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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红楼之进击的政老爷箭头 420-430

420-430

    第421章 招安


    司徒衡并不怀疑王同袍的话, 交趾之所以攻打大虞边境,主动闹事的西北骑兵是脱不了干系的, 为了保住身家性命,他们也会用尽一切办法守住广西。


    他沉吟片刻,问道:“南宁府现在有多少兵力?”


    王同袍拱手回道:“广西大都督府的总兵力共五万,我们西北骑兵占七千六百人,驻扎在南宁府的本地军队有近一万人,其余都分散在各地卫所和边境岗哨,其中以镇南关的兵力最多,可达五千人。”


    司徒衡勾起嘴角, 很喜欢王同袍回答问题时的周全和精准,要是所有人都能如他这般体贴,日常办公也能少费些口舌。


    “你们休息一晚, 明日一早带着本王的调兵手谕回南宁府, 命马都佥事带领一万五千兵马前往镇南关东北三百里的止水县与本王汇合。汪大都督的同谋先关押进广西按察使衙门大牢, 让看守的人仔细些, 别把人弄死了,等此间事了, 再一并交由皇上定夺。”


    马小超等人躬身领命, 随人下去养精蓄锐。调动一万五千兵马不是件容易的事,不以最快速度赶到止水县, 万一忠顺亲王有个好歹,他们真要活不成了。


    司徒衡和贾政也展开地图,叫来杨将军和魏张两人, 重新规划行军路线。


    镇南关是交趾军队从陆路进入广西腹地的唯一通道,只有守住这个关口,己方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张指挥使在堪舆图上比量着两边的距离:“从我们当前的位置前往止水县, 跟去南宁府的距离虽差不多,但中间却有一段是山道,比走官道慢多了。”


    贾政皱起眉头,问道:“什么样的山道?是两边山崖夹着中间一条小路那种吗?”


    这种路最容易遇到埋伏了,把两头山路堵上再放把火,就是天然的烤箱,会出人命的。


    张指挥使笑着摇头:“倒也没那么夸张,只是山道曲折,周边密林中时常有野兽和山匪出没,没那么好走罢了。”


    司徒衡扬眉:“广西还有山匪?”


    魏指挥使理所当然道:“肯定有啊,广西看似地广人稀,耕地却比人口更少,加上当地豪强盘剥,活不下去的百姓落草为寇也不是多稀奇的事。王爷放心,他们是不敢袭扰军队的。”


    司徒衡有点懵,头一次遇到把匪盗之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官员,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反应才好了。


    贾政也有点无语,不过现阶段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确定好行军路线,就让大家回去休息了。


    洗漱过后,司徒衡躺在床上,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政儿,你见过匪盗之流的人物没有?”


    贾政好笑地戳了下他的脸颊:“当然见过了,倭寇我都见过一次,京都城内的混混地痞,还有小帮派的人我也见过,还被他们刺杀过一次呢。”


    司徒衡眯起眼:“是老三为了暴露太子的江湖势力,指使那个什么帮派干的吧。”


    “青云帮和红雨帮,刺杀我没多久这两个帮派就被五城兵马司掀了,审讯结果也没对外公布。要不是魏大人提到山匪,我都快把那两个帮派给忘了。”


    司徒衡叹了口气,收紧手臂把他揽入怀中,“要不是出来一趟,我都不知道有百姓会被逼到落草为寇的地步,大虞才立国四十多年,两代帝王并未横征暴敛,大兴土木,居然也会发生这种事。”


    贾政轻轻拍抚他的后背,土地兼并只要存在一天,这种情况就不会少见,失去土地又找不到活路的百姓,不想饿死街头就只有卖身为奴或落草为寇这两条路可走了,说到底都是皇权统治的锅。


    次日一早,送走了马小超等人,贾政和司徒衡带队向西北进发,争取在五天之内到达止水县,再以两万多兵力夺取镇南关,不管他们跟交趾有什么交易,只要将关口掌握在手中,就翻不起大浪来。


    行军的头一天还算顺利,大虞的官道虽不及上辈子四通八达,夯实的土地也能通到州县,为了加快速度,他们也不进城,只派人到路过的州县乡打声招呼便罢了。


    第二天就没官道可走了,队伍进入大山之中,只有零星几个村庄分布在其中。


    广西百姓被汪大都督祸害多年,发现有军队经过,都躲回家中不敢露头,生怕被拉去当壮丁。


    路上遇到的行商就没这么幸运了,能退到路两边的还好些,有的山路根本无处可躲,全吓得贴在山壁上,抖得像踩到电门似的。


    贾政对此也无法可想,看他们吓得那个样子,安慰的结果怕是更糟,只能加快速度走过去。


    司徒衡走这一路,皱起的眉头就没散开过,京都江苏和广东的百姓他都接触过,见到官员和军队不说全无敬畏,至少不会吓成广西百姓这样。


    百姓会是这种反映,肯定不是汪大都督一个人造成的,广西官员大概就没几个好的。


    他忍着气又走了一天,到第四天晚上才又重新踏上官道,止水县也离得不远了。


    就在他们扎下营盘,准备晚膳的时候,走在队伍最后的张指挥使前来汇报,一伙流民坠在后方,不靠近也不远去,不知是什么路数。


    贾政请他坐了,送上茶盏,才问道,“张叔可看清那些人的穿戴了,若来人是广西的夷族,应该有自己的特色衣着吧?”


    张指挥使抿了口茶,摇头叹道,“哪来的特色衣着啊,普通百姓都是一样的短褂长裤,只有各族的大头人和上层才能穿得体面些,从外表很难看出是哪族人。”


    司徒衡奇怪道,“他们跟了多久?为何始终不接近?”


    张指挥使也弄不明白那些人在想什么,提议道,“要不,我们派人接触一下?最开始发现他们时,我也想去近前询问来着,哪知还没靠近呢,他们就躲进两边的山里去了,这次少派些人,应该可行吧。”


    贾政点头,“派几个长相和气的过去,这边也要注意些,别让那些人伤到兄弟们。”


    张指挥使答应一声便出去了,直到用过晚膳,才哭笑不得的回来。


    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没出大事,贾政也轻松下来,递过去一块烤肉,问道,“张叔可探听出那些人想干什么了?”


    张指挥使好笑的摇头,“那些人是两伙山匪,看到我们队伍并未欺负途中遇到的百姓,就打算来投军。”


    司徒衡愣了下,“投军是什么意思?自首吗?”


    张指挥使呵呵笑道,“不是,是投诚的意思,他们不想当山匪,想换身官皮当兵痞。”


    司徒衡直接气笑了,“他们把军队当成什么了,藏污纳垢的地方么,我看他们是不想活了。”


    贾政伸手止住他的话,笑道,“没什么不好的,招安他们也能为当地百姓除掉两伙祸害,等招入军中,是死是活还不是由我们说了算么。”


    张指挥使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看人数只有一百出头,打散了编入小队,自然有人盯着他们。”


    见两人都这么说了,司徒衡也不再反对,将这件事交给张指挥使负责便罢了。


    等夜里没了外人,他才问他是怎么想的,山匪手上难保没有人命,他可不相信政儿会喜欢这种人。


    贾政笑道,“你不觉得他们很适合当海盗么,普通人心慈手软,即便面对倭寇也未必能下杀手,山匪正好弥补了这个短板,但我们需要的人数也不多,端看能在军中活下来几个了。”


    司徒衡亲了他一下,轻笑道,“不愧是政儿,你不说我都忘了,海盗也不是谁都能当的,既是他们主动送上门的,断没有不利用的道理。”


    次日又行军到申时,止水县终于出现在了官道尽头,贾政眯起眼睛,远眺城墙上的旗帜,蓝底黑色图腾,居然是从没见过的样式。


    他从马鞍上摘下千里镜,递给后面的魏指挥使,问道,“你看城上的旗帜,能认出是何处的吗?”


    魏指挥使接过千里镜,刚放到眼前就嘶了声,“是镇南关专属的青面黑蛟旗,怎么会出现在三百里以外的止水县城头上?”


    司徒衡冷笑,“那就有意思了,此地是镇南关外地势最开阔,最利于驻扎军队的地方,因此我们才会定在止水县汇合,看来镇南关的大人们也是这么想的,提前占据此地,是为了给交趾大军打前站呢。”


    杨将军笑道,“一个小县城而已,我这就带人去叫门,他们要是敢不开,就把城围了,等南宁的大军一到,直接打下来就是了。”


    沙闯摩挲着马鞍上的大刀,兴奋道,“攻城好啊,先登、斩将、陷阵、夺旗,这四大军功我老沙怎么也得占一个。”


    魏指挥使哼了声,“有魏某在,还轮不到你个小青皮。”


    “停!”贾政叫停口角,两个接近两米的壮士针锋相对,即便知道他们不会真打起来,旁人也好慌的。


    司徒衡好笑道,“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你们先抢起军功来了,杨将军叫门时躲远些,仔细他们放冷箭。”


    杨将军答应一声,正要招呼人随他去叫门,沙闯身后的林怀民却叫道,“等一下,止水县那边发现我们了,他们押着几个人上了城头,看穿着像是我们的斥候。”


    第422章 义士


    贾政啊呀一声, 这才想起斥候一直在队伍前方开路,按惯例每到一地都该赶回大营禀报前方境况。


    如今止水县已近在眼前, 却半个人影都没见着,分明是出了岔子。


    司徒衡远眺前方的止水县城头,冷声下令:“全军听令,包围止水县城,强弩对准城头,但凡敢伤害斥候者,格杀勿论。”


    众将拱手接令,前队迅速开拔, 命令一层层向后传去。


    八千五百名官兵加一千多辅兵和民夫整队跟进,行至止水县城外一里处停驻,随即分作数队散开, 将小县城团团围住。


    贾政等人自顾自排布包围圈, 对城头上叫嚣的守军视若无睹。


    强弩手躲在帐中, 眼见城头上有人举刀往斥候脖子上比划, 当即一箭将其爆头,把城头守军吓得全数趴在地上, 没一个敢再露头的。


    被擒的四名斥候趁机跳下城头, 快步向主营奔来。弓箭手立刻迎上前,拉满弓弦对准城头警戒, 直到四人全数撤回营地,才解除警报。


    斥候从两米多高的城头上跳下,都受了些轻伤, 送军医处简单包扎处理后,才被带进中军大帐。


    司徒衡摆手免了他们的礼,问道:“斥候都是分头行动的, 你们怎么会同时被擒住了?”


    能入选斥候的都是军中最灵活敏锐之人,四人同时落网,怎么想都透着蹊跷。


    四个斥候满脸丧气,个头最高的那个叹了口气:“我们是防城卫所第六分队的,队长叫卫兴。前天我们分批潜入止水镇,按队长留下的暗号前往城南一家茶庄会合,结果进去一个被抓一个,我们就这么栽了。”


    魏指挥使气得脸都涨红了,沉声问:“卫兴那小子叛变了?”


    其中一人点头:“他和止水县百户都是镇南关千户的女婿,我们被抓之后才知道这层关系。”


    魏指挥使冷笑一声:“好啊,这小子藏得够深的。他那老丈人长什么样?等攻入城中,我第一个宰了他。”


    四个斥候脸上都露出解气的笑容:“大人的打算要落空了,刚才被箭射穿脑袋的就是他。”


    魏指挥使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这时有人进帐禀报:从南宁府赶来会合的人马已到达四百里外,由大都督府的都佥事马胜统领一万五千兵马,先头斥候已经进营报到。


    司徒衡露出满意的神色,难怪皇上笃定西北骑兵能制衡广西大都督,单看行军效率,就知道领兵的绝非庸碌之辈。


    他命人带斥候下去休息,又派人向马都佥事传话,说明止水县的情况,催他尽快率军赶来会合。


    等传令兵出去后,贾政才接着问那几个斥候:“止水县里有多少百姓?镇南关的人有没有为难他们?”


