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达成
皇上错愕的看着儿子,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他并不是真心想将河外地区封给司徒衡, 如此说只是想试探他的野心膨胀到什么程度了。
毕竟人心是会变的,经历数场战役,体验过挥斥方遒的快感,他不相信司徒衡还会对皇位不感兴趣。
以他当前的权势和手段,以及出身的天然优势,要是兴起夺位的心思,朝廷指不定乱成什么样呢。
让皇上没想到的是,司徒衡的野心确实变大了, 却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借助大虞海军占领倭国领土当封地,好像……也不是不行,要是真能夺下来, 于朝廷反而是好事。
皇上定了定神, 见儿子和贾政都期盼的看着自己, 不禁好笑道, “你们两个小东西,是怎么想到占领倭国领土的?”
司徒衡轻叹一声, “这个想法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皇子有多难当,皇上比我更清楚, 那时我就想要是能远离大虞,在海外有块自己的地盘,从此过着无人打扰的生活就好了。”
皇上也是叹息, 皇子难当,他小时候也兴起过逃离的念头,但还是不解道, “海外番邦那么多,你为何想要攻占倭国呢?依朕看为,东南的吕宋和南洋更适合发展,国力也比倭国弱多了。”
贾政笑道,“是臣提议攻打倭国的,我祖父和老爷镇守江南多年,吃过倭寇无数次亏,还有很多军中长辈死在那些孽障手上,我早就想找他们报仇了。”
司徒衡接着道,“之前我们曾在闲聊时提过这件事,既然皇上有意封赏我领土,那就借我们一支船队,打下九州岛和四国岛,海岛与大虞本土有大洋相隔,就不用担心皇家后裔同室操戈了。”
皇上都忘了贾政是在江南长大的,荣国府父子两代抗击倭寇,他自小目睹父亲被倭寇所伤,亲近长辈死于倭寇之手,如何能不恨,轮到他这代都算得上世仇了。
他摸摸下巴,命苏诚拿堪舆万国图来,在图上找到倭国两岛的位置,他不满的哼了声,
“我天朝皇子,怎可屈居于弹丸之地,至少要占到京都北边的海湾,将琉球以北的地区全都算上,封地才配得上你的身份。”
司徒衡拱手笑道,“谢皇上恩赏,我们慢慢来么,就当训练海军了,先占下九州岛,再把失去耕地的流民打发过去开荒,省得留在当地闹事。”
皇上两眼一亮,对哦,扩大领土就会有更多可耕种的土地安置百姓,地方上也不会鼠盗蜂起了,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再看堪舆万国图,他就有些不满了,指着倭国道,“给你们五百艘战船,十年之内把倭国全境都打下来。还有交趾这边,让国王写下投诚书,整个交趾朕都要了。”
贾政想起网上流传的大明地图,东南亚的很大一片区域都曾属于大明,皇上要是打算用扩大疆土的方式来安置人口,以大虞当前的国力,打下整个东南亚好像也不算太难。
司徒衡却摇头道,“打下土地容易,让当地人完全臣服大虞统治却很难,否则前朝也不会放弃统治交趾了。河外多是山地,当地人稀少,可以把他们赶往红河对岸,要是占领交趾全境,几百万人口又要赶往何处呢?”
皇上不以为意道,“西边不是还有那么大一片地方么,往哪儿去不行,朕听说你们用趾奴代替民夫,这也是个办法,想把百姓迁徙过来,最好的办法就是分田免税轻徭役,以后开垦耕地,整修道路的活,就交给趾奴去干了。”
贾政笑道,“那敢情好,新迁来的百姓可有福了,我们的澜沧江流到交趾南方,分成了九条大河入海,被当地人称为九龙江,九龙江平原不仅水土丰美,气候还四季常夏,水稻一年能两熟甚至三熟,以后我大虞又要多一个大粮仓了。”
皇上手指点在交趾最南方,笑道,“何止,这边还是重要的海运通道,渔业收入也相当可观,行了,你们歇着去吧,朕把代善和贾赦贾珍都带来了,他们肯定等不及要见你们了。”
两人躬身告退,出了大帐,看到彼此额头上的薄汗,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皇上真是时刻也不忘保全自己的龙椅,他们已经把退让表现得如此明显了,可一旦出现变化,还是要一再试探,幸好他们对封地的事早有准备,否则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贾政向守在外面的羽林卫兄弟们拱手告辞,随内监前往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司徒衡是除皇上和太子之外,大虞最尊贵的人,给他安排的住处在指挥使衙门的东跨院,胡大内监他们已经先一步过来了,贾代善带着贾赦和贾珍也等在院子里。
贾政刚进院子,就被贾珍扑个满怀。
十六岁的少年又长高了些许,都快到贾政耳垂了,身形劲瘦,白皙俊朗,行动却依旧带着孩子气。
贾珍抬头对贾政嘻嘻一笑,才整衣拜见司徒衡,又对后面的陆勇和众同僚拱了下手。
他也是忠顺亲王府的侍卫,领着八品官职,因为年纪太小,前往江南时就没带上他。
当初贾珍还老大不情愿,如今再看顶头上司和同僚几乎人人带伤,他吐了下舌头,有点被吓到了。
陆勇等人都累坏了,没心情搭理贾珍,有大军守卫的军港也不用担心发生意外,见过迎出来的荣国公贾代善,便随内监下去休息了。
贾政也让沙闯和林安民几人休息去,而后几步上前,扑到贾代善怀里,叫道,“老爷,可想死我了。”
贾代善来不及向司徒衡见礼,就被宝贝儿子扑个满怀,抱着贾政消瘦的肩膀,眼圈不由红了,颤声道,“政儿,你还好么,可受伤没有?”
贾政笑道,“攻打交趾王廷军时腿上划了几个口子,老爷放心,早就结痂了。大哥,家里还好吗?太太,大嫂,小妹和孩子们都好吗?”
贾赦抹了把眼泪,哽咽道,“都好都好,全家都惦记着你呢,太太身体康健,孩子们也长大了,琏儿都会叫爹了,抓周抓了把小剑,小妹正月末生了个大胖小子,把林侯和如海乐坏了。”
贾代善拍拍贾政,放开手后又向司徒衡见礼,笑道,“王爷,政儿,你们先歇着吧,有话等天亮再说,看到你们平安无事,我们就放心了。”
司徒衡托住他的手,“老爷一路辛苦了,快些回去休息吧,见面的时候多着呢。”
贾政也明白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从直隶到防城港,至少得在海上漂一个月,老爷肯定还没歇过来呢,可熬不起夜。
送走家里人,两人回房休息,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再回想皇上方才的话,心中又惊又喜。
司徒衡吐了口气,“成了,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借到兵了,看来流民问题已经很严重了,否则皇上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同意我们的设想。”
贾政叹道,“但凡有权有势的家族,哪个不是在拼命兼并土地,失去土地的流民越来越多,皇上能不愁么。”
次日巳时,中军大帐响起战鼓,命全军将领前去集合。
贾政和司徒衡正等着皇上传唤呢,走进大帐,看到两旁肃立的官员和将领,贾政心中冰凉一片。
六部的右侍郎都跟过来了,六人中只有老爷最年轻,最大那位已经年近七旬了,皇上也不怕他嘎在路上。
海军和陆军的将领,包括京营节度使牛大人在内,有近四十位,哪怕每人只统领几千人,也有近十万大军。
皇上这哪里是来玩儿的,分明是担心司徒衡生出反意,要把他就地正法来的。
司徒衡神色不变,同贾政先见过皇上,又受了众人的礼,而后坐到皇上下首,由贾政,齐晗和海军的萧指挥使向皇上讲述平定广西,以及攻打交趾的过程。
齐晗那边没什么好说的,四省军队自离开海州港,就一直在两界河沿岸转悠,与交趾的数次遭遇战打得中规中矩,无甚亮眼之处。
大虞海军打交趾海军是以大欺小,两边实力根本不对等,除了对交趾地形的勘探成果,也没什么好说的。
贾政那路大军就有意思多了,前往南宁府的路上得知镇南关可能失守,同西北军和广西军一起镇守镇南关,又攻打红河港,而后进入交趾境内攻城拔寨。
最后两军汇合到一处,不仅俘虏了交趾国王,还用孔明灯破了东海城,种种战绩,都可以封神了。
皇上是了解战局大致走向的,却不像贾政讲得这样细致,他听得频频点头,跟贾代善对视的眼神中满是欣慰,下一代已经成长起来,他们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但反对声音也不是没有,贾政讲完,吏部右侍郎上前一步,躬身道,
“皇上,亲王殿下和贾伯爵攻打交趾的手段酷烈,一路上血流成河,且交趾并未动用海军,殿下却命海军将交趾海军剿灭一空,要是传扬出去,我天朝王师的盛名何在。”
此言一出,大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盯着这人。
方才皇上听得摇头晃脑,笑容不断,可见对交趾之战有多满意,他是瞎了还是怎的,在这时候泼凉水,是不想要命了么?
皇上一言不发的盯着吏部右侍郎,突然笑了出来,“太子妃新丧,高大人这就坐不住了?”
高侍郎脸色白了下,但还是梗着脖子道,“臣是为我大虞的名声着想,如今交趾国王已然受俘,正是两国修好之时,亲王殿下和贾伯爵却杀得交趾国内生灵涂炭,两国结下死仇,日后又要如何交往呢。”
皇上呵了声,“不能交往那便不交往了,众爱卿听令,即日整军,朕要亲自平定交趾,将之纳入我大虞版图。”
第442章 卸职
皇上想要亲征交趾国, 这个认知让大帐内静默片刻,而后武官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 高呼,“吾等愿为陛下马前卒,辅佐陛下开创万世基业!”
众人都很兴奋,有战争就有军功,有军功就能升官封爵,去年没争取到攻打东喀喇的机会,他们遗憾到现在,哪能再错过这次机会。
连爵位升无可升的贾代善也很激动, 小儿子已是伯爵之尊,有打下交趾河外地区的功绩,还有王爷关照着, 下辈子无需他再操心。
相比之下, 长子就差远了, 现今只是个内务府的六品小管事, 等他咽气那天也未必能混上四品,爵位顶多袭到一等男, 等传到琏儿那代就不剩什么了。
随着皇上征战交趾, 哪怕只是个管后勤的小官,也是有功劳战绩在身了, 怎么也能捞个子爵当当,爵位再传个两三代都没问题。
同来的文臣见武官一个个士气高昂,皇上也满脸喜色, 虽不敢扰了皇帝的兴致,但最要紧的目标还是要达成的。
年纪最长的礼部右侍郎上前一步,拱手道, “皇上御驾亲征,是当朝几十年不遇的盛景,可国内诸事也不好置之不理,朝廷有东平和西宁两位郡王辅佐太子,江南是南征大军的最重要粮草来源,也不可无人统筹辖制。”
皇上心中一哂,这些家伙在想什么,他还能不知道么。
自从老五过继出去,朝廷就分成了两大阵营,一个支持太子,一个力挺老七,两伙人虽见天明争暗斗,在对待司徒衡的态度上却是一致的,眼见他的风头盖过了自家主子,能不想办法排挤他么。
不过这次,皇上却是站在他们一边的,老五既无心皇位,太过显眼只会害了他。
他看向司徒衡,问道,“忠顺亲王,你是如何打算的?”
司徒衡拱手道,“臣和贾参将离开江南日久,心中颇为挂念,臣等请辞镇西大将军和参将一职,回程镇守江南四省,料理粮草和盐政事务。”
皇上点头,十分满意司徒衡的识趣,当臣子和做人一样,都要懂得张驰有度的道理,该退的时候就要退,不能一味争强好胜,自己把好处都占尽了,别人能不动歪心思害你么。
贾政也知道是该功成身退的时候了,他躬身站在司徒衡身后,暗戳戳的看向老爷,才见面又要分别,这官当得有够闹心的。
贾代善却很想得开,他的爵位已经到顶了,跟在皇上身边也是接手后勤,在江南和交趾两地来回运送补给粮草,见面的时候多着呢。
皇上假装思忖片刻,叹道,“行吧,江南确实需要人坐镇,你们回程时顺便把沿海几地的私盐田清一清,这样好了,忠顺亲王镇守江南,总不能没有直属海军,朕再调拨三十艘战船和六十艘补给船,归入忠顺亲王的王驾船队,还有,你们把在战役中的立功之人整理成册,交给荣国公酌情封赏。”
司徒衡和贾政跪地谢恩,对皇上的大方并不意外,皇家父子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既已定下十年内攻占倭国的计划,训练海军就要提上日程了。
帐内官员对皇上的决定也没有异议,他们在交趾前线,粮草全靠江南四省供给,傻子才会在这时候得罪忠顺亲王。
既然已经卸任了,就不能再旁听进攻交趾的军事会议,两人退出大帐,相视而笑。
能利索的功成身退,对他们和手下众将领都是好事,之后的战事就跟他们没关系了,将领们只要听从圣命即可,不必夹在两边左右为难。
两人回到院子,贾赦和贾珍正等着呢,听说他们要回江南,叔侄俩都垮下脸。
贾珍压低声音道,“什么意思?交趾的河外可是小叔和王爷打下来的,谁还敢来摘桃子不成?”
