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进城
红河海港建立在红河入海口以北, 清澈的河水冲击出大片淡水区,在船上即可汲取饮用水, 小船也可从河口逆水而上,进入交趾腹地。
经过三支船队的狂轰乱炸,红河港被炸得稀碎,不远处的红河城也塌了半边,好像哥斯拉和金刚在此地大战了一场,别说让战船靠岸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三方传令兵的旗语打到飞起,商量的结果是先用登陆船送上去一批士兵和趾奴, 将两处损毁最轻的码头修好,在天黑前把战马送下船,否则不仅马会憋疯, 人也快熏死了。
在镇南关抓到的趾奴全部来自交趾王廷军和河内王的军队, 共有七千多人, 看到河外王领地的唯一港口被炸成这样, 这些人全都泪流不止,看向大虞人的眼神充满仇恨。
监工的士兵哪能惯他们的毛病, 啪啪几鞭子抽过去, 骂道,“赶紧干活, 我们大虞没招你们没惹你们,是你们自己犯贱侵犯我大虞的,没把你们全都活埋了就要知道感恩, 谁再不认真干活就饿他三天。”
趾奴这些天被打怕了,埋低脑袋不敢再露出愤恨的表情,偶尔有跳海逃生的也被弓弩手点名送去地府, 几次之后再没有趾奴敢动歪心思了。
海军这边则忙着打捞尸体,收拢俘获船只上的俘虏,以及清点战利品。
这些船中只有十艘是战船,其余都是河外王的私家货船,装载着大量财物和粮食,要不是吃水太深,也不会挨几炮就翻了。
船上的人员也有不少,半数是穿着统一服饰的青壮男子,应该是河外王留下保护王府的军队,另一半男女老少都有,从衣着就能分辨出哪些是主人,哪些是奴仆。
俘虏也不是全肯束手就擒,对待那些跳海的,也是几箭射死丢进海里,得益于红河庞大的水量,尸体很快就被冲走了,港口的海水始终是清澈的,俘虏潜得再深也逃不脱夺命的锁船弩。
王驾被几艘战船护卫在中间,只能通过千里镜观察两边的情况,修缮码头没啥可看的,倒是俘虏中有些人挺有意思的。
司徒衡一直在观察红河城,听到轻笑声,好奇道,“政儿,你在笑什么?”
贾政笑道,“俘虏里头有大鱼啊,其中一人戴着交趾的王冠,跟河内王戴的样式差不多,难道是河外王临阵脱逃了?”
司徒衡接过胡大内监手上的千里镜,看到贾政说的戴王冠之人,语带迟疑道,“年纪跟河内王交待的差不多,但河外王总不能带着几千军队逃回来吧,他的军队又交给谁了?”
贾政理所当然道,“上交给交趾国王呗,国王的王廷军大部分都折在了镇南关,说不定还会夸河外王深明大义呢。”
司徒衡沉吟道,“河外王的领地就在两界河南岸,大虞要是发起反攻,头一个倒霉的就是他,看来交趾国王已经做好战败的准备了,他是打算撤退到河外王的领地上,利用密林消耗我方军队,只要能拖上一个月,西域就要开春了,朝廷为了避免两面作战,只能捏着鼻子退兵。”
贾政点头,“为了达到目的,他甚至默许河外王带着家眷和财产叛逃出交趾,交趾国王是个人物啊。”
司徒衡冷笑,“蕞尔小国,眼界终究是有限的,大虞几线作战的时候还少了,皇上是不忍苛待百姓,才会有所收敛,可不代表会容忍跳梁小丑的挑衅。”
贾政笑道,“那是当然,皇上肯容忍,我们还不愿意呢,交趾四季常青,不用为草料发愁,军队的粮食可以在城镇补给,正是我们大展拳脚的地方。”
身边的杨将军也笑道,“这次要是能多立几个军功,爵位也能想一想了,我也不贪心,封个五品将军就满足了。”
贾政笑道,“我刚当上五品将军那会儿,也是这么想的。”
身边人都笑起来,再看岸上的交趾领土,眼中全是跃跃欲试,只要能打下这片土地,他们也能加官进爵了。
海军的动作很快,不多时就把带王冠之人和六个华服老者送上王驾战船。
面对大虞的精兵悍将,几人跪得十分丝滑,官话也说得极溜,求饶的话像不要钱似的疯狂倾泻。
司徒衡的冷脸差点破功,趁几人喘息时问道,“戴王冠那个,你是交趾的河外王?”
那人的表情僵了下,其余几人也没了动静,全都垂下头不敢吭声。
贾政扬了下眉,看来这人在手下心中还挺有威信的么,已经变成大虞的俘虏了,依旧不敢出卖旧主。
那人悄悄抬头,见司徒衡眼中满是杀机和冰寒,吓得打了个哆嗦,不甘不愿的点头道,“是,我是河外王,三天前从两界河回来的,我们带去的军队被消灭太多了,王上将九江王的地盘跟我交换河外省,打,打算用密林拖死你们的军队。”
司徒衡得意的看向贾政,果然被他猜中了。
贾政适时送上敬佩的小眼神,对小孩子要鼓励教育,否则脆弱的小心脏该受伤了。
杨将军拿来交趾堪舆图,问道,“将交趾国王可能的撤退路线都标记出来,事先提醒一句,你要是敢乱画,导致我们的军队遭受损失,我就把你全家当着你的面点天灯。”
河外王呜咽一声,眼泪大滴大滴的掉了下来,显然背叛自己的国家让他十分痛苦,但为了全家老小的性命,他还是接过炭笔,在堪舆图上标记出适合设置埋伏的地点。
几个老者也是满脸哀戚,但并没有阻止河外王的意思,毕竟自己的老命才是最宝贵的。
同时,他们也明白这次大虞军队为何如此凶猛了,过去两国交战都是打得有来有回,见势不好就及时收手,从来没遭受过这么大的损失。
可这次却不一样了,大虞派来的大统领不再是滑不溜手的官场老油子,而是一群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人,交趾军队就是他们立功的筹码,不往死里打才怪呢。
拿到交趾国王的行军路线图,司徒衡派补给船将之送回海州港,连同补给和这边的情报,全部交给两界河那边齐晗等人,能不能留下交趾国王,就要看他们的本事了。
天黑之前,抢修好了三处码头,先把战马和养马的辅兵放下去,而后贾政他们和三万陆军才依次下船。
再次踏上平稳的陆地,所有人都长呼口气,船上居住环境拥挤也就罢了,晃晃悠悠落不到实处的感觉才是最折磨人的,连不再晕船的贾政都不喜欢,还在晕船中的卫胜青等人差点哭出来。
贾政笑着安慰队友们,“看到红河城了么,那里头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兄弟们打起精神来,发财的时候到了。”
江离横了他一眼,羽林卫就没有穷人好不好,屁大点的小城也值得他们去抢,都不够掉价的。
贾政也就那么一说,搜索城镇的活还轮不到羽林卫出手,广西军和西北军已经迫不及待了。
司徒衡再次重申不能伤害交趾百姓,只准抢大户人家的财物,奴隶暂时够用,再多也看管不过来,就放那些人一马,将他们连同百姓全部赶出城,向红河以南逃难去吧。
众人齐声应诺,而后就像蝗虫一样扑向红河城,贾政命人分出一半趾奴扎下营盘,今晚就在港口这里休息,等明天再考虑攻打哪个方向的城镇。
进入红河城的军队直到子时才回来,装满粮食和财物的各类车辆在星空下绵延出老远,最前面都到达营地了,还有车辆源源不绝的从城里出来。
贾政看着车上的稻谷,奇怪道,“城里全是交趾的大粮商不成?从船上已经清点出上万石稻谷了,城里怎么还有这么多?”
马小超笑道,“我们刚开始也疑惑来着,还是在红河城落脚的,我们家商队解的惑。他们说红河口这边是交趾北方最出名的稻谷产地,河外王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所有适合种植稻谷的土地都被他抢走了,百姓只能给他当佃户,来红河城的粮商要先从王府购买谷引,再拿谷引去府库买粮食,跟我们的盐政一个样。”
贾政恨不得把河外王拖出来抽鞭子,怒道,“他这是把全年收的粮食都当成自己所有了,那些佃户可怎么活啊。”
马小超一摊手,“那谁知道呢,反正出城的百姓很少有背粮食的,顶多带些洋芋和磨碎的苞谷,戴玉器的人倒是挺多,就是成色没几个能入眼的。”
沙闯闷声道,“能住在城里的都是生活还不错的人,他们都这样了,外头的佃户只会更惨。”
卫胜青在不远处指挥车辆进入营地,见这边说得有来有回的,叫道,“你们还有功夫同情别人,这么多东西要放在哪里啊?总不能赶着这些驴牛羊车跟我们行军吧?”
贾政想了下,“这样好了,沙闯你去跟马大人说一声,找人多打些箱子,士兵的财物都放到箱子里,交给补给船送回海州,等战争结束后再去领。让他们自己写两份单子,一份随身带着,一份放在箱子里,省得被人占了便宜。”——
作者有话说:
第432章 京都
将士兵搜刮来的财物送上船, 牲□□给辅兵饲养,作为行军途中的肉食来源。
牲口在煮熟之前还可以运输稻谷和草料, 已经脱壳的鲜米则交给火头军,交趾气候湿润,不尽快吃掉是会变质的。
俘获的交趾河外王及重要官员,全部押上战船,连同从船上搜到的藩王印信和贵重财宝,作为战利品送往京都,相信皇上收到后会很开心的。
休息一晚,次日清早, 辞别了海军夏将军和黄队长,司徒衡下令大军开拔,前去攻打河外王领地内的第二大城, 玉石城。
与大军同行的还有几家大虞商队的领头人, 他们经常来往大虞和交趾, 对这边的地型和道路比交趾人还要了解。
听说忠顺亲王要带兵攻打河外王领地, 他们就想来军中谋个出身,哪怕当个小吏呢, 也强过身份低下的行商。
对于送上门的向导, 司徒衡当然不会拒绝,自家人总比外人可靠, 给个从九品吏目的官职,就够他们感恩戴德了。
玉石城在红河城北部的山区,以盛产各色玉石而得名, 如果说红河城周边是河外王的粮仓,玉石城就是钱袋子,来往交趾的虞国行商大多是冲着玉石来的。
三万骑兵分成十个纵队, 铺天盖地向北而去,后面是各种牲口拉着的辎重和粮草车辆,沿途虽只能听到马蹄和车轮碾过土路的响声,声势却相当慑人心魄,连路边的草木都在瑟瑟发抖。
红河城的百姓都被驱赶到红河对岸了,少数找不到小船离开的,也躲进周围的密林不敢露头,北边的交趾人只记得河外王带兵随大王打仗去了,还不知道退路已经被大虞军队斩断了。
沿途遇到的交趾人看到打着大虞旗号的骑兵队伍,全被吓傻了,杀气腾腾的士兵让他们连逃跑的想法都不敢有。
领兵走在最前面的张指挥使也不为难这些人,先将他们看管在军中,帮忙运送辎重,等攻下玉石城再集体驱赶到红河以南。
在今早的会议上,贾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前朝之所以未能全面占领交趾,就是因为治下的交趾人太多了,这些人有着极强的民族认同感,是不可能臣服大虞的,要么赶走,要么打下奴印,对付交趾人只能用这两种办法。
众人都很赞同贾政的观点,对赶走和打奴印也没意见,但鉴于行军途中无法看管太多趾奴,现阶段只能以驱赶为主了。
等占领红河以北,第一个要做的事,就是把自家没有田产的农户搬迁过来,需要人干活时就去对岸抓人,那边的趾奴多得是。
此时,几千里外的京都,皇上已经接到第一个大礼包了。
司徒衡的八百里加急和广西大都督是同时进的京,皇上没理会加急密信,而是叫来东平郡王这些近臣,陪他来到前朝看犯人。
广西大都督和全族,以及亲信都在大理寺外面迎接圣驾,几百号人跪了好大一片。
皇上笑呵呵打量昔日的心腹大患,汪大都督是先帝任命的守边悍将,曾在西北战场上仅凭百骑杀穿敌营,是初代西宁郡王最看好的后辈。
如今悍将早已老朽,多年养尊处优让他身材发福,头发稀疏,再不复昔日扬刀立马的风采了。
皇上叹道,“朕都忘记你本名了,只记得字是高飞,你刚在官场上崭露头角那会儿,前任少保就说你的姓不好,汪与妄同音,妄高飞,啧,飞得再高也不过是虚妄罢了。”
汪大都督气得直抖,恨声道,“你这副假惺惺的样子倒是没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废话了。”
皇上笑得更灿烂了,“朕偏不,你是怎么落网的,说出来让朕开心一下,说不定还能给你汪家留条血脉呢。”
汪大都督冷笑,“老子的血脉多着呢,不差这几个,都砍了我也不心疼。”
皇上无趣的撇了下嘴,男人就这点不好,有点权势就到处留种,再找人遮掩一二,哪天入朝为官了都查不出来。
他摆手,命人将汪大都督及亲信官员押入大理寺,家眷和亲兵全都送去味精作坊。
自从有了味精生意,他就舍不得杀罪臣的家眷了,死了还得收尸,送进庄子制作味精多划算啊。
把人打发走,他看向一旁望眼欲穿的贾代善,露出个恶劣的笑容,“老五送来的八百里加急之中,肯定有贾政写的家书,荣国公这是等不急了?”