    几个斥候对视一眼,一齐摇头:“我们前天进城的时候,街上还有不少百姓,看着也没什么异常。今天被押往城头的路上,却一个百姓也没见着,不少人家大门敞开着,我们也不知道人都去了哪里。”


    贾政转头看向司徒衡,也摸不透这是什么路数,就算镇南关的人再凶残,总不至于把满城百姓全杀光吧?


    司徒衡也猜不出对方的意图,只能再派斥候到城外搜寻百姓踪迹,又命工匠连夜组装连弩战车,他们虽只带了三十架,对付一个小县城的守军也绰绰有余了。


    见帐中再无其他事务,司徒衡便吩咐杨将军、张指挥使等人去安排夜间值守事宜。


    贾政跟着巡查了一圈布防,回到中军大帐,直接瘫在了交椅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司徒衡调低交椅的靠背,亲自用茶枯水给贾政洗头。


    温热的蒸汽熏得人昏昏欲睡,他修长的手指按揉着头皮,力道不轻不重,反倒惹得贾政一阵心神荡漾,在半梦半醒间不住挣扎。


    贾政气得扯过司徒衡的手咬了一口,含糊道:“你别闹了,正打仗呢。”


    司徒衡低笑一声,先用温水冲干净发间的茶枯,又给他裹上干发巾,才轻声叹道:“也不知道这场仗什么时候能打完,我都好些天没好好抱过你了,政儿想我没有?”


    贾政嗔了他一眼,想又有什么用,总不能在行军大营里胡来吧,成什么体统。


    等头发晾干,两人便相拥着歇下了。


    贾政觉得自己刚阖上眼,就被帐外的呼喝声惊醒。


    他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刚撑着身子坐起来,就见司徒衡已经抓起长鞭挡在他身前了。


    帐门口的胡大内监正扶着门框慢慢起身,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连日赶路下来,他比贾政还要疲惫几分。


    这时帐外传来沙闯的声音,隔着帐帘通报:“王爷莫慌,是止水县城那边有人打开城门跑出来了。”


    话音刚落,又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魏指挥使冲到帐前,急声禀报:“王爷,东城门开了,我们要不要率军冲进去?”


    司徒衡边披外衣边问:“是什么人开的城门?跑出来的又是些什么人?”


    “是止水县百户的手下,他们不愿跟镇南关的人谋反,趁千户昨天被射死,军中群龙无首,便连夜开了城门逃出来投降。”


    司徒衡转头对贾政道:“你再歇会儿,我出去看看情况,放心,我不会往险地去的。”


    贾政也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忙,只反复叮嘱他小心,又让沙闯跟在身边护着,目送司徒衡出了大帐,才又倒回床上。


    胡大内监给他端来一盏温茶,轻声劝道:“二爷放宽心,王爷从小就稳重,从来不会做冲动的事。”


    贾政当然知道司徒衡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可担心是控制不住的,他靠在床头,浑身累得发酸,却半点睡意都没有,就这么睁着眼等到天际泛白,才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司徒衡走进大帐,就见贾政缩在床角,小脸白得没什么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贾政的额头,声音放得极柔:“起来吧,我们进止水县休息。镇南关的反贼都被俘了,县城里的百姓也找到了,这几天能好好歇一歇了。”


    贾政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抬眼打量着忙了一整夜,却依旧神采奕奕的司徒衡,不服气地撇嘴:“你不是从小就体弱多病吗?怎么体力比我这个从来没生过病的人还好?”


    司徒衡扶着他起身穿衣,低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你的体力也比以前好多了,还记得当初去北直隶接老爷那次么,你骑马跑三十里就要死要活的,这阵子连日行军,不也坚持下来了?”


    贾政想起前年那副半死不活的惨样,心里总算平衡了些,体力差是原身遗留的问题,经过这一年多的锻炼,他的体能已经进步不少了。


    司徒衡带着两千人马进驻止水县城,选了城中最大的客栈作为临时落脚地。


    贾政一路累得狠了,一觉睡到下午,直到用晚膳时,才从司徒衡口中得知止水县这些天发生的事。


    六天前,镇南关派孙千户领着七百人马过来接管止水县,因县城百户本就是孙千户的女婿,主动开了城门迎接,倒是没在入城时造成什么伤亡。


    可县衙里的官员不愿县城被叛军强占,再加上镇南关的士卒对城中百姓态度极其恶劣,甚至当街调戏欺辱女子,城里的百姓早就动了逃出城的心思。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想不到出城的法子时,城里书寓的先生和南风馆的倌人主动站了出来,他们借着犒劳军队的名义缠住南门的守军,暗地里悄悄把大半百姓送出了城。


    贾政听得倒吸一口冷气,惊得差点站起身来:“那些先生和倌人还好吗?没逃出去的百姓怎么样了?”


    司徒衡给他夹了块清蒸鱼肉,轻声安抚道:“别担心,那孙千户带的都是骑兵,就指着城里的百姓伺候他们的吃喝起居,没敢下太狠的手。书寓的先生都跟着百姓逃出去了,只有最后负责殿后的十几个倌人被抓了,被折腾得有些惨,但人还活着,我已经命县里的医馆全力救治了。”


    贾政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忍不住赞叹:“谁说风月场里的人重利轻义?这些人都是义士,我们不能寒了好人的心。”


    司徒衡点头应道:“我已经让老胡去安排了,良民户籍和赏银都少不了他们的。要是有人不愿在止水县落户,也可以安排他们去别的州府安家。”


    贾政嗯了一声,又接着问:“那之前失踪的百姓是在哪里找到的?都回城了吗?”


    司徒衡笑着回道:“只有少数人投奔亲戚去了,大部分都躲在城外的山谷里。斥候找到他们的时候,这群人正商量回城救那些留下来殿后的倌人呢,今天上午已经回城安顿好了,你别担心。”


    两人在止水县又等了两天,南宁府的援军终于到了。


    马都佥事带来了一万五千名骑兵,三百车粮草补给,还征调了三千民夫随行。


    贾政站在北城墙上,望着底下几乎望不到头的队伍,幽幽叹了口气。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打仗就是个烧钱的无底洞,这趟要是不从交趾人身上狠狠捞一笔回来,这么多粮草军械耗下去,皇上能气得直接跳上房梁。


    胡大内监站在他身后,轻轻咳了一声。贾政回头看他,关心地问:“怎么了?是夜里着凉了?”


    胡大内监压低声音回道:“二爷,书寓的那位头牌先生递了牌子,请求觐见王爷。”


    贾政哦了一声,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多半是给的安置条件不合心意,毕竟人家救了大半城百姓,有什么要求也是应当的。


    胡大内监差点没翻白眼,二爷平时看着挺机灵一个人,怎么偏偏在男女情事上这么不开窍?


    那位先生摆明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怎么就半点没往那方面想呢?


    贾政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这些风月闲事上,没再多问,直接走下城墙,亲自去迎接马都佥事入城。


    这位马都佥事年近五旬,膝下只有马小超这么一个独苗宝贝蛋,父子俩长得有八分相似,爹是没加滤镜的糙汉版,儿子是开了美颜的精修版,俩人站在一处,反差感十足,看着格外好笑——


    作者有话说:


    第423章 行军


    马胜见贾政来回打量自己和儿子, 笑出八颗大白牙,拱手道:“下官见过贾伯爵, 来迟一步,还请贾伯爵见谅。”


    贾政也笑着拱手回礼:“马都佥事辛苦了,王爷正等着诸位呢,请进城详谈。”


    马胜和身后众人再次拱手还礼,留下一众将军安排大军驻扎,自己则带着儿子与几位亲信进入止水县城,随贾政去见忠顺亲王。


    马小超打量着略显空荡的街道,鼻尖还能闻到隐隐的药味, 不由好奇道:“贾伯爵,斥候不是说城中百姓都找回来了么,为何街上的行人这么少?”


    贾政也看向行人稀少的街道, 苦笑道:“人是找回来了, 可连日受惊, 加之山谷寒冷, 回城后老幼病倒了不少。幸好县中积存的药物未被动过,镇南关的孙千户也带来不少药材, 否则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马胜叹了一声, 感慨道:“广西山多林密,环境比我们西北好太多, 我到了广西都不想走了。姓汪的独占一块风水宝地,不说尽心经营,把自己全家都折进去不算, 还要连累百姓受苦,图什么啊。”


    谁说不是呢。贾政也猜不透汪大都督是怎么想的。


    若不是他将噬心蛊送往京城,南安郡王府也不会落得被皇帝削籍的下场。


    他害死了女儿女婿, 自己也没落到好下场,所有悲剧,都是他一手作出来的。


    回到大客栈,书寓的头牌先生已经离去,马胜见过司徒衡,双方客气几句,便开始规划前往镇南关的行程,以及夺取关口的办法。


    行军倒没什么可说的,镇南关就在三百里外。合兵一处共有两万三千多兵马,辅兵加民夫四千出头,粮草也足够支撑一个月,莫说三百里,便是千里也能走得。


    他们商议的重点是镇南关守军会做出何种的反应,见到这么多大军到来,便是傻子也会意识到叛变之事已然暴露了,关口城墙高大,强攻的损失不会好,如何拿下镇南关,才是当下最要紧的问题。


    众人都盯着地图上的镇南关沉思,此关地处两山之间的隘口,周围山高林密,大军无法绕行,因此也被称作南疆第一关。


    交趾想要从陆路攻入广西,唯一的途径便是冲破镇南关,同样,他们要抵挡交趾进入广西腹地,也唯有死守镇南关一途。


    马胜指着镇南关,叹道:“刚到广西时,下官曾随临江侯巡视过广西各地驻防,对镇南关的印象尤为深刻。城墙建得高大雄浑,不比两边山岭低多少。那时下官还曾庆幸有此雄关据守,除非天兵下界,否则谁也别想攻入我大虞。没想到,今日竟轮到我来攻打镇南关了,真是世事难料啊。”


    司徒衡也苦笑道:“是啊,谁能想到,交趾只需收买几个叛徒,便能不费一兵一卒占据镇南关,如今头疼的反倒成了我们。”


    贾政想了想,问道:“从镇南关进入广西的那段路是什么地形,马大人可还记得么?”


    马胜点头:“自然记得。镇南关被两山夹在中间,只有面向交趾的南门,与面向大虞的北门。南门外地势平缓,北门这边要走十几里山路,才能抵达开阔地带。”


    马小超一拍大腿,秒懂贾政的意思,兴奋道:“攻不进镇南关也没关系,反正交趾大军即便入关,也要从北门出来。我们只要埋伏在两侧山道上,就能痛打瓮中之鳖了!”


    马胜笑着点头,随即又摇头道:“这个办法有个前提,镇南关不能有我们不知道的暗道出口,否则交趾大军从别处潜入广西,我们还傻愣愣地在两边山上守着呢。”


    司徒衡轻点桌面,笑道:“管他呢,我们先赶到镇南关外再说。当地百姓定然比我们熟悉地形,有没有别的路,一问便知。”


    众人躬身应诺,贾政亲自送马胜等人去客栈后院歇息,又派了两名内监盯着伙计,免得他们怠慢了客人。


    回到自家院子,进屋就见司徒衡正在翻看一本名册,见贾政回来,便招呼他一同来看。


    贾政坐到他身边,依偎着一同翻看,册上记的是止水县及周边县城,乃至镇南关一带有名的书寓与南风馆,出名的先生和小倌,全都在这册子上。


    贾政好奇道:“这本名册是云起书寓那位头牌留下的?她给你这个做什么?”


