又嘱咐一定要派亲信看守好教堂和埋女婴尸骨的庄子,又辞别了甄士隐夫妇,这才登船前往扬州。
贾政一行人跟俘虏搭乘同一条船,让另一艘官船载着战马,二十多俘虏被放在最大的舱室里,由所有人眼不错的盯着。
贾政坐在舱室门口, 直至看不到姑苏府和卫所的灯火了,才长长松了口气。
朱同知派来的都是他的亲信,为首之人是他的亲兵队长, 姓成, 贾政在原身记忆中也见过此人。
成队长笑道, “小公爷安心, 我家大人交待过了,绝对要把您平安送回扬州府。”
贾政露出笑意, 刚要客气两句, 从成队长身后就跳出个身材瘦小的士卒,嘻嘻笑道, “小公爷,可还记得我么?”
贾政有些无奈的点头,江南的姑娘怎么都喜欢女扮男装, 这才多长时间就见到两个了。
这姑娘他当然记得,原身之所以会对成队长印象深刻,就是因为这丫头。
她小原身七岁, 自小充作男孩教养,原身十二岁才开始学骑马,那时成小姑娘已经能在小马上奔跑自如了,还嘲笑过他胆小来着,在原身的记忆中属于仇人那一列的。
贾政不像原身那样小心眼,但面对成姑娘还是微微蹙起眉头,“你有十四岁了吧,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到处乱跑。”
成姑娘双眼发亮,惊喜道,“没想到小公爷还记得我的年纪,嘿嘿,我就说你不会忘记我的。”
贾政差点翻白眼,幸亏是他来了,否则以原身记仇又小心眼的德性,再次见面肯定会报当年被嘲笑之仇的,这丫头还傻乐呢。
成队长把兴奋过度的闺女扯回身边,赧然道,“这丫头从小野惯了,我一时没留神她就跑到船上来了,还请小公爷不要见怪。”
贾政摆手,“哪里的事,我们也是旧相识了。”
这时,沙闯走过来,轻声道,“二爷,里头的人要见你。”
贾政应了声,对成家父女拱手道,“我还有事,稍后再聊。”
成队长也赶忙拱手还礼,笑道,“小公爷请自便,外头的事就交给我了。”
贾政含笑谢过,进了船舱,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偷乐,楚飞跳过来小小声道,“外头那位是二哥当年欠下的风流债吗?”
贾政差点打人,小声斥道,“别胡说,我只在学骑马时见过人家几次,那时她才五六岁大,哪来的风流。”
姜永却笑道,“五六岁怎么了,二爷忘了,可不代表人家不会记在心上。”
贾政白了无聊人士一眼,坐到舷窗前的圈椅上,“你们都不累的么,我们排个值班顺序吧,不当职的人只管休息去。”
大家都看出贾政很累了,排好班次后让他先休息,其他人还是在舱室里守着,困了就随意打个盹,习武之人熬个几天根本不算事。
两艘船不敢停歇,走了一天两夜终于赶到了扬州卫所,冯欣刚结束晨训,就有通报说贾政来了,接到人时他和柳节马尚德都傻眼了。
将二十多俘虏抬进卫所地牢,等贾政把拆下来的零件逐一安回去,把人送进牢房锁起来,他们才回过神来。
冯欣看得连连咂嘴,感叹道,“行啊,兄弟,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个本事,拆人跟拆玩偶似的,何着从前过招时你都手下留情呢。”
贾政白了他一眼,“你当拆人很容易么,以你的力气,没等拆下来呢我先骨折了。”
冯欣哈哈大笑,得意的一拍肚子,“我冯家也是以军功起家的,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知道这身膘的好处。”
贾政也笑了,“好啦,别贫嘴了,密折我已经写好了,赶紧安排人送八百里加急,姑苏那边出大事了。”
柳节打量牢房内面若死灰的曹指挥使,不解道,“这是姑苏卫所的曹指挥使吗?那边是出了多大的事,才会让你连指挥使都抓回来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贾政拉着他们走出地牢,这才将在姑苏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那里头的都是食人魔,警醒些别被他们逃了。”
三人听得连连干呕,吓得脸都白了,冯欣怒道,“番邦人便罢了,他们会吃人我一点也不奇怪,曹汪两人一个武举出身,一个出自岭南大族,怎的也会做那等残害同族,丧尽天良之事。”
柳节冷笑,“那些抛弃亲女的人也不是啥好东西,活该他们断子绝孙。”
马尚德叹道,“地牢这段时间归我管,政弟弟放心,我回头就收拾铺盖住过来。”
贾政向三人拱手,“烦请三位兄长多费心了,谁能想到不过是回程时经过姑苏,也能遇到这种事,但愿皇上知道后不会气炸吧。”
八百里奏报不到三天就送进了大明宫,皇上前天接到贾政的折子,被妄图强夺盐商经营权的浙江都指挥使和巡抚气个半死,今天又接到贾政的密报,他下意识捂住心口,担心再听一次混账事会直接气死。
苏诚捧着奏折,半晌听不到皇上叫起,抬头就见皇上盯着奏折匣满眼惧色,他紧紧抿着唇,免得张嘴就笑出来。
皇上抗拒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苏诚啊,你说江南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会儿?”
