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的双手被反剪至椅背后方, 双脚脚踝则被分开绑在椅腿两侧,她的嘴上被横贴着一道灰色胶带,使她整个人呈一种被迫展开的姿态。
她此刻的神色却与这屈辱的束缚形成鲜明对比。
她异常安静地垂着眼眸, 长而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直到听到两人脚步声才微微抬起脸。
一头罕见的黑发如瀑般垂下,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 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 那双黑水晶般的眼睛更加动人。
如此狼狈的境地下, 她身上那种混合着易碎感的清冷气质, 反而被放大到极致, 像一株在暴风雨中悄然绽放的夜昙, 带着一种不合时宜、却足以动人心魄的美。
她眼中没有晋驰远意料中的恐惧和惊慌失措, 就如在医院中初次相见, 她即便知道自己的身份,却还是嘲讽地给自己的备注改成了“种马”。
她对自己,没有仰慕, 没有惧怕,好像自己这个西境少主连她生命中的过客都不算。
这更让他好奇:她到底是谁?
他挑了挑眉,拿起刑具架上的金属训杖, 缓缓挑起她的下巴。
看着她毫不示弱的眼神, 晋驰远轻嗤了一声。
“你是谁?”
他开始提问, 却没有撕开她嘴上的胶布, 手中金属训杖像一条冰冷金属蛇,沿着简末末下颌的线条,极其缓慢地向下游走。
简末末的细眉微微拧紧。
“你们来自何处?”
金属训杖轻划过她纤细的脖颈,继而顺着锁骨的轮廓细细描摹。
简末末眼神虽然倔强,但是身体却紧绷起来。
“准备去向何方?”话音未落, 那金属训杖已不轻不重地穿过她如瀑的黑发,来到她后颈的创可贴。
冰冷的金属尖端精准地隔着创可贴停留在那个Omega最敏感的位置。
冰冷的触感透过后颈的创可贴清晰地传递进来。
而一旁,抱臂倚在门框上的蓝子婴淡淡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晋驰远凑到她耳边:“不想我撕了你的抑制贴……最好实话实说。”说完,晋驰远撕开简末末嘴上的胶布。
简末末看着晋驰远那张逼得很近的俊脸,感受着后颈若即若离的金属触感,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带着侵略性的麝香信息素。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那双黑瞳里,恐惧依旧缺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甚至带着嘲讽的光。
这眼神,比任何反抗都更让晋驰远感到兴奋。
直到简末末轻轻开口,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如同冰珠落玉盘:
“我是Beta。”
晋驰远抵在她后颈的金属训杖一颤,金瞳骤然收缩,整张俊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愣了片刻,用金属训杖挑起她如瀑的黑发。
果然,她光滑的后颈上贴着的根本不是什么Omega的抑制贴,而是一小块创可贴!
创可贴??!!!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
他,风流一世的西境太子爷,竟然被一个Beta耍得团团转,还兴致勃勃地演了这么一出“审讯Omega”的戏码!
就在这时,一直倚在墙边沉默观战的蓝子婴,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晋驰远猛地看向蓝子婴,没好气地问:“你早看出来了?”
蓝子婴碧蓝的眸子微眯,视线重新落回简末末身上:
“她的迷惑性,确实很强。”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补充:
“拥有顶级Omega的容姿与气质,周身却萦绕着那个Alpha浓烈的气味……这一切,都完美地营造出一个被精心守护、不容觊觎的Omega假象。”
他的目光最后定格在晋驰远铁青的脸上,带着一丝戏谑:“若不是她如此特别,你以为,我会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观看你审讯一个‘Omega’?”
