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洛娘子的鱼香肉丝,时辰不早了,告辞。”
宋谓朝洛宁拱手道谢,等着他离开,洛宁关上店门,也赶紧歇下了。
这一日忙得晕头转向,她也早就累极了。
翌日面馆准时开门,照常做生意,洛宁帮忙张罗了一会儿,便换了身齐整的衣裳出了门,快到午时方回。
这会儿面馆里满座,门口排队买咔饼的人也不少。
叶清玉正在帮顾客装咔饼,望见洛宁来了,忙朝她使眼色。
洛宁顺着她的眼神看去,这才看到温二郎坐在柜台旁边,悠然地吃着。午时刚过,温二郎来了。
他坐在柜台边,手中捏着一把折扇,不知道正在跟罗掌柜说什么。
洛宁走上前,还没开口,温二郎先看到了他,折扇一合放在柜台上。
“洛娘子,昨日出了点岔子,人手没安排好,多亏你送到柳七家去。”
“能帮到郎君就好,不知道昨日那两点点心,郎君是否满意。”
温二郎弯起唇角,却没说话。
东西是拿来招待贵客的,他没吃。
或者说,以他的身份,昨夜根本没资格入席。
他点了点头,抬眉问:“那碗水果酥酪倒是怪新奇的。”
“那不叫水果酥酪。”
“那叫什么?”
“杨枝甘露。”
温二郎听着这个名字,眸光若有所思。
这名字既雅致又好记,当真妙极,他倒是奇怪,洛宁到底是在哪里学的厨艺。
不过接触几回,他知道洛宁看起来温和亲切,实则跟人界限分明,这种问题即使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能给我做一碗杨枝甘露吗?”
“桃子和柿子还有,不过昨儿剩下的牛乳都给湘湘喝了。”
唐朝没有冰箱,牛乳又不能隔夜放,给湘湘补营养最合适。
温二郎直接把他的长随喊了过来,吩咐他去买些牛乳。
长随跑得快,很快就提着一罐牛乳回来,洛宁接过罐子就进了后厨。
她手脚麻利地搓了小圆子煮好,切好果丁,再兑上牛乳和饴糖,盛了一碗端出去。
红的樱桃,绿的葡萄干,白的牛乳和小圆子,清清爽爽一碗,着实清新又喜人。
温二郎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品味了片刻,赞许道:“确实比寻常的酥酪有意思。”
洛宁感觉得到他很欣赏杨枝甘露,轻声道:“倘若有办法弄到冰,这道杨枝甘露会更好吃。”
温二郎沉声问:“除了冰,还需要什么?”
不愧是堂堂长安商会的副会长,大夏天的也能弄到冰。
“南洋有种水果叫椰子,比牛乳更适合做杨枝甘露。”
“南洋的水果,运到长安还能吃吗?”
洛宁道:“岭南应该也有,那边的荔枝不也能送进京城吗?兴许也有运椰子的。”
温二郎眸光微沉,看向洛宁的眼神明显锐利了几分。
荔枝是只有宫里才有的稀罕玩意,他很好奇洛宁怎么会知道?
感受到他目光里的审视和揣测,洛宁心中无语。
这会儿杨玉环还不是贵妃,所以民间还没有大肆传播贵妃爱吃荔枝累死马的事。
洛宁也没办法说是因为读了“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才知道的,只能装傻了。
“没有椰子也无妨,冰挺重要的。”
温二郎没有追问,把碗里最后几块桃丁吃掉,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他的目光在洛宁扫过,话锋忽而一转:“罗掌柜说你去找坊正了?”
洛宁今早确实备了礼物去了趟坊正那里。
马上就到自己与范家正式分家的日子了,她特意请教坊正,关于分家需要注意些什么事,户籍和财产都问得仔细。
叶清玉平常在店里忙得团团转,也就阿福和罗掌柜跟她说说话,所以范家那点事罗掌柜都很清楚。
见温二郎问,洛宁也没隐瞒。
“我跟范家还没正式分家,我和湘湘的户籍文书也还在范家,所以我想跟坊正请教一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
唐朝没有小红薯,没有搜索引擎,要了解相关知识,只能请教专业人士。
“范家有多少财产你知道吗?”
