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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红楼之进击的政老爷箭头 410-420

410-420

    第411章 招募


    工部的军械司负责生产火器和连弩这类重要军械, 连弩战车于工匠而言没有任何难度,半个月时间足够生产三四百架的, 应付交趾的初期突袭战足够用了。


    可皇上的野心却不是打退交趾就能满足的,有适合山林战的利器在手,谁还耐烦跟一群蛮子没完没了的拉扯,至少要把他们赶到红河对岸去,南疆才能彻底安稳下来。


    皇上盘腿坐在养心殿暖阁的炕上,看着在下首吃茶的司徒衡,哼道,“你可趁心了, 看这样子是巴不得要离开老父,跟你的小情人远走高飞了。”


    司徒衡放下茶盏,好笑道, “皇上还不到五十岁, 怎么就成老父了, 应天府离京都才多远, 哪来的远走高飞,这次要调拨几百架连弩战车前往广西, 我不亲自跟去盯着, 皇上还能指望谁?”


    皇上愤愤道,“反正你就是一心想跟小情人在一起呗, 我懂。到了江南要时刻注意广西的动向,发现汪贼或交趾有异动,不要犹豫即刻出兵, 朕封你为镇西大将军,贾政为参将,赐你们调拨江南兵马和粮草的权力, 你们两个也要保护好自己,稳住广西局势即可,不可贪功冒进,明白吗?”


    司徒衡站起身,跪地领旨,退出养心殿后心脏依旧跳得厉害,不仅因为马上就能跟政儿团聚了,还在为即将到来两国交战而兴奋。


    虽然真正讨伐交趾的战争轮不到他和政儿,但只要有过一次领兵经验,哪怕是惨胜,也能让皇上意识到他是会打仗的。


    拥有兵权,就能逐步积累实力,利用十年时间组建出一支属于自己的军队。


    到那时他才有了跟皇上讨价还价的资本,他求的又不是裂土封王,相信皇上会同意将倭国四岛送给他做封地的。


    皇上钦点忠顺亲王监察东南四省,并暂领镇西大将军一职,这道旨意并未在朝堂上引起太大波澜。


    重臣早就知道皇上的打算了,忠顺亲王又多个镇西大将军的临时官职,反倒让众人松了口气,广西就是个烂摊子,谁接手谁倒霉,还真就得忠顺亲王亲自去稳定局面。


    那些不知道皇上想法的,都是四五品以下官员,连单独面圣的资格都没有,上官都没出言反对,他们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荣国府可不像朝堂上那样平静,听说皇上要派司徒衡监察东南四省,贾母就知道二儿子近些年是回不来了。


    又听说两个孩子还有可能上战场,只小半天功夫舌头上就长了个血泡,连喝水火辣辣的疼。


    司徒衡哭笑不得,只好将皇上的打算细细与贾母分说了,并保证道,


    “请太太放心,我和政儿不会亲临前线的,广西大都督能调动的兵马有限,交趾刚开始也不敢出动大军,反攻交趾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皇上自然会派更会打仗的将军接手。”


    贾代善也劝道,“开战后,王爷和政儿的主要任务是坐镇后方,前方大军是不会让交趾或广西叛军打到中军大帐的。”


    贾母哼了声,“你们骗鬼呢,当我没见过老爷打仗是怎么着,哪一次不是老爷冲在最前头。”


    司徒衡摇头,“老爷武功盖世,当然要身先士卒头,以我跟政儿的武艺,在战场上还不够添乱的,太太放心,我们是不会冒险的。”


    贾母长叹一声,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毕竟圣命难违。


    她又想起一件事,“王爷去江南我也拦不住,但郡主和珠儿还是先留下吧,等平定了广西,应天府的府邸也盖好了,再接孩子过去不迟。”


    司徒衡也是这么打算的,虽然不想与女儿和珠儿分开,但频繁改变居住环境会惊到孩子不说,他和政儿也没太多时间陪伴,莫不如就留在荣国府,交给太太和大嫂照顾。


    因司徒衡要在半个月后前往江南,工部尚书的人选就不能再拖下去了,皇上把工部右侍郎提上来,又补了两个翰林给工部,七皇子则调回户部,继续当他的学徒工去吧。


    七皇子自认能力并不比五哥差,唯一欠缺的经验也补得差不多了,满心以为送走了五哥,他怎么也能在工部拥有一定话语权。


    没想到皇上根本看不上自己,五哥还没走呢,他就要回户部坐冷板凳去了。


    七皇子又羞又愤,却不敢在这时候把自己气病了,那不是明摆着对皇上的决议有所不满么,只能忍着气回到户部当差,别提多憋屈了。


    贾政安排好亲王府的修筑等事,留下松烟松绿和关领临工,巩师爷和姜永带着夜星和小狗们看守钱财,他和丁全思几人赶在巡盐御史府招募府兵之前回到了扬州府。


    腊月十五是招募府兵的日子,考场就在御史府之内,先进行体能测试,而后是功夫和骑射,最后是笔试,府兵总得认字吧。


    三场考核过后就是新年了,正月十七公布入选名单,正月二十就要正式入伍了。


    虽然御史府把考试流程解说得很明白,百姓却依旧不放心,谁不知道巡盐御史府是肥差啊,过去连衙役小吏都能让盐商抢破头,要不是新来的小公爷治下严厉,把那些公子哥儿吓跑了,这等好事哪能落到百姓身上。


    一个脸色黝黑的汉子磕了下烟袋,小声道,“还是不能大意,当官的哪有不官官相护的,说不定对外招募只是走个过场,实则入选的还是官家或世族子弟。”


    蹲在他身边的大多是中年男子,他们就是担心会发生这种事,才会守在御史府外头,想看明天考核时会来什么人,要是自家孩子遇到了舞弊不公,也能在外头策应一下。


    贾政要是知道外头那些人在想什么,肯定会说他们想太多了,仅凭御史府的训练强度,就能让那些纨绔子弟退避三舍了。


    再有他这个年纪轻轻就受封伯爵的上官做对比,还不自卑到土里去,没人会来自找罪受。


    招募府兵当天上午,御史府的影壁前面摆了一溜三十架抓棍机,招募第一关是测试反应速度,通过身份验证的报名者即可上前尝试,每人有三次抓棍机会,只有将五根木棍全部抓住的人才算过关。


    发现第一关是最近风靡扬州府的抓棍机,看热闹的人都骚动起来,有跃跃欲试的,也有跌足叹气,后悔错过机会的。


    抓棍机是这几个月在御史府后街上流行起来的,路边摆着十多架抓棍机,慢速的三个铜板可以抓五次,中速的六次,高速的能抓七次,整天都有人排队玩儿。


    有些身家的还会买一架放在家里,呼朋引伴用抓棍机对赌,有些好手在高速时也能全部抓住了。


    考核用的是中速,最先上来的几人全都通过了,衙役领着他们绕过影壁进入大堂院,开始往反跑等体能测试。


    贾政和狄彬他们都在大堂里坐着,观看院子里的测试人员,楚飞笑道,“敢来应招的人都是学过几下子的,如此简单的测试肯定难不倒他们。”


    刘清学赞同道,“江南商业发达,百姓相对富庶,对家中子侄的培养向来不惜余力,虽然首选是读书,但有条件习武的也不在少数,卫所考核严格,又轻易不得回家,相比之下御史府才是上好的去处。”


    贾政笑道,“想进来那就通过考核呗,御史府可不养闲人,以后我要在扬州府应天府两地跑,身边没有高手可不行。”


    狄彬赞同道,“大人所言极是,从明年起,各地私设的盐田也要抓起来了,没有府兵护持,我们连扬州府都出不去。”


    包武却摇头道,“广西那边还不知怎么样呢,要是交趾真打过来,队长恐怕又不得闲了。”


    贾政叹了声,“是啊,广西要是发生战事,皇上肯定会派忠顺亲王亲自督军的,御史府的事就交给你们了,调查私设盐田的事也只能延后再说。”


    众人都赞同的点头,战事一起,所需的食盐数量就会大幅度增加,在这个时候调查私盐田,弄得盐商人心惶惶的,在皇上面前可讨不着好,他们虽有肃清盐政之心,也得以大局为重。


    第一天招募结束,体能考核刷掉了一半报名者,功夫和骑射的测试就不再直接刷人了,再参加一轮笔试,年后才会公布入选名单。


    丁全思翻着勉强还能看的三十份成绩单,并不是很满意今天的测试结果,


    “任重而道远啊,报名近两千人,我还以为怎么也能扒拉出十来个高手,结果就这几个能入眼的,招募时间才四天,总不能两百订额也招不满吧。”


    贾政也有点头大,俗话说穷文富武,能学得起武的都是小有家资的大少爷,今天这些人没多少本事还傲气十足,稍有不如意就要跳脚,比先前吓唬走的府兵还难搞。


    楚飞却很乐观,“丁大哥不必担心,头一天没多少好手也很正常,实力强的肯定还在后头观望呢。”


    狄彬哼了声,“考核而已,有什么好观望的,一群有酒胆没饭量的废物罢了。”


    楚飞对此只能苦笑,江南人生性谨慎,不比北方人豪爽直接,但愿那些人能收敛起小心思,可别还没入职呢,就让上官看不顺眼了。


    第412章 团聚


    第一天招募府兵的结果并不理想, 就在丁全思考虑是否要降低标准时,从第二天起, 就开始频频出现高手,成绩最亮眼的两人都可以跟羽林卫试试身手了。


    丁全思更不满意了,“这些人既然来了,为何不在第一天就测试,在外头干站着有意思么。”


    刘清学在江南待过些年头,对这边的人还算有些了解,他笑着安慰道,“你跟这边的人接触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他们,唔,心眼儿比北方人多些。”


    前三天是武试, 体能和武艺骑射还算入眼的共有五百来名, 年纪在十八岁到二十七岁不等。


    第四天是笔试, 贾政也没为难他们, 只挑了些常识性的地理历史和算学,以及本朝律法, 编成五套卷子, 每套五十道题目,排好版后请扬州知府衙门的刊印所连夜印刷出来。


    没想到, 他以为很简单的考题,却引得现场考生哀嚎一片,还有人当场跳脚, 质问是不是在难为他们。


    贾政懒得搭理一群连常识都没有的蠢货,只言明相临坐位的题目都不一样,抄也没用, 不想考的可以离席,便拂袖干自己的事去了。


    年前各盐课提举司会统计当年粗盐的销售数量,与收到的盐引数目进行对照。


    御史府也要向全国各食盐销售区所在的衙门发送公函,询问当地盐价及食盐的销售数量,以此来估算明年的盐引发放数目和定价。


    前面的事狄彬他们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各地衙门的回函也基本收到了,统计出大致数目再报到朝廷即可。


    结束四天招募,又开始哭笑不得的阅卷工作,一群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武夫完全不带看书的,不少答案离奇到贾政这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都摸不着头脑,着实费了他们不少时间。


    年尾封笔的前一天,盐商请御史衙门上下来到瘦西湖酒庄,设宴欣赏歌舞。


    贾政自然不会拨盐商的面子,他们不仅能为朝廷创造大量财富,也是御史府和瘦西湖酒庄的财神爷,只要遵纪守法,贾政也不会吝啬好脸色。


    贾政牵着楼观星,在三楼的主位坐定,巡盐御史认了位养女的事早就传遍了扬州城,盐商都曾送过贺礼,相互见面还是第一次。


    楼观星虽吃了几个月饱饭,长得还是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礼仪学的倒是不错,面对众盐商丝毫不怯场,欠身回礼后就端坐在贾政身边,装成很规矩的样子,大眼睛却盯着桌子上的佳肴,都快掉进去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举杯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命奏乐开席。


    歌舞照例是以飞天舞开场,经过几个月的练习,舞娘在荡秋千的基础上又增加了许多舞蹈动作,还有背着吊带在空中起舞的,看得众人惊叹连连。


    楼观星也顾不得美食了,离开坐位抓着栏杆欣赏歌舞,直到飞天舞结束,才心满意足的回坐吃樱桃咕咾肉。


    贾政也很喜欢今天的歌舞,很多动作让他想起上辈子看过的古风舞,正打算回府将舞蹈动作画下来送去酒庄,进屋就被正堂坐着的人吓了一跳。


    来人是司徒衡王府的左长史官方止,他放下茶盏,起身向贾政和楼观星见礼,


    “二爷万安,大姑娘金安,下官领王爷令旨,前来打个前哨,王爷年前即可到达扬州府,随行的还有五百架连弩战车,命下官请示二爷,存放在哪里即安全又能掩人耳目。”


    贾政抽了口气,命内监送楼观星下去休息,请方长史坐下,才问道,“可是广西那边又发生了什么事,皇上为何会让王爷带这么多连弩战车来江南?”