晋驰远转头看向蓝子婴时,呼吸一滞。
他清楚地看见,蓝子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碧蓝眼眸中,此刻正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灼热的光芒,那是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一种看到有趣玩物时的残忍。
蓝子婴是个怪胎,一个彻头彻尾的异数。
他拥有Omega应有的一切:一张无可挑剔的精致脸庞,一身足以让任何Alpha心神摇曳的迷人信息素。
然而,他却从骨子里厌恶着Alpha。
而此刻,他眼中居然对着一个Beta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热忱。
这让晋驰远不由得吸了一口气:蓝子婴这家伙,真是个变态。
不仅是晋驰远,被束缚在椅子上的简末末,也发现了蓝子婴目光中的不善。
空气中的信息素仿佛都凝滞了,氛围变得粘稠而窒息。
她感到危险将至。
简末末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蓝子婴却已悄无声息地贴近。他伸出修长的食指,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轻轻压在了她微张的唇上,像一条攀上她唇瓣的蛇。
“嘘——”他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眼底却是一片毫无温度的深邃,“你错过了刚才最好的开口机会哦。”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已优雅地抬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件从刑具架上取下的口枷。
那东西闪着冰冷的光,与他脸上温柔的笑意形成骇人的反差。
简末末想要偏头,他却一把钳住她的下颚,不容抗拒地将口枷塞入简末末口中,彻底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语和可能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蓝子婴才慢条斯理地转向晋驰远。
“怎么?”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的挑衅,“不是你邀请我一起来‘玩’的吗?现在愣着做什么?”
“还是说……”他拖长了语调,“断了三根肋骨,我们西境的太子爷……就不行了?”
晋驰远闻言,金瞳中闪过一丝错愕,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根本不是肋骨不肋骨的问题。
是对方是个Beta!
他,西境太子爷晋驰远,游戏花丛的顶级猎手,追求的是顶级Omega之间那种信息素交融的征服感。
让他一个顶级Alpha,去强迫一个无法被标记、无法产生信息素共鸣的Beta?
这种自降身价、近乎变态的事情,他做不出来!这简直是对他Alpha尊严和品味的双重侮辱!
就在这时,蓝子婴已经解开了简末末身上除了口枷之外的所有束缚。
紧接着,蓝子婴擒着简末末的肩膀,猛地往晋驰远怀里一推:“那你帮我按住她。”
简末末猝不及防,额头重重撞在晋驰远肋骨的伤处,疼得他眉头瞬间拧紧。
但多年的本能快于理智,几乎在简末末撞入他怀中的瞬间,晋驰远的手臂已经下意识地环了上去,稳稳接住了这具温香软玉的身体,另一只手则条件反射般擒住了她试图挣扎的手腕。
艹!
晋驰远在心底狠狠咒骂了一声。这该死的肌肉记忆!
此刻,怀中的Beta少女身体温软的触感和微凉的体温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传来。
抗拒紧绷成这样,怎么还那么软?
她无法呼救,只能从喉间溢出被口枷扭曲后、断断续续的呜咽,这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暧昧不清。
无论是在医院的冷漠,还是政务厅她对自己的视而不见,又或是刚才的坚韧挑衅。
她一次又一次地激发晋驰远的征服欲。
这暧昧的声响,她不屈的眼神,软得不成样子的身体,如同催化剂一般,让蓝子婴眼中的兴奋更加浓烈。
也让晋驰远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温度正在不受控制地升高,Alpha的躁动开始在血液里蠢蠢欲动。
本能和理智在激烈交锋。
让他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简末末被身后晋驰远牢牢桎梏,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不该有的异动。
而前方的蓝子婴,则用冰凉的手指,极缓地描摹过她的眉眼,流连至耳廓,最后蜿蜒而下,挑开她如瀑的黑发,让那段白皙脆弱的后颈,完全暴露在审讯室冰冷的空气中。
他随即贴近,微凉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她后颈那块小小的创可贴。
一热一冰,两种截然不同的体温将她夹在中间,如同置身于欲望的熔炉。
简末末的身体,终于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起来。
“呼……”蓝子婴满意地吁出一口气,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你好敏感。”
话音未落,他猛地抓住简末末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粗暴地翻转,正面按进了晋驰远怀里!