贾代善差点飞他个白眼,皇上自小就这样,心里越高兴,表现出来的样子就越是恶劣,小的时候还能冲他比划几下拳头,如今只能忍了。
他憋屈的样子让皇上心情更好了,哈哈笑道,“走吧走吧,我们回去看信,两个孩子到广西那么久了,只有零星消息传回来,亲笔信还是头一次见呢。”
贾代善舒了口气,皇上还记得正事就好,自从政儿和王爷调兵前往广西,他的心就一直悬着。
两个孩子初次上战场,手下也都是没经历过大战的青皮,可千万不要出状况啊。
皇上也很担心广西那边的情况,两地相距几千里远,消息来往至少得一个月,当时只当广西虽有近五万兵马,但那些人不可能全听汪高飞的话,他以为给三万骑兵和十几万海军足够用了。
可他却忘记计算汪高飞跟交趾人有多少交情了,仅串通一两个交趾藩王,打下几座小城,占点便宜还好说,万一交趾国王跟姓高的一起发疯,举全国之力攻打广西,两个孩子和那点子兵马哪里够两国交战用的。
皇上越想越焦急,脚下也越走越快,带着众人一阵风似的回到文华殿。
太子和七皇子已经在殿外等着了,皇上摆手免了两人的礼,进入正殿打开信匣,将贾政的家书交给贾代善,他拿起司徒衡的奏折看起来。
司徒衡很了解亲爹的脾气,八百里加急再快,到达京都也需要十来天,近一个月没接到广西的消息,他肯定急坏了,不详尽写出到达广西以后的情况,是会被记仇的。
于是,他将接到皇上谕令,征调海陆两军,到达广东后得知交趾人占据海州,夺回海州后又把海军分成七队,消灭交趾海军,切断海上补给的经过全都写了出来。
之后,他们率领两队海军和补给船前往防城府,在海上抓到了汪大都督全族。
后又凑出三万人马前往镇南关,经过一场守城战,消灭了交趾三王子和两万大军,还俘获了河内王,命其写下了投诚书。
奏折最后,他还写了接下来的打算,反攻河外王领地,至少要占领红河以北,让皇上只管等着他们的好消息。
司徒衡的奏折写到二月二十六日,发出八百里加急之前,贾政的家信也写到这时候。
公事他就一笔带过了,只写了自己身体无恙,连日行军体能增加迅猛,亲临战场时也有很多人保护,让老爷和太太放心,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而后又问候了家里人的情况,叮嘱老爷太太保养好身体,代他给外祖父请安,盯着贾珍别让他闯祸,又问小妹生了没有,他一直悬着心呢。
信的最后又询问了孩子们的情况,贾珠已经两周岁了,福瑞郡主和环儿也有一岁多,贾琏出生在去年的五月份,也快满一周岁了,都是最好动的时候,一定要多派人跟着,别让孩子们伤到了。
皇上盯着奏折,眼角直抽,他早看出老五和贾政都不是善茬,可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会命令战船消灭交趾海军,连商船都不放过,虽然两国早有嫌隙,但下这么重的手真的没问题么。
看到两人还想占据交趾国土,皇上彻底服了,从此大虞和交趾就要从恶邻变成世仇了,虽然挺解气的,但还是好想把两个小子抓回来打一顿哦。
皇上看向眼泪汪汪的贾代善,嗤笑道,“别伤春悲秋了,过来看看我们亲王殿下和贾伯爵干的好事,保管你哭都哭不出来。”
贾代善双手奉上贾政的家书,再接过皇上手上的奏折,快速扫过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太子和七皇子也凑过来看奏折,两人的表情比贾代善还精彩,心里不停尖叫老五和贾政疯了。
“啊嚏!”贾政差点打翻手里的肉粥,揉着鼻子看向夜空中的明月,莫名道,“也不冷啊,怎么还打起喷嚏来了。”
沙闯翻着烤羊腿,笑道,“兴许是小少爷在想二爷呢,上个月是他两周岁生日,二爷都没陪孩子过,能不抱怨么。”
贾政好笑道,“才两岁的小屁孩,说不定早就把我给忘了。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这次收获了不少好玉料,得多找几块好的给孩子们。”
沙闯想起白天的攻城战就气不打一处来,撇嘴道,“我还当河外的第二大城有多难打呢,结果城墙都是用玉石堆的,又脆又不结实,我们明明是用木桩撞城门来着,结果边上的墙先塌了,就没见过这么攻城的。”
贾政越想越可乐,笑道,“怎么没见过,你莫不是忘记炎家的断龙石了,还有镇南关城墙旁边的小路,我们好像就没正经攻过城,每次都是莫名其妙就进去了。”
第433章 山寨
解决了红河北岸最大的两座城, 再向北就进入了山区,没了大规模的城池, 多是建在商道两旁的小镇。
小镇人口不算多,两三万顶天了,用圆木在地上插一圈就算围墙,用攻城锤一撞就倒,攻打下来没有任何难度。
大军是按照河外王画的路线走的,交趾国王后撤到河外地区,兵源和粮草都需要在村镇里补给,军队经过之处也会留下痕迹, 只要细心辨别,不怕堵不到他。
行军十天,掀掉了五个小镇和十多个村庄, 贾政一行来到了红河平原的边缘。
据河外王交待, 再向前就是北部山区了, 多是建在山林中的山寨, 寨民虽不多,性格却异常彪悍, 以采伐木材, 种植草药为生。
司徒衡拉住缰绳,看了眼并不算晚的天色, 还是下令在山脚下扎营,休息一晚再进入山中。
众人也很赞同这个决定,这些天放出了数百斥候, 将所山区以南都探查过了,可以肯定交趾国王还躲藏在山中,意图借地利拖垮四省大军。
进山后随时都有可能面临一场恶战, 当然要提前养足精神。
贾政翻身下马,慢吞吞的锤着老腰,过去常听人讲老一辈的勋贵如何勇武,在外打仗可以几天不下马,怎么到他这里连骑一天马都困难,才几个时辰就腰酸背痛的。
司徒衡扶住他肩膀,柔声道,“累了?”
贾政摇头,“没,就是腰不舒服,你安排驻防吧,我打趟拳舒展一下。”
司徒衡帮他揉了一阵,正要去忙时,提前进山探路的斥候回来了。
斥候上报,不远处有个村寨,看规模能容下数万人,目前不知遭遇了什么,寨门歪斜火光冲天,路上满是马队经过的痕迹。
贾政立时来了精神,指挥大军重新上马,跟随斥候进入山中。
转过草木葱郁的山梁,一座依山而建的山寨映入眼帘,建筑虽是竹木的,排布得却非常有气势,自山腰建到山顶,要是能拉上灯带,山寨夜景绝对能火爆全网。
此时的山寨却有点惨,山脚下的山寨外门不知被什么东西撞歪了,门后还有人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也不知死了没有。
寨子里面有两处建筑火光冲天,两伙人打得箭矢乱飞,这是遭了山匪不成?
司徒衡侧头看向几个向导,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山寨么?”
三个向导同时摇头,“吾等不知,此地偏离商道,交趾山民凶蛮不讲道理,我们从不敢跟他们有所交集。”
最后一个向导指着寨门后面的车辆,神色凝重道,“要是下官没认错的话,门后面那些车,好像是刘家商行的运粮车。”
听到的人脸色都沉了下来,沙闯打马走出来,“究竟是不是,我们进去就知道了。”
说罢,他催马上前,一刀劈倒寨门,就要冲进去。
山寨里头却有东西不干了,数声象鸣过后,几只大象小跑着冲过来,把沙闯的坐骑吓得连连后退。
经历过镇南关守城战的人都听过大象的叫声,马小超嘿了声,高声命弓弩手准备,大象的腿肉虽糙,但象鼻汤还是很好喝的,晚上刚好可以加餐。
三只大象追着沙闯跑到寨门前,看到门后的山道上人山人海,它们先怂了,大叫一声扭头就跑,根本不给人射箭的机会。
马小超这个气,随沙闯一起冲进山寨,魏指挥使也带领军队跟在后面。
经过近一个月的征战磨合,攻城拔寨时已经不需要指挥了,先头部队作为主攻,负责突进,中军保护主帅,负责扩大进攻范围,后方部队看管趾奴,负责抓捕遗漏的敌人和搜刮战利品。
今天负责主攻的是魏指挥使,带兵护在沙闯和马小超两翼,冲向半山腰上的山寨内门。
贾政和司徒衡退到中军核心位置,外门后方是个面积很大的广场,堆放着几百辆车,还有依山而建的库房和牲口棚。
看到广场上摆放的车,五个向导都不淡定了,跳下马挨个查看,叫道,“全是我们大虞商队的车辆,王爷,这个山寨的人是劫匪,这些年我们失踪的商队都是被他们杀的。”
司徒衡沉下脸,冷声道,“跟上去,一个不留。”
众人齐声应诺,继续向山上进发,接近山腰的内门,里面已经打起来了。
守门的前军禀报,山寨来了一伙交趾士兵,要抓山民充军,还想征收粮食,这里的人不愿意跟他们走,就把山寨打成这样了。
率领中军的马胜嗤笑,“都不是好东西,征兵都征到这里来了,看来我们距离交趾国王不远了。”
司徒衡下令,“中军分散搜索,不留活口。”
“是!”马胜指挥手下,沿着前军的进攻路线扩大搜索,找到的交趾人一律干掉。
后军则搬运尸体,清点财物和牲口,接收治疗受伤的士兵。
经过一个时辰的战斗,前军占领了山寨最上方的首领居所,所有投降的俘虏都绑在外面,等待司徒衡问话。
贾政和司徒衡来到山顶,看到俘虏里面有熟悉的军装,司徒衡问道,“你们是王廷军?交趾国王派你们来的?”