    方长史叹了口气,“自从广西生变的消息传入京都,朝廷就开始为备战做准备了,既然皇上下定决心要除掉广西大都督,他的动作反倒不重要了。”


    贾政点头,“你说的对,广西大都督早晚都是祸患,皇上既已下令,我们做臣子的,断然没有留手之理。”


    方长史笑道,“王爷也是这么说的,皇上已经任命王爷为监察东南四省总督,战事开始后兼任镇西大将军,二爷为参将,有权力调拨江南四省的所有兵马粮草,二爷这个新年只怕要不得闲了。”


    贾政没想到皇上敢把兵权交给司徒衡,转念又觉得交给别人更为不妥,皇上年纪越大疑心病越重,臣子哪有亲儿子加大侄子可信。


    命人请来刘清学和楚飞,询问他们何处可以藏下五百架连弩战车,宽一米长两米的木车,再轻便也要占不少地方呢,放在海军或陆军卫所太过扎眼,外面的库房在年前可不好找。


    刘清学也有点挠头,“既要临近海边便于运输,还要防着外人,库房面积也不能小了,这可难办了。”


    楚飞却道,“我可以去信行公会问问,姑苏信行公会有很多大库房,扬州这边应该也差不多,年前信都送出去了,这会儿应该快要空下来了。”


    贾政点头,“不用你去,派几个衙役去问就行了,就说年前我要送一批东西回京,想在海边租几个大库房。”


    他们这边忙着找地方隐藏连弩战车,司徒衡那边已经登船往扬州来了。


    从此以后,他就要常驻应天府了,除了王府内宅的内监和宫女,他把王府所有官员侍卫和内监都带了过来。


    王府的产业和家当分给夏侧妃三分之一,其余的全部装上船,带到他和贾政的新家。


    护送司徒衡前往扬州的是业康号及护卫船队,夏将军也带着船队护送,巨大的业康号带领四十艘战船,还有几十艘补给船和货船,浩浩荡荡从直隶出发,所过之处海船纷纷落帆,生怕让风刮偏了方位,被一炮轰到海底去。


    司徒衡隐忍二十多年,终于脱离了京都和大明宫那个牢笼,从此就可以跟爱人天高海阔,再不用受身份束缚了。


    他内心雀跃,又不敢表现出来,业康号上都是皇上的眼线,表现有异肯定会被皇上猜忌的。


    为了不落人口实,他很少出船舱,好在海上天气很给他面子,只用七天时间就抵达了扬州军港。


    扬州海军卫所已经接到忠顺亲王即将抵达的消息,看到业康号和上百艘随行战船,还是把他们震撼到了。


    刚接到司徒衡监察东南四省的消息,他们还当他是被排挤到江南的,看到这个阵势,那点小心思全都飞不见了,皇上哪里是嫌弃忠顺亲王,分明是派了个活阎王要他们的命来了。


    贾政早就派全成在军港守着呢,全成登船向司徒衡见过礼,说明了库房位置,便带领装载连弩战车的货船前往租好的库房。


    为了隐藏神兵利器,皇上也是下了番工夫的,连弩战车在运输前被拆分成几个部分,全部装进箱子里。


    还给司徒衡配备了七十名军械司工匠,用于组装和维护战车。


    送走了最要紧的货物,司徒衡才在冯将军的陪同下走下业康号,接见海军卫所的官员。


    卫所指挥使面对未来的顶头上司,一声大气都不敢出,接到运送行李的命令即刻带人去办,一分钟也不敢耽误。


    司徒衡留下徐长史和胡大内监安排行李,又向冯夏两位将军道别,便带着王府指挥使陆勇和侍卫前往扬州府。


    贾政接到司徒衡到达军港的消息,立即带人出来迎接,两人在城门口碰面,看着骑在马上的彼此,一时间百感交集,筹谋许久的愿望突然成真,反倒不知说什么了。


    陆勇咳了声,“我们进城吧,这里是城门口呢。”


    两人这才发现阻路了,贾政调转马头,跟司徒衡并肩而行,好半晌才幽幽叹道,“这次不会再离开了吧?”


    司徒衡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恐怕还得回去一次,福瑞和珠儿,还有顺风雪绒都没接回来呢。”


    贾政愣了下,随即就明白他的想法了,点头道,“你做得对,孩子们年纪还小,应天府那边的府邸没盖好,不久后或许还有场战争,不能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奔波。”


    两人回到御史府,王府侍卫和官员都被安排进后面空着的通判院,直忙到天黑了,两人才有空坐下来说话。


    司徒衡懒洋洋的靠在罗汉榻上,目光灼灼的看着贾政,“政儿,你就没话对我说吗?”


    贾政莫名道,“说什么?你忙一天了,都不累的么。”


    司徒衡把他揽入怀中,低声笑道,“政儿,以后江南就是我们的天下了,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达成,你就不想庆祝一下吗?”


    贾政好笑的推他,“快洗澡去吧,你眼底都是青的,多少天没睡好了?”


    司徒衡顺势倒在榻上,哼道,“自从离了政儿,我一日都没睡好过,政儿反倒神采奕奕的,一点都不想我吗?”


    贾政叹了口气,“你说皇上为何会封你为忠顺亲王呢。”


    他想起这个封号就糟心,原著中这家伙可是个包养戏子的老色胚,虽然不排除有演的成分,他也像灌了缸老陈醋似的,越想越不是滋味。


    司徒衡不明白他为何会想到这个问题,好笑道,“封号而已,随便起一个就行呗,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第413章 新年


    司徒衡到达扬州府的次日就是新年, 因他来得匆忙,接到消息的官员不敢贸然前来打扰, 直到初三冯欣带着柳节和马尚德来御史府拜了年,才有官员陆续前来请安。


    司徒衡并没有离开扬州府的打算,将王府长史司的左右长史和官员,以及三百名侍卫派到应天府监工,又将内监打发到盐商送的庄子上暂住,他就安心待在御史府陪贾政了。


    贾政在新年期间无事可做,干脆将狄彬等人叫到一起,摊开广西和交趾的堪舆图, 推演广西可能出现的战乱,以及应对办法。


    狄彬几人也是读过兵书的,说起兵法策略头头是道, 对战场上的具体情况就两眼一抹黑了, 连王府的指挥使陆勇也没上过战场, 还不如沙闯打野狼群的经验多。


    司徒衡叹道, “朝廷承平太久也不是好事,整个江南连会打仗的将军都找不出几个, 广西要是生变, 也只有荣国公的老部下可堪一用了。”


    贾政对那些人的能力并不乐观,“他们最擅长的是小规模近海突袭战, 打倭寇和海盗的战术应对交趾的正规军未必有效,依我看,与其指望将士, 还不如多准备武器,初七过后就把技师铺的工匠都招回来,每天二两银子, 请他们生产连弩战车的弩箭。”


    刘清学一拍桌子,“对啊,战车的技术需要保密,弩箭制造又没什么难度,战场上人员密集,攻击不必追求精度,连箭矢的铁头和尾羽都不需要,只要箭雨覆盖过去,就足够让对方下破胆了。”


    司徒衡点头,“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大人们也是这么说的,连弩战车不仅轻便,箭矢还可以重复使用,在战场上比火炮实用多了。”


    贾政笑道,“在丛林和草原上还行,攻城时还是要有重炮才能轰开城门,王爷跟军械司的工匠商量一下,看他们能否继续制造战车,在开战之前准备得越充分,我们的胜率也就大。”


    众人都赞同贾政的想法,新年也不过了,分成几组调配人手,筹备材料制造战车和箭矢。


    辅助朝廷打退外敌,于他们也是大功一件,哪有不上心的。


    御史府关起门来厉兵秣马,扬州城却沉浸在新年的喜庆气氛中,皇上派前五皇子现在的忠顺亲王,任东南四省总督的消息也传扬开了,还有人攒了个赌局,押注王爷会率先拿谁立威。


    密探和暗卫一天三遍监控扬州城内的消息,还有御供味精铺和瘦西湖酒庄的隐卫盯着,扬州城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贾政等人的耳朵。


    听说有人拿自己赌钱,司徒衡不由想到广州城围堵卫所官兵的百姓,无奈道,“那些人就没正经事可做么,他们就不怕得罪了哪位官员或世族,被人家伺机报复么。”


    贾政给他剥了个烤栗子,笑道,“怕啥啊,京都百姓还敢在背后编皇上的荤段子呢,扬州府的小报社更是啥都敢说,还有人编故事隐喻我们呢。”


    司徒衡有点脸红,好奇道,“是怎么隐喻的,你看过没有?”


    贾政轻笑,从多宝阁上拿下一本厚册子,“那家小报每旬出一期,我把故事剪下来,都贴到一起了。”


    司徒衡接过来翻看,越看脸色越窘,最后干脆丢到一边,气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神仙下界只为跟狐狸精再续前缘,那家小报在哪里,我这就带人砸了他。”


    贾政哈哈大笑,“带人去砸,不就承认人家编的是真的了,百姓本来是当个乐子看的,你一出手就直接坐实了。”


    司徒衡长臂一捞,把他扯入怀中,“被人说是狐狸精,你就这么高兴,嗯?”


    贾政笑道,“我又不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说了,管他们呢,过了灯节就要复工了,你要去应天府吗?”