“呃!”晋驰远肋骨的伤处被再次撞击,一阵锐痛袭来。
蓝子婴这狗东西!若是简末末身体不那么柔软,他这断骨怕是要直接错位。
交友不慎!
此刻,简末末的额头抵着晋驰远雄厚的胸膛,他身体的热度几乎全面覆盖了她。
她的眼睫飞速颤动,大脑在极度羞耻与危机中疯狂运转。
此刻,蓝子婴伸手,用一种近乎优雅的粗暴,撕开了她后颈的创可贴,让那光滑雪白的后颈完全暴露在眼前。
然而,在看到她后颈的两个犬齿印时,蓝子婴的动作却顿住。
“看来,”他的声音里渗入一丝冰冷的不悦,“想标记她的,不止我们。”
说完,他竟俯身,一口咬在了简末末没有腺体的后颈上!疯狂地将自己的Omega信息素,注入这片本不该接受标记的领域。
“呜——!”简末末的惊呼被口枷扭曲成暧昧的呜咽。
晋驰远瞳孔骤然收缩:
蓝子婴,这疯子!!
晋驰远的大脑仍在激烈地抵抗着,理智告诉他必须立刻停止这荒唐的一切。
然而,他的身体却背叛了意志,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吞咽的动作泄露了本能的躁动。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少女忽然不安地蹭动起来。
他蓦然低头,垂眼看着她。
这是在挣扎吗?
简末末强忍着巨大的羞耻,正试图将藏在衣服深处的某样东西给挤出来。
心理的极度抵抗和身体异样的悸动,这种极致的矛盾,竟让晋驰远在某一瞬间与刚刚完成信息素注入的蓝子婴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两人几乎同时仰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叹。
就在这喘息交织的刹那——
“叮”的一声清脆微响!
一枚闪烁着银光的纽扣,从简末末衣襟的缝隙中掉落出来,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纽扣上,一个线条凌厉、栩栩如生的狮头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威严的寒芒。
空气,瞬间变得死一般寂静。
那枚银色纽扣的出现,如同北境极寒的凛风,瞬间涤荡了审讯室内所有的黏腻与暧昧。
晋驰远和蓝子婴几乎同时松开了钳制简末末的手。
简末末身体一晃,尚未站稳,便猛地伸手扯下口中那沾满湿滑津液的口枷,厌恶地扔在一旁。
她急促地喘息着,微微颤抖的手指,开始整理被扯得凌乱不堪的衣襟。
蓝子婴缓缓俯身,拾起了那枚纽扣。当他的指腹抚过纽扣表面时,脸上先前那种玩味、旖旎的艳色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是真的。”他看向晋驰远,“这是极地钢。”
这看似银质制成的扣子,是北境才产的极地钢制成,这种钢材因其在极端低温下仍能保持强韧和抗冲击的特性而闻名。
而纽扣上浮雕的狮头图案,线条凌厉,栩栩如生,正是北境守护者伽伐家族的图腾。
而纽扣,是私人物品。
无疑这是一枚意义非凡的信物。
晋驰远和蓝子婴缓缓转头,将目光落在了简末末身上。
而这时简末末已经整理好了衣物,也整理好了方才媚态横生的表情。
她看着两人,嘴唇勾起极淡的笑意,而这笑容之间,竟有几分挑衅。
早在末野倒下、蓝子婴命人上前逮捕她和末野时,简末末就担心自己入狱被搜身,将口袋中的银扣塞进了内衣之中。
她赌关键时候这枚纽扣也许能帮她逆转乾坤。
但是她没想到蓝子婴这个行事乖张的变态连让她开口的机会都不给。
晋驰远眯起眼,回想起她方才异于常人的镇定,此刻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理了理军装领带,姿态一变,慵懒浪荡之气尽敛,转而沉稳地坐在了审讯木椅对面的沙发椅上,双腿交叠,俨然一位显赫的年轻军官。
“这扣子,”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谨慎,“是谁给你的?”
