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成山,零六年后渐渐游走在商界各大名流之间,迎来送往,呼朋唤友。在商海沉沉浮浮,常常酒过数巡,又在那左拥右抱和掌声喝彩中,度过了他从来都不敢想的这么些年。
他曾被弄丢过。
我的祖父乔天声找到他时,他险些被送往人烟稀少之地给人做苦力。兴许是心有亏欠,乔天声曾对他说:“我将你送到国外过一段日子吧。你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就只管同照顾你的佣人讲就好。”
乔成山那时没有拒绝的余地,尽管,他百般哭闹:“我不要。”
他紧抱着乔天声的腿,不愿撒手。
乔天声先是将他推开,而后,又抱起了他:“听话。爸爸这边照顾不了你们兄弟二人。哥哥还要读书,你先去外面待一段时间再回来,等爸爸在国内忙完了,你再回来,好吗?”
这声“好吗”并不是商量,在乔成山看来,更像是一声通知。他没有回绝的可能。
“那妈妈呢?我要妈妈和我一起!”
“听话!”乔天声听见乔成山这话后怒斥了他一声,“你提起你妈做什么!”
乔成山那时是故意提起我的祖母的。他知道,母亲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可乔天声并不知道乔成山那时已经知晓生母不在的事实。
“不要再提起她了!她坏了我的财运。”
乔成山被吓到了,他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强忍着,收起了眼泪。
若不是亲眼看见父亲对母亲挥出拳头,若不是亲眼看见母亲被父亲打到嘴角额头流血,若不是那日哥哥乔惟山不在家,他找不到人帮忙,他定不会那般贸然跑出家门,去寻帮手,而被人拐走。
乔成山曾想过,要是那天哥哥在家就好了。
哥哥乔惟山成绩好,常被乔天声夸赞。乔成山也知道,哥哥和他不是同一个母亲。乔成山也听过乔天声对乔惟山说过这么样的一句话:“惟山,你母亲真是旺我的,只可惜,你母亲病逝得早。”
乔天声是个迷信的人,这是我们全家都清楚的事情。他的迷信,让乔成山有了个不愉快的童年。
后来乔成山才知道,那年,乔天声执意要将他送出去,不过是听信了一位风水师的话。说只要将他送出去,就能消灾。这是个破财的法子,乔天声当然是信这位风水师的。
乔天声弥留之际,乔成山曾在乔天声的病床旁,对乔天声说:“风水师有没有算到你今日会离去啊?”
乔天声那时带着呼吸面罩,听惯了周围冰冷的仪器滴嗒声,却没曾想,再听见亲人的声音,会是这么样的一句话。
“爸,您还是好生躺着吧。您累了,该撒手的时候,就应该撒手,不是吗?”
乔天声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完整的话:“你真的!比你哥哥差了不少!”
“所以,这就是您把您的财产全部留给他的原因,是吗?”乔成山一步一步地逼问道,“所以,你让哥哥同宋家联姻,而你却不管不顾我也喜欢着宋家的女儿是吗?你知道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人为他人之妻是什么样的感觉吗?您说,我同我哥从来没有比过,你怎会知道,我是比不过我哥的呢?”
乔天声没有力气再回他的话了,他作罢:“撒手了,我不管了……”
没过一会,乔成山走出了病房,他面对着众人,淡淡地说:“父亲走了。”
一时间,所有人从走廊跑进了病房。
外面下了大雨,哭泣声夹杂在那雨声中。
走出病房,乔惟山抬起头,对上乔成山的眼睛:“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乔成山面露悲痛:“世事难料,世事无常。爸的葬礼,一定要风风光光的!”
乔惟山说:“根据父亲的遗愿,丧事从简。”
乔成山攥紧了手:“爸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乔惟山回答说:“前几日他精神好的时候。”
乔成山说:“老头子还是偏爱你的,对吗?”
乔惟山没回话。
乔成山又问他:“你的婚礼定在什么时候?你向宋家提亲了吗?”
乔惟山反问他说:“你现在说这个,合适吗?”
“那你说,什么时间说这些是合适的?”
后来的很多年里,乔成山都没有认下乔惟山这个哥哥。
直到那日,乔惟山离开从他手下离开这个世间,他取代哥哥之时,他才唤了他一声“惟山哥”。
如此生分的……
“那是你哥!”
忽然,房间里传来一声怒吼,我认出来了,那是“宋様”的声音。
原来方才乔成山一直都是在对着我母亲说这些事情。
我母亲怎么会和乔成山共处一室,这是她们的计划吗?