    司徒衡摇头,“总督府还没建好呢,我过去做什么,四省又不是没有巡抚衙门,没了两江总督掣肘,一省大权都在三个衙门手里,我已经派密探观察四省官员如何行事了,哪里出了差错再到应天府召见不迟。”


    贾政赞同道,“确实没必要事事都亲力亲为,总督府只起到监督作用,平时事儿不多,哪里出错再重拳出击,几次下来,那些官员就明白谨言慎行才能保命的道理,我们的麻烦事也就更少了。”


    司徒衡把头枕在他肩上,小声呢喃道,“这种办法也就皇上在位时能用吧,太子或老七上位后必定会收敛权力,排斥上任帝王的亲信,江南这些暗卫和密探大概都剩不下,没了他们,我们也就成了瞎子和聋子了。”


    贾政也小小声道,“那就要看谁更聪明了,我们又不是养不起那些人,新皇不想要旧人,他们就不会另投新主么。”


    司徒衡也笑起来,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端看那些人要怎么选了。


    灯节当天晚上,全家带着孩子们出门看花灯,因出了正月就是新一轮的盐引发放时间,新年时盐商们都会齐聚在扬州城。


    灯节也是盐商比斗实力的舞台,各家都会在路边用鲜花扎花棚,挂的花灯也很有讲究,样式必须是最新奇别致的,才能突显出自家的与众不同。


    贾政也是出门看花灯前,才从衙役那里听说盐商还有这个传统的,他看向同样眼露惊奇的楚飞和刘清学,奇怪道,“我们不知道便罢了,为何在扬州待过的你俩也是这个表情?”


    刘清学苦笑,“每年这时候密探都是最忙的,新年期间各地管理松懈,能暴露出不少问题,我们收集消息还来不及,哪有时间看花灯。”


    楚飞也道,“姑苏只有花灯没有花棚,我在灯会上都是忙着送货赚钱,花灯看两眼也就罢了。”


    贾文贤牵起丈夫的手,她姨娘虽早逝,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从未想过生活会艰难到连新年都不能好生过,每次听丈夫说起往事,她都好心疼。


    楚飞也握住娘子的手,回了个灿烂的笑容,他从不觉得过去的日子辛苦,不过娘子心疼自己的样子他也好喜欢。


    众人说笑着往后宅外头走,贾政前脚刚踏出大门,就被跑得帽歪衣斜的谢保吓一跳。


    谢保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叫道,“广东送来的加急消息,临江男新年前后一直没露过面,他手下的骑兵已经跟大都督府的兵马对峙起来了。”


    司徒衡并不意外广西会出事,问道,“何时的事?”


    “八天前,广西暗卫快马送到广东,因皇上下令广西情报要先送到王爷手上,广东又安排人送到了扬州府。”


    司徒衡叹了口气,“知道了,继续把消息送往京都吧,楚飞你们带孩子们逛灯会去,这里有我跟贾政盯着就行了。”


    贾文贤气道,“就不能让人好好过个年么。”


    关太太也叹道,“那个广西大都督从前年就开始闹腾了,我们这些深宅妇人也没有不知道他的。”


    高兴笑道,“管他呢,那家伙眼看就要折腾到头了,我们照旧看花灯去,孩子们盼了好些天,去不成就太可怜了。”


    刘清学也笑道,“你们注意安全,我还是留下好了,暗卫的消息已经送到,密探那边还没动静呢。”


    贾政也不阻止,嘱咐小姑娘们不要脱离大人视线,便送他们出府看花灯去了。


    司徒衡牵着他的手,对刘清学和谢保招呼道,“我们回去吧,难得是个明月高悬的晴天,在院子里围炉煮茶也别有一番韵味。”


    刘清学点头,“最重要是小家伙们都出门了,天天被他们吵得头疼,可算能清静一会儿了。”


    几人都笑起来,正往回走时,曾在味精铺子里见过的扬州密探首领也送信来了。


    他带来的消息更精确一些,临江男年前曾在大都督府吃酒听戏,不知是中毒还是恶疾,当场人就没了。


    大都督不敢声张,嫁进大都督府的临江男嫡女也被关押起来,可消息还是传了出去,从西北过去的骑兵听说临江男在大都督府遇害,就跟广西军队对峙起来,眼看就要失控了。


    司徒衡对此只能苦笑,“那是八天以前的事,这会儿恐怕已经失控了。”


    贾政用手指点着桌子,“我们就假定广西已经开战了,调兵和调配粮草至少需要十天时间,大可以边做边关注广西那边的情况。”


    司徒衡点头,忽而又笑起来,“冯欣整天感叹不能在战场上立功,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刘清学也笑道,“业康号虽离开了,夏将军的船队可还在扬州呢,新制造的箭矢虽不多,也有近两千支,请夏将军送去广西,足够让脑子发热的骑兵冷静下来了。”


    他们把接下来要做的事整理出来,写信交给暗卫和密探送往各处,在广西形势未明之前是不能下达正式征调令的,但可以透个信让相关人员提前做好准备,省得调令下来手忙脚乱的。


    次日一早,冯欣就带着柳节跑到了御史府,两个大嗓门兴奋得满屋子乱转,恨不得立即跑到广西把大都督的脑袋拧下来。


    贾政好笑的安抚两人,“广西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你们先准备着,我们再听听消息,放心,我还能少了你们的战功不成。”


    柳节笑出一口大白牙,“还有马尚德那小子,贾政你还不知道吧,自从你用抓棍机招募府兵,我们童趣的娃娃抓棍机就卖疯了,连新培育出来的跳跳鱼都被比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4章 出兵


    接下来数天, 广西每天都有消息送过来,西北骑兵只是想为临江男突然离世讨个说法, 与广西军对峙的初期还算克制,并没有挑起内战的想法。


    局面是从对峙的第三天,正月初十那天开始混乱起来的,西北骑兵的一个首领夜里受到袭击,胳膊上中了一箭。


    箭矢虽是广西所有军种通用的,但西北骑兵一口咬定他们不会袭击自己人,广西军也声称他们不可能跑到对方地盘上放箭,双方箭拔弩张, 再拱一次火就要打起来了。


    贾政放下情报,纳闷道,“送来的都是对峙双方的情况, 怎么没有广西大都督的消息, 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 难道他就躲在大都督府里当缩头乌龟么?”


    司徒衡翻过最近几天的情报, “确实没有汪大都督的情况,连他几个儿子都没露过面, 他总不能自裁谢罪吧。”


    贾政好笑的摇头, “想什么呢,看来要加紧备战了, 谁知道他憋什么坏呢。”


    正月二十二这天,京都的加急手谕送到扬州,皇上下旨封司徒衡为镇西大将军, 贾政为参将,在东南四省调配粮草,征调三万陆军, 两百艘战船,即刻前往广西平叛。


    司徒衡拿着手谕,无奈道,“广西那边还没打起来呢,哪来的叛可平,看来皇上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了。”


    狄彬却担忧道,“我记得广西大都督府的总兵力是五万吧,只三万兵马够平叛用的吗?”


    刘清学笑道,“不用担心,五万兵马里面包括西北的七千骑兵,以及各类辅兵,剩下的两三万精锐也不可能全听汪大都督的调令,能动用一万人马都算他有本事了。”


    “二哥,你在想什么?”楚飞见贾政一言不发,眉头也皱得死紧,不由紧张起来。


    贾政抬起头,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缓缓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皇上从其他渠道得到了更多消息,比如汪大都督已经反了。”


    司徒衡脸色一沉,“你是说他已经到交趾那边了,打算联起手来突袭广西,因此密探和暗卫才无法探听到他的消息。”


    贾政点头,“皇上大概也是这么猜测的,所以他才会命我们征调两百艘战船,目的是封锁广西沿海,防止交趾海军从海上袭击我们的重要港口。”


    陆勇笑道,“那还等什么,这就调配粮草兵马,交趾不来便罢了,胆敢越雷池一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司徒衡派出人手,向四省都指挥使司和海军征调兵马和战船,粮草则由四省军方和巡抚衙门各出一半。


    各处早就接到了广西有可能开战的消息,准备起来还算从容,海军虽对征调的战船数量有些意外,执行命令却不敢含糊,只用十天时间就将兵马粮草和战船调拨到位了。


    江苏都指挥使司从本部和各府卫所选拔了七千五百兵马,由都指挥使高庆亲自领兵,各府卫所指挥使也带兵跟随。


    江苏海军的五十艘战船停在扬州港,全是都指挥使司和各卫所的主力战船,还有一百五十艘补给船,由韦都指挥使亲自领兵,排开阵势向浙江而去。


    司徒衡有自己的王驾战船,虽是艘中型的,却是用海军最先进的造船技术建造的,船首炮多达五门,风帆操纵灵活,速度能比普通战船快出一个船身,航行时还稳得一匹。


    贾政坐过不止一次海船,海面最平静的时候也不敢在船头站太久,在王驾战船上居然没多大反应,站了快半个时辰也不觉得头晕。


    他看向身边的司徒衡,“你感觉怎么样?中型战船都这么稳了,大型的一点颠簸都察觉不出来吧。”


    司徒衡点头,“应该吧,不过新型战船仅建造到中型的,因西北战事吃紧,户部不肯给海军批银子了。”


    站在后面的杨将军哼了声,不满道,“户部就没一个好人,陆军战事不利,反倒砍起我们海军的预算,太不讲理了。”


    贾政和司徒衡都笑起来,杨将军是王驾战船的指挥,为人耿直悍勇,力气跟沙闯有一拼,是皇上专门为司徒衡选的驾船高手。


    两天后到达浙江的宁波军港,又有五十艘战船和七千五百兵马加入船队,广西情报也得到了版本更新。


    广西大都督依旧没有踪影,广西军没了主心骨,也不敢跟彪悍的西北骑兵硬顶,双方都没有撤回军营的意思,而是进入了诡异的和平模式。


    贾政放下情报,叹道,“打起来也就罢了,我们兴师动众的跑过去,广西反倒没有大事发生,消耗这么多人力和粮草算谁的?”


    司徒衡笑道,“怎么可能不出大事,交趾人突袭边境,两边要是不打了,那就整合起来反攻交趾。”


    贾政也笑起来,这家伙越发坏了,不过他说得也对,朝廷出动这么多战船和兵马,每天人吃马嚼的不知消耗多少银两,要是没有成果拿回去,不仅司徒衡和他会轮为笑柄,皇上也会发狂的,只好请交趾人牺牲一下了。


    船队的下一站是福建的福州军港,依旧是接收船队和兵马,广西情报却没有得到及时更新,这一变故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船队加快速度前往广州军港,到达时广东海军指挥使萧松,都指挥使齐晗已经在军港等着他们了。


    两人带来了广西的最新情报,交趾人在三天前发动突袭,一举冲破了广西边境卫所,已经占领了海州。


    司徒衡和贾政对视一眼,莫名道,“海州没有城防军吗?交趾出动了多少兵马,为何会如此轻易占据一座州县?”


    刘晗摇头,“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情报是暗卫送过来的,他们也不清楚海州为何没设防,我们只好带兵在军港等着,等到达广西后再探听详情吧。”


    贾政想了下,问道,“战船何时可以起航?”