简末末心念一转,他为什么这么问?
难不成,伽伐家拥有这个扣子的不止一人?
她想了想,说:“伽伐未迟。”
话音一落,晋驰远和蓝子婴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确实,伽伐未迟前不久刚从哀牢关出来。
但他怎么会和一个来历不明的Beta扯上联系?
“你和他,什么关系?”蓝子婴的声音在一旁悠悠响起。
简末末轻声道:“不便奉告。”
蓝子婴眯起了眼。
简末末走到方才捆绑自己的木椅上,悠然坐下,与坐在对面的晋驰远对视。
“我们做个交易吧,马先生。”
听到马先生三个字,晋驰远的嘴角不禁抽了抽。
他清楚知道她口中的马先生不是对晋家图腾的尊称,而是暗讽自己的浪荡。
“你说说看。”蓝子婴替晋驰远接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简末末:“其实我要求不高,放了我,帮我俩办一张合法的身份证。刚才的事,我们当做没有发生过。”
晋驰远再次为这个Beta心头一震。
善于周旋掌控各种情绪化、感性的Omega的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性,如此清醒、理智,不依附、不纠缠,不被任何情绪干扰。
“威胁我?”这样不可控的她让晋驰远的声音冷了几分。
简末末:“那马先生可以继续囚禁我。但是我不知道未迟知道后会怎么样。”
她刻意将“未迟”二字叫得亲昵自然。
蓝子婴突然冷笑着打断:“那哑巴?不可能。”
那个一心只想守着北境、无趣至极的Alpha,放个□□的顶级Omega在他面前,他会眼皮都不会抬一下,只会让她离自己远一点。
这样的家伙会和一个Beta有瓜葛?
不可能。
简末末:“那马先生可以查一下在沙洲城驿站三公里处的沙漠上,是不是有一辆冰原装甲车。这是他给我的。”
晋驰远与蓝子婴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的确,不久前有下属汇报,在沙漠中发现了一辆被遗弃的军用装甲车。
简末末见两人神色松动,微微偏过头,手指状似无意地轻轻抚摸过自己的后颈。
这个动作瞬间提醒了两人,她后颈上那两个清晰的Alpha犬齿印记!他们先前以为是那个荒野狼崽留下的,难道……竟是伽伐未迟?
但无论末野还是伽伐未迟,都是帝国鲜有的Alpha中的Alpha。想到其中一位竟试图标记一个没有腺体的Beta……
晋驰远感到一种荒谬的不可思议。
他的目光再次深沉地投向简末末:“看来我们帝国,口味独特的‘变态’还真不少。”
简末末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反唇相讥:“像马先生这样‘博爱’且‘专一’的,其实也不多。”
“牙尖嘴利。”晋驰远评价道,但语气中已然没了最初的轻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棘手对手时的审慎。
蓝子婴却突然开口,悠悠道:
“他可是驸马候选人?怎么,你要做第三者?”
简末末一顿,对了,伽伐未迟也要参加比武招亲。
她淡淡说:“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当然,她不是这么想的,但是此时此刻只能这么说。
晋驰远:……
蓝子婴:……
晋驰远觉得有些麻烦,她若真和北境有关系,他怎么办?
北境王伽伐沧溟是帝国唯一一个异姓王,连女王都要避其锋芒、退让三分。
伽伐未迟年少成名,战功累累,有青出于蓝的势头。
蓝子婴虽对伽伐父子厌恶至极,但权衡利弊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与风头正劲的北境正面冲突,不是明智之举。
可是如果放她回去,伽伐未迟知道他们动了他的女人。
以北境人的脾气,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他指尖一弹,将那枚冰冷的纽扣轻巧地抛向晋驰远。
这个烫手山芋,还是留给把简末末弄来的西境世子爷亲自接手吧。
晋驰远撑着头,只觉心烦意乱。
若为个Omega,闹得再大也算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可为了个Beta得罪伽伐家?