“那你又是谁?!”乔成山的声音里也夹杂着怒斥,“你是‘茉莉’?还是我的妻子,宋様?”
“你别碰我!”
“好——我不管你是谁,茉莉也好,宋様也好,总归,你是清楚宋应律是如何交代集团的事情的,是如何安排遗产分配的,对吗?”
“乔成山……”
乔成山打断了宋様,“只有宋様才能直呼我的大名,你若是茉莉的话,还是请你喊我‘乔总’吧!”
“乔成山。”宋様语气里难藏一股恳切的意味。
“你果然是宋様。”乔成山学着那丝恳切的调调,“烦请您在不久之后的会上,宣布我为理事长,可好?我叫了媒体前来。当然,也拜请您帮我澄清性骚扰一事。”
“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
“宋様,你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现在在我这里,你是被我绑在椅子上的。”
听到这,我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还没等我吸上下一口气,我的下半张脸忽然被人捂住了。情急慌乱中,余光告诉我,我身后的人是梁诗兰。
她把我们带到一旁,我也就听不见那房间里的声音了。
我小声说:“我妈——”
梁诗兰赶忙安慰我:“没事。你别担心。我们猜乔成山需要找人聊聊继承和集团的事情,于是,我们计划约乔成山谈谈,地点也是我们定的。放心吧,裴警官正在那房间里的衣柜里躲着,一有情况,她就会出手的。现在,我们的策略只有一个——将计就计,顺应着他。”
拿稳乔成山的唯一目的就是将yl集团掌握在自己手里后,也就能拿捏此刻的乔成山。为了权力,他不会轻举妄动。毕竟,在他眼里,权力大过于一切。
等我们再次靠近那间房间的门口时,里面的沉默恰好结束。
“乔成山,理事长这个位置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你不要忘记了,yl集团从始自终,都是姓‘宋’的!”
乔成山反驳道:“如果,集团给了你女儿,那不就是姓‘乔’的了吗?你女儿乔绎冰的‘乔’和我名字里的‘乔’是没有区别的!”
“你告诉我,你执着于理事长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我们都清楚乔成山为何执着,可还是想让他亲口说出来。
“权力,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着迷的东西,权力,能让我想要的一切,哪怕是不可能,都能变成可能,你明白吗?我会为它痴狂,直到竭尽我的所有。”
宋様冷言:“你从来都是一无所有的。”
“啪!”
乔成山将手猛拍了一下桌子。
“听着,不要再试着来激怒我了!宋様——哦不,是我亲爱的茉莉助理,接下来的大会上,请您好好宣布理事长任命结果吧!演讲稿我都为你准备好了,你就只需要照着读就行。只要我当上了理事长,往后,你不用来公司,每月都能收到一笔固定的1万美金作为工资。”
“乔成山,你现在收手,一切都还来得及。你去警方那自首。”
“收手?我为什么要收手?”乔成山在房间里边踱步边说,“现在,于我而言,名誉、金钱、时间,是最唾手可得的东西,我为什么要轻易放弃?我沉沉浮浮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我能让你那一纸任命书,毁了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这是集团带给你的。”
“没有我,今日的集团未必会有!我就是要别人的掌声,别人的称赞,我就是要让别人尊称我一声‘乔会长’和‘乔理事长’,这有错吗?我错在哪了?我只不过是想要拥有这世间的一道名誉而已,你为什么不能成全我呢?——尊贵的宋家千金。”乔成山还在踱步,来来回回,“你没有被人抛弃过吧,乔天声当年为什么要抛弃我!你没有过举目无亲的时候吧,你是在无尽的爱之中长大的吧,你没到过我这般地步,所以,你也没有资格来评判我此时此刻所做的一切!”
“你想成全自己是吗?成全自己就是去毁掉他人,是吗?”
连连两声诘问传来,乔成山便也不再继续地走来走去了,“嗒”的一声,他停下了脚步。
他说:“我若不毁掉阻碍着我的一切,那一切,便会将我摧毁!将我毁掉!”
“你疯了!”
“你才知道吗?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乔成山又换成那副恳切的声音说,“我求你了,求求你,成全我,好吗?所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一切都快来不及了!”
空气沉入安静。
但紧接着,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将人影映在了墙上。
雷声惊起。
我听见有人倒在了即将落下大雨的夜里。
25、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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