贾政笑道,“不错,说话都知道背着人了,回头得给带你的队长包个大红包。”
贾赦急道,“小弟,你怎么还笑得出来,肯定是太子手下那帮人闹的,他们仗着有太子撑腰,见天找事招人烦,我都快被他们气死了。”
贾政拍拍他的肩膀,可怜的娃儿自从进了内务府就没少受磋磨,往后太子和七皇子一系只会斗得更厉害,难过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柔声安抚两人,“放心好了,没人敢摘我们的桃子,是皇上想亲征交趾,打发我们回江南坐镇后方,好保证粮草供应。”
贾珍激动得蹦了起来,叫道,“皇上要亲征交趾,岂不是说我们也有机会上战场了。”
贾赦差点吓趴下,哭丧着脸道,“我也要上战场吗?我连刀都不会拿啊,不会死吧?”
司徒衡忍着笑安抚他,“不用担心,你们内务府在战场上也是以照顾皇上为主,不会派你上前线的,顶多负责押送粮草,没什么好怕的。”
贾赦这才放下心,抚着心口道,“对,我们但凡有点本事,也不会在内务府打杂,派我们上战场除了增加战损,没有任何益处,朝廷不会这么傻的。”
贾政没绷住,哈哈大笑起来,贾赦对自身认知充分,从不会做给自己和别人添麻烦的事,只这点就超过九成世族子弟了。
贾珍白了贾赦一眼,“二叔,你有点志气好不好,不上战场怎么立军功啊,我习武也有一年多了,这次怎么也要混个七品校尉当当。”
贾政笑道,“不错,有志气又很务实,珍儿在战场上要听上级的话,万不可贪功冒进,红玉姑娘还等着你回去成亲呢。”
贾珍拍着胸脯道,“小叔放心,我已经是快成家的大人了,宁国府只有我一个小爷,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贾政拉贾珍坐到身边,喜爱的揽着他肩膀,原作中最昏庸,最让人头疼的贾赦和贾珍也成长起来了,两府身后还站着忠顺亲王,只要他们能保持下去,哪怕后几代荣光不再,保全家族还是没问题的。
用时三天,司徒衡把立下战功的人员名单整理出来,贾政则忙着随老爷拜访长辈,除了在京都认识的牛大人等人,军中还有很多老爷的旧部,人数之多让贾政心惊肉跳。
贾代善发现儿子笑容勉强,略一思忖便知道他在怕什么了,好笑道,
“瞎想什么呢,这些人虽是我的旧部,效忠的却是朝廷,皇上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从京营府出去的官员更多,也没见皇上对你牛叔如何啊。”
贾政叹了口气,“但愿吧,皇上正当壮年,身体康健,自信从容,当然不会在意这点小事。十几年后体力下降,开始对很多事力不从心,那时可就难说了。”
贾代善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那时你老爷我也垂垂老矣了,你大哥和珍儿的能力也就那样,皇上都懒得多看一眼,真正危险的是你和王爷,你们占据着朝廷最富庶的江南四省,手里握着朝廷近一半税收,到时别说皇上会犯疑心病,未来的新皇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贾政笑道,“老爷放心,我们是心里没数的人么,我们已经向皇上请旨,将倭国赐给我们当封地了,皇上指派战船就是让我们练兵用的。”
贾代善目瞪口呆,结巴道,“倭,倭国可是有国主的。”
贾政哼道,“交趾也不是荒地啊,全都干掉不就完了,倭寇杀了老爷那么多部下,老爷就没想过打到倭国给他们报仇么?”
贾代善震惊的看着儿子,“你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
贾政正色道,“一直都有,我与倭国仇深似海,不共戴天,老爷多介绍几个旧部帮我们训练海军,早晚要灭尽仇敌,给牺牲的同袍报仇。”
贾代善心潮澎湃,眼圈都红了,拍着贾政肩膀,欣慰道,“好啊,不愧是我儿子,你打小就不声不响的,我还当你不在意这些,原来那些年的事你都放在了心里,我儿放心,训练海军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们父子一起杀尽倭奴。”
中军大帐经过几天会议,制订好了攻打交趾的战略,以及人员安排。
不出贾代善所料,他被推举到了后勤主管的位置,贾赦和一众内务府官员被派到中军大帐,专职负责供给皇上的物资调度。
贾珍因年纪还小,被送进备战营,负责战役结束后清扫战场,俘虏敌人,运送受伤士兵,虽然也是正规军,却跟辅兵一样都是打杂的。
贾珍对进入备战营相当不满,但也明白以自己的本事,上前线就是找死,他耷拉着脸坐在贾政身边,嘴里嘟嘟囔囔的,想抱怨又不知从何说起。
贾政好笑道,“现在明白没本事是什么下场了吧,平日别人让着你哄着你,是不敢得罪我们宁荣两府,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就没人看出身了,在战场上必须得有真本事才行,否则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连累战友。”
贾珍噘起嘴,气鼓鼓道,“我知道啦,我已经够难受了,小叔也不知道安慰我,反倒教训起人来了。”
司徒衡敲了他一下,笑道,“不用着急,你在后备营好好干,争取早日混个一官半职的,等后面的人来了,你就是他们的上官。”
贾珍愣了下,“后面的人?”
贾政笑道,“皇上亲征交趾,可是上好的进身机会,你那些狐朋狗友岂有不来凑热闹的道理。”
第443章 回程
次日清早, 贾珍就去备战营报道了,摩拳擦掌要大干一场, 等小伙伴到来时做他们的上官,带兄弟们共闯交趾。
贾政和司徒衡两个卸任之人却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于十五日拜别了皇上和贾代善,带领王驾船队由防城军港出发,前往扬州港。
皇上指派了三十艘新制大型战船,六十艘常规补给船,加入司徒衡的王驾船队,加上原来的十艘护卫战船, 二十艘补给船和王驾战船,船队共一百二十一艘大型船只,乘风破浪向北而去。
皇上站在码头, 目送船队远去, 转身拍了下贾代善肩膀, 感慨道, “孩子总要长大的,越是优秀的那个, 飞的越远。”
贾代善眨掉眼中的湿意, 笑道,“又不是只有他们会飞, 臣还没老呢,这回就让小崽子们见识一下我们的本事。”
皇上哈哈大笑,“说得好, 我们打几个漂亮仗,让朝廷那些懦弱怯战之徒看看,回部战场暂时失利又如何, 我大虞最不缺的就是资源和时间,打下交趾这块产粮地,耗也耗死那群蛮子。”
贾代善对朝堂上那些总爱拖后腿的家伙也相当头疼,“暂时失利确实不算什么,谁还没打过窝囊仗了,朝堂上那股畏战之风也不知从何时开始的,我大虞不说全民尚武吧,也从未惧过外敌,那些官员提到打仗就哼哼唧唧的,满口消耗损失以万民为重,也不知他们想干嘛。”
皇上嗤笑一声,“不过是文官收拢权势的把戏罢了,有战争就会有功勋贵族不断出现,勋贵不必科举也能占据高位,与清流出身的文官天生对立,那些人哪能任由勋贵势力壮大。”
贾代善摇头道,“清流文官饱读诗书,忘战必危的道理又怎会不知,可他们……唉,罢了,皇上,我们回去吧,交趾国王还等着见皇上呢。”
皇上笑道,“朕还当那老小子多强硬呢,才饿几天啊,这就服软了,真没意思。”
贾代善也笑起来,“他要是个脑子清楚的,也不会生出以蛇吞象的念头,也幸好他主动送上了攻打交趾的理由,我们才有机会将噬心蛊进入大虞的陆路和海上通道全部掐断。”
皇上冷哼了声,“要不是汪大都督的供词,朕还不知道噬心蛊都快在两广地区泛滥了,那起番邦人仗着朝廷依赖海上贸易,就想出以噬心蛊戕害我大虞百姓的主意,这次不仅要占据交趾,还要将噬心蛊来源全部铲除,不使出雷霆手段,番贼还当朕是吃斋念佛的泥塑菩萨了。”
贾政坐在船舱里,盯着案头上两大摞卷宗,愁得两眼发直。
司徒衡给他倒了盏茶,拿起一卷笑道,“通政司已经把沿海的私盐田调查清楚了,我们只管按名册抓人清田即可,政儿怎么还发起呆来了?”
贾政怒道,“大虞律·盐法规定,犯私盐者,包括私晒私贩,杖一百,徒三年,家产充公。凡窝藏、纵容、知情不报者,与之同罪。
查抄私盐田牵涉的世家大族必定不在少数,一人犯法,全家都跑不了,我们要是按名单一路抓过去,还不得被人当成杀神看啊。皇上肯定是故意的,才会等在临行前才把调查卷宗交给我们。”
司徒衡给他拍背顺气,“这不是明摆着么,皇上的暗卫密探遍布天下,江南有多少私盐田他心里能没数么,之前是为了维护地方安稳,不得不忍气吞声,如今有我们坐镇江南,加之朝廷两面作战,粮草供应吃紧,正是向那些豪族世家开刀的时候。”
贾政拿起一个卷宗,愁道,“我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但现今监国的可是太子,他会同意我们这么做吗?要是发下敕令责问,我们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司徒衡摇头笑道,“政儿多虑了,皇上哪会真让太子监国,他不过是个摆设罢了,真正监国的是东平西宁两位郡王,还有六部几位堂官,只要他们不声张,太子都不会知道我们在江南做了什么。”
贾政心里这才舒服些,但还是凝眉道,“这样看来,皇上是不打算把皇位交给太子了,可七皇子背后是清流一系的官员,那些人素来看我们功勋世族不顺眼,等他上位,两边还指不定怎么掐呢。”
原作中金陵四大家族没一个有好下场的,其他四王八公也好不到哪里去,可见下任帝王对功勋世族的忌惮之深。
司徒衡歪在他肩膀上,含糊道,“管他呢,皇上且还有得活呢,那时我们已经去倭国过逍遥日子了,让他们掐去好了。”
贾政这才笑起来,“对哦,我怎么把退路给忘了。如今我们有了四十艘战船,也算是海上的一方豪强了,之前随我们攻打交趾的海军全都跟了来,可见我们也是有些领袖魅力的。”
司徒衡倒在榻上,笑得停不下来,“政儿的魅力无人能及,这一点不用怀疑,我们有了这么厚的家底,之前的设想也能提上日程了。”
贾政脸色古怪的看向他,“你是想用战船当海盗船,打劫倭国的商船啊?是不是过于隆重了?”
司徒衡好笑道,“我有那么笨么,当然是先打劫几艘海盗船,再派海军轮流用其训练海战能力,据说倭国的船炮也有一定水准,发现好的也可以抢过来,我们还要有属于自己的造船厂,以后需要忙的事多着呢。”
贾政点头,“是啊,人才储备也不能放松,我们可以请张河他们创办技工学院,由此来培养和收集技师人才。海外贸易也要经营起来,海军暂时有朝廷帮我们养着,等打下倭国一岛,我们就是有封地的人了,海军也会变成封地的私军,那时就不好再向朝廷要军饷了。”
司徒衡轻笑出声,“是啊,需要忙的事多着呢,先把私盐田料理清楚,回去还要组建总督府,且得忙上好一阵子呢。”
贾政有些头大的叹了口气,掰手指逐一计算将要做的事,“清剿私盐田连同抄家,回到扬州还有一堆盐政事务要处理,应天府那边的总督府还没建好呢,接着又要任命总督府官员,理顺江南四省的政务,我们都远离朝堂了,怎么反倒更忙了。”
司徒衡抓住他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下,笑道,“何止这些,还有海军要训练呢,海外贸易需要经营,技师人才也要培养,明年老七大婚,我们也得回去,再顺便把孩子们和顺风雪绒它们接过来,还有甄家那个海岛,你不想去看一看吗?”