真是,狐狸没打着,反惹一身骚。
简末末看出了两人的犹豫,她平静地说:“我说过,如果你们给我做一张合法的身份证,这些事我会当没有发生过。”
然后她补了一句:“刚才的事告诉未迟,对我没有好处,是吧。”
晋驰远眯起眼,不得不承认,这个Beta,太懂得如何拿捏男人心理了。
就在这时——
“哐!”
“哐——!”
“哐——!!”
地牢方向传来一声声撞击,整个地面随之震颤。
晋驰远按住耳麦,声音骤冷:“怎么回事?”
对面传来警卫惊惶的回应:“太、太子爷!那个Alpha醒了!正在撞牢门……铁杆都快被他砸弯了!”
要知道关Alpha的牢门可不是普通的铁杆。
这家伙,确实是怪物。
末野!
简末末从椅子上站起。
但下一秒,她立刻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狼狈,衣衫不整,发丝凌乱,身上更是沾染着晋驰远的麝香与蓝子婴的兰香,后颈上还有新的牙印。
末野的领地意识太强,想起当初自己只是染了伽伐的味道,末野都耿耿于怀,她隐隐觉得如果这样和他相见,事情会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她猛地转向蓝子婴:“再给他注射两针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萃取麻药!”
蓝子婴闻言,碧蓝的眸子微眯。
这Beta,下手真是又准又狠。
无论对谁。
然后简末末看向晋驰远:“带我去酒店洗个澡,换一身衣服。”
晋驰远怔了一瞬,然后懒洋洋地拖长了语调:
“是——遵命,我的大小姐。”
*
晋驰远直接将简末末带去了沙洲之眼。
飞驰的敞篷跑车中,风沙啪啪打着简末末的脸,她微微蹙眉:“其实,随便找一家普通酒店就好。”
而且在沙洲城开敞篷,简直有病啊。
驾驶座上的晋驰远闻言,懒洋洋地转过脸,手搭在方向盘上,他金瞳中流转着戏谑,拖长了语调:
“别的酒店……怎么配得上我的大小姐呢?”
简末未知道他是在讽刺刚才自己给他下命令的语气。
想来也是,这位在万花丛中过的西境太子爷,恐怕这辈子都没被哪个女人如此使唤过。
但她当时确实有点急,她怕末野真的撞出来,和他们俩人拼个你死我活。
她不想把事闹大,只想好好推进任务,让末野早点到女王城。
*
晋驰远径直将简末末安排进了毗邻的“女王套房”。五百平米的豪奢空间,私人泳池外便是无垠沙海,景致壮阔。
简末末别说像其他姑娘那样拍照留纪念,就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就找到浴室走了进去,紧紧将浴室门反锁。
“马先生,帮我准备一套衣服吧。”她衣服上全是他们的味道。
坐在豪华沙发上的晋驰远:“再叫一声马先生,我就进去和你一起洗?”他声音慵懒,却带着一丝威胁。
简末末却没有被威胁到,但还是改口:“太子爷,拜托了。”
刚才虽然情急,但她的本能和理智还是毫不犹豫选择让晋驰远给自己准备酒店,因为这个骄傲的信息素情场高手,反而很安全。
相比之下,那个身为Omega的蓝子婴,才真正令她忌惮。
他和书中描写一样,看起来像天使,实际上心思难测,行为乖张。
就是个纯病娇反派。
想到这里,她后颈的咬痕微微刺痛。
*
晋驰远拿着手提电脑处理着什么,这时简末末已经穿着浴衣出来。
当她看到客厅里赫然陈列的数个移动衣架,上面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崭新衣物时,脚步不由得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晋驰远的视线并未离开屏幕,语气平淡地解释:“让几个品牌把最新一季的款式都送来了。沙洲地方小,东西有限,你将就下。”
简末末还是吸了一口气,难怪晋驰远身边的Omega都对他那么死心塌地。
虽然她不认识这里的牌子,但是看得出面料、版型、剪裁都是顶级的,这些想必都是这个世界的顶奢品牌。