    司徒衡轻笑:“怎么,政儿吃醋了?”


    贾政推了他一下:“跟你说正事呢,谁会吃一个烟花女子的醋。”


    司徒衡哼了声,“人家一心想成就大事呢,哪能甘心一辈子当烟花女子。”


    贾政惊讶道:“她在这个时候找到你,是想成为大虞的梁红玉么?她会武艺吗?兵书又读了多少?”


    他从不会小看女子的本事与风骨,上辈子也有不少巾帼不让须眉的同事,那位头牌若真有梁红玉的本事,他倒不介意帮她一把。


    司徒衡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人家梁红玉才不会收集这种东西,她是在用这本名册提醒我,可以借此拉拢官员。”


    贾政顿时明白了,好笑道:“她是来向王爷自荐枕席,再把这些人安插进官员内宅,借着互通消息之便,做你的内宅女军师?”


    司徒衡冷笑一声:“商贾最擅长这种手段,收集这些人的生平专长,绝非短日能成,她是瞧上了更高的枝头,打算往高处飞呢。”


    贾政拿过名册丢到一旁,笑道:“管她呢,明日我们就要离开止水县了。赏银我已发给有功之人,后续安置的事交给县令,相信他能办好的。”


    司徒衡点头:“止水县令是上一科的同进士,学问虽一般,却头脑清明、有气节又胆大心细,我已让密探留意此人,若可用,便调到总督府。”


    贾政啊了声:“对哦,你已经调到应天府,是监察东南四省的总督了,在广西待了这些天,我倒把正事忘了。”


    司徒衡好笑地摇头:“快歇着吧,明日一早还要出发呢。”


    次日清早,三万大军集结完毕,浩浩荡荡向南进发。


    三十队斥候昨天就已派出,止水县与镇南关断联近三日,难保那边不会有所动作。


    斥候有两个任务,探听镇南关情报,抓捕沿途所有可疑之人。


    马小超骑马走在贾政身边,得意道:“我见过镇南关的知府和指挥使,不过是两个又肥又蠢的禄蠹罢了。依我看,他们多半还没察觉到异常,说不定连城门都没关,等斥候混进城,夜里悄悄打开大门,我们便可长驱直入了。”


    贾政不懂这小家伙在得意什么,但也不会扫他的兴,十分捧场的笑道:“那就借马小将军吉言了,你在西北时都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回部的人吗?”


    一提到西北,马小超的表情就垮了下来,摆手道:“快别提那些人了,他们跟我们大虞人不一样,承诺跟放屁似的,跟他们做生意,十次得有七次被坑,烦死人了。”


    贾政轻笑,回部多源自波斯一带,阿拉伯的古谚语曾说:在沙漠里遇到波斯人与眼镜蛇,要当先除去波斯人,可见吃过他们多少亏,也难怪马小超会是这般反应。


    行至下午,斥候押回三名抓获的探子,都是镇南关侦察营的正规军,可身手与意志却比贾政这边的士卒差远了。


    三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等审问,便将此行目的与关隘部署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镇南关指挥使与手下爱吃空饷,编制的五千兵马,实际还不到四千人,斥候只能三人编成一队,再多便抽不出人手了。


    他们是三天前从镇南关出发的,只知道朝廷派忠顺亲王率海军夺回防城港,广西大都督不知所踪,另有大军在两界河附近击败了交趾的小股军队。


    贾政笑道:“你们就没想过,朝廷会派大军从北面前往镇南关吗?”


    三人猛摇头:“底下的幕僚倒是提过一句,可指挥使不相信,认定忠顺亲王不敢离开防城港。广西各府州没有汪大都督手令,军队也不敢擅自离开驻地,他们只要守住镇南关,等待交趾大军到来就行了。”


    司徒衡扬眉:“看来你们对交趾人信心十足啊,是两边早就通过气了,知道他们会派多少兵力前来么?”


    三人垂下头,正犹豫是否要多说,马小超就一脚踹了过去,喝道:“从实招来!当探子只有你们几个么?下次再抓到人,要是口供对不上,小爷便拿你们祭旗!”


    三人吓得缩成一团,最瘦的那个苦着脸道:“军爷何必吓唬我们,我们当兵不过是为了吃口饱饭,给谁卖命不是卖。”


    他身旁的壮汉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不肯说,而是我们听到的也是转了不知多少手的消息,据说交趾国王这次带来了五位藩王,兵力多达七万。我广西虽号称有五万兵马,可扣掉吃空饷和混日子的,能凑出三万人就算不错,如何挡得住心狠手辣的交趾人?”


    第424章 傅试


    听说广西只能拿出三万人马, 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司徒衡看向马胜和张魏两位指挥使,问道:“你们手下的人马可是齐全的么?”


    三人赶忙点头, 马胜道:“我们西北军是世袭制的,汪大都督也不差那点空饷,南宁府的人马一直是整编的。”


    张魏也表示他们卫所人马和粮草都很充足,至于其他卫所,他们就不知道了。


    司徒衡并没有怀疑三人的意思,能毫不迟疑地拉出人马,就代表他们心里没鬼,但其他方向的卫所就未必了, 万一在紧要关头调不出人马,可是会影响战局的。


    贾政展开地图,道:“海上有我们带来的战船封锁交趾海军, 镇南关是进入广西腹地唯一的通道, 我们尽快把这个关口占下来, 再派人给齐叔送信, 挡不住交趾大军就撤入镇南关,有战车和城防炮在, 交趾兵力再多也没用。”


    司徒衡的脸色这才好看些, 始终低着头的那个斥候却苦笑一声:“大人还是别指望城防炮了,自胡指挥使来了镇南关, 那东西就没保养过,炸膛的可能性比杀敌大多了。”


    司徒衡气得一拍桌子:“大虞守军若是都如胡指挥使之流,将士还谈何守土安邦, 让百姓俯首任外敌欺凌算了。”


    贾政在心中苦笑,上辈子神州被金狗祸害数百年,最后百姓可不是任由外敌欺凌么, 学历史时最让人憋气的就是近代史了,上下两册都是血泪啊。


    杨将军轻声劝道:“王爷不必恼怒,等打退交趾人,再与那等尸位素餐之徒算账不迟。”


    马胜也劝道:“交趾的兵力只是传闻,具体有多少人还尚未可知,即便真有七万人,也不可能全是正规军,辅兵加民夫,怎么也要占据小半人数。”


    司徒衡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们还是尽快赶去镇南关吧,将这三人押下去,等入关后再说。”


    几人躬身应诺,看出王爷心情不好,押着被俘的三个探子退出大帐,生怕说错话会招来无妄之灾。


    等帐外没了动静,贾政才看向依旧沉着脸的司徒衡,好奇道:“在想什么?”


    司徒衡把他拉入怀中,叹道:“大虞才立国不到五十年,军纪就散漫到此等地步了,再这样下去可怎生是好。”


    贾政轻拍他的背,安慰道:“只是广西一地这样而已,我们接触过的江苏和广东兵马都是很不错的,当前能在陆路上威胁我们的国家也没几个,不用担心成这样啦。”


    司徒衡却摇头道:“大虞面对的形势与其他朝代不同,明朝之前我们只需防范北方草原上的敌人,交趾之流何时敢向中原呲过牙。如今是何局面你也看到了,发展起来的不仅交趾,不少番邦还有能力远涉重洋来大虞做生意,我们的敌人太多了,稍有松懈就是倾国之危。”


    贾政当然知道国防拉胯的凶险,可他又见不得司徒衡发愁,只好柔声哄道:“我们不焦虑哈,海军的实力你也见识过了,以后还可以向皇上建议,让海军轮流来南海练兵,番邦人都是畏威不畏德的贱皮子,只要让他们见识到我们的厉害,保管全都老老实实的。”


    司徒衡轻笑:“好啦,我不气了,谢伯爵大人费心安慰我,全年的好话都在今日说尽了吧。”


    贾政推开他,恼道:“啥意思?我怎么不说好话了?”


    司徒衡又把他拉回怀里,笑道:“不气不气,是小的说错话了,政儿嘴最甜了,还香得很。”


    次日,大军行进到晌午,斥候又抓回来两个镇南关的探子。


    他们是两天前从镇南关出来的,低层官员很久没接到止水县的消息,又不敢打扰尽情享乐的胡指挥使,只好派人快马联络孙千户。


    贾政接过从探子身上搜出来的书信,跟司徒衡一同查看。


    信的内容很简单,朝廷大军在镇南关四百里外安营,两界河对岸的消息被封锁,提醒孙千户提高警惕,发现北面有朝廷军队活动,立即通报镇南关。


    司徒衡冷哼了声,看向被五花大绑的两人,问道,“镇南关可封城了?”


    两人头上套着黑布袋子,分辨不出身在何处,问话之人又是打哪里来的,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伙人杀人不眨眼,刚一照面就杀了他们三个人。


    听到问话,两人吓得够呛,叫道,“不要杀我们,镇南关只有南城门关上了,杜知府和胡指挥使扣下了十多个路过关口的商队,只准商贾带着伙计离开,商贾一直在城内僵持着,北城门也没关上。”


    司徒衡都气笑了,堂堂朝廷命官,不仅背叛朝廷,还趁乱打劫商队,这种打脸现世的东西是怎么进入朝堂的?


    马小超也捂着脸,嘟囔道,“丢人哦,早知道广西乱成这样,还不如留在西北砍东喀喇的人呢,能出气还能拿战功,比在这边强多了。”


    贾政笑道,“放心,砍不到东喀喇人,不是还有交趾人么,战功少不了你的。”


    马小超指向南边,愤愤道,“我能先砍了镇南关的混账么?简直丢尽我大虞儿郎的脸。”


    司徒衡冷笑,“等进了镇南关就把他们吊在城头,随你砍多少下都行。”


    经过三天行军,大军来到了宽阔官道的尽头,一座雄关出现在天边,东西两边山势如龙,如二龙戏珠般拱卫着正中由巨石垒砌的城墙,在夕阳的映衬下巍峨雄浑。


    马胜指着前方,“再往前就是十几里的山路了,斥候回报说城中防备松懈,山路两边也没安排人看守,但下官还是建议天黑后再接近,省得节外生枝。”


    司徒衡明白他的意思,现在还不是起冲突,损失兵力的时候,万一在战斗中伤到他和政儿,他们就没法交差了。


    不过,他还有个问题,“依马大人之见,我们在何处扎下营盘,才不会被镇南关里的人发现呢?”


    马胜指着山路两边的瞭望亭,笑道,“王爷放心,镇南关防备的是南面交趾,北边有山挡着,只要我们不进入山路,那边是看不到的。”


    司徒衡也看向空荡荡的瞭望亭,摇头道,“安营吧,还有四拨斥候没回来,派人去联络他们。”


    马胜拱手领命,搭好营盘时天已经黑了,贾政刚坐下,就有人上报,山路上来了一队人马,像做贼似的跑得飞快,询问是否要拦截。


    贾政命人前去传令,先放他们离开山路,等镇南关看不到了,再把人抓回来。


    马小超兴奋道,“我去我去,天黑前城门就应该关了,能在这时候出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贾政也不阻止,西北骑兵是世袭制的,马小超就是未来的大统领,马上功夫极为精湛,身边还有亲爹的新兵保护,安全不用他操心。


    正用晚膳时,马小超把人押了回来,抓住的人有老有少,还有两个年轻姑娘,都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士兵把十多人压跪在篝火前,其中一个青年看到贾政,失声叫道,“小公爷?”