贾政直接倒在他怀里,都快不能呼吸了,气若游丝道,“和光,你说有没有人两辈子都是劳碌命的?”
司徒衡磨蹭着他的脸颊,呢喃道,“放心,不会这么惨的。”
贾政差点哭出来,他就是这么惨啊,上辈子忙到做梦都在分析案件,这辈子直接升级加倍,连军国大事也需要操心了,惨爆了好么。
船队到达北海沿岸,这里就有一个晒私盐的当地豪强,离岸边很远就能看到白花花一片。
广西并不是九大产盐区之一,也就是说任何与生产食盐相关的产业都是非法的,司徒衡直接下令登岸抓人,连同背后的当地豪强,一并连根拔起。
贾政带人把私盐贩子押到北海的知府衙门,看着衙役打完板子,再押进大牢,家奴一律充为官奴,全部交给知府处置。
从豪强家里查抄出来的粮草都要送往防城府,军队打仗时消耗的粮草是平时数倍,不仅军队要吃粮,征调的辅兵和民夫也不能饿着肚子,加之运输成本和损耗,粮草永远处于紧张状态。
贾政处置完犯人,同北海知府一起回到港口,查抄到的粮草已经装满一船了,岸上还堆着不少等待上船。
他找到负责统计的陆勇,问道,“袋子里装的都是稻米吗?北海哪来这么多粮食?”
陆勇叹了口气,“别提了,这是北海几个世家共同囤的稻米,他们得知朝廷正在跟交趾打仗,就囤了不少粮食,打算等朝廷缺粮时再以高价卖出去。王爷听通政司的人上报,就派兵把粮仓给抄了,我们留了一部分路上吃用,其余全部送往防城港。”
贾政都气笑了,哪里都有这种发国难财的奸商,不过古代不同于现代,现代社会要有法律依据才能抓人,古代只消上位者一句话,就能让那些人家破人亡,这种制度虽然很残酷,但贾政也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确实爽爆了。
他对吓得直打哆嗦的北海知府道,“走吧,去见王爷,想要保住官职,你的态度就要诚恳些,也别想着保全那些人了,你没那个脸面。”
北海知府苦笑道,“下官来北海上任才半年,被几家豪强耍得团团转,王爷和伯爷能收拾掉那些人,下官高兴还来不及,我是担心那几家囤粮的豪强没了粮食,恐怕会变本加厉盘剥地方。”
贾政点头,“的确有这个可能,我们去问问王爷是怎么打算的。”
司徒衡正在翻看通政司密探送来的信件,先前交趾国王撤兵的时机太过凑巧,他怀疑广西高层中还有交趾的探子没被找出来。
通政司接到令指,调查至今也没多少成果,反倒发现有人在北海囤粮,也不算白忙一场。
第444章 抓捕
司徒衡听到开门声, 抬头就见贾政带着个中年文官走进来,看补子便知是北海知府。
他抬手免了对方的礼, 问道,“除了犯私盐和囤粮的几家豪强,北海本地还有可以掣肘你的势力么?”
北海知府没想到王爷会这么问,他先是长揖到地,回道,“下官参见殿下,除了这几家,还有个苏家, 他家专营海外贸易,据说跟吕宋列岛的海盗关系极深,在北海本地虽行事低调, 但也无人敢惹。”
司徒衡和贾政对视一眼, 心说正想着弄几艘海盗船呢, 这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刚起头就如此顺利,真是天助我也。
司徒衡道, “鉴于你年初刚到任, 北海的事就不算在你身上了,这几家豪强本王替你料理, 往后务必要克尽职任,要是北海再生出事端,你就没有人可以推诿了。”
北海知府再次长揖到地, 连声保证会尽职尽责,善待百姓,直到司徒衡摆手, 才退了出去。
等船舱门关上,司徒衡对贾政招手,“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坐。”
贾政坐到他身边,笑道,“王爷训话,小的哪敢放肆,犯私盐的那家已经受到处罚,囤粮那几家你想好如何处置了么?”
司徒衡把通政司的调查卷宗推到他面前,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淡淡道,“没什么难的,皇上那边还缺民夫呢,全族上下,十三到五十岁男丁全部充军,连同囤的粮食一同送往防城港就行了。”
贾政点头,“再命广西按察使司将囤粮的下场传扬出去,广西境内就再无人敢借战争之便干扰粮价了。”
司徒衡环住他的腰,笑道,“我与政儿果然心有灵犀,还有那个苏家,政儿打算怎么办?”
贾政嗔了他一眼,“你明明打好了算盘,还要来问我,命送粮的补给船和两艘战船留在北海,跟踪苏家找到他们在海外的据点,再派船队夺过来就是。”
司徒衡点头,“苏家最好跟海盗有关联,更好的结果是他们家就是吕宋一带的海盗,虽然攻打倭国是主要目标,我也不介意在吕宋也弄个地盘。”
贾政倚在他肩膀上,笑道,“其实吕宋比倭国更好打,劫掠倭国商船的同时,也可以先拿他们练练手。”
司徒衡展开大虞沿海堪舆图,指着大陆以东的海面,“从北到南,有倭国列岛,琉球列岛,吕宋列岛和南洋列岛,岛屿一个接一个,像给我们大虞掐了一圈花边似的,除了琉球岛国向我大虞称臣,其余不过是蛮夷之地,都占了也无妨的。”
贾政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大虞的海外贸易以煤炭、粮食、药材、香料、木材和铁矿铜矿为主,其中南洋是煤炭和金属矿石的主要出产地,我们要发展造船业,开发蒸汽动力船,这些资源必不可少,相比之下倭国的各项矿藏少得可怜,只有木材还算丰富。”
司徒衡用手指点着倭国,沉声道,“如此一来,攻占倭国反倒成了重中之重,他们的资源稀少,发展的唯一途径就是对外劫掠,我们不能放任威胁和竞争者成长起来。”
贾政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得意道,“不愧是我找的男人,眼光和大局观都是最顶尖的。”
司徒衡被夸得耳朵都红了,嗔道,“你就会甜言蜜语,明明是我找的你,要不是我主动接近,你连跟我说句话都瞻前顾后的。”
贾政尴尬道,“这也不能怪我啊,你身份特殊,我身后还有一大家子人呢,哪敢任性啊。”
司徒衡叹了口气,“是啊,那个时候真是艰难,圣寿宴上要不是有你相助,我就得栽在王妃手上。”
贾政对那位王妃也挺无语的,王妃的娘家人更是奇葩中的奇葩。
他担忧道,“如今你掌管着江南四省,他们守完孝后要是再贴上来,你可想好要如何应对么?”
司徒衡摇头,“他们不会的,我已经过继出去了,一个亲王爵可满足不了他们的野心,接下来老牌士族只会想方设法与我划清界限,至于是投靠太子还是七皇子,那就不干我们的事了。”
安排好北海事务,船队连夜启航,前往琼州岛,料理下一个私盐田。
这家人有点难办,老太爷是老荣国公的旧部,贾政干脆不露面了,由司徒衡出马,毁田,打板子,抄家,一条龙服务。
粮草送往前线,金银细软入册送往京都,二十几艘大小渔船货船和水手就归自家了,辛苦一趟总得捞点好处。
船队回到广东,这边又是另一个样了,但凡在上头有些人脉的人家都将私盐田毁了,生怕朝廷把自家的多年积累变成军饷。
贾政站在王驾船头,看着岸边被海水倒灌的大片私盐田,气得想咬人。
通政司的调查卷宗标明,占据这一片的世家富得流油,旁枝还有个大盐商,能有多么大的收获可想而知。
盐田被毁相当于死无对证,之前收集的所有证据都作废了,眼见尚好的肥羊就这么溜走,自己却无能为力,贾政抓过沙闯拿着的卷宗,用印泥在上面盖了个手印。
“收好这个卷宗,等回去交给通政司和暗卫接着查,我就不信抓不到他家的小辫子,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还当老子是病猫。”
沙闯嗯了声,接过卷宗揣进怀里,小声道,“二爷,皇上能给我什么军功?”
贾政扭头看向沙闯,见他眼中满是紧张,不由好笑道,“放心吧,一路上你都是身先士卒,皇上不会亏待功臣,一个正五品官职少不了你的。”
沙闯却摇头道,“我就是担心这个,我不想离开二爷身边,皇上的封赏能推迟么?”
贾政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感动之余又有点生气,斥道,“你是不是傻,在我身边当幕僚能有多大出息,有了官职就是士族了,你就不想为后世子孙谋个出身么。”
沙闯头摇得更欢了,“我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官场上的同僚可不会像二爷这样包容我的脾气,与其淌那个浑水,不如留在二爷身边来得安稳。”
贾政比谁都了解沙闯的性格,他孤高自傲,又有极重的道德洁癖,确实不适合混官场。
他沉吟片刻,“那这样好了,让王爷把你的官职调到总督府,以后就给我当亲兵队长,如此既有了官身,还能免去官场纷扰,你看怎么样?”
沙闯感动得眼眶发红,这世上能如此为他着想的,也就是二爷了吧。
他单膝跪地,郑重道,“沙闯愿为二爷效劳终身。”
贾政扶起他,笑道,“好啦,你的心意我知道,等安稳下来,也该考虑你的终身大事了。还有林安民几个,你去问问他们的想法,要是不想出去做官,就调到你手下好了。”
船队继续向北,广东的私盐田被毁去十之七八,剩下那几家都是没啥人脉的傻大胆,刮不出多少油水,索性囤的粮食还算能看,也不算白跑一趟。
福建沿海多是山地,少有适合晒盐的地方,零星几处晒的那点子盐都出不了当地,通政司懒得去查,贾政也没有蚊子腿剔肉的癖好,干脆假装没看到。
进入浙江又是另一种情况了,当地豪强都是头铁的,认定朝廷不敢动自己,私盐田周围连个遮挡都没有,就放在海滩上大大方方让人看。
司徒衡被皇上派到江南四省当总督,主要防范的对象就是这些豪强,他们主动将把柄送上门,岂有不收的道理。
他一声令下,上百艘军船同时放下登陆船,杨将军带领三千海军,持着司徒衡的东南总督令牌上岸抓人抄家,速度快到当地官府来不及阻止。
司徒衡和贾政也不想理会当地官员,广东浙江和扬州都有盐课提举司,他们才不相信那些人不知道私盐田的事,按大虞律,知情不报是同罪,只是暂时腾不出手料理他们罢了。
接下来几处也用同样的办法,将通政司调查出来的浙江私盐田及背后豪强全都端了,主子加奴才塞满了五艘补给船,查抄出来的粮食细软更多,分出二十艘补给船送往防城港。
江苏地界归扬州盐课提举司管辖,还有巡盐御史府在上头压着,贾政刚上任就敢跟两江总督抢盐田,没过多久皇上又把刘总督全族抄了,此后江苏再没人敢在贾政眼皮子底下耍花样了。
司徒衡拿着调查卷宗,笑道,“能让通政司评一句治下安稳的官员可不多,政儿果然大才。”
贾政白了他一眼,“赶紧收拾东西吧,眼看就要到扬州港了。”
司徒衡赖在榻上不肯起身,“忙什么,王驾船队可以驶到应天府的江岸码头,以后找一处建个专属的军港,两地来往就方便多了。”
贾政点头,“秦淮河只能通行画舫和中小型货船,王驾战船属于中型军船,进入其中还勉强,大型战船和补给船也只能在江岸建码头了。”
两人说话间,船队进入了扬州军港,先前司徒衡调走了军港指挥使和两百艘军船,如今只有他带着几艘补给船回来了,军港官兵面面相觑,想问上官和同僚怎么样了,又没那个胆子,只好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贾政。
第445章 回归
贾政被一群大老爷们看得打激灵, 无奈道,“做什么这副表情, 皇上亲征交趾你们不知道么,韦指挥使他们负责攻打交趾沿海城池,等到凯旋之日就会随圣驾回来了。”
留守的几位将军差点哭出来,“上官带兄弟们跟着皇上王爷赚军功,留下我们整日担惊受怕,还什么好处都捞不着,我们这心里苦啊。”
贾政都气笑了,“看你脸圆的, 比照前几个月胖了一圈,还是换个人叫苦吧。”
众人都笑起来,司徒衡询问军港近几个月的情况, 听说一切安好, 便同贾政往扬州城去了。
扬州知府蒋学义带领所有官员在城门口迎接王驾, 贾政看到巡盐御史府的众人, 心中亦是感慨良多。
狄彬等人看到半年不见的上官,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贾政在衙门里镇着, 他们太难了,要不是去年的余威犹在, 盐引能不能顺利发下去都难说。
司徒衡受了众位官员的礼,便命蒋知府带他们回去了,他则跟贾政前往巡盐御史府休息。
扬州官员不敢抗命, 虽说司徒衡自接任了亲王监察东南四省总督之职,这半年来一直在外头打仗,但朝廷的动作却一直没断过。
总督府已基本建成, 监察制度也已制订得差不多了,从此四省官员头上多出两重公婆,司徒衡就是直管的亲公爹,没人敢忤逆他的命令。
对于贾政这个亲王殿下的宠臣和契弟,某些人就不那么服气了,几个新到任的官员看向他的目光沉沉,不知在计量着什么。
贾政没空理会别人,走到御史府众人近前,他才发现楚飞不在这里,奇怪道,“楚飞那小子去哪里了?”