士兵都看向其中最胖的那个人,贾政扬扬眉,看来只有他一个人会说大虞官话。
他使眼色让人把交趾士兵带远些,只留下这人,问道,“交趾国王的军队在哪里,说出来饶你不死。”
那人嘴动了动,以很奇怪的语调回道,“我们,我们出来征兵是十三天前的事,当时王上进入了西边的小长山,现在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司徒衡命人拿来堪舆图,让他指出小长山的位置,而后又请会交趾话的向导询问其他士兵,大部分人也指向小长山,看来情报应该没错了。
司徒衡命人把俘虏押到后军安置,刚才提供错误情报的当场斩杀,再打扫一番,山寨就成他们的暂时据点了。
直忙到亥时,才有时间用晚膳,贾政找了个石板,做石板煎山羊肉,首领家里还有新鲜豆腐,切成薄片用羊油一块儿煎,也是难得的美味。
司徒衡盛了两稀饭,见贾政吃撒了盐的煎豆腐也能眉开眼笑,不由心疼的轻轻叹息。
国公府的小公爷自小千娇万宠,要不是跟了他,也不会吃这种苦。
贾政给司徒衡夹了块煎豆腐,笑道,“吃饭啊,没事叹什么气,这寨子建得够大,能住下四五万人呢,弓弩和箭矢也存了不少,要不是被交趾士兵从里面打破,想攻进来还不容易呢。”
司徒衡扒了两口饭,含糊道,“有什么不容易的,大不了把寨子推平,我们继续住帐篷就是。”
贾政又给他夹了几片煎羊肉,“听向导说,来番邦经商的风险很大,每年失踪的商队不在少数,交趾算是比较安全的,但每年也会有十几支商队不知所踪,以这个山寨的情况来看,应该都是在前往红河城或玉石城的途中,被山民劫掠了。”
司徒衡哼道,“先前我还犹豫要如何对待这些山民,现在对他们下狠手就顺畅多了,只当是为我大虞百姓报仇了。”
贾政苦笑着摇头,大虞跟上辈子的祖国一样,自身再文明,对临国再友善,也感化不了周边国家,表面装得再顺从,依旧带着野蛮习气,只有用拳头说话才能震慑住他们。
马小超在一旁啃烤羊腿,听到司徒衡的话,小声嘀咕道,“早该这样了,那些趾奴一路上就没消停过,刚才当着他们的面把俘虏都砍了,他们才老实了,啧,就是群该砍头的货。”
贾政轻笑出声,正想再说什么,王府指挥使陆勇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王爷,后军上报,在半山腰发现一处山洞,里面关押着上百名女子,全都自称是大虞人,其中还有两个,说,说……”
司徒衡莫名道,“你干嘛吞吞吐吐的,她们总不会说自己是哪路神仙吧?”
陆勇苦笑道,“神仙倒好办了,那两人说自己是临江男的嫡女和长媳,想要求见王爷。”
司徒衡震惊得差点没端稳饭碗,贾政也看向马小超,“你们不是把大都督府的人都抓起来了吗?那位嫡女可是谋杀了亲爹的人,怎么会放她跑了?”
马小超比他俩还震惊,结巴道,“大,大都督府的人是抓起来了,可,可临江男府的人又没犯错,主心骨又死了,我们安抚还来不及,哪能抓起来。至于那位大小姐,是临江男夫人死活要把她保下来,他们自家人都不计较,我们又能说什么呢。”
贾政一拍额头,对哦,临江男才是西北军的真正统领,全军的人都看着呢,马胜哪敢薄待老上司的家眷。
司徒衡莫名道,“临江男的家眷不老实在南宁府待着,两个弱女子怎么会跑到交趾来?其他人又在哪里?”
贾政站起身,“临江男一家都是奇葩,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管是真是假,我们去看过就知道了。”
一行人来到半山腰,马胜也接到通知赶了过来,盯着衣衫褴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两个女子,嘴唇抖得像中风了似的。
贾政被他吓到了,马胜再勇武,也是年近五旬的人了,受到刺激可是会爆血管的。
他上前一步,拍着马胜后背,轻声道,“马大人,你先冷静下来,先找几件衣服给她们换上,很多人都看着呢。”
第434章 无语
山洞里的女子都很年轻, 也不知被山民折磨多久了,全都面黄肌瘦, 披头散发,好不可怜见的。
贾政吩咐人寻来女子服饰,让她们打理好自己,先吃顿饱饭,而后再来问话。
众女子得知占领山寨的是大虞军队,全都安下心,自去洗漱更衣,只有临江男家的两个女人还在痛哭不止。
贾政在镇国公府见过临江男的嫡女, 那时她还是个粉嫩的大号萝利,态度虽傲慢些,也不失小女孩儿的可爱。
此时的女子却干枯黑瘦, 看上去像个中年人, 虽五官相似, 也不能肯定是同一个人。
他端详半晌, 又看向更了解临江男一家的马胜父子,问道, “确定是临江男的女儿和儿媳吗?”
马胜眼中满是绝望, “嗯,就是她们, 孙大姑娘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孙大奶奶是陕西指挥使的孙女,跟内子还是远亲, 我是不会认错的。”
马小超哈哈笑道,“这丫头打小就爱用下巴看人,认识她的人就没有不烦她的, 没想到你也有今日,真是大快人心呐,哈哈。”
孙大姑娘落难至此,还在司徒衡面前丢了脸,已经够委屈了,听到马小超奚落自己,她羞愤欲死,指着他尖声叫道,
“你们马家不过是我父亲养的一条狗,西北大军本就是我兄长的,你们却把我们全家软禁在府里,王爷,王爷你要为我们做主啊,要不是兄长带我们逃出来,我们全家都要被这对狼子野心的父子给害死了。”
司徒衡懒得搭理她,拉着贾政转身就走,嘱咐道,“等她们脑子清楚了再问话,你们忙吧,我们回去用膳了。”
马胜躬身应是,目送王府的人护着司徒衡和贾政走远,再回头时已是满脸铁青,对孙大姑娘仅剩的那点怜惜也被她骂没了。
两人回到山顶继续煎羊肉,那些女子的情况不用问也能猜出个七八成,山寨劫掠了众多大虞商队,落到他们手中的商人也不会少,留下百十来个女子享乐,其余人要么杀要么卖,大虞的劫匪也是同样的操作。
至于临江男家的两个女子为何会出现在交趾境内,司徒衡叹了口气,
“看来临江男是彻底倒向汪大都督了,甚至跟交趾都有所交集,幸好他被亲闺女给毒死了,否则广西就要有大麻烦了。”
贾政也后怕道,“要是交趾大军突破镇南关,广西还不得生灵涂炭啊,这样想来,那位孙大姑娘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司徒衡失笑,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政儿这是吃醋了。”
贾政推开他,哼道,“我是就事论事,我才没那么无聊。”
用过晚膳,马小超一脸丧气的跑回来,连礼数都不顾了,坐到贾政身边,一个劲儿的叹气。
贾政并不意外会是这个结果,压低声音问道,“临江男的家眷还剩下几个人了?”
马小超苦笑,“那家人没一个脑子好使的,他们被交趾人忽悠了,有个交趾卧底潜进男爵府,说马胜要害死他们,好接手西北军,想保命只能随汪大都督投奔交趾国王,只要辅助国王占领广西,就会送他们封地自立为王。”
贾政笑得前仰后合,“交趾国王骗人都是一个套路,他就不会换个花样么。”
马小超叹气,“但你不得不承认,这个套路确实好用,尤其是野心比本事大的人,一骗一个准儿。”
司徒衡问道,“然后呢,他们又是怎么被抓进这个山寨的?”
马小超呵了声,“交趾人的目的,是利用他们失踪引起西北军内讧,结果他们才离开南宁府,王爷就来了,我们西北军是桀骜了些,对朝廷还是忠心耿耿的,接到王爷令旨就连夜整军出发,根本没人知道他们失踪了。
交趾卧底见事不可为,渡过两界河后就抢了他们的金银细软,寻找交趾大军去了。这群笨蛋在山里连北都找不着,没几天男爵夫人得痢疾走了,剩下他们在山里乱闯了进半个月,被这个山寨的人发现,男人都被杀了,只剩下俩弱女子苟且偷生。”
司徒衡和贾政都无语住了,临江男府这些傻子是怎么凑到一起的,但凡有一个脑子清楚的,也不会落到消户的下场。
贾政问道,“这要怎么整?他们擅自离境,已经算是叛国了吧?”
司徒衡点头,“官员勋贵擅自离开任职所在地五百里就算叛逃了,他们在两国交战时投奔敌国,回到大虞也是全家砍头的命。”
马小超长叹一声,“我老爷正跟叔伯们商量怎么办呢,临江男府的男丁全没了,留下两个弱女子,朝廷,朝廷应该能网开一面吧?”
司徒衡想了下,“你去跟马大人说,这件事交给我来办,留下她二人的性命应该不难,但想保住自由之身是不可能了,我会请皇上送她们进王府为奴,不让人为难她们就是了。”
马小超喜道,“这样就很好了,交给我们安排也是关在院子里不让出来,哎,王爷你们休息吧,我这就找老爷去。”
次日又在山寨休整一天,从趾奴中挑选十几个听话的,命他们讲解小长山的地形环境,再结合河外王画的地图,制定包抄交趾大军的方案。
小长山位于两界河中游,镇南关的东南方向,因山形与交趾中央的长山山脉相近,得名小长山。
山中沟壑纵横,密林溪流多不胜数,没有居住在当地的采药人带路,在山里连辨别方向都困难,更别说作战了。
司徒衡用手指扣着桌面,担忧道,“不熟悉地形是我们最大的障碍,在林中作战反倒是次要的。”
杨将军赞同道,“经过连番实战,连弩战车的实力有目共睹,不仅轻便易搬运,箭矢也容易制造,此地距离小长山有七天路程,可以把辎重和伤兵留在山寨,我们轻装简行,先过去看看再说。”
马胜摇头道,“不妥,辎重和粮草可以走慢一点,但不能远离我们超过两日路程。进入小长山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堵到人呢,断了补给军心是会不稳的。”
张指挥使白了他一眼,“就你们西北军矫情,一天不吃饭就跟要了老命似的。”
魏指挥使摆手道,“这有什么好吵的,我看那些趾奴还是没说实话,交趾军队也是人,我们走不了的山路,他们同样难以通行,交趾国王敢在小长山设伏,就说明有路可以行军,我们只要把路堵上,他们还能长上翅膀飞过去不成。”
司徒衡点头,“已经派斥候过去探查了,明日大军前往小长山,留下四百辅兵照顾伤兵和那些女子,这就命趾奴加强山寨防御。”
众人躬身领命,各自下去部署,次日一早,大军再次开拔,前往西南方向的小长山。
前方山林密集,生存环境相对恶劣,只有少数山民居住在山中,大部分山寨还被抽走了青壮,攻寨不过几轮箭雨的事。
司徒衡不想留下隐患,遇到山寨不仅抓人,还要铲除交趾人的一切生活痕迹,因此走得慢了些,用时十三天才到达小长山。
通过斥候探查,已经将小长山外围了解得差不多了,山里不远有个大型山寨,攻打下来就是绝佳的驻扎地点,可以轮流出击和休整。
为了不打草惊蛇,大军停在小长山二十里以外,由马胜带着三千骑兵悄悄接近山寨,主打一个攻其不备。
就在马胜即将出发之际,前方的斥候回来上报,发现一队骑兵带着四百多交趾百姓,正往目标山寨的方向赶去。
正要送行的司徒衡扬了扬眉,“难道又是交趾国王征来的兵马么,看来那个山寨也不简单啊,很有可能已经被交趾军队占据了。”
其中一个斥候回道,“我们在山寨外围观察了几天,并未发现交趾军队的踪迹,我们的人还在附近盯着,再有情况会即刻回来禀报的。”
司徒衡点头,命其下去休整,又对马胜道,“马大人不妨稍等片刻,看那边还有什么情况。”
马胜也知道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小半个时辰后又等回几个斥候,听说骑兵带人停在山寨以外,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交趾人在搞什么名堂,难道又是一个拒绝服从国王命令的山寨不成,那家伙也太没威信了吧。
魏将军提议,“既然山寨已经警惕起来,再突袭就没意思了,不如我们全都过去吧。”
司徒衡询问其他人,“你们怎么看?”