    杨将军拿出怀表,“我们这边再过一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萧指挥使也道,“我们那边也一样,粮草已经装上补给船了,等兵马上船即可起航。”


    贾政笑道,“辛苦了,请杨将军去请高指挥使他们过来,我们商量一下到达广西后要如何出兵。”


    不多时,四省指挥使齐聚在王驾战船上,听过齐萧二人带来的情报,福建都指挥使刘计道,


    “经过琼州海峡,对面就是海州,依臣之见,我们就直奔海州,以此地为据点,北可包抄进入大虞的交趾军队,南可挡住交趾援军,一举打乱交趾人的进攻节奏。”


    浙江的车都指挥使却摇头道,“那也要我们能扎得稳才行,交趾觊觎我大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此时出兵必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以我们这点兵马,别被人包围就万幸了。”


    刘计嗤笑一声,“你小子占便宜没够,动真格的就怂了,你要是害怕,大可以在船上待着,别耽误老子拿战功。”


    司徒衡抬手打断两人争执,指着地图道,“海州城紧临海岸,有战船炮支援,守住海州并不困难,那就先将之夺回来好了,等摸清广西的情况,再作下一步部署。”


    众人拱手领命,贾政又道,“既然交趾已经攻入我们本土了,我们做出任何反击都是合理的吧?”


    众人都是一愣,司徒衡好奇道,“贾参将想怎样反击交趾?”


    贾政笑道,“我就是觉得,海军总不能白跑一趟吧,四省海军加上夏将军的船队,轮流守护海州城之余,也可以攻击交趾船队么,只要把所有船只送到海底,就能断绝他们的海运和贸易,彻底把交趾封死在陆地上。”


    司徒衡也笑起来,目光灼灼的看向海军指挥使们,“你们能做到么?”


    萧松等人的目光也亮起来,齐齐躬身道,“臣等定不辱命,必将彻底封禁交趾海疆。”


    订下行动计划,接下来就好办了,众人回到战船上安排部署,一个时辰后船队起航,由两百多艘战船开路,拱卫着王驾战船,声势浩大的前往南海,通过琼州海峡,对面就是海州港了。


    海州是大虞国土的最南端,与交趾只隔着一条十几米宽的河流,此时海州城上竖着交趾国旗,海港上也停满了交趾的战船。


    贾政和司徒衡并肩站在王驾战船上,用千里镜观察海港。


    看清港口停着的战船,贾政放下千里镜,疑惑道,“这些船比我们的小型战船还要小,交趾凭什么以为他们能在大虞手上占到便宜,难道我们表现出来的军力还不够强大么?”


    司徒衡也不明白交趾人是怎么想的,站在两人身后的杨将军却笑道,“井底之蛙哪能知道外面的天地有多大,交趾常年在广西边境挑衅,广西大都督想从他们手上占便宜,对他们的行为一直是睁只眼闭只眼,久而久之就养大了他们的野心,连脑子都不清楚了。”


    贾政笑道,“没关系,现在就让他们清醒一下,杨将军传令,海港进入船首炮射程后就给他们五炮,把所有船只都打到海底去。”


    第415章 收复


    占据海州城的交趾人也发现了海上的船只, 大虞的小型战船在他们眼中已经大到超出常理了,司徒衡征调的战船都在中型以上, 眼见几百艘巨船铺天盖地而来,负责瞭望的交趾人都快吓麻了。


    海州城内锣声响成一片,占据了东半边城的交趾士兵蜂拥向码头,想要登船阻止大虞海军靠近港口。


    交趾和大虞的军事冲突仅限于在陆地上,海军从未交过手,在交趾人看来,大虞的战船虽大,灵活性和实战方面肯定远低于他们, 凭他们常年与海盗交战锻炼出来的狼群战术,即便干不掉大虞战船,逃跑还是没问题的。


    可惜大虞这边却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 交趾战船尚未出港, 海州港口已经进入了王驾战船五门船首炮的射程范围。


    五发重型炮弹砸下去, 停在港口的几艘交趾战船被炸飞, 港口掀起了滔天巨浪,将剩余的战船掀翻大半, 侥幸没翻的也像被卷入漩涡的小纸船, 不停翻转起来。


    大虞这边没人理会翻肚皮的交趾战船,船上的人全都看向被炸飞船只撞塌的城墙, 嘴角不停抽搐。


    司徒衡怒道,“这城是谁修的?用纸糊的也不至于一撞就塌吧,城里的百姓怎么办?”


    杨将军叹了声, “那也要我们的百姓还在城里啊,蛮族人打仗时都是先烧杀抢掠再屠城,这也是朝廷对交趾一忍再忍的原因之一, 开战需容易,可边境上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司徒衡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传令下去,攻入海州城后要是发现交趾人屠戮百姓,就把俘虏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贾政扯了他一下,冷笑道,“杀光太便宜他们了,城墙和港口还需要人修缮呢,一天给个粗面馒头,死了再去抓,我们此次不就是为了消灭交趾人来的么。”


    司徒衡也笑起来,“好主意,不止城墙和港口,我们攻打下来的地方还要修路,就让他们干去好了。”


    两人几句话就决定了交趾人的命运,接下来进攻海州城也没有任何难度,交趾人在炮弹下损失了近八成,海州城内依旧在抵抗的军民意识到援军来了,再次向残余的交趾人发起了冲锋。


    齐晗等人带兵进城时,交趾人已经被包围在知州衙门里了,为首的官员姓陈,是防城府卫所的百户,被防城府卫所的指挥使指派来镇守海州。


    齐晗带去的兵都有火器,三下五除二就把衙门里的交趾人都干掉了,还从大牢里救出了十几个气息恹恹的自家士兵。


    高庆赶忙命人救治,又带领手下接收海州城,齐晗则亲自带领陈百户到王驾上拜见司徒衡,听他讲述,贾政一行才知道广西究竟发生了什么。


    临江男自来了广西,一直与广西大都督不对付,去年九月以后他却像换了个人似的,突然跟大都督亲近起来,还把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了大都督最小的儿子。


    军中的中下层官兵都在猜测大都督给临江男下了噬心蛊,可他们猜到了也没用,广西军队的上层不是被大都督用噬心蛊控制了,就是被收买了,大都督在广西地界横行霸道,捅破天也没人敢往上报。


    陈百户接着道,“大都督虽残暴,手下官兵也没到活不下去的程度,我们也是能忍则忍,真正让他发疯,是从朝廷剿灭炎家以后,连广西巡抚和按察史的账他都不买了,明面上整日把自己关在大都督府里,实则是跑到海州跟交趾人联络,鼓动他们突袭广西。”


    贾政疑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百户嗐了声,“海州城门就是被大都督叫开的,臣奉命镇守海州城,要不是大都督在夜里亲自到访,我也不会毫无戒心的打开城门。


    看到大都督身后被俘的边境岗哨同僚,以及装扮成大虞军队的交趾人,我才意识到上当了,只能带着百姓和手下且战且逃,退到穿城河的另一边,拆掉城中仅有的一座桥,又在城墙上垒了土箱,才堪堪守住半座城。”


    司徒衡松了口气,“陈大人庇佑下城中百姓,可称得上大功一件,本王定会向皇上为你表功的。你可知汪大都督的行踪么?被俘的边境将士又在哪里?”


    陈百户摇头,“被俘的人已经找到了,正看大夫呢,大都督带交趾人进海州城的第二天就走了,我怀疑他是想故技重施,赶在援军到来之前骗开临近所有州县。”


    司徒衡冷笑,“不知死活的混账,这次不给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一个深刻教训,他们还当朝廷治下可以为所欲为了。”


    齐晗却急道,“陈百户,你可能推测出姓汪的又去祸害哪个州县么?不尽快将之抓住,附近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陈百户点头,“我在城墙上抵御交趾人时,看到他带着上千人往东去了,应该是去洪县了。”


    齐晗立即命人展开地图,找到洪县的位置后,他对司徒衡道,“海州很快就能肃清,请王爷和爵爷在海州城内修整,臣带人去洪县看看。”


    司徒衡点头,“不可恋战,速去速回,杨将军你带工匠组装连弩战车,给齐大人带一百架过去。”


    两人领命而去,司徒衡看向默默不语的贾政,问道,“政儿,在想什么?”


    贾政叹了口气,指着地图道,“海州南边的边境岗哨被突破,交趾人要是有脑子,肯定会沿着边境继续向东北走,兵力足够的话,甚至有可能到达云南边境。”


    司徒衡沉吟道,“那要看他们能派出多少兵力了,交趾的人口在我们看来不值一提,在大虞以南也算得上大国了,他们要是孤注一掷进攻大虞,又有了解广西布防的叛徒策应,这场仗确实不好打。”


    贾政敲了下桌子,“实在不行也只能下狠手了,不仅要剿灭交趾海上所有船只,还要将其沿海在射程之内的所有地区炸得片甲不留,不打到他们胆寒,他们是不会乖乖让出红河以北的。”


    司徒衡顺着交趾海岸线从北看到南,交趾北方多山林,南方海港林立,是个肥沃的大平原,大城多数都建在距离海岸线很近的地方,而船首炮的射程最远可达到五里,足够轰塌小半城市的。


    他点头,“这是最后的威慑手段,看交趾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吧,他们要是做得太过分,就不能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两人正研究交趾堪舆图,又有人上报,在清查知府衙门时,有人自称是广西大都督的三公子,要求面见忠顺亲王。


    司徒衡扬起眉梢,“大都督怎么可能把儿子留在海州,他对交趾人就这么有信心,认定他们能守住海州城吗?”


    贾政也不明白姓汪的是怎么想的,朗声道,“把人带过来。”


    司徒衡放下玉尺,“这位汪三爷不会是假的吧,留下个死士冒充,面见我们时好行刺杀之事。”


    贾政冷笑,“姓汪的也太小看我们了,他以为老子是凭亲爹才在御前站住脚的么?”


    沙闯也不忿的哼了声,走到舱门口等待汪三爷,倒要看看何种人物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刺杀成功。


    不多时,自称是汪大都督三公子的人就被带到王驾战船上,沙闯看着瘦弱到一阵风都能刮走的人,大手在他身上划拉几下,确认没带任何器物,才默默让出一条路。


    汪三老爷差点被沙闯按死,栽歪着走进船舱,咕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贾政最怕听人用膝盖砸地的声音,每次都听得他牙酸,尤其这人身上没几两肉,磕一下还不得散架子了。


    司徒衡也皱起眉头,正当他要呵斥不要装可怜时,汪三爷却率先开口了,叫道,“求王爷慈悲,给小的吸一口乌香吧。”


    船舱内的人都无语住了,司徒衡冷哼道,“你们就是这么当朝廷命官的?朝廷派你们镇守广西,你们却被交趾人算计控制,竟然还有脸向本王讨乌香。”


    汪三爷八成是不想活了,直接撒泼道,“朝廷没禁运乌香之前,我们明明过得挺好的,不过是种香料而已,前朝万历帝都用得,凭什么我们就用不得?”


    司徒衡被他气笑了,“看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有脸说乌香不过是香料,你们祸害自己便罢了,还敢通过南安郡王和甄贵妃向皇上下毒,灭了你汪家九族都不足以赎罪。”


    汪三爷气得全身打颤,叫道,“我汪家在前朝就是世家大族,哪里比泥腿子出身的司徒家差了,凭什么我们就要屈居在司徒家之下,害你们一人就要用九族偿命,凭什么啊!”