“亡夫并未当过家,我们这一房并不清楚范家有多少财产,不过我知道城外有三十亩良田,城里还有三处铺子。”
“如果有麻烦,可以开口。”
以温二郎在长安城的人脉和手段,倘若他出手相助,分家的事定然顺利。
但洛宁很清楚,温二郎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投入多少,要收回来的利润必然远胜投入。
洛宁知道他看得上自己的厨艺,可洛宁要的是自立门户,不是想给他当厨子。
眼下宁记面馆已经步入正轨,只要能顺利迁出户籍,跟范家彻底划清界限,少拿些钱也无妨。
“多谢温郎君的好意。我娘家人会陪我一起去,应该能应付得过来。”
前阵子大哥来宁记面馆坐了会儿,说好范家分家的时候会陪洛宁一起去。
温二郎自是没有勉强,他微微颔首,拿着折扇起身往外走。
分家的事的确要紧。
洛宁也顾不得面馆的生意,又去西市采买了些礼物,打点给能帮忙的人。
到了分家那一日,大哥洛平和二哥洛安一早就到了面馆,大嫂原也是想来的,只是儿子这两日有些发热,实在走不开。
娘家哥哥肯出面撑场子着实让洛宁感动不已。
之前范大郎那么嚣张,不就是欺负她们二房只剩下孤儿寡母么。
她做了两碗杂酱面,又切了一碟卤肉和一碟红烧肥肠,招待哥哥们吃了顿丰盛的早餐。
觑着时辰差不多了,大哥去街上雇了辆马车。
叶清玉抱着湘湘先上车,洛宁跟罗掌柜嘱咐了几句,让今日不必卖面,只卖咔饼。
罗掌柜自是应下,让她安心去办事。
到了范家门口,范大郎笑着迎出来,见洛宁身后跟着两个面色不善的兄弟,脸上笑僵了一瞬。
“分家的文书和账本都准备好了,里面请。”
“等等,还有人没到。”
范大郎皱眉,不知道洛宁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一行人在范家门口等了片刻,范家两位族叔终于到了。
他们俩正是洛宁备了厚礼请过来的见证人。
范大郎的脸色更难看了,却只能强压下来,将他们迎了进去。
范家堂屋里坐了满满一屋子人。范老太太和两位族叔坐在上首,范大郎和大嫂坐在左侧,洛宁抱着湘湘坐在右侧,洛平和洛安挨着她坐着,叶清玉站在她身后。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我就说几句,二弟不幸早逝,我身为兄长,本想照顾二房,可惜弟妹执意分家。”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范大郎装模作样起来,把分家的事全怪在洛宁头上,字字句句都是说洛宁不识趣。
洛宁懒得跟他打嘴仗,开门见山问:“大哥想了一个月,应该想清楚家产怎么分了吧?”
范大郎拿起事先准备好的账册翻了起来。
“公账上就这些了。田庄今年收成不好,庄户还欠着租子没收上来。城里三处铺面,两处亏损,一处勉强保本。我跟阿娘商量过了,过些日子把铺面卖了,填补亏空,剩下的再分。”
洛宁拿起账本随意翻了翻,淡淡道:“范家的公中账上没钱了?”
范大郎见洛宁没有细看账本,心中一喜,以为洛宁不识字看不懂账本,心中大喜,面上却装得痛心疾首。
“是啊,公中没钱了,白纸黑字写着呢。”
“就算公中没钱,大哥是当家人,又赡养阿娘,理应多得,但田产和铺子多少该分一些给二房。”
洛宁这话一出,大哥洛平立刻附和道:“没错,田地和铺子再是赔钱,也该分些给二房。”
“你们说的有理,”范大郎早有准备,两手一摊,“可二郎走之前病了大半年,请医问药,家里为他花了多少钱?倘若二郎活着,分家自然该有二房一份。可他病的时候把钱花光了,两厢抵了,二房哪里还有东西可分?”
洛平听到这里,火气顿时上来了:“照你这么说,只有三娘的嫁妆能退出来?”
要不是今日洛宁带这么多人,范大郎连嫁妆都不想退。
形势所迫,嫁妆只能退了。
“不错。”范大郎点头道。
堂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范老太太眼角扫过洛宁,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范大嫂坐在旁边,低着头欣赏着手腕上的银镯子,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两位族叔互相对了个眼神,却没有言语。
他们是收了洛宁的礼过来做个见证,但他们不打算蹚浑水,毕竟他们姓范,不姓洛。
洛宁却并不慌乱,淡声道:“二郎活着的时候没有分家,那他生病花的钱,就不能算在二房名下,理应是公中支出。”
范大郎愣了,全然没料到洛宁的回应来得如此清晰有力。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洛宁没给他喘息的工夫。她伸手把那本账册重新拿起来,翻到范大郎方才指的那一页,语气比方才高了些许。
“这账上记着二郎半年前请医问药的支出。可墨迹看着很新啊,好像,是这两天才写的。”
14、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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