马胜率先赞同,道,“魏大人说得对,蛇都惊起来了,我们也没必要缩手缩脚了。”
司徒衡点头,“那就全军备战,连弩战车打头阵,急行军前往山寨。”
亲王令旨下达,三万多人同时忙碌起来,不到半个时辰就已完成备战,在出发的吆喝声中,往山寨方向疾驰而去。
行军途中,又有几个斥候回来禀报,山寨打开大门,但并未让后来之人进去,只抬了几桶米浆给人裹腹,带队的骑兵相当不满,两边吵得快要打起来了。
如此绝佳的机会,贾政这边当然不会放过,前方牵引战车的马匹跑到飞起,山寨刚进入射程,一轮箭雨就砸了过去。
第435章 调整
山寨内外的交趾人被突如其来的箭雨打懵了, 战车瞄准的是寨门内部,跟骑兵对峙的寨民伤亡惨重, 惊叫痛哭乱成一片。
外面的人也吓得抱头鼠窜,连战马都挣脱缰绳跑掉了。
紧接着,第二轮箭雨就到了,这次的射程更远,将赶来关闭寨门的一伙人钉在原地,同时也重点照顾了垛墙上的守卫,等前军攻到山寨近前,寨门附近已经没有活口了。
马胜畅快的大笑道, “小的们,随我冲锋,今晚我要睡在竹床上。”
听到的人也跟着大吼大叫, 在山里风餐露宿近半个月, 腰都快在地上睡断了, 再没有比一张床更有吸引力的。
重盾兵冲破寨门, 迎面飞来数支箭矢,被重盾精准挡下, 随后赶上来的战车落下第三轮箭雨, 把释放箭矢的竹楼射成了刺猬。
有连弩战车定点清除反抗者,不到一个时辰就将山寨攻打下来, 贾政和司徒衡入寨时所有俘虏都被驱赶到山下,还在后山的山谷中发现了好大一片噬心蛊花田。
贾政想不明白这里的人是怎么想的,命向导询问俘虏, 山中可耕种的土地稀少,为何不用来种植稻谷,种毒草能填保肚子么。
山寨的俘虏大多是孩童和老者, 才不到两百人,听到向导的问话,都露出仇恨又不屑的表情。
向导露出尴尬的笑容,小声道,“大人,交趾人跟我们大虞百姓不一样,我们的百姓老实勤劳,只要能活下去,鲜少会动歪脑筋。这里的人都是穷山恶水养出来的刁民,只要种噬心蛊比种稻谷赚的钱多,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种植噬心蛊,才不在乎是否会害死人呢。”
贾政无奈道,“算了,你问他们,寨子里的青壮都去哪里了。”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俘虏都激动起来,指着这边叽哩呱啦,连比带划的,听不懂在说什么。
向导的表情更尴尬了,嗫嚅道,“他们,他们说,都是因为我们跟国王打仗,国王才将他们的儿女和父母绑走了,还抢了山寨的粮食,他们在诅咒我们。”
贾政直接气笑了,“分明是他们的国王主动攻打我大虞的,我们反攻还有错了,全都打上奴印交给后军,山里还需要人铺路架桥,不能浪费了。”
将俘虏带下去,去追击战马和交趾士兵的小队也回来了,共追回战马三十匹,士兵只有十多人,剩下的都被射死了。
贾政也不跟他们啰嗦,问道,“你们谁会说大虞官话?”
十几个士兵的身体都僵了下,低下头去一声不吭。
贾政轻笑,“看来你们都能听懂我的话,那我就直接问了,你们的国王在哪里?这些日子又强征了多少山民?”
一群人连头都不抬,用沉默作消极抵抗。
贾政并不意外他们会是这种反应,交趾人抢劫囚禁种毒草无恶不作,对国家和国王却意外的忠诚,很少有马上投敌的。
不过,他扯出一抹冷笑,命令道,“把这几人分开吊起来,脚下升上火盆,不招供或说假话的,就烤死他。”
负责保护他的马小超差点没忍住笑,烤问这招真是见一次笑一次,想出这个办法的皇上太有才了。
交趾士兵此时才知道怕了,贾政无视几人的求饶,命人分开吊起来,现在说的话未必是真的,得烤到火候了他才敢相信。
山寨很快清理出来,司徒衡命人把贾政请到库房,库房里十几个稻草编的粮垛都是破的,只剩下堆积成山的噬心蛊。
贾政沉下脸,“交趾国王也太狠了,把山寨里的青壮男女征走不算,还把粮食也抢走了,看来他是打算背水一战了。
司徒衡叹道,“还是先考虑一下这些噬心蛊要怎么解决吧,还有后山的毒草,很多都结了果实,这样的还能烧么?”
贾政也有点头疼,那个草即便没开花也是带毒的,在炎家是因为风向合适,数量也不算太多,烧便烧了。
此时身处群山之中,风向不定,升起的烟还容易暴露位置,这可难办了。
司徒衡道,“太医院的医正曾说过,噬心蛊惧怕咸水和高温,可用盐水和生石灰使之腐烂,可这里又不是海边,上哪儿去找那么多盐去。”
贾政也想起林公在虎门销烟,用的就是海水浸泡加生石灰,可现在别说盐了,连生石灰都没得找。
商量到最后,只能命趾奴在噬心蛊田里挖个大坑,把毒草都拔掉,跟噬心蛊一起埋进去,等战争结束以后再说吧。
解决了最棘手的事,交趾士兵也交待得差不多了,交趾国王强征了近三万山民,企图把大虞军队引入小长山,借地利之便将之消灭,再趁广西兵力空虚之际攻入镇南关。
大虞几位将领并没有上当,发现小长山地势险要,就主动撤了出去,转而顺着商道前往地势更加缓和好走的东海山。
三天前,大虞军队已经陈兵在东海城下,东海城跟镇南关类似,也修建在山口处,是交趾与大虞的通商门户。
只要打下东海城,前方便再无险关可守,进入红河平原就能跟镇守红河城和玉石城的海军汇合了。
贾政听得眼中异彩连连,他打他的,我打我的,这是主席的战争谋略,没想到齐叔他们也懂得类似的打法。
司徒衡也频频点头,笑道,“三位都指挥使深得兵法精髓,这回轮到交趾国王惊慌了,他该不会正在驰援东海城的路上吧?”
上报的杨将军点头道,“正是,我们抓到的交趾士兵身份并不简单,他们的长辈都是军官,担心王廷军在大虞手上讨不到好,便以征招山民的名义把他们留在后方,还在他们身上搜出了几份行军路线图。”
马小超不屑的哼了声,“哪里都有这种二世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都是些软骨头。”
贾政无语的看向他,己方的二世主也不在少数啊,哪有骂人把自己也骂进去的。
司徒衡也白了马小超一眼,命令道,“把马大人他们都请过来,既有了交趾国王的行军路线,我们也不必留在小长山了。”
不多时,马胜他们都到了,听说朝廷大军已经陈兵东海城,张指挥使笑道,“我们也过去,在后头跟着交趾军队,来个两面包抄,只要能拿下交趾国王,兄弟们的爵位就稳了。”
大家都笑起来,马胜道,“皇上不是个小气的,只要我们能拿下红河北岸,爵位就不用愁了,还是商量一下如何跟上交趾军队吧。小超,你能肯定那几个交趾士兵说的是真话么?”
马小超点头,“十几个人都是分开审问的,行军路线也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出错的可能性很小。”
魏指挥使道,“交趾军队增至近七万人,一路上人吃马嚼的,不可能不留下痕迹,只要找到他们的主军就没问题了。”
杨将军也道,“也要防止他们发现我们会反扑,虽然骑兵对战步兵有优势,也没必要拿兄弟们的性命跟他们死磕。”
大家都点头赞同,他们出战至今,从未出现过重大人员伤亡,虽然打仗免不了死人,也要尽一切可能保全同袍的性命。
在山寨休整两天,大军再次踏上征程,有了交趾的行军路线,就不用担心在小长山中迷路了,放开马在山路上奔跑,只用三天时间就由东边出了山,前方不远处就是东海山了。
司徒衡命大军在两山之间扎下营盘,拿着地图感叹道,“广西和交趾北边全是山连着山,种植经商都很困难,即便我们占据了红河以北,可供耕种的土地也只有红河平原那一带,这也太少了。”
贾政给他剥了个甘焦,笑道,“所以,最好能把河南也占了,直到长山山脉都是平原,种稻谷一年能两熟,只要朝廷把控得当,能有上百万农户得到耕地。”
司徒衡苦笑着摇头,“哪有那么容易,远的不说,出征的这些将领和士兵总得分些土地吧,再加上那群贪得无厌的官员和世族,能迁来二三十万百姓都算好的。”
贾政撇了下嘴,“土地就不应该私有化,否则不出百年就会全部集中到大地主手上,百姓没了土地就没了活路,能不造反么。”
司徒衡揽住他的肩,轻声道,“土地兼并古已有之,不是仅靠几个人就能改变的,所以我才厌恶皇权,眼睁睁看着官员势力逐渐壮大,权力像前朝一样被裹挟压制,最终迎来皇朝覆灭,这种摆脱不掉的宿命感,真的很让人窒息。”
贾政靠在他肩膀上,仰头看着夜空的繁星,笑道,“也不是无解的,只要我们不停攻占领土,用新增的土地来安置流民,大虞说不定会成为第一个没有百姓起义的朝代。”
司徒衡呵了声,“倒在朝廷内斗上只会死得更惨,行吧,我们尽可能做到该做的,大虞最终的结局如何,就要看小七或是皇孙的了。”
这时,杨将军健步如飞的跑过来,不等停下脚步便叫道,“斥候找到交趾军队了,他们在更北的方向出的山,以步兵正常的行军速度来判断,距离东海城只剩两日路程了。”
第436章 追踪
司徒衡命人多搬几盏戳灯过来, 同贾政和杨将军估算交趾军队的大概位置。
从此地前往东海城,还需要走近百里山道, 后面就是平坦的商道了,骑兵用不了两天就能赶到东海城下。
司徒衡点着商道上的一处小镇,“我军虽陈兵东海城下,但也不会忘记监控周边情况,交趾人不是傻子,肯定明白再往前随时可能遭遇我军突袭,今晚就是他们最后养精蓄锐的时间。”
杨将军赞同道,“步兵不同于骑兵, 长时间行军对体力消耗极大,只休息一晚未必够用,最好能在这个镇子多待一天, 我们追击起来也能从容些。”
司徒衡摇头, “虽然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但也不该抱太大期望, 命斥候跟上去盯紧交趾军队,有情况随时来报。”
杨将军领命而去, 贾政咬了口甘焦, 问道,“齐叔他们到达东海城已经六天了, 你们为何如此笃定他们不会攻城呢?”