简末末目光扫到一旁挂满文胸的衣架时,脸微微一红。
但是再看一眼,她深吸了一口气。
全是同一个罩杯尺寸,而且刚好都是她的尺码。
她转头,带着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晋驰远。
晋驰远:“你在我身上蹭那几下,我大概猜到你的尺码。”
简末末瞬间转回头,屏住了呼吸,只觉得耳根一阵滚烫。
晋驰远看着她通红的耳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原来,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Beta,也会有这样害羞无措的时候。
一丝若有若无的惋惜悄然掠过心头,可惜,是个Beta。
简末末匆匆选了一套款式最舒适日常的衣服,再次进入卫生间换上。
出来时,晋驰远瞥了一眼,平淡评价:“品味不错。”
简末末:“谢谢。”随即切入正题,“关于身份证的事……”
“正在处理。”晋驰远懒洋洋地应道,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
简末末走近几步,俯身看向屏幕,眉头轻轻蹙起:“我不叫牛二花,他不叫汤大牛。”
晋驰远语气戏谑:“挺好的名字。”
简末末平静地说:“是挺好,但不是我们的名字。”
晋驰远闻言转过头,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清爽的沐浴露香气,以及一丝极淡的、如晨露般干净的气息。
“你叫什么?”他问。
简末末依然看着屏幕:“简末末。”
“哦?像个小女孩的名字。”
简末末:“谁在父母眼中不是孩子呢?”
晋驰远勾了勾唇,在屏幕上打下这三个字。
她接着说:“他叫末野,出身地是沸雪荒原。”
晋驰远再次看向简末末,眼中透着惊愕:“沸雪荒原?”
简末末点了点头。
他就是那来自荒野的狼,她便要将他的籍贯明明白白地登记在身份上。
然后她转头看着晋驰远:“沸雪荒原一部分也属于西境,太子爷签发没问题吧。”
晋驰远没有作声,手指在键盘上一阵敲击,算是默认。随后他问:“你呢?你的出身地写哪里?”
简末末:“随便吧。”
晋驰远:“那么随便的话,就写我家?”
简末末:“不行。”
晋驰远轻笑一声:“由不得你。”
然后他在键盘上敲击了两个字:“定西。”
定西城,西境的首府,也是他出生和成长的地方。
简末末看到只是一个城市名称,并未具体到某个家族住址,便不再争辩。毕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无论写上何处,都终究不是她的归途。
手续终了,晋驰远在两份崭新的电子身份证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轻啧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纡尊降贵的调侃:“能让本世子亲自签发证件,你可要好好珍惜。”
简末末闻言,抬眸望向他,唇边缓缓绽开一个极甜的笑意,声音清凌凌地应道:“谢谢少主太子爷。”
那一笑,百媚丛生。
她清丽的容颜瞬间明亮起来,黑眸中仿佛有细碎的星光流转,顾盼之间,竟有种令人屏息的美。
晋驰远猝不及防,竟看得怔在原地。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不受控制地、重重地跳动起来。
艹!
他什么样Omega的示好媚眼没见过,居然被一个Beta的浅笑弄得心神失守。
而就在这时,简末末撩起后颈的头发,洁白的脖颈暴露在他面前。
刚刚平复的心跳再次骤然加速,一下又一下,清晰而急促地敲击着他的胸腔。
简末末:“蓝子婴咬的位置我看不到,你帮我贴一下,别让别人看出破绽。”
这个“别人”指的其实是末野。
她不想节外生枝。
晋驰远眯着眼:“你故意的,是吧?”
简末末微微侧头,明知故问:“故意什么?”