苏诚垂下头装哑巴,心说荣国公在江南时就挺消停的,可惜您老担心荣国公作乱,过了孝期就把人家招回京都了。
现在荣国公倒是消停了,又换成江南的官员和世族一起作乱,这不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么。
皇上也不指望苏诚能回答,他点手让他把奏折匣放到御案上,回身取钥匙时又想起荣国公说的话。
昨天他跟贾代善报怨江南乱象,问老国公在时是怎么解决这些事的。
代善却说他们在江南时有老国公压制,并没有这么多不守规矩的官员,如今也是同样的道理,要是能派个足以震慑江南的皇家人,相信那些官员世族也不敢再作妖了。
想到皇家人,皇上再次叹气,皇家哪还有人了,宗室都是些不堪大用的东西,让他们管理御膳房都能管得一塌糊涂。
近亲更没一个能分忧的,先帝和他都没少生,但能活下来的却没几个,即便有得用的,他也不敢交付信任,任其在江南扎下根,于皇权就是最大的隐患。
打开奏折匣,展开奏折后皇上就是一笑,贾政写奏折从来不靠旁人润色,都是他的大白话,表述简洁明了,写不清楚的还会在奏折上画图,要是官员都这么写奏折,能省下他不少时间。
皇上莞尔一笑,在看过奏折内容,尤其是最后一张由婴孩白骨垒成的供台图时,气得都快爆炸了。
苏诚觑着皇上脸色,在心里叫苦不迭,贾政明明挺聪明一孩子,怎么就总给皇上找不自在呢,除了上次送来的三轮车,皇上看他的奏折时就少有不生气的。
皇上猛的一拍御案,把苏诚吓得差点蹦起来,殿内的内监全都跪下了,缩成一团减小存在感,生怕皇上气过头拿他们撒气。
发泄过怒火,皇上猛喘两口气,正要命人去把所有近臣都宣过来,殿外就跑进来一名内监,躬身禀道,“皇上,顺亲王薨了。”
“啊?!”皇上都懵了,“他在王府里待得好好的,怎么就薨了?他还不到三十岁呢。”
内监苦巴巴道,“奴也不知道,包括在外面看守王府的五城兵马司,他们也是听顺亲王府的长史官上报,才知道顺亲王薨了,只能一边去京营府上报牛大人,一边派人来宫里报丧。”
皇上都气笑了,“何着人在里面是什么情况,外界一无所知,连人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是这个意思吗?”
“呃……”内监不敢犹豫,只能一个头磕到地上,“回皇上,是的,皇上虽下令亲王府长史官和总管内监定期上报顺亲王情况,但顺亲王不准对外人透露他的情况,下头的人也是难办得很。”
皇上冷笑,“有什么难办的,朕才是大虞的君主,那些人胆敢为了罪王违逆朕的命令,分明是不想活了。”
内监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在此时触怒天威。
皇上冷哼一声,“宣东平西宁北静三位郡王,还有荣国公林侯和牛节度,以及太医院的医正医副,朕倒要看看,那个混账是怎么把自己作死的。”
内监领命而去,担任巡职的羽林卫也快速传龙辇清道,皇上正在气头上,谁敢在这时候耽误时间,就等着倒霉吧。
接到消息的众人也傻眼了,顺亲王自小脑子就不大好使,性格虽执拗些,但要说他会因为被幽禁在王府而自戕,他们是不会信的,突然就死了,必定有蹊跷。
贾代善尤其心惊,他早听贾政说过,司徒衡有过继到顺亲王府的想法,因此昨天他才会对皇上提出最好有皇家人坐镇江南。
昨晚回家时他还跟司徒衡说过这件事,没想到转天顺亲王就死了,那孩子也太心急了,千万别露出马脚才好。
第400章 试探
顺亲王薨逝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外朝各衙门, 司徒衡正在工部开会,听取上个月修复工程的进展, 接到消息时在场所有官员都看向他。
司徒衡则愣住了,他是派人在顺亲王的一展雄风药里下了毒,可离弄死他至少还要有一年时间呢,怎么突然就死了?