司徒衡倒了盏茶给他,“喝点水吧,交趾的甘焦干得很, 仔细噎着。东海城号称河外第一雄关,没有万全的把握,齐大人他们可不敢损耗兵力, 陈兵城下是为了逼交趾国王前来救援,只要我们能及时赶到,就不用担心他们会腹背受敌了。”
贾政抿了口茶,顺下呼嗓子的甘焦,笑道,“齐叔那边有三百多架连弩战车呢,只需每天放几轮弩箭,就能消耗东海城不少兵力,也不知交趾的城防炮能射多远,要是仅有几百米的老古董,战车能让城墙后面的百米内没有活物。”
司徒衡并不看好这个想法,“交趾跟欧罗巴的商人过从甚密,番邦的武器虽不及大虞精良,也能有六七成威力,军械司新制造的城防炮最远射程可达七里,陆战炮能射到十里开外,番邦武器哪怕只有一半威力,也是连弩战车难以企及的。”
贾政点头,“战车是为丛林战开发出来的,是不应该对其抱太大期望,可惜大炮虽威力强大,却不适合交趾的地形,也不知镇南关那边的城防炮更换几门了,后提上来的两个将军看气息还算清正,总不能再混日子了吧?”
司徒衡笑道,“政儿不用担心,镇南关有我们留下的伤兵盯着呢,他们不敢乱来的。”
休息一晚,次日天不亮,大军就出发了,由斥候在前方带路,以最快速度接近交趾军队。
用时一天,走出两山交界处的狭窄山道,前方就是地势平缓的东海山,贯穿其中的商道平坦宽敞,还有众多做行商生意的小镇。
贾政还在头疼如何处置那些镇民,踏上商道才发现自己白操心了,路过的小镇都是墙倒屋塌,一派萧索,还能看到被削去血肉的尸骨。
贾政不可思议的盯着路边的死人,颤声问道,“这是谁做出来的?”
今天率领前军的是张指挥使,他看着贾政长大,又经过几个月相处,对他的脾气也能摸清几成了。
看到这种情景,他派亲兵过来传话,刚好能回答贾政的问题。
亲兵回道,“据斥候上报,交趾军队的粮草早就供应不上了,国王为延长战时,默许士兵抢劫沿途百姓,他们在山里做得更过分,凡途经的山寨都被吃光了。”
贾政差点吐出来,虽然华国古代也有用人肉充作军粮的情况发生,但从历史书中看到,和真正经历还是有差别的。
司徒衡的脸色也很难看,但只要不是自家人做出的这种事,他接受起来还算轻松。
他摆手道,“好了,回去吧。请你家大人密切注意前方交趾军队的情况,发现异动立即来报。”
亲兵领命离开,回到张指挥使身边,笑着做了个要吐的动作。
张指挥使笑着摇头,小公爷再如何聪敏果敢,也是个在蜜罐子里泡大的尊贵人儿,是不会理解人被逼到绝境时,多畜生的事都做得出来,吃陌生人算什么,还有吃亲生骨肉的呢。
贾政恶心了一上午,连水都喝不下,司徒衡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生存环境虽比贾政凶险多了,也没听说谁会吃人的,这个认知有些超纲了,两人都接受不能。
临近傍晚,斥候回报,与交趾的后方军队只间隔不到两百里了。
两人眼里冒火,恨不能这就冲上去干掉食人魔。
马小超也跃跃欲试道,“太好了,等他们接近东海城,我们就可以两面夹击,生擒交趾国王了。”
贾政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冲动,兄弟们还指着这场仗进身呢,可不能因为他的一时任性就搞砸了。
司徒衡也是同样的想法,越到这个时候越要稳住,他们要做的就是保持适当距离,在两军交战时再从后方杀出,这样才能打交趾军队一个措手不及。
命大军原地休息,埋锅造饭,又宣来几位将军,连同率领辅兵的卫胜青等人,共同商议如何达到最佳的夹击效果。
羽林卫从未打过仗,但如何抓人他们熟啊,卫胜青指着地图,“此地距离东海城不到三百里,我建议大军分散开,将可能的逃跑路线全部封堵住,无论交趾军队和国王逃往哪个方向,都能将之阻挡下来。”
魏指挥使摇头道,“我们只有三万人,加上四省军队也才五万出头,虽然都是骑兵,但分散以后,也未必能挡住拼命逃亡的交趾大军吧?”
张指挥使好笑道,“前题是交趾人真能溃散,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即便打不过,他们也会聚集在交趾国王周围,保护王驾逃离。”
贾政惊讶道,“交趾人有这么团结吗?”
他怎么没看出来,之前不是还有山寨因为不想被征兵,跟交趾士兵打起来么。
魏指挥使笃定道,“交趾国施行的是半奴隶制,对军队的统治尤其严格,士兵随国王出征,若是国王被擒,他们逃回去也会被砍头的。”
司徒衡嘶了声,“砍军官便罢了,连士兵也要全砍了吗?”
魏张两人一起点头,他们在广西任职多年,对交趾国的军队了解颇深,一群未经教化的蛮夷,只有残酷统治才能让他们听话。
洪亮道,“这样不是很好么,我们连分散堵窟窿都不用了,等到交趾军队逃跑时,我们只管往人最多的地方追,一准儿能逮到大鱼。”
众人都笑起来,对哦,交趾人护主心切,不敢分散逃跑,正好便宜了他们,只管挑人最多的追就是了。
用过晚膳,大军借着月色悄咪咪向交趾军队靠拢,争取将距离控制在五十里以内,前方交战时才能及时赶到。
此时的交趾军队也在休息中,近七万军队中骑兵不足五千,主力部队只有两万出头,加上两万没多少战斗力的辅兵,以及三万多强征来的山民。
这么多乌合之众凑在一起,不说军纪全无吧,行军也是拖拖拉拉,得用鞭子赶着才不至于脱队。
交趾国王身量不高,在出征大虞前还是个黑胖子,此时却瘦得像根蔫黄瓜。
他目光阴鸷的盯着堪舆图,考虑要不要带着正规军一走了之,越接近东海城,他的心就越慌,总觉得即将有恶运降临到自己身上。
“斥候回来没有?”国王询问一直追随在左右的长山王。
长山王长了个超出常规的大鼻子,说话也嗡声嗡气的,“回来了,后方百里之内连野兽都看不到,王上肯定是想多了,大虞那位王爷肯定还带着军队在北方山里打转呢,怎么可能发现我们的行踪。”
国王叹了口气,“但愿吧,大虞人向来狡猾,要不是那个小王爷添乱,此时广西已经落到我们手中了。”
长山王满不在意道,“一个小孩子罢了,那位小王爷还带着他的宠臣,不过是来凑热闹的,只要干掉东海城外那两万大虞军队,就能把他吓跑了。”
国王摇头道,“大虞海军先后占据了红河城和玉石城,北方山里还有小王爷的军队,我们这次亏大了,都是那个姓汪的坏我好事,以后再不能相信大虞人了。”
长山王笑道,“未必不是好事,河外王素来高傲,仗着手中有粮草,早就不把王廷看在眼里了,这次……”
他话还没说完,外围的军队就乱起来,有人快马来报,南边发现了大虞的军队,派出去的斥候全被干掉了,东海城下的两万大虞骑兵全都杀过来了。
贾政这边正连夜行军,一百多里路对全速奔跑的战马来说,也就一个时辰的事,为了不暴露行踪,他们还压低了速度,即便如此,也在亥时之前抵达了预定地点。
已经有斥候在这里等着了,他们找到一处被破坏的小镇,还贴心的清理了尸体,省得王爷和伯爵大人看了心烦。
贾政将近一天没吃东西了,见小镇虽残破,却没有碍眼的尸体,这才有了些胃口,就着热水吃了两个糖馒头,又在舌头下压了一块薄荷糖,胃里才舒服了。
司徒衡也跟着吃饱了,正要命人拿斗篷,找个地方眯一会儿,沙闯就指着南方的天空,奇怪道,“那边的天怎么红了?”
贾政神色一凛,“交趾人放火烧山了?”
杨将军道,“今晚刮的是北风,放火也扩散不到我们这边。东海城是河外的重要关口,城下应该没那么多可供燃烧的树林才对。”
张指挥使也道,“东海城距离我们有一百五十多里,即便城烧了,我们也应该看不到才对。”
贾政沉吟道,“也就是说,有人在距离我们不远处,借着北风放火,意图烧死南边的人?”
司徒衡眼前一亮,“该不会是四省大军从南边打过来了吧?”
第437章 胜利
贾政等人看着南边泛红的天空, 想到四省大军正在夜袭交趾军队,心中都泛起火热, 恨不能即刻赶过去,共同消灭敌军。
年纪最大的马胜沉声道,“先别冲动,等南边的斥候回来,问明情况再说。”
他话音未落,就有几匹快马从南面飞驰而来,领头之人接近小镇,高声道, “前方五十里,发现四省大军的踪迹,我们回来的路上南边就出现了火烧云, 应该是已经交上手了。”
魏指挥使兴奋的一拍大腿, “好啊, 太好了, 王爷,我们这就出发吧!”
司徒衡点头, 朗声道, “全军穿戴甲胄,两刻钟后上马, 目标是前方五十里的交趾军队。”
“尊旨!”众将士轰然应诺,从马背上拿下装着战甲的背包,快速整装后上马向南而去。
大虞的南部骑兵装备的都是轻钢甲, 色泽乌黑,可从头部保护到膝盖,分量比重甲减轻了六七成, 保护力度却相差不多,非常适合在炎热的气候下作战。
整装完毕,三万大军全速奔跑,踏地声如雷鸣,连大地都为之颤抖。
半个时辰后,遇到第一批向北溃散的交趾军队,前军统率马胜大吼一声,带领西北骑兵如恶虎扑食般冲杀向前。
张指挥使率领的中军则展开队伍,扩大包抄范围,将前军遗落的交趾士兵尽数斩于刀下。
贾政提枪在手,也想捞几个战功玩玩,可前面像过筛似的,到他这里只剩下尸体了,只得遗憾的把枪又放回马鞍上,他已经是三等伯了,总不能再跟兄弟们抢功劳吧。
司徒衡也放下长鞭,笑着安慰他,“不用着急,前头的敌人还多着呢,你看,已经有人往两边山林里跑了。”
贾政定睛看过去,被打懵的交趾人还在往前冲,回过神来的人已经逃向商道两旁的林子里了。
他朗声道,“连弩战车准备,分成左右两队,消灭逃入林中的交趾人。”
传令兵立即赶往前军,将命令传达给驾驶战车的士兵,不多时,就有密集的箭雨向林中射去,凄厉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交趾人发现北边的大虞军队更加难缠,便调头往回跑,打算跑到箭矢射不到的地方,再逃入密林之中。
可他们却忘了,往北溃散的交趾人数量更多,后面的人都快吓破胆了,只知道一味向前冲,发现有人挡道,想也不想抽刀便砍。
贾政站在后方的山坡上,俯瞰下方绞杀在一起的交趾人,有种看动物世界的错觉,心中无悲无喜,生不出任何感觉。
司徒衡侧头看向他,轻声问道,“还好吗?”