    贾政都惊了,原来不止现代人有众生平等的概念,古人的思想也这么先进了,按汪三的思路,害皇上一人就要搭上几百口子,确实有点过分哈。


    司徒衡却冷笑道,“凭什么?凭我祖父打下了大虞江山,你汪家出身再不俗又能如何,仅凭皇上一道手谕,就能让你汪家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他便挥手命人把汪三爷拖下去,懒得再跟混不吝浪费时间。


    哪知汪三爷却不干了,叫道,“我知道我爹去哪儿了,只要给我一口乌香,我什么都愿意告诉你。”


    第416章 巡航


    船舱内众人盯着汪三爷, 心里都毛毛的,为了吸一口乌香, 连亲爹都能出卖,那东西难怪会叫噬心蛊,也太邪门了吧。


    汪三爷见所有人都不开口,立时就慌了,叫道,“给我乌香,你们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贾政发愁的看向司徒衡,这时候让他们到哪里找乌香去?


    司徒衡坦言道, “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但你想要的话,就得先告诉我们上哪里找乌香去, 以及, 汪大都督下一步打算进攻哪里。”


    汪三爷的瘾头上来, 已经快要支持不住了, 他倒在地上,气若游丝道, “我老爷往东边的洪县去了, 他的目标是防城府,交趾人身边几乎都有乌香, 用油纸包包着的。”


    司徒衡挥手,命人把他拖下去,寻找乌香缓解噬心蛊发作, 又派出快马,通知所有府州县乡广西大都督叛变的消息,提醒各处不要再被他叫开城门。


    贾政指着堪舆图, “从两界河往北,只有东边沿海这一片属于大虞,其他地区全部属于交趾,再往西还有南掌、暹罗和缅甸,想要长治久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司徒衡笑着拉住他往西划的手,“除非将南边所有国家都推到海里去,否则所谓的长治久安永远不可能实现,南掌几国比交趾安静多了,只要我们将交趾推到红河以南,他们就能学会与上邦的相处之道了。”


    贾政可做不到他这样乐观,东南半岛上的小国在上辈子都是糟心的东西,如果可能,他真想把他们都推到海里去。


    这时,负责打捞船只和尸体的将军上船禀报,半死不活的交趾俘虏有数百人,还有三百多看着并无大碍的,请司徒衡示下要如何处置。


    司徒衡想了下,“命随军工匠打造烙铁,一半阳刻上趾字,一半刻奴字,将字烙在俘虏两颊上,而后驱使他们修缮城墙和港口,之后抓到的交趾俘虏,无论男女老少,一律依此执行。”


    将军领命退下,指挥士兵和百姓清理港口和城内,直忙到天黑,海州城的百姓才能各归各家,结束了恶梦般的战乱生活。


    司徒衡听到百姓已经安定下来了,不由轻轻叹了口气,朝廷为权力内斗,遭受无妄之灾的却是百姓,他真的很抱歉。


    但为了朝廷颜面,又不能当众向百姓道歉,他想了下,吩咐道,“交趾人进城后免不了抢掠,将军粮划出一部分,分给受灾的百姓,在交趾船上找到的战利品也分出二成给百姓。”


    有人领命去办这件事,贾政两人依旧在船上休息,次日一早再次召集海军众将军开会。


    海军在陆地上的战斗力一般,有三万陆军在,也用不上他们,不如放出去清剿交趾战船和各类船只,切断他们的兵源和补给。


    海军对海战计划都很兴奋,大虞海军有全天下最强的战船,没有哪个国家敢跟大虞海战,先前还能抓到几艘倭寇的船只,自从倭寇消失,海上就再没对手了,偶尔遇到的海盗和走私货船根本不够练兵的。


    虽然交趾海军没比海盗强到哪里去,那也是国家级别的海战,众人兴奋之余,也不敢放松对忠顺亲王的保护,干脆将夏将军的直隶船队和东南四省船队重新编组。


    以三十艘战船为一个战队,两队留守,其余的分散出去扫荡交趾沿海,但凡遇到的船只,无论大小全部拿下,断绝交趾的任何出海可能。


    会议结束,众人回去整编战船,补给船也要重新分配,装载陆军补给的船只留守,装载海军补给的船只分散到各战队中,随战船一同出征。


    用时一天将海军部署完毕,傍晚时,前往洪县的齐晗也传回消息。


    镇守洪县的百户并未上汪大都督的当,拒绝在夜间打开城门,汪大都督恼羞成怒,指挥手下和交趾军队发动了攻城战。


    汪大都督的手下只有两百出头,交趾兵马却有大约两千人,洪县坚守一天一夜,军民死伤三百多人,直到齐晗到援军赶到,交趾人才向西撤退了。


    为了防止他们迫害沿途村庄,齐晗带兵追击,争取在进入交趾境内之前,将这伙敌兵全部消灭。


    贾政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洪县往西三百里就是两界河,万一对岸埋伏着火炮,齐大人他们就麻烦了。”


    司徒衡并不觉得这是个问题,“齐大人跟随老荣国公多年,也是久经征战的人物,他不会轻易落入敌人圈套的。我更关心另一件事,汪大都督可有跟他们一起撤退吗?”


    前来报信的斥候摇头道,“我们赶到时,汪大都督连同他的手下已经不见踪影了,守军和交趾俘虏也说不清他是何时消失的。”


    浙江的车都指挥使冷哼一声,“姓汪的长了双狗腿,跑得倒是挺快,以陈百户所言,进入大虞的交趾人统共不到三千,留在海州的一千人都是海军,陆军两千人也被打跑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去支援齐大人吗?”


    江苏都指挥使高庆白了他一眼,搞不明白这小子是怎么当上正二品的。


    福建都指挥使刘计是个好脾气的人,笑道,“支援是肯定的,但不能追着交趾人撤退的路线走,以防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司徒衡听明白了,“刘大人是说,交趾人本也没打算借助汪大都督入侵我大虞,他们是打算以两千兵力调离我们的增援部队,再从其他方位大举进攻?”


    刘计等人都露出笑容,他们就是这个意思,忠顺亲王能听懂就好办了。


    司徒衡何止听懂了,他指着沿海,道,“除了在陆上增兵,交趾也有可能通过海上运送兵力,看来不能再等了,刘大人你们拿出增援方案来,海军也要做好准备,天亮后同时出兵。”


    众人躬身领命,刘计又道,“王爷和贾爵爷留在海州并不安全,依臣之见,不如乘船前往防城府安置。”


    “不必,防城府距离海州太远了,本王就驻扎在海州,等待你们的消息。”


    众人正待再劝,贾政却道,“你们谁了解防城府的指挥使?他跟汪大都督的私交如何?”


    “哎,这……”


    众人都迟疑起来,汪大都督在广西经营几十年,怎么也得有几个自己人,万一防城府的指挥使跟他是一路的,王爷前去就是羊入虎口啊。


    站在高都指挥使身边的白袍将军上前一步,拱手道,“汪大都督即便占据一府,也无法跟我们的三万大军对抗,况且卫所官兵也未必全听他的。”


    贾政摇头道,“我是担心他以一府百姓的安危来要挟我们,更担心他会乘船逃往海外,要是放跑了主谋,即便我们打退交趾,军功也要减半了。”


    所有人都抽了口冷气,他们千里迢迢的跑到南疆,除了报效朝廷,自身军功也是顶顶要紧的,万一让姓汪的老小子跑了,那可就白忙活了。


    经过众人商议,决定陆军沿着两界河进发,无论交趾从何处进攻,都逃不过斥候的眼睛,再调动大军一举压上去。


    海军依旧分为七个战队,五队南下扫荡交趾战船,两队由司徒衡和贾政率领,带所有留守的补给船向防城府方向航行,截停检查所有遇到的船只,切断汪大都督的海上逃亡路线。


    次日清早,海陆双方列队整齐,在司徒衡的一声令下过后,分头向南北西三个方向进发。


    贾政和司徒衡站在王驾船头,身后是六十艘战船和四百艘补给船,排开阵势向北航行。


    广西沿海是个被陆地半包围起来的海湾,最宽处不到两百海里,只有沿海有适合行船的航线,要是在防城府抓不到汪大都督,他们也不介意沿着海岸绕行一周,总之绝不能把姓汪的放跑了,皇上会跳脚骂街的。


    近五百艘巨船将航线堵得严严实实,因广西和广东在不久前曾联手打击海盗,海上并没有多少船只经过,遇到时船队都乖乖接受检查,没一个敢找死的。


    经过一天航行,就在快接近防城府时,三艘大虞战船从对面快速驶来。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海上无风无浪,所有风帆都落下了,一道弯弯的月牙悬于夜空,璀璨的群星将海面映照得星星点点。


    四百六十艘巨船横卧在海面上,如同埋伏在丛林中的猛兽,静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三艘战船的尾部水轮轰响,卷着海浪快速驶来,双方距离不到一海里了,对面才发现海面上全是船。


    他们像是被吓傻了,水轮缓缓停下,静静飘浮在海面上,好似瑟缩在捕食者爪下的猎物。


    司徒衡挥手,命战船上所有炮口对准三艘战船,旗手打旗语命令对方原地待命,让这边登船检查。


    对面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打头战船的船首炮突然转向,瞄准王驾战船就要发动攻击。


    挑衅亲王座驾的下场可想而知,数门船首炮率先发起攻击,将对面三艘战船的船头全部炸烂,船首炮飞上天空,打个滚落入海中,大量海水涌进炸出来的缺口,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海中沉去。


    第417章 审问


    对面三艘战船的船头全被炸烂, 咕嘟咕嘟直冒泡泡,贾政这边却不能任由其沉到海里, 六艘战船驱动水轮来到近前,放出锁船弩钉住破损的船头,将之拖出海面,阻止海水继续倒灌。


    战船上的人却不打算就此束手就擒,其中一艘船上放出一条登陆小艇,踩着水轮向东南快速驶去,企图借助速度优势脱离被围困的局面。


    贾政这边忙着拖回战船,抓捕船上的人, 放任小艇却走越远,根本没有追击的动作。


    小艇上的人只欢喜一瞬,接下来就是更大的绝望, 黑暗中看不清海面上究竟停了多少船只, 他们像是闯进停车场的小老鼠, 入目全是高大的船身, 好似俯卧在黑暗中的巨兽,正用戏谑的目光盯着他们。


    就在小艇上的人快要崩溃时, 一张巨大的捕鱼网兜头罩下, 将小艇和上面的人一网打尽,随着捕鱼网被提到一艘补给船上。


    驾驶补给船的将军都是战船指挥的预备役, 除了运送补给,偶尔也兼职捕鱼,只因别人的渔网没这位成将军玩得溜, 抓人的美差才会落到他身上。


    成将军带领手下,举着燧发枪将小艇团团围住,艇上的人早就麻木了, 任由补给船上的人撤下渔网,把他们一个个揪下去。


    俘虏共七人,一对老夫少妻,三个壮年男子,还有一个青年和两个七八岁的少年,俱是两眼放空的呆样,像木偶一样任由人摆布。


    成将军指着老年男子,试探的问道,“汪大都督?”