见他只一味发怔,工部右侍郎小心问道,“王爷也不知道顺亲王的情况吗?”
司徒衡点头,“顺王叔被禁闭一年多,我从不曾听过他的消息, 他,呃,不像是会忧郁而死的人。”
众官员赞同的点头, 顺亲王往好了说是开朗豁达, 实则就是个眼大心空的傻子, 关在亲王府里又不少他吃穿, 他会忧郁才怪呢。
司徒衡摆手,“继续开会吧, 皇上查明情况用不了多少时间, 下午之后我就不得闲了。”
工部这边继续开会,其他衙门也是差不多的反应, 惊愕过后就丢到一边去了,顺亲王虽是先帝嫡子,如今也不过是个既无实权又被圈禁的罪王而已, 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皇上乘着龙辇,前往东安门外的顺亲王府,他敲着扶手, 越想越气,顺亲王再不着调也是御弟,连个风声都没有就死了,那些人也太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了。
贾代善和林侯走在东平西宁和北静郡王后面,林侯扯了下他的衣袖,以眼神示意他注意些,现在可不是心不在焉的时候。
贾代善对林侯扯了下嘴角,又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
东平和西宁郡王的大半注意力都放在新任北静郡王水康身上,并未注意到两人的动作。
水康自父亲过世,大病小灾的就没断过,体质之差让所有人胆战心惊,最近好不容易养好些,万一再惊着他就不妙了。
京营节度使牛大人和太医院的医正医副都在东安门外等着,马路对面就是顺亲王府和甄家了。
甄家大门紧闭,留下的族人被禁足在府邸之内,门口都开始长青苔了。
顺亲王府由五城兵马司职守,此时府门大开,王府内的官员内监和宫女俱是一身丧服,跪在甬道两旁迎接圣驾。
王妃和众妃嫔,还有几位郡主也是一身素缟,跪在正殿前哀哀欲绝,顺亲王已经躺在棺材里了,棺盖敞开着,要等皇上验过了才能合棺。
皇上在正殿前下了龙辇,也不叫王妃和郡主们起身,快步走到棺材前,就被里面须发皆张,死不瞑目的顺亲王吓一跳。
他后退几步,被羽林卫的大队长扶住才稳下心神,沉声道,“宣左右长史官,太医正你们去验尸,搬把椅子就放在棺材前头,朕倒要看看,顺亲王这么大个人是怎么突然就死了。”
顺亲王府的左右长史官,和正副两位总管内监被押到皇上面前,四人对着皇上不住磕头,声称他们也不知道。
右长史叫道,“皇上明鉴啊,吾等身家性命都系于王爷一身,哪有不尽心侍奉的道理,王爷昨天还好好的,昨晚张庶妃临盆产子,王爷在后院守到今天上午。
吾等不好在后院多待,今早前去请了安,便回到前面料理王府事务,谁知没过多久,后面就传来王爷薨逝的消息,我们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上扫过面前四人,突然有点怀念起贾政了,那小子极擅问话,三言两语就能破人心防,遇到这种事根本不用自己开口。
可贾政远在千里之外,皇上只能询问他们之中智谋最多的人,“林侯,你是怎么看的?”
林侯拱手道,“臣以为,不如宣王妃进来回话,后院女眷产子,她必然是在场的。”
皇上点头,命人把顺亲王妃带进来,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顺亲王年纪轻轻的,怎么说死就死了?
顺亲王妃丧夫无子,面对皇上哪还敢有大气,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圈禁期间的事都说了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成年男子被圈禁在家里,除了努力造娃也没别的事可做了。
顺亲王对生儿子尤其执念,在他看来江山之所以易主,就是因为自己生得太晚了,要是再不生个儿子出来,连王府的基业都要落到下任皇帝手上。
为了生儿子,顺亲王日夜操劳,可先前生的小九还是女孩儿,已经让他郁闷好久了,结果今天出生的小十还是个闺女,顺亲王看过后就大叫一声仰倒在地,任凭王府的良医如何施针也没救过来,不到一刻钟就没了气息。
顺亲王妃说完,正殿内一片寂静,要不是亲耳听说,谁能想到顺亲王是这么死的,因生闺女太多被气死了,也算古今奇闻了吧。
过了片刻,皇上转过头看向太医正,问道,“验得如何了?”