贾政点头,“没什么感觉,可能是看过太多死人了。”
沙闯闷声道,“这些交趾人能活到现在,想必都是吃过人的,没必要同情他们,我们也没那么多人手看管趾奴,还是都死掉的好。”
贾政也明白这个道理,前朝之所以丢了交趾北部,就是因为当地人太多,无法让他们真心归顺。
同样的错误,大虞不能再犯第二次了,这次必须斩草除根,才能将红河以北完全纳入自家版图。
等两伙交趾人自相残杀完,前军发起了第二轮攻击,新逃过来的交趾人这才明白前头的人为何调头,此时他们再想逃也晚了,顷刻间便化为了亡魂。
大军不停向前冲杀,前军杀累了就换成中军打头阵,羽林卫护在贾政和司徒衡前面,陆勇带领王府侍卫保护侧翼和后方,组成三角阵型杀入敌军。
亲临战场后,贾政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不停挥舞六合枪,斩杀马下的敌人。
杀敌的同时还要保护自己和战马,顺便解决司徒衡抽过来的人,手忙脚乱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节奏。
中军直杀到两手发麻,全身都快没有知觉了,后军才顶上来,接替他们继续向前冲锋。
在后撤途中,发现随军的趾奴死了一地,贾政也没多看一眼,他的坐骑被划伤了,他和司徒衡腿上也有几道伤口,不及时清理上药是会感染的。
后方的辅兵之中有很多军医,医人的医马的都有,此时已经准备好了伤药和热盐水。
检查过后,发现贾政和司徒衡都是轻伤,领头的军医抹了把冷汗,眼中满是逃过一劫的庆幸。
贾政差点被他逗笑,“关大夫不必担心,我们受再重的伤也怪罪不到军医身上,给我们上药包扎就行了,外头还有很多伤员等着救治呢。”
关大夫应了声,亲自给两人包扎好伤口,便出帐篷治疗其他人去了。
司徒衡看着被剪掉一半的裤子,哭笑不得道,“虽然战场上时间宝贵,也不能直接上剪子吧,待会儿还怎么上战场啊?”
贾政打量自己沙滩裤缠绷带的造型,也有些郁闷,主帅穿成这样,也太不严肃了。
这时,几个王府内侍走进帐篷,打头的捧着两身衣服,后面人提着水桶。
“王爷,二爷,把甲胄和脏衣服脱下来吧,甲胄上头全是血,等擦干净了再穿上。”
司徒衡松了口气,笑道,“辛苦你们了,那些趾奴没伤到你们吧?”
最年轻的内侍笑道,“奴们自进宫就开始习武,趾奴又瘦又矮,还赤手空拳的,哪能伤到我们。”
贾政卸甲换衣服,问道,“趾奴是看到我们杀戮交趾军队,才反叛的吗?”
领头的内侍撇嘴道,“哪能啊,他们从没安分过,自以为大军交战会松懈对他们的看管,就要抢辅兵的马逃跑。”
年轻内侍呵呵笑道,“辅兵也是兵啊,眼瞧着有军功送上门,都快杀疯了,要不是后军的魏指挥使喝止,趾奴一个也剩不下。”
贾政也不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了,奴隶想逃跑可以理解,但也要认清双方的实力吧,横冲直撞不是作死么。
换上干净衣服,重新穿戴好甲胄,两人又出去看战马。
皇上赏给司徒衡五百匹业康马,来到广西以后,担心它们无法适应南方气候,他们又各配了两匹广西当地的战马。
业康马的适应能力超乎想象,骑着又舒服,广西马就用来驮行李了。
两人的业康马都受了伤,好在全伤在了肉多的地方,上过药后就不再流血了,这会儿正在吃掺了豆饼的草料,看到主人来了,都打着响鼻要糖吃。
贾政拿出薄荷糖,给两匹各塞了一颗,司徒衡检查完伤口,提着的心也放下了。
“看样子还好,休养几天便能好得差不多了,我们就在营地里待着吧,省得沙闯他们还要分心照顾我们。”
贾政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我们要是受了重伤,兄弟们的军功就别想了,反正也上过战场了,还是老实在后头待着吧。”
司徒衡轻笑出声,“是啊,我们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了。”
两人待在后方的军营里,随着大军不断挺进,军营也在缓慢向前移动。
辅兵除了运送辎重粮草,接收伤员,也负责回收射出去的弩箭,偶尔还能从林子里抓到命大的交趾士兵,反抗的直接干掉,投降的就打上奴印,帮忙背行李。
交战一直持续到天亮,交趾军队才发现他们被包围了,前后都是大虞的军旗,逃往山林还会被箭雨攻击,大虞的箭矢无穷无尽,根本没有逃生的希望。
南北两边的大虞军队也发现了彼此,传令兵用旗语交流,听说王爷和爵爷都留在后方坐镇,齐晗他们都放下心,吆喝着发起最后一轮冲锋。
被围困的交趾军队意识到逃生无望,也激起悍勇,在国王的命令下拧成一股,嘶吼着向最薄弱的侧翼冲杀过去。
两边正等着他们冲锋呢,近五百架连弩战车同时释放箭雨,几千支弩箭落下,交趾人吓得亡魂皆冒,只能抱头等死,再兴不起反抗的念头了。
贾政和司徒衡站在营地外面,等到中午才看到马胜等人押着交趾俘虏走过来,后面还跟着齐晗等人,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喜意,看来收获不错啊。
司徒衡和贾政也露出笑容,摆手免了众人的礼,笑道,“辛苦诸位大人了,先进营休息吧,清理战场的事就交给辅兵了。”
众人向两人拱了下手,齐晗哈哈笑道,“托王爷和伯爷的福,我们抓到了交趾国王和前江王,长山王死在了战场上,交趾国王和五个藩王全落到我们手中了。”
司徒衡也笑着拱手,“诸位都是开疆拓土的功臣,本王会向皇上为诸位请功的。”
众人又回了一礼,两军汇合到一处,人数多达五万之巨,四省军队的粮草所剩不多,贾政这边却补给充足,又从交趾军中缴获一批,短时间内是不用担心补给问题了。
辅兵抡起铲子,做大餐犒劳官兵,俘虏都锁在一处,受伤的直接杀掉,自家这边的伤兵还照顾不过来呢,哪来的闲工夫理会俘虏。
司徒衡请几位将领进入大帐,询问战场情况,以及四省军队到达东海城的经过。
战场没什么好说的,天黑时看到了太远,只能凭交趾人的反应知道对面是自己人,来了多少就不知道了。
天亮后两军同时缩小包围圈,这才有时间交流,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确定王爷和伯爷安然无恙,他们就能安心杀敌了。
第438章 攻城
相比异常顺利的王廷军围剿战役, 四省军队的经历就比较坎坷了。
先是江苏军被九江王伏击,好不容易才坚持到广东军赶到, 合力干掉了九江王。
而后福建军又遇到了河外王,差点中了人家的埋伏,幸好江苏和广东军救援及时,才没酿成大错,但还是放跑了河外王。
此后,三省再没敢分兵,不久又接到镇南关报信,才知道浙江都指挥使镇守的大本营被端了, 河内王和三王子攻打镇南关,交趾国王亲自领兵,就在两界河附近观望。
齐晗叹了口气, “听说是王爷和小公爷守住的镇南关, 我们差点就吓死了, 幸好你们都没事。后来听送粮草的人说, 你们带兵进入了交趾的河外地区,又把我们吓得不轻, 就沿着交趾国王撤退的路线过了两界河, 前来保护你们。”
福建的都指挥使刘计凝重道,“广西肯定还有交趾的探子, 否则交趾国王不可能在镇南关大捷后没多久就撤兵了,我们跟着交趾军队进入小长山,只走了一天就迷路三四回, 连斥候都走丢了好几个。”
江苏的都指挥使高庆苦笑道,“我的老家山东也有不少山,像小长山那样险要的还是头一回见, 我们不敢再往前走了,就想出用围困东海城,吸引交趾国王前来救援的办法,王爷和小公爷又是怎么赶上来的?”
贾政便将他们从红河港登岸,一路攻城拔寨的经过说了,又问道,“你们在东海城下待了好些天,可有计划如何攻城么?”
齐晗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道,“我们试探过了,东海城的城防炮是前朝留下的仿制佛朗机炮,射程可达百余丈,我们手上没有重型火器,攻城只能拿人命去堆,交趾王廷军还随时会驰援东海城,我们不敢损失兵力。”
司徒衡赞同道,“你们做得对,一座山城而已,不值得用将士们的命去填,我们已经占领了红河城和玉石城以北的大片区域,大不了退回两界河,带上重炮再由海州前往红河港,从后方攻下东海城。”
贾政沉吟道,“倒也不必这么麻烦,去问那几个向导,他们谁去过东海城,要是城里的住房容易燃烧,我有更好的办法。”
司徒衡好奇道,“你是想用火攻吗?可火油又该如何泼洒到城中呢?”
贾政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孔明灯,“用这个送进去,只要计算好燃烧时间和距离,飘到城中时刚好烧到灯罩,变成个大火球,连同下面绑着的火油罐一起落入城中。”
众人错愕的看向贾政,家里的孩子每年都会放孔明灯,他们从未想过这东西还能用来攻城,要是有人也用这个办法进攻自家城池,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五位向导进入大帐,见大人物们都默默无语,他们也不敢吭声。
贾政任由众人消化他提出的办法,笑着询问几个向导,“你们谁来过东海城,知道城里都是什么类型的建筑吗?”
五人拱手道,“回伯爷,东海城是大虞与交趾通商的门户,我们每年都会来几次,城中建筑同样是木石结构的,虽不及我们的华丽,也算热闹繁荣。”
马小超问道,“城中要是起了大火,房子耐烧吗?”
五人皆是一愣,房子又不是柴火,第一次听到有人会问耐不耐烧的。
他们还是老实回到,“木头建筑见火就着,放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马小超一拍桌子,“就这么办了,攻下东海城,红河北岸就再没什么能阻挡我们了。”
大家都表示赞同,虽然烧掉一座城有些可惜,也比耽误工夫,或搭上将士们的性命要强。
接下来几天,数万大军驻扎在东海城外五里处,不分白天黑夜的制作测试孔明灯,只要风向合适,就放上一拨,看能飞出去多远。
东海城的守军刚开始还警惕万分,大虞几万军队突然出现在城外,哪怕不像是来攻城的,也让全城上下也处于惊恐之中。
前几天城外又喊杀声一片,他们被困在城中,也不知是哪路援军遭了大虞人毒手,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这边又弄出了新花样。
虽然交趾也有放孔明灯的习俗,但大虞放的这个怎么看都有问题,哪有在灯下绑石头的,难道是想一次放出千万盏,用落石砸死他们吗?
东海城内的军民都当大虞军队疯了,孔明灯那么明显,落下来时躲开便是,即便有火球落到易燃的东西上,也是一盆水就扑灭了。
经过十来天试验,辅兵中的工匠终于找到了最佳的制灯方法,可以保证其携带火油飞过城墙,在一至五里的区域内落下,好让大火覆盖城中每片区域。
又过了三天,终于在夜晚等到了攻城的机会,上千盏孔明灯从大虞军营飞出,借着风势飞入东海城中。
守城的士兵已经习惯这边时不时放灯了,虽然这次数量有点多,也没到需要惊慌的程度,他们敲响城头的战鼓,提醒居民小心落下来的火球和石头。
可惜这次他们想错了,孔明灯吊着的不再是石头,而是同等重量的火油罐子,从高空中落下后,火油泼洒得到处都是,再迅速被燃烧的孔明灯残骸引燃。
贾政站在城外的大营内,注视着逐渐被火光照亮的东海城,忍不住在心中微微叹息。
这世上最残酷的莫过于天灾人祸了,天灾是自然伟力,非人力所能及,而人祸,尤其是战争,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在交趾国王决定入侵大虞的那一刻,这场战争就在所难免了,就像拉满的弓弦,要么伤人,要么伤己。
“在想什么?”司徒衡放下千里镜,看向默默无语的身边人。
政儿是在温暖环境中长大的,鲜少接触性命攸关的事,他一直很担心他会承受不住战争的残酷,落下心病可就难办了。
贾政迎向他担忧的目光,笑道,“没什么,有点感慨而已。城头上怎么样了,守军还在吗?”