刘清学苦笑,“快回去吧,贾大人昨天下午就发动了,这都快过去十个时辰了,还没生出来呢。”
贾政吓了一跳,“这么早就生了?”
高兴道,“孕期满九个月了,不算早了,贾大人是头胎,耗时难免久了些,楚飞都快吓死了。”
贾政也吓得够呛,快马加鞭往御史府赶,直接从后侧门进了后宅,刚走进小两口住的东跨院,就听到哇的一声啼哭,孩子总算生下来了。
贾政两腿一软,被司徒衡扶住才没滑到地上去。
站在廊下的楚飞两眼一番往后栽去,铁蛋和卢福赶忙把人托住,后福急得跳脚,叫道,“你别倒啊,还有一个呢。”
沙闯大步走过去,提起楚飞放到廊下的椅子上,问道,“什么叫还有一个?”
后福几人这才注意到贾政和司徒衡回来了,顿时都眼泪汪汪的。
坐在廊下的宁大夫和宁小路向贾政和司徒衡见过礼,笑道,“贾大人怀的是双胎,二爷和王爷都不在,这几个孩子天天担惊受怕的,二爷放心,我一直看着呢,贾大人身体康健,会平安生产的。”
司徒衡笑道,“多谢宁大夫了,生双胎是喜事,满月时可要热闹的庆贺一番。”
贾政对宁大夫的医术很有信心,但还是双腿发软,扶着司徒衡来到产房窗外,对里面喊道,“二妹妹别怕,二哥回来了,再加把劲,很快就出来了。”
贾文贤已经累到不行了,听到贾政的声音,她心头的大石落地,又生出了几分气力,挣扎片刻,第二个孩子也顺利出生了。
楚飞被第二声啼哭唤醒,坐到地上也跟着放声大哭,屋里两个小家伙也跟他一起嚎,把贾政吵得脑仁疼。
宁小路踢了楚飞一脚,斥道,“不问你家娘子辛苦,你反倒哭上了。”
楚飞吓得六神无主,此时才反应过来,爬起身闷头冲进产房,差点撞到抱孩子出来的狄太太和高太太。
两位太太轻啐一声,抱紧手上的大红襁褓,出来先向贾政和司徒衡道万福,笑道,“头个是姐儿,后头的是弟弟,恭喜贾大人,外甥和外甥女一下子都全了。”
贾政开心的嘿嘿直笑,对宁大夫道,“劳烦宁大夫,看看两个孩子,再去给舍妹诊个脉。”
宁大夫笑道,“分内之事,不敢提劳烦,贾大人和王爷一路舟车劳顿,先去歇着吧。”
贾政确实累坏了,但还是等到宁大夫诊过脉,确定母子三人皆安好,才和司徒衡回到正院歇着。
晚上家里办了接风宴,给贾政等人接风,兼庆贺贾文贤顺利生产,楚飞从此就是两个娃儿的爹了。
楚飞被生产时的惨烈吓坏了,接受众人恭喜时眼神木木的,还没回过神来。
大家也不去管他,孩子们收到贾政带给回来的礼物,开心的到处撒欢。
贾政打量养女楼观星和法老猫,一人一猫都养胖了,以前小丫头瘦瘦小小一只,根本看不出是上小学的年纪,如今比同龄人还是矮一些,差距也不是很明显了。
司徒衡却对法老猫直摇头,“初见这猫是何等惊艳,养胖后竟像换了个猫似的,高贵神秘的气质荡然无存,要不是毛色和瞳色没变,我都没认出来。”
贾政笑道,“没事,等总督府盖好了,抱到那边养一阵子,看能不能减下来,猫太胖身体会出问题的。”
司徒衡也笑了,“明年把雪绒顺风和孩子们都接过来,家里就热闹了。”
在御史府休息三天,贾政理顺盐政事务,又随司徒衡出发前往应天府。
这次随他们出来的不仅有陆勇率领的王府侍卫,还有姜永父子训练出来的三十名亲信,以及松烟等人。
出征时留下他们,是为了保证御史府的安全,那时丁全思招的两百府兵还没入府,谢保等暗卫也不能时刻在府里盯着,谁也不能保证盐商和当地豪强被逼急了会做出什么。
现在贾政和司徒衡同时回归,给那些人几个胆子也不敢闹事,加之府兵也训练出个样子了,防范就不必那么严格了。
带姜永等人出来,是为了完成一件重要之事,贾政并未随司徒衡登上王驾战船,而是带着全部亲信登上自家货船,出发前往甄家的秘密海岛。
贾政和司徒衡拥有货船近五十艘,京杭大运河和直隶到广东沿岸还有港口,但这些都是皇上赏下来的,很难说掺了多少朝廷暗卫在里头,因此他们一直不敢打甄家海岛的主意。
此番在琼州岛又得了二十几艘海船,连同水手都收入自家帐下,加上最初两条大型货船,两人才动了前往海岛一探的心思。
两人要是同时消失,肯定会让暗中监视之人察觉出异样,只好借前往应天府的机会分兵两路,由贾政带领全部亲信前往海岛一探。
王子腾一直被姜永养在外面,此次也把他带了出来。
看到许久不见的贾政,他愣了下,讥嘲道,“贾子爵一年多未见,为何会变得又黑又瘦的,哪里还有金尊玉贵的样子了,难不成是遭到皇上和忠敬郡王厌弃,送你去西北充军了不成?”
贾政给姜永送去个赞许的眼神,王子腾生性狡诈多疑,能把外界消息捂得这样严,肯定用了不少心思。
见贾政迟迟不开口,王子腾只当自己猜对了,呵呵笑道,“我就知道你们斗不过那些文官,司徒衡背靠老牌士族,跟你在一起不过是哄着你玩儿罢了,你竟然还当真了,堂堂小公爷弄成这副样子,不知荣国公作何感想啊?”
贾政忍下反驳的冲动,笑道,“二舅兄倒是养得膘肥体壮的,到了岛上,我兄弟二人也能作个伴儿。”
听闻此言,王子腾脸色大变,叫道,“你什么意思?你真被他们抓起来了?”
贾政一摊手,“要不然呢,我在海上漂了好长一段时间,风浪再大都不会晕船了。”
王子腾此时才发现贾政面无异色的站在甲板上,下盘也稳得很,今天风大浪急,他被两个水手扶着还直犯恶心,脸色瞬间阴晴不定起来。
沙闯和林安民站在贾政身后,差点没绷住笑,自家大人骗人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好,明明说的是实话,却总能让人解读出不同的意思来。
贾政这样说,是想试探王子腾,看他被驯服了没有,见他被唬住了,他也不再多话,使眼色让姜永把人押回船舱,他去船头找陈不沉。
陈不沉是在炎家山谷救下的跑船高手,被司徒衡送到自家货船上,在不久前的人员大换血过后,已经成为船长之一了。
他正在调试新安装的船首炮,这是海军淘汰下来的旧型号,以司徒衡的身份弄几门安装到自家货船上并不过分,加上货船自带的小口径船炮,打下一个海岛问题应该不大。
中午前,船队按照王子腾提供的位置,进入一处远离航线的海域。
此地位于扬州港正东,距离任何已知岛屿都很遥远,海水也变成了幽深的蓝黑色,很少会有船只敢接近。
陈不沉注意到另外几艘船上打出的旗语,对贾政道,“二爷,我们已经接近深海区了,这边水情和风向都很混乱,再向前走两海里,要是还找不到海岛,最好撤出这片海域。”
贾政面色凝重的点头,“听你们的,姜叔,去告诉王子腾,今天要是找不到海岛,就把他丢海里去。”
姜永刚要答应,就听桅杆上有人叫道,“发现海岛了,就在东南方向。”
第446章 空岛
发现海岛了, 船上所有人都振奋起来,齐齐往东南方向看去。
一片幽深的海域中, 出现了一抹浅蓝,月牙形的小岛像午睡的小猫,卧于浅滩之上,明明很美好的画面,却看得人牙根发酸。
月牙岛弓起的一面正对着他们,岛上炮台林立,大小炮管乱七八糟的从石台下伸出来,岸边还歪斜着不少海船残骸, 看来甄家海岛并不是孤悬海外,不友好的访客还是很多的。
贾政叹了口气,对陈不沉道, “打旗语, 就说我们是迷路的货船, 请求登岛维修船只。”
这边旗语刚打过去, 海岛背后就驶出一条船,几发炮弹打了过来, 落到距离这边很远的海面上。
贾政皱起眉头, 发现有外人来了,二话不说直接开炮, 如此匪气的行为,可不是甄家人的作派。
甄家也是兴盛了几十年的人家,子孙接受着最顶尖的教育, 对面子和尊严极为看重,哪怕再不欢迎外来人,也会先把人请到岛上, 再考虑埋在哪里。
陈不沉盯着对面的海船,吓得牙齿直打颤,小小声尖叫,“二爷,这是海盗船,只有他们才会在船舷两侧布满炮口。”
贾政拍了他一下,笑道,“怕什么,海盗的小炮比我们的船首炮可差远了,来一炮让他们尝尝厉害。”
陈不沉双眼一亮,兴奋道,“对啊,我怎么忘了我们船上也是有炮……”
话音未落,船头就响起船首炮的轰鸣,沙闯才不管对面是谁,敢向自家开炮,必须反击回去。
他旁观过不止一次海战,炮兵每次开炮都是凭肉眼估摸距离,再调整炮筒,然后就点火开炮,他以为打炮跟射箭差不多,没什么难度,就按照射箭的角度开了一炮。
太过自信的下场是炮弹虽打出去了,与海盗船根本不在一个方向,反倒把海岛上的炮管密集区炸出个大窟窿。
沙闯目瞪口呆,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指东打西,众人忍着笑,别开眼不忍看他的傻样。
贾政拍了下额头,这才想起船队中好像没有几个会开炮的,这可如何是好。
对面的海盗船也傻眼了,摸不清这边的路数,又恐惧射程远超己方的大炮,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陈不沉见海盗船吓得不敢近前,大笑道,“好啊,老子十几岁就开始跑船,受了海盗不知多少鸟气,有好几次差点把命搭进去,这次就让他们见识下老子的厉害。”
说罢,他跑到船头,挤开懵圈中的沙闯,调角度点火一气呵成,一炮就将海盗船的船头炸烂,船身冒着泡往海里沉去。
众人哄然叫好,贾政也很惊喜,没想到陈不沉还有这个本事,当初随口招的人,竟是个神炮手。
他指着岛上炮管密集的炮台区,“把那边都炸掉,船队慢慢接近岛屿,注意对面船上的海盗,靠近的统统射死。”
众人接到命令,陈不沉又开了两炮,将炮台全部炸毁。
留下五只渔船盯着即将沉没的海盗船,其余船只成扇字形接近岛屿,寻找可以登陆的码头。
船队上下全员戒备,一直绕到月牙岛的背面,没再遇到一次袭击,贾政用千里镜观察海岛,也没从岛上看到一个人影。
他放下千里镜,心里毛毛的,甄应嘉的儿女少说也得有七八个,连王子腾太太那样的旁枝都知道海岛的位置,甄家被朝廷抄家,他们理应来岛上避难才是,为何会像一座空岛似的?