    贾政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打量对面好像见到鬼的青年,奇怪道,“我在广西有这么多熟人吗?”


    青年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摇头道,“我们不熟,家祖父曾在老荣国公麾下效过力,几年前老荣国公病故,我随祖父吊唁时见过小公爷一面。”


    贾政笑道,“原来是世交故人,失礼了,沙闯,给这位兄弟松绑,再端盏热汤给他暖身。”


    青年落了坐,笑道,“谢小公爷,我家姓傅,我叫傅试,行二,叫我傅二就行。长兄前年袭了祖父的百户一职,我就带着几户族人经商,走南闯北倒也逍遥。


    这次是从交趾进了批药材和稻谷,谁想到刚进镇南关就被扣下了,多亏在关里结识的两位兄弟认识小路,我们才得以逃出来。”


    贾政眼角狂抽,原来这家伙还是原著的剧情人物,只是名声不大好,做事也不地道。


    原著中傅试是原主的门生,后来还混了个通判,有个美貌的妹妹叫傅秋芳,他把妹妹留到了二十四五岁,一心指望通过妹妹攀附权贵,完全是一副小人嘴脸。


    马小超哎了声,问道,“不是说只要放弃货物,就会放人出关吗?”


    傅试苦笑,“前几天确实是这样,今天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杜知府下令所有人都不得离开镇南关,连城门都不准打开了,原本我们还想着那批货能讨回一点是一点,听说连关内百姓都不能离开了,只好趁着夜色逃了出来。”


    马小超惊喜道,“你是说,你们可以绕开城门跑出来?”


    傅试指向还被绑着的黑壮中年男子,笑道,“这位武兄弟是镇南关卫所的校尉,是他带我们从小道出来的,那小道很宽,马也可以牵出来。”


    贾政差点笑出来,傅试不愧是原著书友公认的小人,人家带他逃命,他却连眼都不眨一下,就把人家给卖了。


    武校尉的脸色极其难看,看向傅试的眼神恨不得吃了他。


    面对众人的注视,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但还是强自镇定道,“我要先知道你们是为何而来的,再说带路的事。”


    第425章 攻城


    听说镇南关有小路可以进入城中, 司徒衡激动的握紧了手中的饭碗,又见武校尉面对众人压迫还能坚持原则, 眼神不禁柔和了几分。


    他从怀里拿出五龙玉佩,“我是忠顺亲王,奉圣命率军前来收复广西,抵御外敌。”


    武校尉盯着玉佩,眼珠子差点凸出来,怎么也不会想到皇帝会把忠顺亲王派过来,广西有救了啊。


    他把头碰到地上,哽咽道, “求王爷救我广西军民于水火,镇南关杜知府和胡指挥使在城内欺男霸女,勾结交趾走私, 如今还想把广西送给交趾国王谋求私利, 完全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司徒衡示意杨将军把他扶起来, 又给众人解了绑, 才问道,“镇南关的小路是什么时候打通的?一次能走多少人?”


    武校尉抹了把眼泪, 拱手回道, “镇南关的小路是在二十多年前采石时发现的,就是个紧靠城墙的一个山体裂缝, 我父亲是采石的工头之一,上报给当时的指挥使,那位大人见裂缝只能通过一人一马, 且还在面对广西的北面,便没下令填补,而是修缮过后, 当成侦察营的专属通道。”


    马小超奇怪道,“这么方便的出城通道,上层不知道吗?怎么会任由你们跑出来?”


    武校尉摇头道,“几年前胡指挥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卫所老人撤换一遍,留下的也不过混日子罢了,侦察小路也随之荒废了。今早杜知府下令封城,还强令城中七品以上官员在给交趾的投诚书上注名落押,我武家不说世代忠良,也是有骨气的,岂能做此等不忠不义之事,就趁着夜里阴天,带着全家和妹妹一家,还有借住的傅兄几人逃出了城。”


    马小超哈了声,“我还当镇南关两个劣货是多有胆色的人,原来不过如此,他们肯定是察觉出止水县那边出了问题,有了这个投诚书,就可以把交趾投降的罪名扣在底下官员的身上,他们反倒变成了被下属挟持的可怜人。”


    武校尉叹了口气,胡杜二人心思浅显又贪婪,平时是很好糊弄,遇事时手段却阴毒异常,那份投诚书于他们而言就是锁命符,只要写下名字,全家都要性命不保了。


    司徒衡道,“不用担心,既然本王来了镇南关,交趾和胡杜二人的谋划休想得逞,你先休息,夜里带一队人马前往镇南关,从里面打开城门。本王从不亏待有功之臣,日后自然有你的好处。”


    武校尉欢喜的起身应诺,侦察小路荒废多年,知道的人要么老朽,要么被调往别处,再回去一趟算不上危险,帮助王爷收复镇南关却是大功一件,不仅能保住全家性命,往后仕途也不用愁了。


    命人带他们下去休息,司徒衡召来杨将军等人,商议攻城的计划。


    杨将军笑道,“城中还有我们派去的探子呢,他们肯定也在想办法打开城门,他们对城里的情况比我们熟,进城后先去找他们。”


    马胜却摇头道,“奇兵着重一个快字,我看不如多派步兵和弓弩兵跟在后头,打开城门就冲进去守住城门,骑兵在山路外准备好,接到信号就杀入城中,量那些酒囊饭袋也不敢阻挡。”


    张指挥使面露难色,“这样做,伤亡会很大吧?”


    魏指挥使嗤笑一声,“打仗哪会没伤亡,请王爷示下,下官愿先行进入镇南关,为大军开启城门。”


    沙闯也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看向贾政,好男儿自当在沙场立威,他等这天很久了。


    贾政看向司徒衡,他沉吟片刻,点头道,“那就依马都佥事所言,选三百人由魏指挥使率领,随武校尉从小路进城。再选步兵一千人,由杨将军和张指挥使率领,以重盾兵为先锋,进入城中后以最快速度占领城头,马都佥事率领骑兵等在山路口,接到信号就出发入城夺回镇南关。”


    众人躬身领命,退出大帐部署兵力,出来这么多天,除了行军就没干过几件正事,终于可以大战一场了。


    目送几人出了大帐,贾政拉住司徒衡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纸上谈兵好些年,他还没真正上过战场呢,想到可能会出现很多伤亡,心里就紧张得砰砰跳。


    司徒衡手心也有些冒汗,不过却是兴奋出来的,把贾政扯入怀中,在耳边低声道,


    “政儿,我们终于等到在战场上大显身手的一天了,只要能拿下镇南关,再打退交趾大军,皇上就能认可我的领军能力了。”


    贾政轻拍他后背,这娃打出生就困在大明宫,整日围着皇上打转,生怕言行不当会被亲爹和兄弟猜忌,这都憋成什么样了。


    他笑道,“我们手上有两万多兵力,齐叔那边还有三万,海上也不用担心,只要拿下镇南关,打退交趾大军并不困难。真正难的是反攻,在交趾境内开疆拓土,我们可是带了五省大统领加五万大军,只守卫疆土那点军功哪够分的。”


    司徒衡看向怀里的贾政,被他眼中的勃勃野心逗得笑个不住,“政儿,你怎么这么可爱。”


    贾政推开他,“有点正行吧,魏指挥使应该已经召集好人手了,你总要去表示一下吧。”


    两人出了大帐,魏指挥使带着三百人走了过来,沙闯和林安民都站在队伍里面,兴奋得呲着大牙傻乐。


    贾政在心中叹息,骑马的声音太大,傅试他们二十来人跑出城问题不大,数百骑肯定会惊到守城敌军的。


    在没拿下城头之前,只能靠步行走过十几里山路,这也是最危险的时候,也不知三百人还能剩下多少。


    司徒衡勉励众人几句,等到子时过半,由魏指挥使率三百先锋队,随武校尉进入山路。


    之后是杨将军和张指挥使率领的一千步兵,两人挑的都是军中步战实力和箭法最强的,还组装了十台连弩战车,要是城头上的守军太多,就先送一轮箭雨给他们提提神。


    目送步兵消失在夜色中,两万大军也上马整装待发,等待镇南关发来的信号。


    贾政和司徒衡被安排在队伍中央,前后被一万大军围着,马小超也被父亲命令守在他们身边,生怕身娇肉贵的两人有个好歹。


    他们也不想给人家增加难度,自己受伤可是会导致很多人人头落地的,那就更要保护好自己了。


    打头的三百人轻装简行,不到三刻钟就跑到了城墙下面,今晚的乌云密布,山路上黑得只能看清前面人的身影,守军站在十多米高的城头上,更看不清路上有什么了。


    侦察小路在城墙与山体连接处的一个拐角之中,前面有块巨石挡着,从外面很难注意到。


    武校尉比了个禁声的手势,点燃火折子率先走进小路,魏指挥使和沙闯一左一右守在入口外,听到里面传来代表安全的啾啾声,这才带人进入其中。


    小路只有不到二十米,出口是城墙下面堆放军械的仓库,内外都静悄悄的。


    武校尉指向西边,示意城门就在那个方向,一行人猫着腰走出仓库,外头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城门就在不远处。


    魏指挥使一咬牙,对沙闯露出个拼了的表情。


    沙闯露齿一笑,摘下背在身后的重盾,当先拔腿狂奔,眨眼间就冲到了城门下方。


    就在沙闯摸到巨大门栓的瞬间,城门下火光四起,十几支火把点燃,上百名火器兵端着火绳枪瞄准了他。


    为首之人身量不高,留着两撇小胡,冷笑道,“好啊,就知道老鼠摸出城不是好事,这不就把鼠辈带进来了么。傻大个,你再敢动一下,小爷的人就把你射成筛子。”


    沙闯假装被吓到了,举盾站在城门前一动不敢动,与此同时,弓弩手涌出仓库,趁对面之人愣神的空档,三百支箭矢射出,上百火器兵全都成了刺猬。


    沙闯撇了下嘴,这群东西也不看一下双方人数的差距,发现有潜入者不说立即动手,反倒装模作样的摆谱,活该他们完蛋。


    这时城墙上的守军再想反击也晚了,


    魏指挥使他们贴着城墙下的挡雨檐来到沙闯身边,抬起沉重的门栓,武校尉又招呼人接开两边的环扣,十几人合力才把城门缓缓拉开。


    步兵已经等在城外了,见城门开启,就先用连弩战车向城墙上射了一轮箭雨,而后重盾兵当先冲进城内,又挡下后面守军一轮散弹,发出信号通知骑兵前来。


    贾政他们在马上等了不到半个时辰,看到镇南关方向升起的烟花,马胜呼喝一声,两万战骑踏上山路,向镇南关狂奔而去。


    贾政跑在司徒衡身边,只觉冷风刮过脸颊,泛起微微的寒意,心中却是火热一片,为能参与进一场真正的战争而欢呼雀跃。


    跑到镇南关外,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城墙上的守军都被连弩战车吓跑了,城门下只有一百多人留在原地。


    见到骑兵跑过来,有人高声叫道,“城里的守军都往南门逃跑呢,魏指挥使他们已经去追了。”


    第426章 入城


    “跑了?”马胜不可思议的叫道, “不是说镇南关中有三千多守军吗?怎么会被一千出头的先锋队打跑了?”