晋驰远:“我清楚你是Beta,不会对你做出逾矩之举。”
简末末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晋驰远看着她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忽然将手中普通的创可贴随手扔到一旁。他拿起房间内的座机,简短地吩咐了几句。很快,服务生送来了一片Omega专用的抑制贴。
他利落地撕开包装,将那片带着清凉凝胶的抑制贴,精准地覆盖在蓝子婴留下的齿痕上。
“蓝子婴那小子在你后颈注入了他的信息素,”他解释道,指尖无意间擦过她温热的皮肤,“顶级Omega的气息,绝非一张普通创可贴能够掩盖。”
一切准备就绪,简末末不再耽搁,立刻催促晋驰远动身返回监狱。
当地下监狱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向内打开时,简末末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末野倒在地上,显然是被信息素麻醉枪再次击倒,陷入了昏迷。
然而,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脸上、手臂,几乎全是血迹。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简末末猛地转头,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晋驰远眉头紧锁,凌厉的目光扫向一旁的狱警。
狱警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慌忙解释:“世、世子爷!是他自己……他为了撞破这特种合金牢门,一次又一次用身体疯狂撞击,才把自己伤成这样的!”
顺着狱警颤抖的手指望去,只见那面由高强度特种合金铸造的牢门,中央位置赫然凹陷下去一大片,扭曲成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门框边缘的铆钉都已崩裂翘起。
晋驰远深吸一口气,若不是简末末当机立断,让人给他追加两针麻醉,这座监狱根本困不住这个怪物。
解释完,狱警看向简末末:
“他……他好像是想要去找这位小姐。”
简末末眼眶瞬间红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晋驰远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吩咐下属一番后,转身离开监狱。
他没有返回酒店,而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只见蓝子婴正悠闲地坐在他的办公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他们走了?”蓝子婴头也不抬地问。
晋驰远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绪。
“在想什么?”蓝子婴放下茶杯,碧蓝的眸子转向他。
晋驰远:“那个怪物,好像喜欢她。”
Alpha最懂Alpha。
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那种宁可自残也要冲破牢笼的执念,绝非单纯的占有欲。
蓝子婴轻轻“哦?”了一声,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然后呢?”
晋驰远:“我实在无法理解,一名Alpha,为何会喜欢一名毫无信息素的Beta?”
“信息素,”蓝子婴的声音平静无波,“从来就不是维系爱情的唯一条件,甚至可能是最无关紧要的一环。”
晋驰远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显然无法认同。
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带着点自嘲:“本以为擒获一匹绝世悍马,还没运回定西城,反倒先折了我三根肋骨。”
闲来无事,他习惯性点开手机里关注的Omega主播视频,那些曾经令他兴致盎然的娇美容颜与甜软信息素,此刻只觉得索然无味。他将手机扔在桌面。
“她、伽伐未迟,还有那头狼崽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蓝子婴没有直接作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与晋驰远并肩而立,望向远方女王城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兴奋:
“我预感这场公主招亲,会前所未有的有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狭小的酒店房间中, 一米四的双人床上,末野缓缓睁开眼。
简末末立刻察觉到他醒了,她先无意识地摸了摸后颈的抑制贴, 确认贴好。
然后她低头看着末野。
“你没事吧?”
末野只是这么看着她,“怎么出来的?”
简末末说:“我们犯的不是什么大错,我如实招供, 他们就放我们出来了。”
末野蹙起了眉头, 简末末笑了笑, “别想那么多, 咱们没事就好, 当务之急是去女王城。”
他当时烦躁至极, 但在看见她完好无损在自己面前, 含着微笑看着自己时, 烦躁一下消失殆尽。
她是自己除了公主外唯一信任过的人类。
简末末:“我点了手抓肉,你应该喜欢。”
说话间,她的视线落在他缠满纱布的手上。随后她默默地戴上一次性手套, 从餐盒里拿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羊肉,小心地递到了他的嘴边。
末野安静地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他微微低下头, 就着她的手, 张口接住了食物。
在离开前, 简末末准备给小栀子道个别, 末野便拖着行李在医院楼下等她。
他一米九几的身高在人群中宛如鹤立鸡群。
经过之前的事,他成熟了许多,终于不像误入人群、随时可能乱咬的狼,他学会了收敛自己的信息素。
即便如此,他依然像一把西北荒漠风沙之中淬炼出来的绝世宝刀。
线条冷厉, 即便锋芒内敛,也割得人视线生疼。
就连路过的Beta小护士,都忍不住红着脸颊,偷偷打量着他,压低声音兴奋地窃窃私语:
“天啊……你看那个人,好高好帅啊!”