站在他身后的林安心抽了口气,指着远处道,“二爷快看,这边的破船比对面还多,还有十几艘大型货船,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贾政抬眼看去,月牙岛的背面海水颜色更浅,只有两个月弯的尖端比较深,延伸出两个长长的栈道,一边是码头,一边是船坞,好像两只臂弯,将海岛拢在其中。
忽略歪斜在码头上的破烂船只,月牙岛的风光还是很美的,远处是深浅不一的淡蓝色海水,近处是弯如月钩的海湾,连沙滩都是白色的,岛上错落有致的石头房子虽不精致,也有几分古拙的美感。
姜永看着码头上的破船,沉声道,“这些船的样式都差不多,连同那条海盗船,大概都出自同一个船坞,这里可能不是被外人袭击了,而是发生了内讧。”
贾政脸色微变,“姜叔是说,驻守在海上的人发现甄家人失了势,犯上作乱了?”
姜永点头,指着前方的海面道,“这个海岛的位置特殊,西面是跑船人见之色变的深海,东面又是不利于海船航行的浅海,除非知道方位,外人很难找到这里。”
站在他身后的姜刚更不解了,“那他们成功没有啊?看码头上毁坏的船只数量,这岛上怎么也得有上千人,怎么一个也不出来啊?”
姜永瞪了笨蛋儿子一眼,“底下人犯上,甄家人能不反击么,我们登岛看看吧,也不知道还能活下来几个。”
众人齐齐抽气,再看空无一人的海岛,这回不止发毛了,还从脚下往上窜凉气,双方要是两败俱伤,这得死多少人啊?
虽说看不到岛上有人,贾政也不敢大意,船队停靠进码头,由沙闯和三十名王府侍卫组成攻岛先锋队,举着重盾在前方开路,陈不沉举着火把守在船首炮前,哪里有反抗就一炮轰平。
沙闯举盾走在最前面,挨个踹门查看石屋里的情况,贾政则带人跟在后面,观察屋中是否有密道或暗室。
将码头附近的石屋都查看一遍,还是一个人也没有,他们又转向船坞那边,这回终于看到人了,不过却是死的。
屋里躺着三个身着锦衣的男尸,看头上戴的方巾,便知是管家管事一流的人物,大户人家的老少爷们更爱戴帽和冠。
跟在贾政身边的刘内侍上前一步,打量其中的老年男尸,惊道,“这人是甄家的外务管事,上次甄应嘉来御史府拜访二爷,就是他跟的车。”
贾政从未留意过甄家下人,盯着三具尸体脖子上的勒痕,叹道,“这三人是被粗麻绳勒颈而死的,看尸体的僵硬程度,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四个时辰。”
林安心奇怪道,“今天刚死的?我记得甄家老爷是去年十一月进京的吧,岛上的人要是想反叛,至于等到现在么?”
大家都是摇头,那谁知道呢,岛上的人都死了才好呢,他们占据海岛就更方便了。
这时,先锋队回来两人,禀道,“二爷,在一间船坞里发现个通往地下的铁门,门内有哭声传出来。”
贾政问道,“能听清是男是女,有多少人吗?”
两人摇头,“哭声呜呜的,什么都听不清,沙幕僚派我们回来问二爷,要不要打开铁门。”
贾政想了下,摇头道,“先别开,等我们把岛上全搜索完再说。”
两人领命退下,贾政他们又顺着先锋队打开的石屋检查,走到海岛中间,在一间大型石屋里面发现了一道暗门。
把沙闯他们叫回来,在贾政的指挥下打开暗门,后方的空间之大出乎所有人预料,里面存放的东西也让众人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暗门后方是个天然形成的山洞,足有几千平,一边是整齐码放的粮垛,一边是堆成山的箱子,最前面几箱是敞开的,里面是半满的金银锞子。
姜永赞叹道,“好多钱粮啊,甄家几十年积存,大概都在这里了吧。”
贾政摇头,“顶多十之三四,皇上要抄甄家,总不能让他扑个空吧,家中产业可是甄家母子的买命钱,他们不敢少给。”
姜刚道,“仅这里的也很可观了,甄家人嚣张惯了,明知自家再无依仗,也不知收敛,这么多财物明晃晃的摆出来,海岛上的人放养日久,都是野惯了的,能不起歹意么。”
贾政叹了口气,“把打开的箱子抬出来,金银锞子给兄弟们分一分,山洞先封上,我们继续探索吧。”
众人齐声谢过贾政,欢欢喜喜的抬出箱子,继续搜查海岛各处。
在天黑前,将海岛各处全部搜查一遍,确定再无其他人,才停下来休息。
沙闯几口扒拉完一碗米饭,抹了下嘴道,“我那一炮打得最是地方,十来个看守炮台的人全都炸晕了,嘿嘿。”
贾政好笑的摇头,“是是,沙闯最厉害了,快点吃饭吧,从海盗船上也抓到二十多人,还有船坞地下的铁门没打开呢。”
沙闯又接过一碗米饭开始扒拉,姜永给贾政夹了一块烤鱼肉,笑道,“二爷应该向沙闯学学,到哪里都能吃能喝,身体才壮实。”
贾政举了下手臂,不服气道,“我也不差啊,看这完美的肱二头肌,打了半年仗,体力也远胜从前了。”
姜剑也伸出手臂,笑道,“二爷你这块儿还是小了,我这个才叫完美呢。”
沙闯哼了声,撸袖子举起雄壮的手臂,众人瞬间哑火了,不必争辩也知道谁的更完美。
姜永含笑看着孩子们玩闹,吃过晚膳,随贾政去审理抓到的俘虏,沙闯则带人去看铁门后面都有什么。
三十多个俘虏有男有女,最年长的不过四十多岁,看向贾政的眼神充满恐惧和不甘。
贾政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问道,“你们是哪里的海盗?不知道抢占私人岛屿是犯法的么?”
最年长的女子冷笑道,“抢占私人岛犯法,那甄家把我们囚禁在岛上,又是什么罪名呢?”
贾政惊讶道,“你们不是甄家买来的奴仆么?”
头发花白的男子恨声道,“我们有造船的手艺傍身,又不是活不下去了,谁会卖身为奴啊!”
贾政扫视面前这些人,他们的双手布满老茧,却不显笨重,食指向中指弯曲,这是长期握持工具导致的,是典型的木匠手型。
他语气凝重道,“你们都是来自何处的船工,甄家又是通过什么手段把你们囚禁在岛上的?”
一群人见贾政并未出言维护甄家,脸色都有所缓和,年长的女子叹了声,“还能怎么囚禁,他们以招工的名义,在各地招收船工,我们进船坞就被抓住了,蒙住眼睛被带到这里,连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一直未出声的松烟不解道,“你们不是抓住甄家人了么,问他们不就行了?为何还要留在海岛上?”
女子白了他一眼,“知道方位就能回去么?我们是造船的船工,不是驾船的水手,西边那片海域风大水深,我们试过好多次都没成功。昨天强迫甄家的管事驾船,结果根本没用,起风时他们被缆绳缠住,先把自己勒死了,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的。”
贾政能看出女子没说谎,他吧嗒下嘴,也不知说什么好了,这群人倒霉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姜永问道,“你们被抓来多久了?”
女子惨笑一声,“我跟老章是最早的一批,来岛上将近十三年了,被抓时我的女儿才十岁大,也不知还活着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447章 离岛
被甄家强行囚禁在海岛上的船工有三十多人, 最年长的女子叫房贞娘,男子叫章胜, 两人不过四十出头,其余人更年轻,最晚上岛的也被困近七年了。
姜永打量着愤愤不平的众人,并不是很相信他们的话,“岛上只有你们这些船工么?只凭你们造不出这么多海船吧?”
房贞娘等人露出苦笑,章胜叹道,“甄家人又不傻,怎会甘心束手就擒, 我们以三百多船工对抗四百多甄家人,战到最后只剩下我们这些人了。”
贾政眼角抽了抽,这岛上竟死了数百人, 他征战广西交趾半年, 数量这么大的伤亡也没遇到过几次, 可见这些船工对甄家的仇恨之深。
他看向姜永, 问道,“姜叔以为应该怎么办?”
姜永想了下, 缓缓道, “我们做不出那等让人骨肉分离的事,但此岛于我们而言又至关重要, 轻易不能把位置透露出去。不如这样吧,横竖我们也要组建船坞,那就帮他们找到亲人, 一同送到扬州,在船坞里做工吧。”
贾政一直观察着房贞娘等人,听说不会放他们离开, 大部分人都恨得咬牙,后来又听说会帮他们寻找亲人,还能在扬州提供谋生之处,表情这才和缓下来。
他笑道,“看来你们都没意见,那就按姜叔说的办吧。”
说罢,他又看向表情一直没变的十来个人,好奇道,“你们不想回家吗?”
几人对视一眼,脸上带疤的男子长叹道,“我们已经没有亲人了,回去也是孤魂野鬼,莫不如留在岛上了此残生。”
贾政懂了,“你们就是在炮台那边被震晕的人吧,看你们的样子才三十岁出头,人生还长着呢,我们船坞包吃包住,再娶个媳妇生俩娃,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众人干笑几声,要是真如这个小哥说的,确实是好日子,只是他的承诺真能实现么?
房贞娘迟疑道,“你们能帮我找到女儿吗?我,我家在山东莱州府,娘家有几条小渔船,十五年前我与丈夫和离,一直带女儿在渔村附近的船坞里做工。”
贾政笑道,“放心,我们是当朝亲王的手下,找到你们的亲人只是举手之劳,只要你们保证不会透露出海岛的位置,在船坞踏实工作,就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听说自己误打误撞抱上了亲王殿下的大腿,所有人的嘴都张得能塞下拳头,而后就七嘴八舌的讲自身来历,能给亲王做事可是天大的福气,必须把全家都接来沾光。
贾政让他们别急,提笔记在纸上,回头打发人找去就是了。
命松烟带船工们下去安置,沙闯又带着几个甄家人回来了。
看到坐在火堆旁的贾政,其中一人就要抢步上前,被沙闯一把抓住衣领,他也不挣扎,直接号啕大哭起来。
贾政吓一跳,仔细打量形销骨立的男子,好半晌才不确定道,“甄大少?”
甄家大少爷哭得更欢了,沙闯道,“二爷别靠近他,这几人在地洞里关了快两个月了,身上脏得很。”
贾政摆手,让他把哭个不住的人提远些,又看向另外三人,“你们是甄二少和甄家大总管,剩下这位我就没见过了。”
甄二少扯了下嘴角,“你都见过的,只是从不留心罢了,这位是我老爷的堂弟,我的小叔。”
甄小叔向贾政长施一礼,“谢小公爷救命之恩,要不是有你搭救,我们差点被那起刁奴害死。”
姜剑冷笑,“刁奴?是被你们强行掳到岛上的百姓吧。”
甄小叔脸色一变,强辩道,“我们供他们吃供他们喝,怎么能算是掳掠呢。”
姜剑差点跳起来打人,甄家人都坏到骨子里了,会落到此等下场完全是他们活该。
贾政不想跟个混账浪费时间,对沙闯道,“甄家还剩下多少人了?”
沙闯回道,“还有四十八人,大部分都是女人和孩子,男人只剩下不到十人了,掳掠百姓又是怎么回事?”
姜刚便将船工的经历复述一遍,嗤笑道,“原本我还担心他们包藏祸心,见到甄家人的嘴脸,才相信是真的,胆敢残害我大虞百姓,他们全都该死。”
甄大少也不哭了,叫道,“贾政,你竟纵容手下如此奚落我们,你……”
贾政打断他的话,“姜叔和两位姜兄都是王爷的人,我可不敢不敬,你们饿不饿,有话等吃饱了再说吧。”
听说来人与五皇子有关,甄大少他们陡然变色,甄家大总管小心翼翼道,“小公爷是说,皇上知道我们家的海岛了?”