    留守的众人哭笑不得,“我们也不知道, 城头上的守军被连弩战车吓跑了,看守城门的前军被箭射死,后军射了一轮火绳枪,发现射不穿我们的重盾,他们转身就跑,还边跑边喊朝廷大军攻破城门了。然后城里就乱了起来,好多脚步声往南边跑,天黑的分辨不出是军是民, 我们不敢使用弓弩火器,魏指挥使他们已经追过去了。”


    马胜无奈的叹了口气,自从来了广西, 他都数不清第几次为这些人头疼了。


    汪大都督贪酷荒淫, 手下官兵也是个个奸懒馋滑, 就没几个能看的, 一触即溃才正常,先前是太高估他们了。


    马胜派人向后面的贾政和司徒衡传递消息, 他带前面的一万骑兵去追击溃散的镇南关守军, 请两人带剩下的一万人前往知府衙门捉拿杜知府。


    贾政和司徒衡进城时已经知道守军逃往南门了,听说入城的先锋队只有十几人受了轻伤, 贾政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又接到马胜请他们前去知府衙门的传话,两人向后传令, 向堪舆图上知府衙门的方向跑去。


    镇南关内城相当于半个扬州城大小,规划得却比扬州城规整多了,街道横平竖直, 对路痴极为友好。


    大军所过之处没看到一个行人,要不是大门后和围墙上都有人在向外观望,城内安静得好似座鬼城。


    知府衙门位于镇南关的东边,与正中央的卫所衙门处于同一水平线,衙门前人欢马叫十分热闹,隔了两条街都能听到吆喝声。


    贾政命传令兵用哨声下达指令,大军分散开,从四面八方包围知府衙门,不能放跑一个人。


    大军快速分散,合围知府衙门后再缩小包围圈,直到一簇簇火把点燃,抬箱子装车的人才发现自己被围上了,他们吓得连箱子都不顾了,就要往府里逃。


    马小超正憋着气呢,自出南宁府他就一个敌军没捞到,见到手的鸭子还想跑,他一箭射在府门上,喝道,“都贴墙站好,谁敢动小爷就活撕了他。”


    说罢他便越过吓成鹌鹑的人,带头冲进知府衙门,包围其余几门的骑兵也进府挨院抓人。


    将知府衙门的前衙后宅搜了个遍,共抓到三百多人,集中到衙门的大堂院,在贾政和司徒衡面前排排站。


    贾政扫视过一众俘虏,男女老幼都有,都是惊慌不安的样子,衣着华丽的十几人被推到最前面,他却略过这些人,把目光定格在后方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肥胖老者身上。


    他笑道,“杜知府,你这身衣服准备得不错,可你怎么就不想想,仆人百姓谁能吃得像你这么肥,所有人中数你最醒目,想忽略都难吧。”


    杜知府吓得面无人色,被押到近前时全身抖得筛糠似的,嘴上却依旧不肯服软,喝道,


    “两个黄口小儿也敢在本官面前耀武扬威,你们是何处派来的人马,我镇南关是南疆门户,岂是你们能侵占的。”


    马小超上去给他一脚,叫道,“放屁,你个劣货意图投降交趾,当我们不知道吗,皇上派了忠顺亲王前来平叛,你跟姓胡的就等着全家抄斩吧。”


    听说面前之人是忠顺亲王,杜知府满眼绝望的瘫倒在地,俘虏也全都跪在地上,除了不停求饶,再说不出别的。


    司徒衡懒得跟一群打脸现世的东西废话,挥手命人把他们押下去,饶命是不可能的,叛国之人若是不明正典刑,朝廷还有何威信可言。


    接下来,他们拿着从衙门里搜出来的官员名册,按地址挨个抓人,镇南关两位主官背叛了朝廷,连个向外报信的人都没有,这些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脱不了干系。


    直忙到天亮,将城中所有官员及家眷押进知府衙门大牢,马胜那边追回了出逃的胡指挥使,四散奔逃的守兵也抓到近两千人,那些逃入密林的只能暂时放过,等战争结束再说了。


    辅兵和民夫带着粮草补给进入城中,三万人马合到一处,重新封闭镇南关,派出斥候前往两界河,钦州府和防城府送信,并询问当地的情况。


    齐晗等人率领四省兵力,在两界河寻找交趾大军的踪迹,上次接到他们的消息还是十多天以前,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若是力有不逮,可带兵退居镇南关。


    海上战队那边同样消息全无,两百余只战船加四百补给船,按理说横扫交趾海军足够用了,但也不能排除有意外情况发生,只能祈祷他们安然无恙了。


    贾政叹了声,古代通讯太不方便了,哪怕有个电台呢,也不用断连这么长时间。


    司徒衡给他盛了碗粥,柔声道,“怎么了,可是累着了?”


    贾政摇头,“我是担心两界河和海上,也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司徒衡又给他剥了个烤熟的咸海鸭蛋,笑道,“武校尉说这是广西特产,海边吃鱼虾长大的鸭子下的蛋,再用海盐腌起来,煮熟后鲜香流油,最适合配粥吃了,你尝尝。”


    贾政配合的在透油的地方咬了一口,入口的鲜香让他享受的眯起眼,上辈子网络贯通天下,广西烤鸭蛋他也是常吃的,网上买的可没有土法腌制的好吃,再吃一口白粥,堪称人间美味。


    连吃了好几口,贾政才意识到不对劲,看着碗里的米粒,直接气笑了。


    司徒衡也笑道,“看出来了,这是从知府衙门和卫所衙门搜出来的,共三百余斤上等北方粳米,虽不及京里常吃的胭脂米香甜,不下大本钱也很难买到。”


    贾政对胡杜两人无话可说,叹道,“吃饭吧,回头我再去卫所看看,或许还有新发现呢。”


    司徒衡连吃两碗米粥,等碗筷撤了下去,才道,“海上不用担心,交趾海军不仅装备差,还常年跟海盗混迹在一起,战术更上不得台面,面对我们的海军只有沉海的份。两界河那边确实让人担心,为了寻找交趾人的踪迹,他们大概会分兵,要是哪一路撞上交趾的七万大军,就要凶多吉少了。”


    贾政打了个激灵,苦笑道,“朝廷已经十几年没打仗了,三万大军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交趾与周边国家连年征战,陆战经验比我们多多了,即便三万大军合到一处,也很难在人家手中讨到好处。”


    两人为两界河的情况忧心忡忡,可当前却不是轻闲的时候,司徒衡接手镇南关的政务,贾政接手军事,忙到下午就听人上报,派往两界河的斥候又回来了。


    司徒衡急匆匆赶到南城墙,贾政正带人检修城防炮,架设连弩战车。


    斥候带回消息,有一支近两万人的交趾军队正在前往镇南关的路上,交趾以步兵为主,但先头部队有一百多头骑象兵,还携带着攻城的云梯和重锤,再有不到一天时间就要兵临城下了。


    司徒衡快步走到贾政身边,低声道,“政儿,你还好么?”


    贾政回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放心,守城这点事还难不倒我们,除了那一百多头大象有些难办,两万步兵不足为惧,让马大人带领骑兵冲两下就散了。”


    张指挥使却无法如此乐观,皱眉道,“交趾人擅长使用投石机,镇南关的城墙虽是以巨石垒成的,也难保不会被飞石砸塌。”


    司徒衡牵起贾政的手,问身后的武校尉,“镇南关除了防城炮,还有守城的器械么?”


    武校尉点头,“还有床弩,投石机也有,都是废弃多年的,我已经招呼老兄弟去库房找了,还有几架能用的就不知道了。”


    贾政苦笑,“早知道多带些连弩战车了,我们手上只有三十架,箭矢也才有两千多支。”


    司徒衡道,“箭矢不用担心,我这就发动城里的工匠制作,投石机也不难弄,命城中百姓将卫所和知府衙门拆了,木石尽有的。”


    贾政笑着拱手,“那就烦劳王爷了。”


    司徒衡也想回他个笑,嘴角却无论如何也扬不起来,只能反复叮嘱他千万要小心。


    这时,马胜跑上城头,拱手道,“我回来了,南门外面有三处埋伏骑兵的地点,臣请命带一万骑兵埋伏在城外,杀交趾军队一个措手不及。”


    贾政犹豫片刻,担忧道,“骑兵虽然足以碾压步兵,但那一百多头大象可怎么办?交趾大军能从两界河来到镇南关,四省大军大概也没少吃大象的亏。”


    司徒衡道,“这样,骑象兵交给我们应付,你们从中段突袭交趾大军,利用骑兵将交趾军队切成两段,让他们首尾难顾。”


    马胜笑道,“好主意,大象虽力大无穷,可速度却比战马差多了,牵着它们在战场上打转,交趾人也扛不住的。”


    几人商议完应对策略,接下来就各自分工,贾政部署城防,司徒衡带领百姓制造武器,马胜带骑兵前往城外安排埋伏地点。


    接近傍晚,天边传来一声象鸣,一百多头巨象踏着沉重的脚步,从地平线上缓缓探出头来。


    第427章 大战


    贾政和司徒衡并肩站在城头, 用千里镜观察缓缓逼近的交趾大军。


    俗话说人过一万,无边无沿, 百头巨象率领着两万大军,列队整齐的迎面而来,不是亲身体验很难形容其带来的压迫和震撼。


    司徒衡放下千里镜,拉住贾政的手,轻声道,“政儿莫怕,交趾大军以步兵为主,骑兵只有五个方阵, 要相信我们的骑兵,更要相信我们自己。”


    贾政也紧紧回握住他的手,笑道, “我不怕, 大象比想象中的矮小多了, 城门后面堆满了土石, 凭交趾的攻城锤是撞不开的。”


    司徒衡安抚的拍拍他的手,对身侧的杨将军道, “我没发现交趾军中有投石机的踪迹, 想必他们是打算扎下营盘后再组装,命床弩和投石机准备, 只要交趾人进入射程范围,立即发起攻击。”


    贾政补充道,“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消灭象骑兵, 只要象群进入射程,就释放火箭和盛着火油的瓦罐。”


    杨将军拱手领命,下午在城中收集到很多火油和烈酒, 在箭头缠上火绒,浇上火油点燃成火箭,和装在瓦罐里的火油一同射过去。


    交趾的骑象训练得再好也是畜牲,就没有不怕火的,象群受惊后肯定会到处乱跑,镇南关的城墙禁得住大象撞击,就是不知道交趾的军队能不能受得住大象践踏了。


    交趾大军停在了距离镇南关三里远的地方,刚好在床弩的射程之外,城防炮只有六门或许还能用,也够不成多少威胁,看来交趾人已经把镇南关研究透了,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贾政气得磨牙,见有十几骑从交趾大军中跑过来,他挥手让弓弩兵准备,不论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既然来了那就不要走了。


    站在后面的张指挥使嘴角抽了下,拉住就要出声的魏指挥使,向他摇摇头。


    两军交战也是有规矩的,通常不会射杀这类前来交流的士兵,不过交趾人已经兵临城下了,交流得再好自家也不会投降,对方更不会撤兵,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射死拉倒。


    魏指挥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亲自接过弓箭,在交趾人到达最佳位置时率先放箭,正中中间那人的眉心。


    接着又有几十支箭矢放出,跑到城下的交趾人无一幸免,连同坐骑一起断了气。


    后方的交趾人没想到大虞守军会这么霸道,刚一照面就要人命,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说好的大军到达就开门迎接呢,怎么跟预想中的不一样啊。


    这时,正中央的队列骚动起来,一乘由四人抬着的竹轿来到前面,轿上之人头戴黄金发箍,指着死在城墙下的某人,激动得手舞足蹈,用手杖哐哐敲身边人的头盔。


    贾政被滑稽的一幕逗笑了,司徒衡也笑道,“看来我们射死个了不得的人物啊,竹轿上那人看穿着,不是国王也是交趾五位藩王之一。”