太医正躬身回道,“顺亲王目红耳赤,确实是气血上冲之象,气逆而厥以致心脉不畅,此症凶险得很,即便是臣在当场,救治顺亲王的机会也不足三成。”
皇上沉默半晌,幽幽叹了口气,“行了,给顺亲王装殓了,合上棺板送他去吧。他是先帝的爱子,早就在陵寝中给他留了位置,停棺七日,就送他去见先帝吧。”
王妃等人都松了口气,正要俯身谢恩,北静郡王水康却上前一步,躬身道,“顺亲王是皇上仅有的御弟,岂能后继无人,依臣看,不如将七皇子过继到顺亲……”
贾代善掐住水康脖子,把人掐晕后拎回身边,而后讪笑着看向皇上,用祈求的小眼神求他饶水康一命。
皇上先是被水康的反常举动惊了下,随即就想明白他为何会如此说了,前任北静郡王因支持七皇子而死,这小子是恨上老七了。
他摇头表示不介意,抬举北静郡王府是做给北方的守边将士看的,水康不过是个没实权的傀儡罢了,他还没无聊到跟个小东西计较。
皇上留下东平和西宁两位郡王料理顺亲王的丧事,回到宫里,他也无心办公,独自坐在御花园的钦安殿,脑中不停回放着贾代善和水康的话。
现存的三个儿子中,太子性格暴躁,老五又太过刚烈,只有老七的性格还算适合当皇帝。
他的能力虽比不上老五,但胜在够狠够能忍,年纪又不大,慢慢教导也来得及。
实在不行还有皇孙兜底,那孩子聪敏果敢,比太子强多了,再成长几年未必会比老七差。
至于太子和老五,无论谁上位,太子是必死的,以老五的性格,当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逍遥王爷未尝不可,但现在他却不这么想了。
正如贾代善所说,江南乱势已成,再没个足以坐镇一方的人物,就要失去控制了。
以皇家这点子人口,宗室肯定是没这个能耐的,派皇子过去更是扯蛋,在一地扎根的时间长了,哪怕本人没那个想法,以他为利益中心的团体也会架着他争夺皇位的。
但要是派个皇侄过去,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皇帝有子有孙,再怎样也轮不到侄子继承大统,以皇子身份继承顺亲王府,再派去江南镇压一方,怎么算都是自己赚了。
皇上兴奋的在钦安殿内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反正老五对皇位又没兴趣,要是老七或侄子继位,他还有可能被清算,不如过继出去,既能帮自己做事,也消解了日后的隐患。
司徒衡刚换上吊唁的丧服,就接到亲爹的传唤,领命后又得换回官服,他吭哧吭哧往御花园走,觐见时差点压不住火气。
皇上压根没注意到儿子的不满,点手让他坐在下首,笑咪咪问道,“老五啊,顺亲王府有先帝赏赐和先太后遗赠,家资怎么也得千万之数,你说要如何安排呢?”
司徒衡心中漏跳一拍,紧张得十指在袖子里扣在一起,但表面上却不解道,“王叔的家资哪轮得到我安排,他不是有十位郡主么,平分给她们当嫁妆不就行了。”
皇上哼了声,“十个丫头片子罢了,还没一个是嫡出的,王府的财富哪轮得到她们享用。老五,朕有意派你坐镇江南,你意下如何?”
司徒衡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先是惊喜,而后又摇头道,“皇上是知道的,我对皇位没兴趣,虽然坐镇江南就能与政儿团聚了,但在太子看来却是莫大的威胁,等他上位后头一个要做的就是想办法除掉我,而我是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要是形成隔江对垒之势,导致朝廷分崩离析,我们父子三人就是大虞的罪人。”
皇上笑叹道,“难为你能想的这样长远,在眼光和能力上头,太子和老七比你差远了。你说的没错,如果你是皇子的话,派你坐镇江南确实是极大的隐患。”
司徒衡佯装惊愕道,“怎么的,为了平稳江南连儿子都不认了?”
皇上哈哈大笑,“哪能呢,把你过继给谁都是朕的儿子,哪有不认的道理。”
司徒衡这才懂了,“皇上是想把我过继给顺王叔?”
皇上点头,“你意下如何?”
司徒衡在皇上灼灼的目光下思索片刻,才缓缓道,“虽然挺不舍的,但过继到顺亲王府,于我而言确实利大于弊,我一直很担心把政儿卷进储位之争里头,变成皇侄就与储位再无瓜葛了,政儿也彻底安全了。”
皇上原是想试探他的想法,听他还是跟过去一样,三句不离贾政,不禁泄气的长叹一声。
司徒衡像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正色道,“过继可以,但我有个要求,以后不能再让我跟政儿分开了。”
皇上无力的摆手,“知道了,做你的事去吧,朕会安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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