贾政毫不心虚的点头,“当然啊,你们以为甄伯父能在大理寺挺过几招。”
甄家人全都吓傻了,甄大少抖着嘴角,不可置信道,“怎,怎么会,皇上怎么会对老爷用刑?他们,他们可是……”
“他们可是自小的情分。”贾政替他说完下面的话,“我们两家还是老亲呢,也不耽误甄贵妃陷害我们兄弟,你们背信弃义在先,还想指望皇上讲情面么。”
甄家几人脸色灰败的瘫倒在地,甄二少垂泪道,“贾政,我们相处虽不久,但二哥可从没亏待过你,你可要给我们留一条生路啊。”
贾政叹了口气,迟疑片刻才道,“这样吧,皇上打算将这座岛交给王爷经营,以后你们就留在岛上吧,上报时只说你们被那些船工害死了,想必皇上也没空专程派人来探查。”
甄二少感激的长揖到地,甄大少也脱力的倒在地上,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只想找个地方歇一歇。
姜永亲自带几人下去休息,连同解救出来的甄家人都安置到临海的连排石屋那边,以后这里就是驻兵地点,有众多自家人看着,量他们也翻不出浪花来。
目送几人走远,贾政才露出坏笑,甄家人惯会胡搅蛮缠,有皇上在上头镇着,他们才能安分的在岛上待着。
姜刚也笑道,“还是二爷有办法,甄家人要是不肯老实,也是个大麻烦。”
沙闯哼了声,“有什么麻烦的,都干掉就完了,那起贪官污吏祸害的人还少了,都杀掉也不冤。”
贾政也知道甄家上下都是吃惯了人血馒头的,但真让他下手干掉老亲的子嗣,他还真下不去手,反正岛上也需要人干活,那就留着好了。
用时两天安排好了海岛驻防,又从货船上拆下二十门船炮,交给留守的姜刚修复炮台,而后他带着解救的船工再次启程,前往长江出海口,追赶司徒衡的船队。
司徒衡的王驾船队要在应天府寻找适合建设军港的位置,因此走得比较慢,还接见了应天府的水师指挥使,听取长江的防务情况,直到贾政的货船赶上来,他们还没到达秦淮河的入江口呢。
贾政借着月色登上王驾战船,没等说话就被司徒衡一把抱在怀里,他摆手命沙闯等人下去歇着,拉着贾政进入船舱,关上舱门就吻了上来。
贾政被亲得喘不上气,猛推他肩膀才得到片刻喘息。
“行了啊,才分开几天啊,至于激动成这样么。”
司徒衡深深看着他,不满道,“我担惊受怕好几天了,亲都不让亲,你是不是变心了?”
贾政气得呵呵直笑,“变你的头,有什么好担心的,甄家那几个废物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
司徒衡轻笑,手又开始不老实了,“我不管,要检查过了我才能安心。”
贾政气得锤他,“在船上呢,你,唔……”
两人直睡到次日辰时才醒,贾政气得咬了司徒衡肩膀一口,摆早膳时才讲了占领海岛的经过。
“那座岛形似月牙,以后就叫月牙岛了,全岛就是一块从海中凸起的石山,靠深海的一面地势最高,船坞和码头都建在浅海那边,那些船工为了不放跑甄家人,把所有船只都破坏了,仅留下一艘改装成了海盗船,船坞虽只能制造小型战船,但所有工具和设备一应都是全的,船工到位就能修复那些船了。”
等早膳摆好,司徒衡才道,“岛上船工的安置问题都交给姜叔去办,对外就说是从交趾解救回来的,我们带回那么多因战事滞留的百姓,没人会在意这些。
海岛就交给邓内监经营吧,他是皇贵妃最倚仗的大总管,自小对我多有关照,顺亲王那件事也是他负责的。”
贾政想起正阳大街那个园林宅子里的人,问道,“你是想动用皇贵妃留下的班底么?”
司徒衡点头,“我们的发展时间太短了,可用的亲信有限,只好把所有人的能力都发挥出来。”
贾政笑道,“没关系,慢慢来么,至少攻占倭国的计划过了明路,我们可以大大方方的办船坞造船,等交趾战事结束,再跟皇上商量一下,军中淘汰的船炮多分给我们几门,办成海盗打劫才有底气。”
司徒衡轻笑,“打劫打上瘾了,船队交给陈不沉,你把松烟松绿派到姜剑身边,让他们组建船坞去。”
贾政点头,“再跟薛家打声招呼,需要的东西就交给他们采办了。”
两人商量过家事,杨将军也找到了建造港口的位置,而后所有战船和补给船都停进水师港口,独留下王驾战船,由几艘货船护送着,前往秦淮河畔的总督府。
王驾战船虽是中型战船,吃水深度也快达到秦淮河的极限了,只能在河中心行船,沿途所有船只都手忙脚乱的向两边避让,生怕被船尾水轮掀起的浪头顶翻了。
贾政紧张的站在船头,直到王驾驶入总督府中央的码头,才后怕的长呼一口气。
司徒衡摇头道,“以后还是别让王驾进来了,我们走得提心吊胆,百姓也跟着受罪。”
杨将军从舰桥走出来,笑道,“总得走一趟,才能熟悉路线,以备不时之需么。秦淮河两岸风光不比瘦西湖差,不知画舫上的温柔乡又是何等光景,王爷和二爷见识过没有?”
第448章 府邸
提到秦淮河上的画舫, 杨将军满脸荡漾,离家打了半年仗, 好不容易来到烟花阜盛之地,怎么能不享受一番呢。
说完他就发现不对劲了,身边没一个应和自己的人,这不应该啊。
杨将军呆呆环顾四周,见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自己,这才意识到可能说错话了。
他不解道,“画舫不是跟书寓一样,是官员可以去的吗?你们怎会一副我没救了的样子, 都想当和尚了?”
贾政轻笑,“想去就去吧,只记得少喝点酒, 别耽误了正事。”
杨将军窘着脸拱手应是, 扭头瞪向兄弟几个, 琢磨回头怎么找他们算账。
司徒衡打量湖两旁的总督府, 府邸以葫芦湖为分界,分为东边的办公区和西边的居住区。
东边的总督府官邸是以两江总督府改建而成的, 从湖边码头看去, 官邸内殿阁重重,白玉栏琉璃瓦, 威仪庄重,好似已经完全建成了。
西边的殿阁以宋风为主,点缀着堆山奇石, 亭台水榭,古朴中透着清雅。
两边都有工人在植树栽花,发现巨大的战船入港, 都吓得不敢动作,几个眼熟的人从西府的假山后转出来,快速跑向码头。
贾政笑道,“那是巩师爷、薛佳和杜先生不是,巩师爷若大年纪了,还能跑这么快啊。”
司徒衡不解道,“后面跟着的好像是都察院的房御史,他被皇上派到浙江,调查前任两江总督和官员贪腐案,怎么会在我们的总督府里?”
贾政也不明所以,“涉嫌贪腐的官员也包括浙江都指挥使车大人,他却牺牲在了广西边境,这案子别说一个小小的御史了,只怕连皇上都不知道怎么查下去吧。”
司徒衡不屑的撇嘴,“要不是车都指挥使胆小怯战,非要留守大本营,说不定还死不了呢,他还连累了那么多士兵,这种废物难道还要朝廷嘉奖不成。”
贾政一摊手,“那谁知道呢,所以才说难办么。”
两人说话的工夫,战船已经停靠在西岸码头,舱门打开,塔吊将跳板搭在舱口,巩师爷几人已经来到船下,躬身迎接司徒衡和贾政下船。
司徒衡走下船,摆手免了众人的礼,贾政向几人道了辛苦,又打量近二十米高的塔吊,笑道,“这码头建得不错,有了这个塔吊,货物上下船就方便多了。”
巩师爷笑道,“这是张先生从宁波码头学来的,王爷和大人率领神兵杀入交趾,一路势如破竹,俘获交趾国王的事迹已经传遍了江南,我们都等着王爷和大人凯旋而归呢。”
贾政惊讶道,“这么快就传遍了?我们在扬州没听说啊。”
站在后面的房御史上前几步,拱手道,“下官房良,见过亲王殿下,见过贾伯爷,下官受命监督总督府的建造工作,朝廷表彰是前天下达的,许是王爷和贾伯爷正在路上也未可知。”
司徒衡先前只见过房御史几次,并未与之有过接触,此时听到他的山东口音,不由扬眉问道,“房大人,不知你老家在山东何处,族中可有走失过女眷么?”
房御史不知王爷为何如此问,他仔细想了下,表情凝重起来,急切道,“下官隐约听祖母说过,莱州族中曾在十几年前走失过一位族姐,王爷如此问,可是听过她的消息么?”
贾政笑道,“那可巧了,我们从交趾救回一批百姓,其中就有令族姐,听她说还留有一个十岁的女儿在族中,不知如今可还好么?”
房御史激动道,“下官谢过王爷和贾伯爷,只要孩子在族中,肯定不会让她出事的,下官这就写信回乡报喜。”
贾政拱手道,“那就麻烦房大人了,令族姐是造船高手,我们已经请她帮忙组建船坞了,找到孩子请派人送到扬州巡盐御史府,必有重谢的。”
房御史没想到族姐还有这等造化,忙说应该的,欢欢喜喜的迎着贾政等人往西府而去。
西府这边是居住区,相当于官邸后宅,与东边有风雨廊桥相连。
负责营造府邸的杜先生就是原著中设计大观园的山子野,他指着前方的建筑,介绍道,“西府这边是连院形制的,环绕着前中后三个湖面建有七处大院落,期间点缀着大小花园共十处,每处景致和小院都有所不同。如今主体已经修建完毕,只剩屋内的摆设铺装,以及装点各处花园了。”
司徒衡打量最近一处院落,问道,“这是第几重连院?”
杜先生道,“这是第二重,前三重属于外院,有前湖和四处花园,以及六个小院,至于作何用,还要王爷和大人亲自斟酌。内院在与风雨廊桥相连的东西甬道之后,前面是垂花门,后门通往下人院。”
司徒衡道,“码头这里也要筑上围墙,将东角门移过来,找个方便通行的位置。”
杜先生拱手应下,薛佳笑道,“不知王爷和大人能待多久,不如趁天色还早,找一重院落铺陈布置出来吧。”
贾政犹豫道,“会不会太赶了,有那么多家具吗?”
薛佳得意道,“年初浙江查封了大量涉及贸易虚股的商行,我们家拍下了两个木材商行,那库房里都是从海外运来的上好木料,当然要紧着总督府这边用,家具已经打出不少了,足够布置一重院落的。”
司徒衡笑道,“薛叔费心了,那就将这第二重布置出来吧,我们也不知道能停留多久,说不定就不走了。”
杜先生有些遗憾道,“东府那边只剩最后一个院子没建好了,前面的只要家具到位,即刻就能办公,杜某第一次接手如此宏大的工程,眼看就要结束了,还挺舍不得的。”
司徒衡叹道,“离结束还远着呢,就看你们愿不愿意做了。”
杜先生啊了声,小心道,“可是总督府有需要改造的地方么?”
司徒衡摇头,“总督府是按皇上的意思兴建的,天下无人敢改,皇上亲征交趾的事你们也知道吧,得胜回朝时肯定会在应天府停留,你们得马上分出人手开始修建行宫了。”
杜先生眼前一黑,扶住薛佳才没软到地上去,结巴道,“行宫?我,我我,我能给皇帝修建行宫吗?”
巩师爷却苦下脸,忧心道,“修建皇帝的行宫,那得多少银子啊?我们上哪儿弄那么多银子去?”
贾政笑道,“别担心,前刘总督的私宅就在前头不远,刚建成不到四年,一应都是新的,把不合规制的地方改建一番就行了,花不了几个钱。”
司徒衡也道,“我们回程时,在广东和浙江抄了不少私设盐田的豪族,大部分财物还没送去京都呢,花费多少打个明细给皇上,他不会计较的。”
巩师爷这才安下心,房御史则兴奋道,“那些扰乱盐政的祸害都被抄了?一个也不剩?”