    杨将军笑得像只大白鲨,“最好是交趾的河外王,干掉他,我们就能名正言顺的占据红河以北了。”


    沙闯放下手上的强弓,啧了声道,“距离太远了,对面那只猴子只知道瞎比划,你倒是带大军来攻城啊。”


    话音未落,对面就传来悠长的号角声,接着是象鸣和整齐的呼喝声,交趾人以武器击打手中的盾牌,以此来宣告战争的开始。


    司徒衡举起手,高声道,“稳住,床弩和投石机准备,给箭头浸上火油,在象群到达一里远时,先用投石机抛掷瓦罐,火油淋到象身后再射火箭。”


    守城的将士同声应诺,紧紧盯着对面的象群,到达事先丈量好的投掷地点,盛满火油的瓦罐就接连飞出。


    经过一下午维修,只抢救回来二十一架小型投石机,居高临下才能投掷出一里半远,投掷物还不能超过三十斤,否则牛筋绳就有断裂的危险。


    贾政被这小东西整不会了,还是魏指挥使提议用火攻对付象骑,他才想到这个办法。


    瓦罐飞到象骑上方,再放箭将之射碎,火油淋到象骑背上,再射出火箭,立即就有十几头象骑被引燃了。


    大象在惊恐和巨痛中乱了方寸,没头没脑的在队伍中到处乱撞。


    象骑兵也被烈焰吞没,惨叫着从象背上跳下去,幸运的被象骑踩中升天去,不幸的在地上不住翻滚,叫得一声比一声凄厉。


    没被点燃的象骑也吓得不轻,一边闪躲疯掉的火焰象,一边躲避天上飞来的瓦罐,象骑上的弓箭手也不停放箭,击落飞在半空的瓦罐。


    瓦罐落到地上同样能燃烧,城墙前方很快陷入火海,连象骑拖着的攻城锤都被引燃了。


    等到又有十多头象骑被点燃,队伍前方再也无法保持进攻队形,被发疯和受惊的象骑冲得七零八落。


    贾政注视着城墙下到处乱撞的大象,以及乱作一团的交趾军队,轻轻叹了口气,大象可是保护动物啊,就这样被祸害死了,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魏指挥使见瓦罐用尽了,又命连弩战车放过一轮箭雨,把剩下的几十头象骑吓得调头就逃。


    他盯着被象骑撞得人仰马翻的队伍,感叹道,“大象这种陆地巨兽是柄双刃剑啊,为我所用时挺能唬人,发起疯来又敌我不分,自己一方就是最先遭殃的。”


    司徒衡赞同道,“牲畜再聪明也不能跟训练有素的军队相比,这等巨兽放在后方运送辎重还行,用在战场上的变数太大了。”


    贾政可不看好大象的能力,“它们吃得多,行动速度又慢,发起脾气来上百人也按不住,还不如水牛呢。”


    张指挥使从床弩上下来,揉着手臂指向前方,“王爷,二爷,你们看,交趾的中军在打旗语,他们要撤兵了。”


    司徒衡冷笑,“撤兵?当我们这儿是茶楼么,任由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敲战鼓,骑兵该出击了。”


    城头上擂起战鼓,随着密集的鼓声,从西北、东南和正西杀出三支骑兵,直插交趾军队的中心。


    未靠近时先是一轮箭雨覆盖,骑兵冲到跟前,步兵更是一击就溃,不到片刻就把交趾大军分割成了几个部分。


    交趾藩王位于战阵的最后方,他没料到城外还埋伏着骑兵,在星空下乌泱泱全是马头,根本数不清有多少兵马。


    这下他是真的慌了,下令鸣金收兵,爬上马背转身就逃,护卫王驾的亲兵也顾不上别人了,追上主子头也不回的向南逃命。


    贾政放下千里镜,沉声道,“藩王逃了,收割的时候到了,在城外要留只耳朵听号令,听到鸣金声立即收兵撤入城中,谨防交趾人使诈。”


    魏指挥使等人拱手应诺,各带两千骑兵打开城门杀了出去。


    司徒衡按住城头往下看,有散落在四处的火光和月光星空,城墙下的战场依旧清晰,见沙闯和魏指挥使好似两尊凶神杀入敌军,所过之处无人是一合之敌,飞起的身体零件像下雨似的。


    他轻轻呼了口气,“按先前的分析,交趾的七万大军中顶多有四万正规军,我们这次怎么也能消灭一万,多少能为两界江那边减轻一些负担。”


    贾政将千里镜交给身边人,揉了揉被血腥战场刺痛的双眼,叹道,“但愿吧,造孽哦,死了这么多人,连战马和大象也跟着遭殃,交趾国王真是个挨千刀的东西,点天灯都不解恨。”


    司徒衡摇头道,“交趾人从来都没安分过,有此一战是早晚的事,只有一鼓作气把他们赶到红河以南,南疆才能彻底安宁。”


    贾政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作为在和平环境中长大的人,他还是有些受不了战场的残酷,平时嘴上说得再狠,面对惨死的人类,他也无法无动于衷。


    司徒衡很理解贾政的想法,他在宫中长大,见惯了死在残酷刑罚下的人,面对战场时才能做到坦然自若。


    可贾政是被父母宠爱着长大的,别说死人了,连只鸟都要先捂住他的眼睛再拿出去,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


    把贾政拥入怀中,让他背对着战场,司徒衡轻轻拍抚他紧绷的后背,柔声哄道,“政儿不怕,我在这里呢。”


    贾政推他,“放开,在战场上呢,像什么样子。”


    司徒衡轻笑,刚想说什么,东边的角楼上有人喊道,“南边好多火光,又来了一支军队。”


    两人心头一紧,刚要询问可能看清是哪一方的军队,沉闷的战鼓声就从远方响起。


    鼓点时而密集,时而断续,有传令兵叫道,“来的是我们一方的军队,在询问我们能否从后方包抄敌军。”


    司徒衡急声道,“回复能,提醒对面,交趾的先头队伍里有交趾王驾,一定要将之留下。”


    两边用鼓声明确了战斗方案,贾政和司徒衡站在城墙上,紧张的看着下方战场。


    今夜繁星璀璨,弯月高悬,是南疆难得的大晴天,夜间的视野依旧清晰。


    借助千里镜,贾政一眼就看到了冲在最前面的冯欣,忍不住笑道,“队长消瘦了好些,等回到扬州,嫂夫人该报怨我了。”


    第428章 得胜


    冯欣身材硕大, 坐骑也是超大号的,手持一柄大刀, 所过之处人头乱飞。


    马尚德和柳节一左一右护卫在他两侧,三人好似一把尖刀,直直捅进溃散的交趾败军中。


    发现退路也被堵上,很多交趾士兵心态就崩了,也不管还有王驾需要保护,举起武器跪在地上大叫饶命。


    贾政在千里镜中看到这一幕,正要担心冯欣他们轻信交趾人会吃亏,柳节的亮银枪就挑翻了几个降兵, 根本不给他们反水的机会。


    贾政反倒更担心了,柳节看似张扬粗犷,实则是个心细又纯良之人, 放在过去他肯定做不出干掉降兵的事, 这是吃了多大的亏, 才让他变得铁血无情?


    听到他的叹气声, 司徒衡转过头,严肃道, “冯欣带来的人马顶多两千出头, 以两千人追击两万大军,哪怕是骑兵对步兵也过于凶险了, 两界河那边大概出问题了。”


    贾政只顾着观察几个朋友,并未留意来了多少人马,此时再去看后方的兵马, 冷汗都吓出来了。


    他抹了把额头,强自镇定道,“没事, 两边合到一处,人数远超交趾人,我们有镇南关做依托,再来一万人也不怕的。”


    司徒衡点头,不管冯欣他们是怎么来的,反正已经这样了,等战事结束再询问不迟。


    三方人马在镇南关城下混战,直打到天亮,才把交趾兵马全部拿下。


    大军押着俘虏回来城中,贾政和司徒衡在城门内迎接,看到熟悉的人一个不落的回来了,贾政努力克制着眼中的湿意,他的芯子还是被宠坏的现代人,直面生死的战场对他而言过于残酷了。


    冯欣率领的人马也跟着一同回程,看到并肩而立的贾政和司徒衡,他露出大大的笑容,叫道,“就知道你小子不会有事,半个来月没接到你们的消息,可把我们担心死了。”


    贾政笑斥道,“别死啊活的,营房已经安排好了,赶紧休息去,有话回头再说。”


    马尚德累得都快骑不稳马了,摆手道,“后面还有上千名伤兵呢,贾政你派人接应一下,我们,唉,我们太惨了。”


    贾政答应下来,先派人送累惨的一伙人去军营,又安排人顺着他们的来时路迎接伤兵,再次派出斥候前往两界河通报情况。


    马胜和张指挥使他们也在紧锣密鼓的清理战场,清点伤亡,计算军功。


    镇南关有骑兵有两万三千多人,只留下一千人配合辅兵守城,其余的全部出战。


    马胜带领一万人埋伏在城外,定为首功,伤九百多人,阵亡两百多人。


    杨将军等人率领一万两千人趁胜追击,算作二等功,伤六百多人,阵亡一百多,整体算下来战损率远低于先前的预期。


    交趾的两万大军被两面夹击,败得落花流水,活下来的才有七千多人,战马只剩几十匹完好的,一百二十多头大象死掉五十九头,捕获二十三头,其余都逃进了密林中。


    贾政放下烤象腿肉,大象的肉质又粗又柴,牙和咬肌受罪不说,还有种形容不出的酸涩味道,比马肉还难吃。


    司徒衡给他盛了碗煮象鼻肉汤,“这个味道还可以,肉煮得弹牙紧致,汤还带点蒸骨髓的鲜味,你尝尝。”


    贾政捧起热汤抿了口,叹道,“这个倒罢了,烤的象腿肉实在难以入口,传令下去不用给我们留了,谁想吃只管拿去,吃不了的就给城里的百姓分一分,省得放坏了。”


    沙闯笑道,“二爷放心,再不好吃也是肉,我们有三万多人呢,那点大象和死马不用两天就吃光了。”


    司徒衡眼角抽了抽,三万大军加上七千多俘虏,一日的粮草消耗就不是小数目。


    镇南关城内还有数万居民和三千多戴罪守军,他们带来的那点粮草不出五日就要消耗光了。


    这时,有人来报,前去迎接伤兵的官员派人回来请命,交趾大军在沿途设置了四处地点存放带来的粮草,他们端掉了两处,请王爷派人接回粮草。


    贾政和司徒衡大喜,又派出两千骑兵和一千辅兵,运回粮草的同时把剩下那两个存放点也给端了。


    次日,冯欣带来的伤兵才陆续来到镇南关,贾政也从冯欣三人的讲述中了解到两界河那边的情况。


    交趾国王带来的军队并非七万人,而是五万正规军加三万辅兵,将近八万人马。


    以交趾的人口数量,可以说是举全国之力凑出来的兵马,这是多想把广西纳入自家版图啊。


    他们带来的四省兵力才三万人,虽说都是骑兵,却没几个上过战场的,作战能力良莠不齐也就罢了,还分兵成四支军队,每次遭遇战都打得惊心动魄。


    柳节叹道,“最先露怯的是浙江都指挥使车大人,只好留下他带三千浙江军成立大本营,看守粮草辎重和伤员。”


    马尚德接着道,“七天前,我们江苏军在两界河中断,遭遇了交趾九江王的伏击,那老小子带了一万五千人,骑兵上千人,又有几十头大象,还是广东军赶来救援,我们才打赢的。”


    冯欣叹了声,“虽说是打赢了,但伤亡也太惨了,高大人和齐大人决定把两省人马合到一处,我奉命带一千人马护送伤兵回大本营。


    到了地方才知道,哪还有大本营了,营盘被大象踩得不成样子,包括车都指挥使在内,数百尸体被丢在土坑里,粮草辎重全没了,后来又遇上了一千溃军,才凑齐两千人马。”


    大帐内的人全都抽了口气,一省都指挥使可是正二品大员,就这么死了?