司徒衡刚想点头,就听到马小超叫道,“有好多人上了城头,他们……,诶,怎么跟守军打起来了?”
马胜训斥道,“别一惊一乍的,那些人是想让守军打开城门,好出城逃命。”
马小超不解道,“这里应该跟我们的镇南关差不多吧,不可能只有这一个城门,从后面的门跑出去不就行了,从前头跑就不怕被我们抓住吗?”
贾政笑道,“后门方向应该是有大火挡道,他们才会宁愿被抓,也要打开前门。”
马小超兴奋道,“原来是这样,那还等什么,我们穿好甲胄,等他们打开大门就冲进城去。”
马胜长叹一声,好想一巴掌拍晕笨蛋儿子。
卫胜青好笑道,“城里燃着大火呢,我们怎么进去啊。”
马小超目瞪口呆,这才想起大火是不认人的,他们进去了照样得被烧死。
他讪笑两声,刚想找补一下,就听到城中发出数声巨响,最后一声尤其巨大,连城墙都崩塌了一处,砖石乱飞,差点砸到营地前方的木头拒马。
贾政耳中一片轰鸣,好半晌才恢复听力,好些驮马受惊了,挣脱缰绳在营内横冲直撞,后面已经乱作一团了。
马胜揉着耳朵,大骂道,“交趾人都是白痴吗,谁会把炮弹存放在城墙下头啊,殉爆了城墙还能保住么。”
司徒衡盯着城墙上炸出来的缺口,哭笑不得道,“回头我可怎么写奏折啊,从广西到交趾,没一座城是正经攻下来的,皇上还不得以为我在逗他玩啊。”
贾政哈哈大笑,“没事,我们都会证明你没欺君,城就是莫名其妙打下来的,还每次都能遇到新花样,这回是最费事的,近半个月才拿下东海城,还好前方没有大城了,否则我们的粮草就要断了。”
司徒衡敲敲额头,“反正城墙也塌了,城里的火还得有一阵子才能灭,马大人你们安排人盯着吧,其余人都回去休息。”
众人应了声,东海城内的守军不会太多,否则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围杀前来救援的自己人。
经过大火和殉爆,能活下来的就更少了,安排几支队伍轮流截杀逃出来的人即可,其余人回去养精蓄锐,等火停后才是重头戏呢。
贾政和司徒衡回到营帐,闭目躺在床上养神,外头很快安静下来,北风越来越大,在上风处也闻不到城里燃烧的气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司徒衡的睡眠比贾政浅多了,恍惚听到有人啊了声,瞬间清醒过来。
守在床边内侍见主人睁开眼,立即将烛台挪到床头,他则无声无息的退出营帐,很快又进来,轻声回道,
“外头下雨了,守夜的刘都指挥使说不打紧,大火烧了几个时辰,本也快熄了。”
司徒衡拿出怀表,借着烛光看见时针指在肆上头,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
大火是从昨晚亥时开始烧的,此时已接近次日卯时,即便还有没烧到的地方,剩下的人也无法阻止他们打开东海城这道陆路门户,占据河外全部地区只剩时间问题了。
众位将领也是这么想的,雨停后由马胜和高庆带队,上万人来到东海城下。
城门敞开着,城墙坍塌后军心就散了,所有人都顾着自己逃命,堆满乱石的城墙缺口哪有城门好走。
重盾兵和弓弩手开路,一行人小心翼翼的走进烟气还未散尽的东海城。
城中,入目所及尽是焦黑的木石,看不出从前是什么建筑,烧焦的尸体却没看到几个。
马小超撇了下嘴,“看来交趾人也不傻,至少是知道逃跑的。”
高庆指向西边,“在城门附近不难跑出去,殉爆点那边可就难说了。”
第439章 谕令
马胜和高庆带人将城中搜寻一遍, 确定再无活口和危险情况,才提着个包裹, 回城外大营上报。
贾政等人正在商议接下来的行军路线,东海城往南的商道有两条,分别通往红河城和玉石城。
两城已经是自家地盘了,顶多沿途还有些镇乡没被清理,近六万大军只做这点事太过浪费,但粮草供给问题也不能不考虑。
最佳方案是粮草集中供应两万人,留下他们清理河外全境,其余人前往红河港, 乘船回到广西。
几位将领都认为自己应该留下,领军打仗必须做到有始有终,哪有打一半就后撤的道理。
别人也是这么想的, 帐内气氛慢慢紧张起来, 正当张指挥使和齐晗就要撸袖子时, 马胜和高庆回来了。
贾政松了口气, 张叔和齐叔都是老爷旧部,两人要是打起来, 他都不知道该劝哪一个, 马高两位大人真是及时雨啊。
他热切的看向两人,立即就发现不对劲了, 好奇道,“马大人,你手上提着的是炮弹吗?为何一副马上就要爆炸的样子?”
众人都看向脸色难看的两人, 好奇东海城都烧成渣了,还有什么能把他们吓得这样。
高庆深吸口气,拱手道, “东海城几乎全毁,城西因炮弹和火药殉爆,小半座城被夷为平地,城中唯一完好的建筑,只有城东建在石山上的母道教石塔,石山周围都是石板路,大火烧不到那里,塔外有上百具尸体,塔内的莲坐上放着个襁褓,里面是个女婴,还活着。”
贾政好笑的摇头,母道教是道教传到交趾以后,慢慢发展而来的,信奉女性神明,喜欢人为制造圣女圣母,还借鉴了佛教的很多元素,莲台就是其中之一,不伦不类的。
内侍上前接过包裹,解开后里面是鹅黄色的小被子,包着个七八月大的女婴。
司徒衡点手,让内侍把女婴放到会议桌上,在交趾境内待久了,对他们的宗教习俗也有些了解,这孩子被摆在莲坐上,肯定是有些来历的。
马小超凑近了打量女婴,忍不住吐槽道,“长得好丑啊,自打到了交趾,我就没见过几个长得好看的人。”
贾政笑道,“还好啦,南边的蛮夷不都长这样么,交趾没有严寒,不需要高挺的鼻子加热空气,面中看上去就有些塌,不大符合我们大虞的审美。”
“还有这种说法?”
马小超打量公认最好看的贾政和司徒衡,鼻子确实都是又直又挺。
又摸摸自己的,也不算低,再看襁褓中的女婴,他扁了下嘴,塌鼻子真的好丑啊。
被两人这么一打岔,众人的心情也轻松起来,齐晗指着刘计,笑道,“刘兄是南方人吗?鼻子也是塌的哎。”
刘计郁闷的摸摸鼻子,“我祖籍广东,全家都是这种鼻子,伯爷不说我还没注意到呢。”
马胜好笑道,“现在不是玩笑的时候,这孩子要怎么处置啊?我提了她一路,连眼睛都没睁开过,别是有问题吧?”
司徒衡无所谓的摆手,“一个小丫头而已,送去趾奴营吧,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她的造化了。”
他话音未落,女婴就睁开眼睛,嚎啕大哭起来。
内侍赶紧操起女婴出了大帐,满屋子大老爷就没一个是有耐心的,可别一巴掌拍死了。
略过这件事不提,众人再次为去留吵起来,吵到最后,决定权还是得落到司徒衡身上。
他沉吟片刻,道,“你们丢下本职工作几个月,也该回去了,各留几个得利的手下扫荡河外地区,你们随我押着交趾国王先回防城港,看皇上的意思再决定接下来如何安排。”
几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还要怎么安排,最后把目光落到齐晗身上,他跟贾政最熟,还是由他来问吧。
不待齐叔开口,贾政便笑道,“我们抓住了交趾国君,皇上要是想宣扬开疆拓土之功,就需要我们排开阵势,大张旗鼓的进京献俘。”
众人秒懂,此时才有了立下不世之功的真实感,哪个武将不想封狼居胥啊,虽然打下交趾河外地区的功绩与抗击匈奴差远了,那也是能进太庙的功劳。
所有人都激动得脸色通红,决定立即向南进军,到了红河城再考虑留哪个手下继续扫荡。
贾政和司徒衡也没有意见,他们二月初抵达广西,现今已经四月末了,连续征战近三个月,人困马乏疲惫不堪,是时候休整一段时间了。
一个时辰后,大军整装待发,穿过东海城,从商道向南,不出七日即可抵达红河城。
经过东海城时,贾政被满城焦黑吓了一跳,虽然大火焚城的主意是他想出来的,也没想到会烧得这样惨,所有木头都烧成炭了,要不是经过大雨冲刷,扬起的炭灰都能把人呛死。
司徒衡却是另外的想法,“没想到东海城内部这么大,比镇南关也不差什么,城防炮足有百余门,储备的炮弹可以炸平半边城,要不是政儿你想到火攻,还不知会死多少将士呢。”
贾政苦笑着叹了口气,战争就是双方以性命相搏,只有你死我亡这一种结局,你同情敌人,敌人可不会同情你。
马小超指着西边,笑道,“看那边,全都炸平了,被火烧的这边还能留下石头底座,炸平的一边除了碎石,什么都没留下。”
马胜也道,“连尸骨都找不到,可见殉爆有多剧烈,交趾国王出征前应该从东海城调走了不少军队,留守的将领才会拼命储备炮弹,以应对突发情况。”
司徒衡笑道,“可惜啊,他再有先见之明,也败在贾伯爵手上了。”
贾政嗔了他一眼,“快走吧你,让人仔细后头的趾奴,看到东海城烧杀这样,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马小超应了声,调了一队人前往后军,帮辅兵看管趾奴。
趾奴并未如他们想的那般激动,交趾人自小就认定东海城是神仙来了也难以攻克的雄关,看到大虞人没费一兵一卒就将城内焚烧殆尽,趾奴都吓得瑟瑟发抖,再也生不起反抗的念头了。
出了东海城继续向南走,前方依附商道生存的镇乡全都空无一人,很多地方还能看到烧杀的痕迹。
刘计拔出尸体上的断刀,冷笑道,“这肯定是从东海城逃出来的交趾军队干的,连自家百姓都祸害,就是群没人性的东西。”
司徒衡看着被抢走大半的粮仓,摇头道,“这是我们经过的最大镇子了,他们应该接到过红河城被攻占的消息,这是在储备粮草,打算逃往河内呢。”
贾政不解道,“抢劫粮草便罢了,杀了全镇的人又是为什么呢,他们就不怕耽误太长时间,会被我们追上么。”
马胜指着不远处的商铺,“那些人不仅要抢粮草,还有金银女人和孩童,伯爷没发现么,死的人中没有年轻女子和孩子。”
贾政打了个寒颤,不敢想象小孩子落入那些人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行军的第七天,到达距离红河城最近的小镇,镇外刚结束一场战事,还能闻到火炮的硝烟味。
那边也看到忠顺亲王的旗帜了,有数匹快马疾驰而来。
认出来人的杨将军也打马迎了上去,离老远就喊道,“黄队长,你们怎么在这里?”