贾政好笑道,“只要能得到利益,逐利之人是抄之不尽的,我们只把通政司调查出来的抄了大半,有些人家得到消息,提前毁了盐田,我们也不好无故抓人,只能请通政司继续留心了。”
薛佳叹道,“我从不觉得逐利是错的,但那些人做的着实太过了,盐政关系着朝廷赋税,没税收哪来的银子养军队,就说海上吧,没有朝廷大笔投入壮大海军,我们那些货船都不够海盗抢的。”
房御史苦笑道,“薛兄是君子,自然懂得何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那些豪强又有几个是干人事的,还能指望他们忠君爱国么。”
几人在东西两府略看了看,又叫上正在监工的另两位营造先生,前往刘总督的私宅。
这宅子是刘总督上任那年才开始建的,占地比荣国府祖宅还要大,采用江南园林式的布局,除大门后的五进正院,其余都是别致的园景和小院落,步移景异,精美异常。
司徒衡却不大喜欢这里,皱眉道,“太过匠气了,皇上未必喜欢。”
贾政惊道,“别啊,皇上带了近十万大军,打下交趾也就几个月的事,可来不及大规模调整了。”
负责营造的张先生笑道,“大人不必惊慌,通过修建总督府,我们也能少许领会皇上的喜好了,简单改建并不困难,工匠也是做熟了的,有三个月足够了。”
贾政这才放心,“那就辛苦几位了,也不用挑日子,你们分出人手,明儿就开工吧,行宫规制请就房御史帮忙参详一二,采买的事还要麻烦薛叔,接下来又要建船坞,只怕到年前都没空歇着了。”
司徒衡道,“长江边上还要修建军港码头,船员的住处也不能少,总之辛苦几位了。”
薛佳几人欢天喜地的接下差事,巴不得一直辛苦下去,只这些工程做下来,就够他们吃几年的了。
从宅子里出来,江苏巡抚衙门和按察使司,以及应天府知府衙门的众多官员已经在外面恭候多时了。
众人向司徒衡和贾政见过礼,江苏巡抚笑道,“王爷和贾伯爷一路辛苦了,下官包下了应天府最好的大酒楼,为王爷和贾伯爷接风,恳请贵客驾临。”
司徒衡虽是当朝亲王,身份高高在上,为了日后能政行令通,也不好驳了众人面子,既然已经准备好了,一起用次膳也无妨的。
贾政更无所谓了,上车前命内监回去传话,让杨将军他们只管去玩儿,今晚的酒钱他都包了。
司徒衡上了车,笑道,“你倒大方。”
贾政叹了口气,“人家跟着我们辛苦半年了,心意还是要表示一下的。”
司徒衡点头,“是啊,正月中旬我到达扬州,已经过去半年之久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贾政笑道,“忙起来过得就快呗,这半年来几乎一天没歇过,取得的成就也很喜人,以后就不用偷偷摸摸的派船出海了。”
司徒衡眼神中盈满笑意,“是啊,我以为政儿平日就够机智了,没想到在战场上更加非同凡响,智计百出,策无遗算,才能堪比诸葛武侯。”
贾政被他看得脸红,赧然道,“这话可千万别对外人说,我会被笑话死的。”
司徒衡哼道,“谁敢笑话我家政儿,日后打下倭国,我们也建个祖祠,将这辈子的丰功伟绩都写在上头。”
贾政笑着点头,“就这么说定了,打下倭国的功绩确实值得书写一番。”
虽然红楼世界的后世人未必会明白打下倭国代表着什么,但是他知道啊,干掉小鬼子是上辈子很多国人的毕生夙愿,虽然已经不在同一个时空了,能做到他也很开心。
来到大酒楼,众官员的兄弟子侄已经等在外面了,共同拜见江南的顶头爸爸。
又是一番见礼,贾政和司徒衡被请到二楼正厅落坐,巩师爷房御史和薛佳几人陪坐,江苏和应天府最顶级的官员带着子侄坐在两侧,酒过三巡后又请出歌舞伶人在楼下献艺。
看过楼下跳的舞,贾政轻笑起来,七成脱胎于瘦西湖酒庄的水袖舞,经过调整和改编,倒也轻灵动人。
按察使家的长孙一直盯着主席,见贾政笑了,他也起身笑道,“让贾伯爷见笑了,应天府的歌舞比照瘦西湖酒庄可差远了。”
贾政笑道,“也还能入眼,本官上任之初,盐商网罗了不少美女名伶送到我府上,其中也有秦淮河的名倌人,是本官讨诸位的嫌了。”
按察使王大人赶忙笑道,“哪里的话,那些名伶在秦淮河也编演不出那等动人心魄的舞蹈,还是贾伯爷和宫里的教习训导有佳。”
贾政点头,“要论吃喝玩乐,本官自认见识不浅,可惜半年没去过了,不知还出了新节目没有?”
应天府知府笑道,“下官犬子刚从扬州回来,说是打京都新来一个会跳剑舞的小倌,初一登台便技惊四座,整个江苏的豪强富商都在抢席位呢。”
贾政扬眉看向司徒衡,打京都来,还会跳剑舞,他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司徒衡回他一个无辜的表情,内务府的清书雅院他是去过,跟那里的头牌小倌却毫无交集,况且也不一定是同一个人,清书雅院就那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哪能同意放人——
作者有话说:昨天有事,下午才到家。本书快完结了,下本是贾宝玉的纯爱文,大纲已经写得差不多了^_^
第449章 开工
贾政心里存了别的想法, 再看席上的人就有些不对劲了。
年长的官员还好些,对司徒衡极尽谄媚之能事, 贾政对此表示理解,巴结四省总爸爸么,不丢人。
年轻的少爷们注意力也全在司徒衡身上,尤其有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还十分不友善,这就有些不寻常了。
贾政借外人之眼重新打量身边人,突然发现他比刚认识那会儿更帅气了,气质矜贵中又有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仪,啧, 难怪这么招人。
司徒衡正为贾政看歌舞入迷吃味,见他侧头关注自己,又高兴起来, 给他夹了块软炸里脊, 笑道, “这个借鉴了锅包肉的酸甜口, 你尝尝。”
贾政将之放入口中,点头道, “又酥又嫩, 是很好吃,也可以跟鸡柳一样, 撒些椒盐和孜然辣椒粉,做成咸辣口的,我们回去试试。”
司徒衡又给他夹了一块, 轻声道,“不许生气了,一个小倌而已, 也值得你用心思。”
贾政忍着笑应了声,环顾席上怒视他的年轻人,眼里的恶意都快喷出来了,这些人是多想靠美色抱上司徒衡的大腿啊。
结束宴席,贾政一行人回到荣国府的老宅居住,巩师爷一直住在这边,夜星带着六只半大的小狗看守库房。
闻到司徒衡和贾政的味道,它兴奋得汪汪直叫,又碍于不能擅离职守,离老远就把尾巴摇成了风车。
贾政看到夜星尾巴都摇出残影了,想起网上某只摇断了尾巴的傻狗,赶忙快步上前抱住夜星,古代可没有X光机,断了就只能当歪尾巴狗了。
司徒衡也走过来摸着夜星的头,柔声道,“辛苦你了,明儿让胡大内监给你加餐。”
夜星开心的汪了声,侧身让两个主人看它训练出来的狗崽。
它在宫里时曾因失去孩子心情抑郁,被司徒衡带回家后,领养了失去母亲的小雪豹雪绒,如今又多了六个宝宝,养了半年多,很快就要长成大狗了。
两人又与小狗们亲近一番,这才回房洗漱休息,次日,司徒衡便向江南四省各衙门发出公文,要求凡地方上的政令民情都要写公文禀明情况,以便他随时监管。
贾政也清闲不下来,行宫建造和长江的军港都需要他来监管,组建船坞和技工学院的计划也得提上日程,还有盐政事务需要处理。
先前在广西浙江等地查抄了许多私盐田,没有那些私盐作为补充,肯定会对国内的食盐流通造成影响。
今年可以靠盐商的积存度过去,明年势必要增加盐引的发放数量,至于增加多少,还要由九个盐课提举司先行统计出每年私盐出产的大致数目,再结合各省人口数量估算出来。
贾政给九个盐课提举发出公文,顺便提醒他们盯着点下面,皇上出征回来走的也是沿海,要是有私盐田现在皇上眼里,他是不会给他们求情的。
两人忙到七月初,在总督府正式完工的同时,接到了交趾前线的捷报。
皇上率领十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战线已经推进到最南端的九江平原了,又向司徒衡发来谕令,命他统计东南四省的流民数量,看能迁移过去多少人。
司徒衡毫不意外皇上的急切,那么大一片新领土总不能空着,只有让自家百姓在那里扎下根,才能真正将之划入大虞的版图。
在扬州的贾政也遇到了一桩喜事,房御史家送房贞娘的女儿来扬州寻找母亲,正在查看船坞建造进展的贾政刚巧遇到。
房贞娘与前夫合离,女儿也改成了房姓,名玲玲,今年二十三岁了,身量高挑,眼神清亮,长相颇为秀美。
在母亲失踪的第三年,前夫家想夺回女儿,送给县令老爷做妾,房家自是不肯,便送她入寺,带发修行至今。
母女分别多年,自有说不尽的离愁和眼泪,娘儿俩好不容易平复心情,房玲玲就一眼看到站在贾政身后的沙闯,整张脸都红透了。
贾政讶异的回头看沙闯,好奇他怎么会认识一个年轻尼姑。
沙闯也红了脸,半垂下眼,喃喃道,“小师傅一向可好?”
房玲玲双手合十回了一礼,赧然道,“都,都好。在京都时承蒙壮士仗义相救,壮士也好么?”
沙闯脸更红了,除了猛点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房贞娘看看女儿,又看看沙闯,她也是成过亲的人,看两人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沙闯是贾伯爵的亲信,在亲王面前也能说得上话,放在从前,这样的女婿她想都不敢想,没想到她们母女苦了这么多年,还能有因祸得福的一天。
她向贾政道了个万福,问道,“贾大人,这位沙大人可曾婚配过了?”
贾政见沙闯手足无措,眼中却满是喜意,没有丝毫被冒犯勉强的羞恼,便笑道,“不曾,房娘子要是不嫌弃,我们结个亲家可好?”
房贞娘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见女儿羞得头都不敢抬,笑道,“是我们高攀了,我这就带玲玲还俗去。”
贾政道,“让沙闯同你们去,拿上我的名帖去扬州府,换成良民籍就是了。”
晚上回到应天府,贾政向司徒衡说起这件事,“房玲玲在去年三月份,随师傅去京都参加佛会,出门采购时被一群浪荡子调戏,沙闯恰巧路过,帮她解了围,还送她回到寺里,之后沙闯常去听诵经,两人就渐渐熟悉起来,直到她师傅要回山东,才不得不分别。”
司徒衡好笑道,“沙闯就是个实心眼的呆子,他既喜欢人家,随便找王府哪个人出面,消了度牒成亲便是,何苦跟心上人分别如此之久。”
贾政也笑道,“我每次提给他成家的事,都被他搪塞过去,我只当他还没开窍,原来是早有心上人了,以他的性格,除非人家姑娘主动还俗,他是不会打扰人家清修的。”
司徒衡摇头,“既然已经定下来了,请巩师爷当证婚人,让两人尽快成亲吧,都老大不小了。”
贾政应道,“我已经命松烟准备了,明儿就请官媒提亲去,三书六礼总要走一遍的。你怎么样,皇上除了送来捷报,肯定还有差事吩咐你做。”
司徒衡把他拉入怀中,叹道,“还是政儿了解他,前线只剩九江平原没打下来了,皇上打算让驻军在交趾囤田,命我着手统计能迁移过去多少流民,我刚把四省政务理顺,又要不得闲了。”
贾政在他额头上亲了下,笑道,“没事,还有我呢,交趾前线算是省心的,那边物产丰富,不用为粮草发愁。西北前线寒冷荒芜,才叫艰难,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调配粮草的公文发过来,最好提前准备一批,免得贻误战事。”
进入八月,被甄家掳去的船工大部分都找回了家人,船坞也开始步入正轨,不用贾政盯着了。
行宫的改造工程比预想的还要简单,前任刘总督建宅子时就有许多僭越之处,去除冗余繁复的建筑,再以行宫规制加以装饰,月底就能完工了。
贾政见行宫用不到那么多工匠,便把人都送去长江码头,王驾船队有一百多艘战船加补给船,加上货船和渔船,大小船只将近两百艘。
家里有这么多船,不仅停靠需要中型码头,海军和水手也要有居住的地方,有家眷的人总不能在军营里凑合吧,这就需要好大一片住宅区来安置这些人。
给在军籍的军人盖房子,朝廷和地方官府都会有银子拨下来,属于自家的水手人数不算多,安置也花不了几个钱。
公事家事样样妥帖,贾政却并不开心,中秋之前给司徒衡送礼的人越来越多,随礼车而来的还有众多美婢娈童,人数比他上任巡盐御史时还要夸张。
贾政怒视司徒衡,气道,“送奴才便罢了,你说,这些日子你遇到多少自荐枕席的公子小姐了?”