    老年男子像被雷劈了似的打个哆嗦,惨笑道,“你知道还问什么,老子纵横一世,没想到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废话了。”


    成将军呵了声,“你的废话比我多多了,就你还纵横一世呢,你镇守广西这些年交趾屡屡犯边,枉死了不知多少百姓,是皇上仁慈才没办了你,你却反过来用噬心蛊谋害皇上,这次你跟你全家都死定了,还在我这儿摆大都督的谱呢。”


    汪大都督气得说不出话来,再看吓得抖成一团的两个小孙子,再如何后悔也晚了。


    他们一家很快被送上王驾战船,从破损船只上救出来的人也分散关押到其他战船上。


    那些人也都是汪家人,对只带小老婆和嫡出儿孙逃跑的汪大都督充满怨念,不用人问,就把当家人这些年做的缺德事全都抖落出来了。


    汪大都督和三个嫡子也在接受审问,司徒衡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把人吊起来烤火盆,不想死得香气四溢就得乖乖配合。


    父子四人何曾受过这种罪,不等询问就把他们勾结交趾攻打大虞的经过说了出来。


    整件事说起来并不复杂,汪大都督和交趾国王眉来眼去多年,跟两界河对岸的河外王也有二十多年交情了,在两国之间走私的利润都是对半分的。


    为了让皇上不敢动调走自己的念头,他有意养大河外王的野心,这些年两国边境冲突不断,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司徒衡听得眉梢直跳,抓着椅子扶手的手背青筋都冒出来了。


    贾政轻拍他的手,安抚司徒衡即将失控的情绪,直到他吐出口气放开椅子,转而握住他的手,才看向蜷缩在吊架上,狼狈不堪的汪家父子。


    贾政问道,“大都督给临江男下噬心蛊了?”


    话音未落,汪大都督就像被开水烫到的大虾,气得直蹦哒,“我没有,炎家没了,大都督府本就岌岌可危,我怎么会蠢到做出节外生枝的事。是临江男发现了我的走私生意,威胁我让出好处,我就借机求娶他的女儿,制造广西军方已经铁板一块的假相,让皇上投鼠忌器,不敢再动我。”


    司徒衡好奇道,“你既然把他当成了护身符,为何又要谋害他?”


    汪大都督更委屈了,叫道,“我没想害他,是他那好女儿给他下的毒,那丫头一心惦记着你这位忠顺亲王,被临江男强行嫁进我家那日就寻死觅活的,年前好不容易消停几天,我还当她想开了,谁知道她偷了家里的乌香,找机会融进临江男的酒壶里,他只喝了一杯,当场就不行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贾政才喃喃道,“这叫什么?蓝颜祸水?要不是临江男挂了,你们两边联起手来,朝廷还真挺难办的。”


    司徒衡横了他一眼,又瞪了忍笑的沙闯等人,冷声道,“把你与交趾商议的入侵计划交待出来,要是敢有一处偏差,就把你两个小孙子烤熟了给你下酒。”


    汪大都督这回是真绷不住了,叫道,“稚子何辜,有本事你冲着我来,交趾人素来狡诈,他们的入侵计划是不会告诉我的,即便讲了也是假的。”


    司徒衡看向贾政,贾政轻轻点头,确认汪大都督并未说谎,他是真不知道交趾那边是如何打算的。


    不过,贾政问道,“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明知道交趾狼子野心,还要跟他们合作,你想得到什么结果呢?”


    汪大都督冷笑,“当然是扰乱边境,方便我带全家逃离大虞,前些时候我本就想走的,狗皇帝却突然命广西和广东海军联合巡航,我不愿冒险才拖到了现在,哪成想却落到了你们两个小东西手上,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贾政好想笑,盐商为了讨好他,一门心思的搜罗俊男美女,谁能想到会收到个海州的少年,要不是那孩子提醒,朝廷还不知道广西沿海的乱相呢。


    司徒衡却不以为意道,“说到底,还是你胆小没决断,既然要走,就随便找一天带着家小快速撤离,要不是你的小动作太多,朝廷哪能知道你在打算什么。”


    汪大都督气得老泪纵横,呜咽道,“你个小东西懂什么,我汪家在广西经营几十年,哪是说走就能走的。”


    司徒衡呵了声,“说到底,还是你贪心呗,不仅连累了全家,积攒几十年的家底也要便宜朝廷了。”


    汪大都督这下是真哭了,贾政抬手命人把他压下去,老头年纪不小了,再吊下去不脑梗也得心疾,皇上还等着嘲笑他呢,可不能把人弄没了。


    等林安民把人押下去,贾政又看向三个壮年男子,“你们都是汪大都督的元配所出么?”


    三人同样蜷缩在吊架上,脚下的炭盆烧得通红,他们不敢耍少爷脾气,全都老实的点头,承认了贾政的猜测。


    司徒衡问道,“你们的战船是从哪里弄来的?又打算逃到海外哪个国家去?”


    汪家长子叹了声,“战船是防城府海军卫所的朱指挥使给的,过去乌香的海上走私都由他负责,朝廷下达进口乌香的禁令后他就不敢再沾手了,可手下三个战船的指挥却依旧在走私,他们有把柄在我们手上,我们被抓了他们也落不到好,因此朱指挥使便以调整巡航次序为由,将三艘战船调到我家的私人港口,连带三个指挥的家眷一同逃亡。”


    汪二爷继续道,“我们是打算去爪哇国一带,那边海盗猖獗,岛屿众多,凭三艘战船足以打下一座海岛,先站住脚再考虑以后的事。”


    司徒衡气笑了,“用我大虞的战船打下爪哇国的海岛?你们占据一岛过得逍遥,可有想过故国要如何应对爪哇国的质问么?我大虞之所以号称天朝,受四夷敬仰,就是因为向来以仁德平等与临国相交,经你们这么一闹,以后我大虞又该如何服众?”


    贾政也气得不轻,要是出了战船袭击临国的事故,周边国家必然会对自家海域警惕万分,这不是在给他们偷袭倭国增加难度么。


    听到他加重的呼吸声,司徒衡不用侧头就知政儿在想什么,紧了下握在一起的手,提醒他不要将想法表露出来。


    他也没了继续审问的兴致,命人把汪家人关起来,全军休息到天明,再起航前往防城港。


    回到船舱,贾政倒在床上打了个呵欠,刚想说快点睡吧,腰就被揽住了。


    他轻推凑到脸边的司徒衡,恼道,“干嘛,行军途中你想干嘛?”


    司徒衡轻笑,“是你想干嘛吧,我是想跟你说悄悄话,政儿想到哪里去了?”


    贾政老脸一红,更恼了,“有话不能好好说么,干嘛鬼鬼祟祟的。”


    司徒衡笑得更欢了,“我刚刚想到一个好主意,政儿不想听一听么?”


    贾政两眼一亮,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什么好主意?快点说,是不是想到打败倭国的办法了?”


    司徒衡哼了声,“你凑这么近干嘛?有话不会好好说么。”


    贾政气得锤他,“你说不说,不说我要睡了。”


    司徒衡把他揽进怀里,拿被子盖好,才小声道,“政儿觉得,当海盗这个买卖怎么样?”


    贾政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是怎么想到海盗上去的?”


    司徒衡笑道,“为何想不到?我们总不能没有自己的海军吧,只弄几艘货船做海外贸易,可训练不出强悍的海军,除了放他们出去当海盗,还有更好的练兵方法么。”


    贾政也笑了,“好主意,倭国虽不再袭扰我们沿海了,可海外贸易却没有中断,不抢他们抢谁啊。”——


    作者有话说:


    第418章 接管


    贾政计算了一下手头上的海运资源, 发现他们的海船还挺多的。


    甄家有两个外贸商行和三十多条海上货船,皇上赏了一半给他。


    司徒衡继承了顺亲王府, 走运河和跑海上的货船各得了二十多条,京杭大运河上的私家港口有四处,从直隶到广东的海港五处,要不是亲王府换了主人,谁也不知道顺亲王如此豪富。


    司徒衡却不太满意,“我们两人的海船加起来不到五十条,看着虽不少,完全忠于我们的好水手却没几个, 皇上的密探暗卫便遍天下,很难保证我们接手的甄家和亲王府船工中没有他的人。”


    贾政对此也只能叹气,皇上在治理方面称得上明君, 对下也宽容大度, 不拘小节, 一门心思给他做事是很爽的, 站在对立面就是另外一种体验了。


    你永远摸不清他有多少底牌,哪里还隐藏着效忠他的人, 不想现在他眼里受到严厉制裁, 多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司徒衡帮他掖了下被子,“盖好了, 初春夜里凉得很,以后的事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暂时凑不齐人手就从小孩子开始培养, 我们的时间多着呢,怕啥。”


    贾政嗯了声,把头埋在他颈窝, 司徒衡也收紧手臂,在沁凉的海风中相拥而眠。


    天亮不久,海上刮起了东南风,船队升帆起航,乘风破浪前往防城府军港。


    防城府位于广西海湾的西南角,地理位置虽重要,因广西算不上富庶,军港规模比十年前新建的茂名港还要差一些,四十艘中小型战船就快把港口占满了。


    在防城军港的瞭望塔上,士卒死死抓着手中的千里镜,吓得连打了好几个寒战,结巴道,


    “头,头,好多巨型战船向我们驶过来了,后头还跟着好几百艘补给船,随便一艘就能把我们战船顶翻了。”


    负责瞭望的小队长听得满头黑线,大型战船便罢了,补给船哪有几百艘一起出海的,他手下怎么尽是这种连话都说不清楚的蠢货。


    他踹出一脚夺过千里镜,看清海上的船队,小队长也傻眼了。


    前方的海面已经被船只铺满了,他在军港混了二十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多船,攻打他们小小一个军港不需要几百艘船吧?


    士卒快要哭了,“头,你别只顾着发呆,我们该怎么办啊。”


    小队长放下千里镜,“还能怎么办,上报给指挥使呗,你找块白布,要是打起来了,我们直接认怂。”


    预警的铜锣声很快传遍军港,所有人面对几百艘巨船的接近,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在战船上值守的士卒也撤回了军港,生怕惹恼对方被一炮送上西天。


    等到贾政这边的战船接近军港,站在港口最前方的指挥使率先腿软了,被他派出去的三艘战船全被打烂了,有锁船弩的绳索着,才没沉到海里去。


    防城海港的指挥使此刻后悔万分,三艘战船是他送给汪大都督和手下跑路用的,此刻它们被拖在船队中间,不用问也知道船上的人都被抓住了,连带他的仕途也要完了,说不定还要连累家小跟他一起蹲大牢。


    军港内的人都紧盯着海上越来越近的船队,没人注意到大当家蹲在地上,快要自闭成一朵蘑菇了。


    司徒衡站在王驾的船头,也在用千里镜观察军港,见所有人都一副痴呆相,连信号旗都不打一个,他不满的哼了声,命令道,“升起王旗。”


    代表亲王的四爪金龙旗在王驾桅杆上缓缓升起,防城军港众人见来的是大虞唯一的亲王殿下,并非他们以为的攻打军港的叛军,松口气之余全都腿软了。


    军港官员总算想起打旗语了,再带人移开战船,迎接王驾入港。


    忙着安排欢迎仪式时,才发现老大跪在地上两眼发直,像是已经吓傻了。


    很多人都在暗中撇嘴,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位指挥使的做派,但明面上却不能显露出来,再废材也是他们的老大,还得由他出面迎接忠顺亲王呢。


    司徒衡和贾政下船时就看到被驾着见礼的指挥使,他们也没说别的,有意放走三艘战船时他就是罪臣了,挥手命人将之接过来,跟三个战船指挥关在一起,回头再行审问。


    军港官员痛快的放手,连拒绝的想法都不敢有,面对忠顺亲王,他们只是臣子,亲王殿下想做什么,哪有他们置喙的份。


    司徒衡也不为难其他人,来到军港正堂,便命人去防城卫所请指挥使,汪大都督虽落网了,可大都督府外的西北骑兵还在对峙中,他需要尽快平息事端,再调拨更多军队前往两界河支援。


    防城卫所的指挥使很快来到军港,他姓魏,身材魁梧,面堂黝黑,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问过才知只有三十八岁,是前科武举的二甲第八十三名。


    魏指挥使严肃冷硬,话也不多,听说汪大都督和军港指挥使都已落网,他的神色才缓和下来,又说起他了解的一件事。


    “从陆路前往交趾,唯一的通道就是镇南关,关口周遭谷深林茂,地势险要,有南疆要塞之称,镇南关的指挥使是汪大都督铁杆,两边走私要么经过镇南关,要么从海上走防城军港,这军港里就没几个是干净的,王爷还是不要久留的好。”


    司徒衡叹了口气,“过去的事便罢了,只要没人在朝廷发布禁令后继续走私噬心蛊,本王都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依魏指挥使了解的情况,南宁府那边现今如何了?”