来人正是送他们来红河城的海军黄队长,他笑道,“我们巡视红河时抓到了一队打算偷渡的东海城守军,听他们说王爷攻下了东海城,我们原是打算前去迎接的,结果偷渡的交趾军队和百姓越来越多,只好先消灭这些人再说了。”
杨将军喜道,“从东海城逃出来的守军都消灭了?”
黄队长点头,又叹了声道,“干掉那些惊弓之鸟轻松得很,最难弄的是被他们劫持来的女人和孩子,杀又下不去手,这些天浪费了我们不少粮食。”
大军在红河城以东驻扎下来,贾政和司徒衡进入城主府,面对苦着脸的黄队长,贾政笑道,“不想养那些人还不容易么,都送到红河对岸不就行了。”
黄队长摇头,“他们不肯走,说是没有男人保护,到了对岸也是死,还不如留下来当奴隶呢。”
司徒衡无所谓道,“先送去趾奴营吧,红河城这边的情况如何,海军那边有什么动向没有,京都可有消息传来么?”
黄队长郑重的拱了下手,从怀里拿出一本册子,“这是下官总结的近期情况,红河城周边一切如常,我们将红河两岸的渡船都收集起来了,刚开始对岸还有交趾斥候出没,被我们干掉几批后连打渔的都不见了。
海军也把交趾海军消灭得差不多了,朝廷前五天送来兵部指令,命海军暂停攻势,还严令不准再攻击交趾城池,啧,肯定是朝廷那些老学究撺掇的,就是见不得我们立功呗。”
司徒衡也皱起眉头,不明白皇上为何会在进攻态势强劲的时候下令停止,只有切断交趾一切海上收益,才更方便朝廷慢慢蚕食其领地,难道皇上不想开疆拓土么?
贾政也不明白皇上是怎么想的,休整到第三天,接到朝廷送来的皇上亲笔谕令,众人才恍然大悟。
皇上已经到达广西了,他老人家打算御驾亲征,亲自收复前朝领土,为大虞开万世太平。
司徒衡捧着谕令,气得眼角直跳,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连亲儿子的功劳都要抢,有他这么当爹的么。
贾政给他拍背顺气,轻笑道,“挺好的啊,送上足够的好处,我们才好谈条件,刚开始也不用狮子大开口,把九州和四国岛要来就行了。”
第440章 见驾
皇上想要亲征交趾, 圣驾业康号就停在广西防城港,身为臣子, 贾政等人肯定要前去觐见,投入帐下听凭差遣。
贾政和司徒衡点齐王府侍卫,以及皇上派来的一队羽林卫,齐晗他们各带了两百亲兵,留下大军和将领镇守红河城,他们则乘战船前往广西。
出征的各省战船正在陆续归港,交趾沿海被他们祸害个遍,所有军港都炸毁了, 大虞海军在南海如入无人之境,随便停在哪个港口都可以。
此时有三支船队停在红河港,司徒衡的王驾战船也赶过来了, 有海军参战的补给船也在港口等着他们, 随时可以出发。
众人不敢怠慢, 接到圣谕便安排部署军队防御, 次日一早,登船前往防城港见驾。
贾政这三个多月几乎长在了马身上, 刚开始天天腰酸背痛腿抽筋, 咬牙硬挺好长一段时间才适应。
这几天放松下来,疲惫和不适又找上门了, 老腰疼得像是要断掉,两条腿也跟灌了铅似的,他挣扎着走上船, 进入船舱就一头栽到罗汉榻上。
司徒衡接过胡大内监送上的引枕,给他垫在腰下,好笑道, “你这个样子,像我把你怎么样了似的,没见上船这一路,所有人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么。”
贾政气得拍开他的手,“说得好像你多无辜似的,我累成这样,也有你的功劳,好不容易能休息几天,你都不带消停的,想累死我啊。”
司徒衡侧身跟他躺在一起,笑道,“皇上来了,往后就没我们的事了,有得是时间休息。”
贾政轻叹一声,天家父子真是难做哦,这要是寻常人家,哪怕是自家的国公府,儿子有了大出息,当老子的不乐傻也得满天下炫耀。
天家父子就没这么单纯了,皇上身为天下之主,所有高光只能落到他一人身上,臣子立下大功都有功高盖主的危险,何况是皇子。
他问道,“那我们怎么办?回应天府吗?”
司徒衡点头,“只能回去了,政儿,你会觉得不舒服吗?”
察觉到他紧张得后背都绷直了,贾政赶忙轻声安抚,“有什么不舒服的,我巴不得回去歇着呢,我们先回扬州巡盐御史府,把盐政的事理清楚,再考虑何时去应天府吧。”
司徒衡轻笑,“对哦,我都忘记你还是巡盐御史了,现在都五月了,盐引早就发完了。”
贾政叹气,“是啊,我这巡盐御史当的,在外面的时间比在御史府还长,幸好刘清学和狄彬他们都很能干,否则……”
说到这里,他猛的坐起身,叫道,“哎,二妹妹肚子里还揣着崽呢,去年九月怀上的,现在……都八个月了。”
司徒衡拉他躺下,“你激动什么啊,有楚飞在呢,还能照顾不好自己的崽和媳妇么。还有京都的四妹妹,这会儿孩子得有两三个月大了,琏儿的一岁生日也过完了,福瑞和珠儿也两周岁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贾政掰着手指计算家里几个孩子的年纪,贾珠是二月生日,已经两岁多了,福瑞郡主是六月生日,贾环是八月份,三个孩子是同年。
他又看向身边的司徒衡,“再过几天就是你二十二岁生日了,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
司徒衡不满的哼道,“给自己男人过生日还要提醒么,贾伯爷这是多不把我放在心上啊。”
贾政好笑的推了他一把,“在外头打仗呢,有所疏忽怎么了,我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行军途中胡大内监也不在身边,没他提醒,我这日子都过乱了。”
司徒衡笑道,“老胡是有年纪的人,能跟我们走到红河城已经是极限了,除了几个自小习武的内侍,内监的体力都不大好。”
贾政哆嗦了下,内监缺了男性最重要的东西,体力能好才有鬼呢,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了,谁会遭那份罪啊。
海上南风强劲,战船扬起风帆,行至半夜就抵达了防城港,贾政披着薄斗篷,打量灯火通明的军港码头。
最醒目的业康号停在正中央,周边拱卫着数百艘战船,以及望不到头的补给船,由此可见大虞海军之强盛。
贾政深吸口气,这里不可能是大虞的全部战船,可即便只出动一半,也足以撕碎任何国家的沿海,如此强大的力量,让人目眩神迷之余,又忍不住心头发寒。
司徒衡紧紧拉着贾政的手,在心里大骂皇上不地道,每次他做出些成绩,都会被他以各种方式打压一番,好像他多稀罕那个狗/屁皇位似的。
贾政回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但愿皇上已经睡了,容我们缓一晚上再见他。”
司徒衡哼了声,“皇上可不会给我们回神的时间,即便睡下了,也会爬起来接见我们的。”
贾政叹了口气,开始和司徒衡相互整理着装,在皇上没发布卸职谕令之前,他们的首职还是镇西大将军和参将,见驾时穿着必须合乎礼仪。
司徒衡身穿将军轻甲,头戴红缨紫金冠,腰佩将军剑,脚踏黑色战靴,打扮得甚是英武。
贾政同样是将军轻甲,但紫金冠上没有红缨,腰间的绣春刀让他多了几分肃杀。
卫胜青他们也准备好了,十六大队左分队全体恢复了羽林卫的穿着,王驾战船入港,护卫着贾政和司徒衡前往中军大帐。
皇上时隔近二十年再次御驾亲征,兴致颇为高昂,放着军港的大宅不住,非要在院子里住帐篷玩儿。
此时随行官员都回去了,皇上也没有接见其他人的意思,只命贾政和司徒衡,以及卫胜青几个队长进入大帐,其他人都请下去歇着了。
皇上歪在屏背榻上,看着走到近前的儿子和贾政,摆手道,“行了,免礼吧,才几个月没见,怎么就把自己弄得又黑又瘦的。”
两人还是单膝点了下地,起身后看向皇上,贾政笑道,“一年没见,皇上倒是一点没变。”
皇上点手,让他们坐下说话,叹道,“朕都一把年纪了,还能变到哪里去。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朕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汪大都督就够糊涂了,交趾国王比他还不如,蕞尔小国竟妄图侵占我大虞疆土,天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司徒衡笑道,“我们把交趾国王也带过来了,他的大虞官话还不错,皇上可以亲自问他。”
皇上怔了下,坐正身子问道,“你们俘虏了交趾国王?”
贾政便将扫荡山寨,驰援东海城的经过说了一遍,“交趾的王廷军被我们前后包抄,长山王战死,前江王和国王一同被俘。九江王被江苏军和广东军联手剿灭,河外王和河内王都送去京都了,交趾国王和五位藩王全部落入了我们手中。”
司徒衡接着道,“我们原计划是占领红河以北地区,后来在镇南关俘虏了河内王,逼他写下投诚书,就有理由占据到长山山脉了。如今交趾国王也成了阶下囚,端看皇上打算如何料理他了。”
皇上又恢复了慵懒的样子,打了个呵欠,摆手道,“我就是闲来无事,过来凑个热闹,你才是镇西大将军,如何决策还得你来拿主意。”
司徒衡嗤了声,“驴拉磨还能歇一歇呢,皇上是想累死亲儿子么,御驾亲征的阵仗都摆出来了,还想指着我们两个人祸害啊。”
皇上好笑道,“哪个将军打仗不是一年半载的,就你娇气,才三个多月就想撩挑子了。贾政,你是怎么打算的?”
贾政拱手道,“臣打算回扬州,皇上可还记得今年的盐税收上去多少么,我一直悬着心呢。”
皇上呵呵笑道,“不错,在外头打仗,还没忘记本职,放心,今年的盐税跟去年一样,有你在上头镇着,那些盐商不敢乱来。”
贾政这才松了口气,叹道,“我只当抓住汪大都督,平稳下广西局势就能回去了。谁知道交趾国王也像条疯狗似的,皇上见那人时离远点,别被他咬了。”
皇上哈哈大笑,复又正色道,“你们的心意朕知道了,可你们立下如此大的功绩,奖赏总是要有的,说吧,想要什么?”
司徒衡摇头道,“我已经是亲王之尊了,皇上觉得还能奖赏我什么?”
皇上瞪了他一眼,“你是赏无可赏,难道就不为贾政和跟你出生入死的将士们讨赏么。”
司徒衡笑道,“皇上从来不是小气的人,即便我不讨赏,也不会亏待他们的。”
皇上叹了口气,“对于有功之臣,朕自然不会小气,可老五你同样也有功,还是功劳最大的那个,要是不奖赏你,让满朝文武怎么看朕呢。
这样吧,朕将河内地区打下来,赏给你做封地好不好?当然,江南四省还是归你管辖,河内就当作独属于你的一块飞地好了。”
司徒衡呆呆的看向皇上,没想到他会这么大方,自汉朝七国之乱,就再没哪个皇子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封地了,皇上这是想将河内地区全部赏给他么?
他心动一瞬,还是拒绝道,“交趾与大虞国土相连,分封出去早晚是个祸端,皇上不如把倭国的九州岛和四国岛分封给我吧,再送我一支船队,打海战还挺有意思的,等江南平稳下来,我们就去那边养老了。”
430-440
同类推荐:
清夜春酌、
卷王被迫躺平[八零]、
揣了大佬的崽后我火遍了娱乐圈、
在渣男综艺谈恋爱、
被迫走剧情后我分化成了omega[男A女O]、
我真的是真酒、
网恋吗,我超甜、
如何正确驯养一只疯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