司徒衡无辜的摇头,“我从没见过那些人,政儿,我对你之心天地可鉴,只要我不想见人,谁也近不到我面前。”
贾政也知道司徒衡不是花心烂情之人,也没空搞三捻七,但还是好气哦。
“那些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难道看不出你不是那等会循私情的人么,还是他们心里有鬼,不拖你下水就要小命不保了?”
司徒衡好喜欢贾政为自己吃醋的样子,伸手把他抱到腿上,逗弄道,“政儿吃醋了?”
贾政瞪他一眼,“说正事呢,那些人前赴后继的,总得有个理由吧。哎,你的手老实点。”
吃豆腐的手被拍开,司徒衡又改为磨蹭他的颈窝,呢喃道,“攀龙附凤还需要理由么,只要跟我扯上关系,他们就能在东南四省横着走了,政儿莫恼,我已经命人去调查了,害我政儿喝了好大一缸醋,总得付出点代价才行。”
贾政气得锤他,“我才没吃醋,总之你快点调查,再过一两个月,皇上没准就回应天府了。”
司徒衡笑道,“是啊,皇上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容易的仗,交趾的马匹不仅矮小耐力差,数量也不足以组建骑兵,只要不陷入丛林战,交趾军队在十万骑兵面前,根本没有抵抗之力。”
贾政叹了口气,“我们面对回部时又何尝不是呢,回部人以放牧为生,自小就长在马背上,陆炮不仅运输困难,还容易被灵活的骑兵抢走,自五月恢复战事以来,一个西北捷报都没接到过。”
司徒衡沉吟道,“不应该啊,你的连弩战车在交趾战场上大放异彩,相信在西北的表现也不会差了,为何一直没动静呢?”——
作者有话说:
第450章 安南
西北前线许久没有战报送到江南, 司徒衡送往京都的问询奏折也石沉大海,连前来催粮草的官员都不见一个。
两人越等越心惊, 最后干脆借往交趾送粮草的机会,给皇上和贾代善送去家信,两位大佬总不能像他们一样当睁眼瞎吧?
交趾,九龙江畔,皇上斜倚在榻上,将司徒衡的来信重重摔在桌子上。
看向对面边折信边叹气的贾代善,皇上冷笑道,“嫉贤妒能, 堂堂大虞太子,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为了不让老五接触西北战事, 不仅对江南封锁消息, 连粮草都是从山陕调拨的, 去岁那边刚遇过旱灾, 他竟敢动百姓的救命粮,就不怕逼成民变么, 太子那个混账!”
贾代善暗自叹气, 太子小时候也算机灵可爱,加之既嫡又长, 正统得不能再正统了,因此四王八公虽不明言,满朝文武也能看出他们是站在太子这边的。
谁知道好好的孩子, 年纪越大反倒越糊涂了,忠顺亲王为朝廷立下大功,他不说拉拢嘉奖, 反倒排斥对立起来,太子脑子里装的该不会是豆腐渣吧?
他轻声道,“皇上是如何打算的?”
皇上嗤了声,“还能怎么打算,尽快回京按住太子呗,幸亏老五过继出去了,否则就凭他那副小肚鸡肠的德性,还不得派人刺杀老五啊。”
贾代善更想叹气了,忠顺亲王即便过继出去,也是皇上亲生的,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过继回来,此番又立下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太子不忌惮才怪呢。
他轻声道,“九江平原已经打下大半,交趾军队再无翻盘可能,皇上此时回京都也无妨的。”
皇上扭头看向窗外的宽阔江面,以及岸边的广袤农田,遗憾道,“交趾,唔,以后还是改称安南吧,安南风光虽不如大虞雄浑绮丽,也有几分动人之处,我还没看够呢,这就要走了。老五在应天府连行宫都给朕修好了,可见有多想念我这个父亲,朕还想在那边待到冬至前再回去呢,都是太子的错。”
他越说越生气,贾代善只能苦着脸陪笑,皇上再不回去掌控大局,不仅五皇子会处境危险,连自家政儿都有可能受到牵连,以那小子的脾气,要是知道心上人被太子害了,还不得打上门拼命啊。
皇上气过了,又叹道,“自己造的孽,只能自己收拾了,代善,安南就交给你了,驻军囤田,安置移民,剁掉贪婪之人伸过来的爪子,除了你,别人也办不成这些事。”
贾代善站起来,躬身道,“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皇上之托。”
皇上笑着点手,让他坐下,“你家老大是搞内务的一把好手,也给你留下,等这边安顿好了,再把史璐那丫头和孩子们都接过来吧,没有十年的苦心经营,安南很难安定下来。”
贾代善笑道,“十年也没多久,那时皇上和臣还不到五十岁呢,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皇上也笑了,“是啊,朕还年轻着呢,太子跳得太高,也太早了。”
司徒衡和贾政接到回信,已是九月初了,贾政正剥到一只满膏满黄的江蟹,听说老爷送信来了,立即笑开了花。
“我就知道遇到满蟹是好兆头,赶紧拿水来,我要洗手看信。”
司徒衡好笑道,“还是我来看吧,剥开了就快点吃,仔细放凉了肚子疼。”
贾政咬了口蟹黄,香得他眯起眼睛,又给司徒衡叉了一块,歪在他肩头一起看信。
司徒衡净了手,打开皇上的回信,上面没有多余的话,先简略说了西北战事,让司徒衡放心,那边虽不像攻打交趾这样顺利,也在稳步推进中,冬天前大概就能有结果了。
接着再次命司徒衡统计可迁移的流民数量,以及遗憾不能来应天府游玩几天,让他维护好行宫,等日后有时间了再来游幸江南。
司徒衡松了口气,“西北不出大事就好,我们也是瞎操心,回部才几个人,即便不能大胜,他们也不敢越过天山攻打我大虞的国土。”
贾政笑道,“是啊,像交趾国王那样的疯子又有几个呢。皇上不来应天府,能省下好大一笔接待花销,足够再建一个技工学院的。”
司徒衡嗔了他一眼,“这些话在家里说说便罢了,要是传出你不想接待皇上的话,又要有一场官司要打。”
贾政大笑,“亲王殿下最近辛苦了,说到打官司就咬牙切齿的。”
司徒衡想起外头那些狂蜂浪蝶,只觉头大如斗,他哼了声,又拿起贾代善的信,拆开细看。
贾代善的家书就不像皇上那样直白了,先是说了自己和贾赦一切安好,让贾政放心,又说皇上赐封他为安南总督,等安顿下来,再接太太和孩子们去安南。
贾政震惊的看向司徒衡,他们也曾想过皇上会把安南军政交给谁,在朝堂里扒拉一圈,除了东平和西宁郡王,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不是经验地位不足,就是背后势力太过庞杂。
没想到皇上会越过两位郡王,直接把军政大权全部交给自家老爷,这份信任和荣宠,有些过了吧?
司徒衡想了下,摇头道,“政儿不必担心,皇上将安南交给老爷,必有他的道理,凭老爷的本事和名望,平定安南不过小事一桩。”
贾政担忧道,“我怎会不知老爷的能力,可我们家是八公之首,老爷在军中有众多老部下,还有我这个捏着朝廷钱袋子的儿子,以及你这个执掌东南四省的半子,皇上就不怕我们势力过大,会对抗皇权么?”
司徒衡笑道,“政儿又怎知,皇上不是存心壮大我们的势力呢。”
贾政张大嘴巴,呆呆看着他,这回是真懵了。
司徒衡舔掉他嘴边的蟹黄,笑道,“不用惊讶成这样,你仔细想想朝堂的局面,就明白皇上为何这样做了。”
贾政眨眨眼,思绪从江南转到京都朝堂,眼神也慢慢清明起来。
他沉声道,“你是说,皇上是利用我们,威慑太子和七皇子背后的势力,让他们不敢为了夺嫡争斗起来。”
司徒衡接过他手上的螃蟹接着剥,笑道,“政儿果然聪明绝顶,皇上只剩下两个皇子,要是没有我们在外面镇着,朝堂指不定斗成什么样呢,皇上也没有三头六臂,哪能放过利用我们的机会。”
贾政好想打人,可对方是皇上,他又有点怂,只好自我安慰道,
“行吧,有利用价值总比被人随意丢弃要好,既然西北无事,我们也能安心了。我这就给太太写信,让家里开始收拾东西,年末我们回京都过新年,正月十二参加七皇子大婚,过完灯节回程时把全家都带上,先在总督府住着,等老爷在安南安顿下来,再过去汇合。”
司徒衡点头,“就这么办,江南四省的秋收已然结束,种植秋菜和冬小麦自有当地官员负责,年前除了收赋税和统计移民,也没多少事做,我们可以提前一个月起程,在京都多休息几天。”
他话音未落,钱川就快步走了进来,躬身报道,“王爷,二爷,瘦西湖酒庄来报,前几个月从京都来的小倌云儿失踪了。”
贾政谴责的看向司徒衡,都说了没事不能乱说话,麻烦事这不就来了。
司徒衡一张俊脸囧成了包子,问道,“可是那个会舞剑的小倌么?”
钱川茫然的摇头,他连家门都很少出,哪里知道小倌会跳什么舞啊。
贾政叹了声,“好了,明天我回扬州一趟吧,各地已经把明年的盐引数量报上来了,是时候回御史府处理公务了。”
司徒衡心疼的亲了他一下,“两地相隔两百里呢,来回跑一趟得三个时辰,辛苦你了。”
贾政笑道,“就当活动筋骨么,我的体力好不容易提上来了,再掉下去怪可惜的。”
次日一早,贾政带人回到扬州府,先打发人回御史府报信,让狄彬他们做好准备,下午开会。
他则前往瘦西湖酒庄,询问那个叫云儿的小倌是什么情况。
来到瘦西湖,贾政放慢马速,秋末时节是江南最舒服的时候,河堤上满目翠绿,碧水蓝天,跟船来船往的秦淮河相比,更添了几分别致清幽,要是有司徒衡在身边就更好了。
贾政正遗憾无法与爱人共享美景,河堤下就有一阵细微的哭声传来,沙闯也听到了,想也不想的打马横在贾政跟河堤之间。
堤下之人早不哭完不哭,偏偏在他们经过时才哭,分明是有问题,以为这点小伎俩就能骗过他,只能说下头的人太天真了。
贾政也跟沙闯是同样的想法,对林安民道,“带人去看看,离远些,别被伤到了。”
林安民应了声,同几个王府侍卫来到河堤边上,探头看到湖边的泥地上坐着个瘦弱少年,正抱着腿嘤嘤啜泣。
几人轻啧了声,看少年拧着的腰身和细脚伶仃的样子,就知道不是干正经行当的。
林安民想到酒庄走私的小倌,问道,“喂,你是哪里来的,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起头,泪光盈盈的颤声回道,“我叫云儿,是被人从瘦西湖酒庄拐出来的,壮士可以送我回去么?”
云儿的话堤上所有人都听到了,贾政无语道,“把他带上来吧。”
有什么话等回酒庄再问,堵在路上算什么事。
林安民和一个侍卫跳下河堤,把云儿抓上来,他裤腿上沾满泥水,只能像麻袋似的搭到马鞍前头。
沙闯全程挡在贾政身前,来到酒庄,命人把他带下去搜身疗伤,洗干净了再带过来。
贾政已经认出这个云儿就是清书雅院那位头牌,他心里一阵腻歪,不用想也知道这人是冲着司徒衡来的。
他有心抽云儿一顿,逼他断了念想,又觉得对情敌动粗不地道,只好摸摸鼻子,忍下这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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