    魏指挥使摇头道,“汪大都督和几个衙内一直没露面,在军中说得上话的也有很多失踪了,已经有人认定汪大都督是被西北骑兵杀害了,大都督府上下人心浮动,只要西北骑兵不犯浑,暂时是打不起来的。”


    贾政又问道,“依魏大人所见,广西军中有多少人忠于汪大都督?”


    魏指挥使讥嘲的扯起嘴角,“除了那些跟他同流合污的,或是被噬心蛊控制的,没人会忠于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爵爷不用担心忠于大都督的人会做出什么,离了噬心蛊,那就是一群废物。”


    贾政暗自叹了口气,按原著的时间线,南安郡王府在南疆战事中失利,大约是三十多年以后的事。


    那时二代南安郡王和汪大都督虽不在了,但军中服用噬心蛊的人只会更多,凭这些人能打过交趾军队才怪呢,最终只能用探春那个弱女子顶锅,确实是群没用的东西。


    听到贾政的冷哼声,司徒衡安抚的握住他的手,对魏指挥使道,“你这就回去整兵,安排前往南宁府的路线,明日一早出发,我们需要在沿途征调至少一万兵马和粮草,你能做到吗?”


    魏指挥使起身领命,“臣领令旨,定当辅佐殿下平息广西内乱。”


    送走魏指挥使,贾政和司徒衡安排人接管防城军港,此地前往南宁府非常便利,官道直通前方钦州,急行军五日即可到达南宁府,是海军最佳的驻扎港口。


    接手防城军港没有任何难度,四百五十多艘战船和补给船上都是军方训练出来的好手,只用两个时辰就将军港掌控在手中了。


    司徒衡原想任命王驾杨指挥担任军港临时指挥使,哪知杨指挥却十分抗拒。


    “殿下,臣可是在皇上面前立下军令状的,势必要保证殿下安全,臣要跟随在殿下身边,才不想留在军港呢。”


    贾政好奇道,“海军不是不能离开军港和战船吗?”


    杨指挥笑道,“那也要分情况,臣有保护殿下爵爷的职责在身,自然是殿下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还有补给船上的弟兄,他们也可以用押送粮草的名义跟随在殿下身边,要是战马足够,四百艘补给船能凑出三四万人呢。”


    司徒衡抽了口气,“船上有这么多人么,你不说我都没意识到,这样,你去找军港的原官员,问他们能凑出多少马匹车辆,前往南宁的人马越多越好,补给也不能少了。”


    杨将军领命而去,在天黑前征集了一千多辆货车,军港有五百匹战马,又从民间购买了马骡驴三千多匹,防城府衙也支援了一千匹,挑出四千还能看的马匹,剩下的去运粮草,赶在出发之前凑出了四千人马。


    海军难得有打陆战的机会,出发时都很兴奋,魏指挥使带来了两千兵马,一路快马加鞭前往钦州府。


    钦州府的守城官兵离很远就注意到了有兵马靠近,看清亲王旗后立即向府衙和卫所通报。


    镇守钦州府的卫所指挥使是贾代善旧部,看到贾政跟在王爷身边,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贾政被哭得莫名其妙,下马扶住欲要见礼的人,笑道,“张叔,看到我怎么还哭上了?”


    张指挥使抹了下眼泪,哽咽道,“小公爷终于长大了啊,去年听说小公爷受封伯爵,我们这些老兄弟还说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没想到小公爷这么快就来钦州府了。”


    贾政苦笑,“我是来给张叔添麻烦的,我们要去南宁府平息事端,还要请张叔带兵随我们走一趟呢。”


    张指挥使刚要点头应允,钦州府的知府却猛抽口气,惊道,“王爷和小公爷千万不能去南宁啊,我刚刚接到的消息,那边已经动起手了。”


    第419章 战局


    众人都看向一惊一乍的钦州知府, 张指挥使莫名道,“老侯, 你是打哪里得到的消息?为何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侯知府嗐了声,“是刚接到的消息,镇南关的刘通判亲自来送的信,还带来了大都督的调兵令,他说大都督已经说服了巡抚大人,打算集中兵力镇压闹事的西北骑兵,又担心交趾察觉异动会犯边,就调集几府兵力共同镇守镇南关, 刘通判与我有旧,在我府上略歇下脚,这就要去给张大人送调兵令呢。”


    贾政和司徒衡对视一眼, 问道, “那位刘通判在何处, 请他来向本王说明南宁府的情况吧。”


    侯知府躬身应诺, 转身就去找同来迎接王驾的刘通判,哪知看了一圈, 连影子都没找到相似的。


    张指挥使立即警觉起来, 沉声道,“肯定有诈, 侯大人别找了,那位刘通判带来的肯定是假消息,听说王爷带着大军来了, 他能不跑么。”


    侯知府更懵了,“骗我又能得到什么好处?钦州距离南宁府和交趾都不近,又没有军港, 连大点的船都停不进来,两头都靠不着的地方,他们来了也没用啊。”


    张指挥使却凝重道,“没有军港,有民港也是一样的,战船停不进来,货船还不行么,镇南关的指挥使向来跟交趾人勾勾搭搭,知府衙门也未必干净,他们该不会打着调虎离山的主意,再让交趾海军强闯民港吧?”


    贾政挑了下眉梢,你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不过凭交趾海军的实力,想突破一百五十艘大虞战船的联合围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这个布局还没开场就被破了。


    司徒衡却想到另一种可能,挥手命带来的军队前去休整,他和贾政等人到知府衙门休息,等身边只剩自己人和张指挥使侯知府,才说出当前的情况。


    “广西大都督全家已经被我们抓获了,镇南关的刘通判应该也是大都督一伙的,大概是意识到大都督已经舍弃他们了,这是在布置后路呢。”


    侯知府听懂了,“王爷的意思是,他们打算调走张大人和卫所守军,而后带着家眷强闯钦州海港?”


    司徒衡点头,“那些人的家产人口都不会少,想全带出大虞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军港肯定是不能走的,民港也会因为携带物资过多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最佳方案就是强闯,不仅要突破港口,还得抢到合适的船只,最重要的是不能引来海军追击,所过之处不说全部灭口,也要伤亡惨重了。”


    张指挥使笑道,“若真如王爷所想,那可就好办了,臣这就带人抓捕刘通判,而后再送去假消息,引那起想要叛逃之人前来,我们只要在半路设伏,守株待兔即可。”


    司徒衡笑道,“那就麻烦张叔和侯大人了,即便本王想差了也不打紧,海上有一百多艘战船巡航,交趾海军只有全军覆没的份。”


    侯知府站起身,“下官这就和张大人安排去,刘通判那厮自己叛变朝廷不算,还想要拖我下水,不给他个厉害瞧瞧,真当我是那泥塑的,谁都能来捏两下了。”


    目前两人离去,贾政又叫来杨将军,交待安置军队和守夜的事,广西人生地不熟,张指挥使虽是贾代善旧部,也不能完全信任,还是警醒些的好。


    杨将军让他们放心,他带了五百人马同住在知府衙门,前后说话声音大了都能听到,不会让外人有机会摸到近前的。


    贾政这才安下心来,请杨将军也下去歇着,转头又见司徒衡双眉微凝,不知要想什么。


    “你还好吗?可是又发现了不妥的地方?”


    司徒衡摇头,“没有,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出什么事,从前只知道广西不太平,可也没想到会乱成这样。”


    贾政笑道,“也还好啦,官员在一处扎根久了,与地方势力勾结是在所难免的,尤其汪大都督手里有兵,京都还有个郡王女婿,都不用他主动拉拢人,但凡进入广西地界的官员,谁敢不以他马首是瞻呢。”


    司徒衡叹道,“但愿那些人别惹出太大的乱子,皇上赐给我的调兵手谕只在战时有效,也不知两界河那边怎么样了。”


    两界河这边刚结束了一场小规模战役,浙江的车都指挥使因为贪功,左臂挨了一箭,这会儿正躺在营房里骂人呢。


    齐晗和高庆站在营房外头,摇头叹道,“这都叫什么事啊,还好我们没分兵,否则就凭姓车的那点本事,江浙带来的兵马还不得全军覆没啊。”


    高庆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喃喃道,“不知道王爷和贾大人那边怎么样了,虽然有几百艘战船和补给船跟着,可我这心里还是没底。”


    齐晗笑道,“贾爵爷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漂亮得像个瓷娃娃似的,性子又清冷,总是不声不响的,问十句能回两句就不错了,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没想到长大以后能这么出息,指挥海陆几万大军都是一派闲适,荣国公府后继有人,我们这些老部下也不算愧对老荣国公了。”


    两人正说着,司徒衡派出的斥候带来了防城军港的消息。


    听说广西大都督全家已然落网,车都指挥使也不骂了,哈哈笑道,“好啊,主谋落网了,我们的军功这下算是稳了,哎哟,我的伤也不算没白受。”


    高庆听得直翻白眼,扯着齐晗走进营房,对车都指挥使道,“你这伤受得可不轻,不好生保养,这条手臂能不能保住都难说得很。”


    车都指挥使白了他一眼,“看上我的兵你就直说,都是在官场上混迹多年的,谁不知道谁啊。”


    齐晗笑着打圆场,“车兄莫恼,老高说得也在理,广西初春潮湿阴冷,伤口最易出痈症,我们打掉的只是交趾的小股越界部队,谁知道还有没有更多军队进攻我大虞了,依我看,不如请车兄带三千人驻扎在此地,我们再兵分三路,寻找其余交趾人。”


    车都指挥使本就是个贪心之人,又担心四省都指挥使齐聚广西,他的功劳要是最少的,会惹人耻笑。


    可他又不想拒绝齐晗的提议,打仗时刀光剑影,箭矢火器乱飞,可把他这个初上战场的菜鸟吓怕了,是万万不敢经历第二次的。


    权衡片刻,车都指挥使痛苦的接受了齐晗的提议,但嘴上却不愿服输,“那就在此地设个大本营,交给我来镇守吧,伤兵也都留下,拖累行军速度的辎重也交给我来看守,你们在前头要是再遇到战事,伤兵也同样送回来治疗。”