    张指挥使问道,“你们知道破坏大本营的是哪路人马么?”


    冯欣点头,“就是攻打镇南关这路,我们是依照行军痕迹追过来的,发现他们的目的是镇南关,都快吓死了,只好把伤兵留在十里之外,跟在后头看情况,幸好王爷你们提前到了镇南关,否则真要无法收场了。”


    贾政叹道,“不管怎么样,结果是好的就行,张叔,交趾俘虏审问得怎么样了?粮草辎重必须找回来,尽快给两界河那边送回去才行。”


    张指挥使道,“审问得差不多了,领头的是交趾的河内王,他带来的两万人马中有一万三千是交趾国王交给他的王廷军,由他和三王子共同率领。


    河内王交待,他们来镇南关之前,三王子已经跟胡杜二人商量好了,大军到达后立即放他们入关,那两万人马是为攻打广西腹地准备的。没想到三王子过来交涉时被射死在城下,他担心无法跟国王交待,才不得不立即发起攻城战。”


    司徒衡冷笑,“大虞有开关迎贼的内鬼,难怪交趾国王敢举全国之力来占便宜,河内王的领地在红河以南到长山山脉那一带,让他写下投诚书,这块地我们也要了。”


    众人齐声应诺,镇南关加四省兵马,少说也得有四万多骑兵,而交趾五万人马能剩下两万出头就不错了,国内守军还被抽空,如此巨大的优势,不反攻回去还等什么时候。


    只要立下开疆拓土之功,他们也能爵位加身,成为福泽子孙后代的大贵族,想到这里所有人都露出嗜血的笑容。


    贾政和司徒衡相视而笑,要是能打下交趾半边国土,皇上肯定会忌惮他们的功劳,到时再讨要一块不属于大虞的封地,就不用担心皇上会拒绝了,没准还会出人出船,协助他们拿下倭国。


    接下来,他们又开始讨论未来的行动计划,先从镇南关以北各州县抽调人马守城,政务暂时交给止水县县令。


    再把交趾的河内王押去防城府,出兵这些天司徒衡还没正式向皇上汇报过军情呢,正好连献俘一起办了。


    剩下的俘虏烙上奴印,用来修路架桥运送粮草,民夫全部打发回家,眼看就要到春耕时节了,打仗哪有种粮食重要。


    结束会议,贾政留冯欣三人用午膳,询问他们一路走来的细节。


    这时候就不用想多精致的膳食了,粳米饭还是从镇南关两个贪官家里搜出来的,配菜只有几样腌菜,象肉和马肉倒是足够,就是那味道让人不敢恭维。


    柳节表情痛苦的咽下烤象腿肉,惊道,“不对啊,我看城里的小娃娃们吃得挺香的,怎么是这个味儿的?”


    冯欣灌了口水,将嘴里的怪味冲掉,才道,“百姓家的娃儿一个月才能吃到几次肉,哪能像我们这么嘴叼。”


    马尚德递给他一串烤马肉,“吃这个吧,味道能好一点,王爷,反攻交趾时请务必带上我们,我家那爵位你也是知道的,传到我这里能混个一品将军就不错了,冯哥和柳二更是连边都摸不着,错过这次就很难再找到机会了。”


    司徒衡点头,“放心,军功少不了你们的,等守军到了我们就出发,镇南关可养不起三万多人。”


    冯欣神色一凛,“对,我正想说这件事,朝廷送来的粮草顶多还能消耗半个月,虽能靠交趾军队补充一些,也支撑不了太久,总不能再向朝廷伸手吧?”


    贾政笑道,“怕什么,我们到达防城府后直接越过两界河,交趾境内不仅有粮草,还有金银财富,只管抢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9章 回港


    司徒衡派出八百里加急, 向京都上奏前线军情战况,以及近些日子取得的战果, 连同军功名单和俘虏罪臣名单一起,呈交皇上圣裁。


    接下来的日子,全军修缮军械,照料伤员。


    止水县县令次日便接手了政务,临近的府州县也调拨了两位指挥使及三千兵马,司徒衡亲自写下任命书,将守关重任交到他们手上。


    镇南关原有戴罪官兵三千出头,其中一百名军官和七品以上文官, 要随杜知府和胡指挥使押往京都问罪。


    剩下的士兵分散派往各地卫所,官吏经贾政面试,也留用了一部分。


    河内王设置的那四处补给点, 物资已全部运回军中, 不仅得到了可供全军消耗十天的粮草, 还找回了在大本营丢失的所有辎重军械。


    看着一百个装有连弩战车的巨大木箱, 贾政想起潜入镇南关那晚,城头上中箭士兵的惨状, 吓得抹了把冷汗。


    幸好交趾人看不懂箱子里是什么东西, 否则他就得被自己弄出来的大杀器钉死在城头上了。


    司徒衡也吓得不轻,问同样一脸后怕的冯欣:“连弩战车携带并不费力, 你们怎么会留下这么多战车在大本营里?”


    冯欣想起这件事就气:“我们巴不得全都带上,是姓车的那死鬼非要留下一百架守护辎重和伤员。我们懒得跟他吵,反正又不是不回来, 也就没多做计较。谁知道他连箱子都没打开,全军就数那家伙最废物,还连累了一千多人陪他死在大本营, 死得也太冤了。”


    贾政苦笑:“幸好他没把连弩战车组装起来,否则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杨将军打了个哆嗦:“象骑兵就够难缠的了,要是再加上这一百架战车,我们的伤亡还不知多惨呢。”


    司徒衡问道:“那个河内王怎么样了?要不是亲自见过,我都不知道交趾的官员乃至王爵,还会说我们大虞的官话。”


    计凡是止水县的县令,现任镇南关代知府,解释道:“交趾是前朝的藩属国,甚至一度曾是中原王朝的国土,语言文字都是从中原传过去的,当官的最基本要求就是会说大虞官话。”


    魏指挥使冷声道:“曾经归我们所有,前朝还当过我们的附庸,如今却想跳起来咬主人,这次不狠狠给他们一个教训,他们还当我们是泥捏的!”


    杨将军道:“那个河内王也是个没骨气的,写投诚书都不带犹豫的,还用大虞话和交趾话各写了一份,只求我们能留他一条老命,就没见过他那样的藩王。”


    贾政又问道:“计知府可知交趾三王子是什么来头?他刚死,河内王就疯了。他要是能冷静下来,稳扎稳打,我们未必能胜得这么轻松。”


    计凡点头:“止水县是交趾商队前往南宁府的必经之地,我曾听在两国之间经商的人说过,三王子是交趾王后唯一的子嗣,外祖父是河外王。虽然河外王的势力不是藩王中最大的,但三王子于情于理都是下任国王的首位人选。”


    司徒衡惊讶道:“这样的人物,怎么会亲自到城墙下交涉?他是对胡杜二人太过有信心了吧。”


    计凡一摊手:“身份再尊贵,终究是蛮夷,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又休整了两天,确认镇南关的防务再无问题,三月初一这天,大军再次开拔,前往防城府。


    他们手上积压了太多罪臣和俘虏,只能先打包一批送往京都,从南到北几千里路,还是用战船运送更方便些。


    司徒衡还想知道海上的情况,用两百艘战船围堵交趾海军,总不会吃亏吧?


    “应该不至于吧。”贾政也不是很确定,“大虞海军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战船,但像样的海战还真没经历过。”


    交趾却不同,国小民弱,战船甚至还没番邦的货船大。


    他们在海上时常受欺负,也喜欢组队欺负别人,甚至有很多海盗就是交趾海军假扮的,战斗经验比大虞海军丰富得多。


    司徒衡摇头道:“我们的实战经验比人家差远了,交趾的战船虽小,但胜在灵活,我们的优势是船炮射程远,海军人数也比对方多。但愿战船的指挥官们能懂得扬长避短,不给他们近身的机会。”


    两人提心吊胆地走了两天,就在快接近防城府时,迎面来了一队人马。


    看到这边的王旗,数十骑脱队而出,快马迎了上来。


    看清马上的人,贾政先笑了起来,领头的是羽林卫的大队长卫胜青,副队长洪亮,后面还有江离、刘井生等人,皇上这是把十六大队的队友都派过来了么?


    跑到近前,卫胜青等人翻身下马,拜见司徒衡,又与贾政及众人一一见过。


    后队人马也赶了上来,向王爷行礼,左分队的队友全到齐了,都笑嘻嘻地向贾政挥手。


    贾政高兴坏了,可眼下不是跟队友们叙旧的时候,身为一军副统率,该有的沉稳体面还是要有的。


    两军合在一处,继续向防城府进发。


    卫胜青走在贾政身侧,笑着说明来意:“皇上命我等前来押送粮草补给,还带了口谕,命亲王殿下镇守镇南关。


    我们在海上遇到了押送广西大都督全家的战船,前天抵达防城府后,才得知你们不仅守住了镇南关,还歼灭了交趾两万兵马,斩杀了三王子,生擒了河内王。贾政,你如今已经是伯爵了,再立下几桩功劳,离‘一门三公’可就不远了。”


    贾政抽了抽嘴角,一门三公听着固然风光,可在下一代皇帝眼里,那便是妥妥的眼中钉、肉中刺,到时候死的可就精彩了。


    他问道:“皇上还说了些什么?你们带来了多少补给?”


    洪亮叹了口气:“没说别的,皇上这些日子总趴在堪舆图上研究,整天念念有词。广西的密探和暗卫折损了不少,之前一直接不到你们的消息,荣国公和东平西宁两位郡王也急得不行。”


    卫胜青接着说道:“我们带来的粮草,够十万人马用半个月的。若是还打不退交趾人,后续就得考虑从地方卫所抽调军粮了。”


    贾政笑道:“不必再额外筹备了,我们打算进入交趾,以战养战,你们能在广西待多久?”


    卫胜青两眼放光地看向贾政:“真要反攻交趾啊?我们受命前来保护王爷和你,可一直待到大战结束再回京。”


    贾政大笑道:“那可太好了!多立些军功回去,还怕没有升迁的机会么?哦,对了,冯大队长在后头看管交趾奴兵呢,等到了防城府,你们就能见到他了。”


    卫胜青和洪亮都是一咧嘴,他们在冯欣手下的时间比贾政久多了,受的磋磨真是不提也罢,如今虽说品级相同,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怵。


    傍晚时分,大军抵达防城府。防城知府早已远远迎了出来,一路陪同,直到防城军港才折返回去。


    负责防城军港防卫的,依旧是先前安排的人手,港口内只停着三十艘战船,五十艘补给船,护送他们前来的船队早已离去了。


    军港的代指挥使接手了罪臣和俘虏,调拨军船与补给船,连夜押送往京都。


    贾政和司徒衡安顿好军队,才来到正堂,听取海战情况的汇报。


    先前,他们将战船分为七队,分头出击围剿交趾海军,此刻停在港口的,是轮休的第三小队,来自福建军港。


    队长姓黄,也是福建人,官话带着软软的南方口音,即便说到激动处连比带划,声音依旧柔和,听得贾政忍俊不禁。


    海上的战斗,比贾政和司徒衡预想的轻松多了,交趾海军与勇猛二字毫不相干,不仅常被欧罗巴的商船胖揍,冒充海盗时也只敢打劫小型商队。


    黄队长哈哈笑道:“真实的海战,可比演习时你一炮我一炮有意思多了!发现交趾的船,不管是战船还是货船,先射一轮炮,打不烂的就直接撞上去,包沉的。”


    贾政惊讶道,“你们就直接往上撞啊?交趾船上没有能入眼的东西么?”