    高庆忍住笑,给齐晗一个还得是你的眼神,姓车的本事没几两,偏爱指手划脚,生怕别人当他是哑巴,看到他就心烦。


    没想到这人竟是个好哄的,给几句好话就借坡下驴了,没有他添乱,以后可就轻松多了。


    齐晗也很满意车都指挥使的识趣,向他拱手笑道,“那就麻烦车兄看守大本营了。”


    陆军连夜整队,只等天一亮继续出发,寻找交趾可能入侵的地点。


    海军那边也收藏颇丰,仅用三天时间,就击沉了交趾二十多艘运兵的战船。


    福州军港的黄指挥使扶着船舷,看着海面上挣扎的交趾士兵,冷笑道,“一艘船上才两三百人,这点兵能干什么使。”


    广东的萧指挥使站在他旁边,摇头道,“人虽不多,但也是正规军人,登陆后袭击乡村里的百姓足够用了,交趾的战船也不是只能载下这么点人,他们是想腾出地方装抢来的战利品呢。”


    黄指挥使的脸色更冷了几分,“抢那点子财物粮食可满足不了他们,交趾女子又黑又丑,我们的姑娘在交趾才是硬通货,一群挨千刀的东西,等回去就把他们插到杆子上立在港口,看谁还敢在我天朝境内放肆。”


    萧指挥使笑道,“那可不行,贾爵爷还等着他们干活呢,在海州抓的那些俘虏就挺能干的,吃的少还不用发工钱,要是把交趾人都抓来干活,能给我们的百姓减轻好些徭役呢。”


    黄指挥使也笑了,“你别说,还真是个好办法,啧,这群东西就是欠收拾,都抓来干活就老实了。”


    钦州这边也有了新进展,张指挥使和侯知府撒出人马,不出一个时辰就将逃跑的刘通判抓了回来,审问过后才知道局势比他们想象中的惊险多了。


    交趾对大虞的人口和土地觊觎已久,借着广西大都督与朝廷产生龃龉,交趾国王亲自前往红河以北督战,计划要将广西和云南大半地区纳入他们的版图。


    交趾国王派出小股部队,分头从陆路和海上袭击两界河附近的州府和乡村,意图扰乱广西的军队部署,给进攻镇南关的大军打掩护。


    同时还许下大好处给镇南关的知府和指挥使,承诺只要协助交趾大军进入广西腹地,就送给他们大片土地成立自己的国王,成为不受任何人掌控的王者。


    第420章 路遇


    听完刘通判的交待, 贾政只觉得荒谬:“交趾国王说什么你们都信吗?即便当上国王又能怎样,你们没兵没人, 人家吞并你们都不带隔夜的。”


    哪知刘通判却对自己的想法十分坚持,不服气道:“黄口小儿,你知道什么!交趾才不像大虞只有皇帝一家独大,交趾内部划分了许多王国,多年来始终相安无事,才不像大虞朝堂,为点蝇头小利争斗个不停。等我家大人成了国王,我就是开国元勋, 从此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再不用受人鸟气了。”


    贾政好笑地摇头:“你这官当的, 连史书都没读过么?历代开国元勋都是什么下场, 你是一点都不知道啊。”


    张指挥使不屑道:“巴掌大的地方, 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呢, 到时你连块肉都够呛能吃上。”


    侯知府也嘲讽道:“镇南关知府对上怠慢朝廷,对下盘剥百姓, 与同僚往来也从没有过实话, 你们还敢说别人勾心斗角,斗得最欢的不就是你家么。”


    刘通判被讥笑得脸色难看极了, 司徒衡也不想跟个脑子不清楚的人废话,命人将之押下去,又派斥候快马前往两界河报信。


    交趾国王亲临红河北岸, 带来的军队必不在少数,又占据着地利之便,万一错过了战机, 凭广西本地的兵力未必挡得住人家。


    他们这边休息一夜,天亮后又继续向南宁府进发,张指挥使也带来了两千兵马,这是边境省份卫所能拿出的最大兵力了。


    贾政也不着急,只走过两府就募集到了四千兵力,加上自带的四千人马,已经接近一万之数,虽然战斗力无法跟擅长马上战斗的西北骑兵相比,对付本地军队足够用了。


    钦州到南宁的官道平坦开阔,沿途的州县乡村都依官道和水源而建,每三十里一个馆驿兼边境情报站,行军速度不算慢,但情报就不用指望了。


    自从南宁发生动乱,汪大都督失踪,监视边境的工作就处于荒废状态,边境没有消息传过来,这里的人再着急也只能干瞪眼。


    司徒衡也不打算恢复情报工作,他们与齐晗之间的消息传递有斥候负责,路过的府州县也留有斥候探听消息,其余地方得不到外界消息反倒于自家有利,省得那些人乱动作给自己添乱。


    一天后,他们又在两个县募集了五百兵马和民夫补给,天黑后在野外扎营,就在垒灶做饭的时候,一队人马由北而来。


    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道土龙,大咧咧地暴露踪迹,完全不带遮掩的。


    贾政这边的军队就在官道旁扎营,八千五百多人扎下的营盘在黑暗中看不到头,跑来的人终于意识到应该谨慎些,为首之人甩响马鞭,三百多人缓缓停在官道上。


    营盘内的官员面色都凝重起来,只看为首之人甩马鞭的动作,以及随后之人的反应,就知道这群人不简单,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练家子。


    马队为首之人一指站在路边的士卒,不客气道:“你们是哪里来的兵马,为何会在官道边宿营?”


    他的声音有些许稚嫩,官话还带着西北腔,被指的士卒是补给船上的大副,为了不引人注目才穿着寻常士卒的军服,听口音就大致猜到来者是谁了。


    他笑着拱手道:“在下是随防城府魏指挥使前往南宁平叛的,不知小将军又是打哪来的,北边可有战事发生么?”


    听说他们是从防城府来的,为首的青年直接从马上蹦了下来,叫道:“蠢材蠢材,是谁让你们放弃防守之职,从防城府跑到这边来的?交趾人就快要打过来了,你们不知道吗?”


    大副心说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你们内斗才引来的交趾人,还敢说别人蠢材。


    他赔笑道:“小将军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俗话说欲攘外者,必先安内,南宁府动荡不安,边境也很难守住啊。”


    青年一摆手:“南宁不必担心,姓汪的已经带家眷逃跑了,鼓动广西军跟我们对峙的那些人也想跑,全都被我们抓住了,其余人马也都散了。我们接到通政司的消息,说是交趾要攻打我大虞,我家老爷就命我带人去两界河看看。”


    青年身后跟着两位中年人,或许是觉得青年透露得太多了,两人轻咳了声,却惹来青年一个大白眼。


    场面有点好笑,大副忍住笑,问道:“敢问令尊是哪位大人?”


    青年得意地一昂脖子:“我叫马小超,我家老爷是马胜,大都督府的都佥事,也是西北骑兵的副统领。现在大都督不知所踪,都指挥兼大统领也死透了,都同知被抓,广西兵马都要听我家老爷的了。”


    大副忍不住轻笑出声,周围的人也都是忍俊不禁的表情。


    这青年看着也就二十来岁,脾气虽张扬些,却不失年轻人的活泼可爱,比年纪轻轻就老成持重,满肚子心眼的忠顺亲王和贾伯爵可爱多了。


    意识到自己闹笑话了,青年刚要发飙,就有一位魁梧的将军走了过来,嗡声嗡气道:“忠顺亲王有请,请少将军跟我去见驾吧。”


    “啊!”马小超惊叫一声。


    广西再闭塞也知道忠顺亲王是谁,天潢贵胄怎么会来广西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


    他身边的两个中年人也不淡定了,其中一人抬手扣住马小超的肩膀,生怕他做出不理智的事。


    另一人拱手问道:“不知忠顺亲王的王驾在此,请上官恕罪,不知王爷为何会驾临我广西地界?”


    魏指挥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要不是你们瞎折腾,你当人家愿意来广西么?我是防城港卫所的魏指挥使,如今交趾大军压境,只要你们不叛国,没人会拿你们怎么样的。”


    几人都被训得讪讪的,马小超揉了下鼻子,喃喃道:“我都说了不要冲动,是那些叔伯非要为临江侯讨个说法,两边才对峙起来的。魏大叔,交趾该不会是因为我们内部不和,才会派兵来攻打广西的吧?”


    面对小孩子,魏指挥使也说不出太冷硬的话,淡淡道:“与你们没太大关系,是汪大都督一伙人引来的交趾大军,他全家已经被忠顺亲王抓住了,我们只要守好广西,皇上是不会追究的。”


    马小超松了口气,但也没有完全放心,见到司徒衡的第一句话就问道:“皇上会因交趾攻打广西,定我家老爷和叔伯们的罪吗?”


    司徒衡听魏指挥使介绍了马小超的身份,才摇头道:“只要广西寸土不失,顶多判你们九功一过,少算一个军功而已,不是多大的事。”


    有了忠顺亲王的亲口承诺,马小超才笑起来,拍着胸脯保证道:“王爷放心,包在我们西北兵身上了,保管打得交趾人找不着北。”


    跟过来的人见少将军越说越不像话,赶紧扯着他向司徒衡和贾政见礼,不待询问,便将事情始末讲了出来。


    年前临江男不明不白死的在大都督府,最初他们确实怀疑是大都督下的手,才会带兵跟广西军对峙起来,势力要讨一个说法。


    哪知大都督府的人却一口咬定是临江男嫡女杀了亲父,他们当然不会相信,后来汪大都督和家眷全不见了,大都督府的人又反过来说是他们害了大都督。


    正当两边僵持不下时,大都督府那边先乱了,他们不敢插手也不敢乱动,直到第二天才知道,是汪大都督的亲信官员逃走时泄露了行踪,全都被大都督府的人抓起来了,经过审问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马小超叹了声,接话道,“我们当时都懵了,怎么也想不到广西边境不太平竟是大都督一手造成的,他还把通政司派来广西的官员都抓进了大牢,他的手下还杀了朝廷密探,交趾人都快打进来了,我们在南宁却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贾政和司徒衡对视一眼,眼中都透着惋惜,那些人杀的肯定不止密探,暗卫也在他们手上折了不少人,否则朝廷和边境的事不可能一点风声都透不进南宁府。


    司徒衡向杨将军点头,示意他把边境发生的事讲给马小超。


    听说边境有朝廷派来的海陆大军把守,马小超等人先是松了口气,后又听说镇南关叛变,几人气得眉毛都快立起来了。


    马小超叫道,“我就知道那俩货不是啥好鸟,我们刚到广西时他们又是送银子又是送美女,要不是我太太看得紧,老爷差点被小妖精骗了去。”


    贾政差点笑出来,这孩子都二十岁了,还是一派天真烂漫,可见生存环境有多宽松,现代的官二代也很少有他这么幸福的。


    司徒衡问道,“现今南宁的情况如何了,马都佥事能调配多少人马前往边境?”


    马小超眨眨眼,这个他还真不大了解。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红脸大汉上前一步,拱手道,“臣王同袍,任大都督府正六品经历,也是西北军的参将,如今大都督府官职最高之人是马都佥事,广西本地官兵虽不服,但也没有再生事的意图,王爷若是想调配人马镇守边境,我西北军上下愿为朝廷效力。”——


    作者有话说:元宵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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