    黄队长满脸嫌弃:“小国寡民,能有什么好东西。船上也就稻米能吃,金银财物少得可怜,最多的就是甘蕉,我们都快吃吐了。”


    司徒衡问道:“至今为止,你们一共击沉了多少艘交趾战船?可有统计过么?”


    黄队长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我们把防城府当作轮休地点,每次回来都会把战果记录在这本册子上。至今为止,一共击沉了交趾战船七十余艘,补给船一百三十多艘,各类货船二百多艘,其中有七艘船上载有粮草,草料都送去了海州,粮食则补充给我们自己了。”


    司徒衡满意地勉励了黄队长几句,又转向军港代指挥使:“防城府这边可有异动么?”


    代指挥使摇了摇头:“没有异动。防城府知府是个老成持重之人,城内百姓大多不知道广西正在打仗。海上众多战船往来,也没人敢来骚扰,倒是民港那边的货船少了些,商船都改去北海府停靠了,连去钦州府的也变少了。”


    贾政叹了口气:“战争对民生的影响太大了,这么持续下去,防城府很有可能会出现物资紧缺的情况。”


    司徒衡沉吟片刻,问道:“依黄队长之见,将海军休整之地换成海州,可行吗?”


    黄队长思索了一番,点头道:“倒也没什么不可行的,当初定在防城府,是因为王爷要去南宁府,我们想离王爷近一些。王爷,呃,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司徒衡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也打算去交趾串个门,正好能请黄队长送我们一程。”


    “啊!”黄队长有些发懵,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忠顺亲王带着大军进入交趾境内,这是要打反攻战了吧?——


    作者有话说:昨天感冒了,春天忽冷忽热,宝子们注意身体哈^_^


    这本书快要完结了,下本想看什么?是纯爱,还是继续红楼同人?


    第430章 反攻


    三月初的南方沿海, 已是暖意融融,夜里开窗, 风拂在面上也不觉寒凉。


    贾政披散着半干的长发,趁月色正明,执剪细细修着发梢,缕缕青丝从指尖飘落,司徒衡痴痴望着这一幕,不由下意识伸手去接。


    贾政回头,莫名看他,“剪下的头发, 你接它作甚?”


    司徒衡将掌中碎发拢成一缕,笑意温软,“政儿也替我剪一剪, 我们还未结过发呢。”


    贾政心头微荡, 拉他在身旁坐下, 取下干发帽, 一头带着馨香的乌黑长发垂落至腰际,柔亮如瀑。


    “竟长这么长了。”他捧起长发, 用布巾轻轻拧去残余水汽。


    司徒衡的发质偏干, 必得用特制发膏养护,晾干后才不至于毛躁。行军两月, 无暇打理,竟已长得这般长了。


    司徒衡轻哼一声,带几分孩子气, “你整日只知埋首地图,连看我一眼都嫌费神,能发觉才怪。”


    贾政拿他偶尔的小性子没办法, 先剪完自己的,又替他将长发梳顺,细心剪短几分。


    古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之说,却也不会任其野蛮生长。男子头发多留至肩下两拳,便于打理,女子则及腰,过长便要修剪。


    司徒衡将两人剪下的发丝合在一处,寻根红绳仔细系好,握在手中端详,政儿的头发柔亮顺滑,自己的稍一干便有些毛躁。


    他微微瘪嘴,解开红绳,将两缕发丝揉作一团,再也分不出彼此,这才满意了。


    在防城府休整两日,广东海军指挥使萧松轮休回港,听闻王爷要反攻交趾,当即自请出战,愿亲自护送大军前往交趾红河海港。


    贾政与萧指挥使相识已久,见他亢奋得有些反常,不由奇道:“萧大人这般急切,可是交趾的红河港出了变故?”


    萧松一怔,羞愧得面红耳赤,讷讷道,“没、没什么…… 只是下官回航时,撞见一支番邦船队进入红河港。船上炮手一时失手,竟连船队带港口一并炸了。”


    “哦?然后呢?” 司徒衡神色平淡,他本就没打算留着交趾海港。未平定新域之前,任何能与外界连通的口岸,皆是隐患。


    萧松讪讪摆手,“开战之前,海军已有约定,在朝廷与王爷未下达反击令前,尽量不毁交趾港口,以免节外生枝。如今王爷既下令反攻,那便无碍了。”


    他身后的王同知上前补充,“英利国番邦近来与交趾往来频繁,我等在海上遇到的番船,三分之一都来自该国。近十余日,交趾战船被我军打得缩在港内不敢出来,我等怀疑,他们正在雇佣英利国商船暗中向前线运送粮草。”


    司徒衡颔首,“确有此可能。海上运粮,远比陆路便捷。你们炸掉的那支番邦船队,也是英利国的?”


    萧松摇头:“看不出国籍,船员皆是东南海岛相貌。六条货船皆空,问话也言语不通,不知意欲何为。”


    贾政等人皆是茫然。货船远来,总不至于是为了打鱼吧。


    一直默默啃着烤马肉的冯欣忽然开口,“或许是红河港附近的大户见形势不对,雇了空船来装运家当跑路的?”


    马胜一拍桌案:“那还等什么?正好抄了他们!”


    如今集结在两国边境的陆军已有六万,再加上十数万海军,补给压力极大。


    再不寻些外来补给,随时可能面临断供。


    西北骑兵虽勇猛,可真饿起肚子来,破坏力更不容小觑,他都快愁死了。


    司徒衡当即下令,“明日一早,发兵交趾红河海港。再传令各海上战队,反击正式开始,给我毁去交趾所有海港。”


    众人躬身领命,退出正堂分头去准备。


    贾政也展开地图,细看计凡绘制的交趾势力分布图。


    司徒衡指尖点在红河入海口附近的大片平原,“这里是河外王的王府所在,也是两界河以南最宜耕种之地。能在此立足的,皆是与河外王沾亲带故的交趾贵族,粮草金银,必定堆积如山。我们便从此地开始反攻,人人都能得到实惠,士气自然高涨。”


    贾政深以为然。


    古代虽有保家卫国之说,可此刻远未到要凭信念稳住军心的时候,让每一个官兵都能实实在在拿到好处,才最稳妥。


    次日清晨,六十余艘战船与补给船扬帆出海。


    贾政站在久违的王驾战船上,看着身边面有菜色的卫胜青一行人,不觉轻笑出声。


    已是左一小队长的冯有,白了他一眼,闷声道,“坐海船虽快,可那罪不是人遭的。我们晕了半个月才不吐了,脑袋至今还是昏昏沉沉的。队长,你怎么就不晕船呢?”


    贾政几乎忘了当初晕船的滋味,回想道,“大约是在飓风中闯过一遭,后来便不怎么晕了。”


    冯有与冯欣脸色都发绿了,“是我们想的那个飓风?你们是怎么从里面活下来的?”


    卫胜青好奇追问,“飓风是什么模样?很可怕么?”


    冯欣细细解释一番,直把卫胜青等人听得心惊肉跳,连头晕都忘了,难以想象海上竟有这般恐怖天象,能领着船队从飓风中脱身的夏将军,简直是神人呐。


    次日午后,船队抵达海州港。


    先前被炸残的港口和城墙已经修缮完整,港内泊着三十多艘补给船,都是与卫胜青一行同来的,提前赶到两界河运送粮草。


    陈百户与新任知州接到传报,亲自带人前来迎接王驾。


    司徒衡见补给尚能支撑七八日,便不打算下船,只将指挥作战的官员召至王驾之上,询问两界河前线战况。


    陈百户对众人拱手一礼,禀道,“这一个月里,我等已向两界河运送了四次补给,据两日前归来的军士上报,浙江都指挥使镇守的大本营已经沦陷,江苏广东两军合兵一处,击破交趾九江王大军,福建军则寻到交趾河外王踪迹,正率军追击,江苏、广东两军随后前往驰援。这都是十天前的消息了,如今不知是否已正式接战了。”


    马胜沉吟道,“交趾国王麾下有五万正规军和三万辅兵,如今正规军已被我军歼灭三万五千人。剩下四万余人中,骑兵不过三千,我三路大军皆是骑兵,又有三百余架连弩战车,战败的可能微乎其微。”


    司徒衡点头,“即便有失,我们尚有镇南关可守。云南那边想必也已加强戒备,交趾步兵机动性极差,断不会舍近求远的。”


    贾政也道,“我们还要防备交趾国王领兵后撤。真到势不可挡之时,他们不会硬撑死战的。”


    张指挥使冷笑一声,“最好叫他们撞上我军,到时两面夹击,擒下交趾国王,整个交趾都要归我大虞了。”


    卫胜青迟疑问道,“那交趾百姓怎么办?总不能尽数杀了吧?”


    贾政笑道,“怎会可能。给百姓留下部分口粮,将他们驱往长山山脉便是。贵族与地主一律充作军奴,家产全部充公。”


    众人都笑了。百姓手中能有多少粮食和财富,赶走即可,要抢就抢油水充足的大户人家,那才叫过瘾。


    休整一夜,次日清晨再度启程,前往两界河南岸的红河港。


    海州距红河港不足两百里,即便顶着南风,正午之前也赶到了。


    尚未靠近,便听得炮声震天。


    驶近一看,只见数十艘大虞战船列成一线,正对着出港船只狂轰滥炸。


    看战船涂装,便知是夏将军率领的直隶海军,另有一部分王驾护卫船,他们在军港闲着无事也加入了战队。


    红河港口早已乱作一团,翻覆的船只数不胜数,还有不少船只抱头鼠窜。


    其中三艘竟不管不顾地朝这边冲来,看得众人失笑。


    护卫在王驾前方的战船连火炮都未动用,只三发锁船弩射出,便将三艘小船死死钉在海面。


    船上之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鼠辈,张牙舞爪,箭弩齐发。可飞来的箭矢连战船船板都破不了,反倒更显滑稽。


    贾政与队友们趴在船舷边,看着前方战船戏耍交趾人。对面直隶海军也已望见王驾,先用旗语请安,再禀明正在围剿河外王船队,请求这边协防,不可放走一船一人。


    不用他们多说,黄队长他们也不会放过捞好处的机会,交趾藩王比大虞世族还要豪富,河外王的船上必定堆满了珍宝。


    上百艘战船相互配合,很快便将交趾船只尽数拿下,红河港口也被炸得残破不堪,后方红河城塌了半边,百姓仓皇奔逃,远远望去如同蚁群搬家。


    贾政一行并未追剿百姓,他们并非残暴之徒,做不出屠城杀民之事,寻常百姓仅凭双手,也带不走多少财物。


    待敌船尽数摧毁,两边又开始打捞船只,用锁船弩穿透船体,或拖或拽,将交趾船只聚在一处,再用坚固的补给船顶靠到码头,这下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贾政看着已经炸烂的港口,头疼道,“我们要从哪里登岸啊?总不能今晚也在船在上休息吧?”


    卫胜青等人第一次经验战争,心潮澎湃到什么都忘了,听到贾政的话才想起自己还在晕船来着,全都扶着船舷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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