“这气场,那身高,那宽肩,那细腰,那长腿~~”
“会不会是传说中的……S级Alpha啊?”
“那体格,想想都好涩哦~”
“但看起来好凶。”
“嘿嘿,听说S级Alpha在床上更凶哦。”
“我去,听起来好爽。”
“爽个屁啊,我们是Beta,会要命的~”
她们声音很轻很轻,但是尽数落入末野耳中。
他不以为然。
看到简末末出来时他抬了抬眼,拖着行李向她走去。
那些窃窃私语的小护士立刻红着脸快步散开。
*
后来在简末末带领下,这个叱咤荒原的狼王有惊无险地上了飞机。
一路上两人引起无数人的侧目,但是末野太凶,大家也都只敢偷偷看他们。
他们坐的经济舱,简末末坐在中间把末野和旁边的人隔开,以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
而就在云端另一侧,私人飞机上,蓝子婴看着浑身缠着绷带的晋驰远:
“你有必要装成这样?就那么不想娶公主?”
晋驰远调整一下绷带,让自己在座椅里躺得更舒服些:“我不想娶任何人。”
本来说去捧个场,现在正好有个理由,比赛都不用参加了。
蓝子婴:“相信我的情报,这次驸马内定是伽伐未迟。其他人都是走过场。娶公主的事轮不到你。”
晋驰远:“既然都是走过场了,我干嘛还要上去挨揍?”
蓝子婴听到这里笑了一声,随即他看向窗外,“倒是听说未迟那哑巴越来越强了。”
晋驰远看着窗外的云,“不知道和那野狼,谁更强些?”
提到伽伐未迟,提到那野狼,他想起了那个黑发的Beta。
他从口袋中掏出那枚金属扣,他也算了解伽伐未迟,实在难以想象那家伙会在外面有女人。
他看向蓝子婴,“对了,那Beta和那个狼崽子的身份你还没查出来?”
蓝子婴摇了摇头,“两人就像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一样。”
晋驰远:“会不会伽伐家抹去了这些痕迹呢?你的手可伸不到北境。”
蓝子婴没有回答,确实,他的信息网遍布帝国,除了北境。
好在留下了冰原车的线索,他们可以顺藤摸瓜。
就在这时,蓝子婴的手机信息亮起:
“那车的信息查到了,是偷猎者从北境走私来的。北境军队内部现在正在调查车辆这事呢。”
晋驰远和蓝子婴一愣。
也就是说这车,根本不是伽伐未迟给她的。
晋驰远脸色一变,拳头一握,“咔嚓”一声,杯子出现裂痕。
晋驰远:“那个满口谎话的小骗子。”
蓝子婴托腮看着窗外:“有趣。”
*
末野看着不知何时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的简末末。
哼。
她总说两人不能再接近,但一睡着就什么都不管了。
他想起刚才护士那些话。
又想起昨夜那些生理知识。
他学习速度很快,明白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罢了,想这些做什么?
自己难不成还想和她交.配不成?
*
直到机舱响起乘务员的降落提示,简末末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舷窗外,一座令人屏息的城市逐渐清晰,一侧是蓝色的广阔海洋,另一侧是苍翠连绵的青山,城市就镶嵌在这山海之间的狭长地带,建筑错落,气势恢宏。
女王城,终于到了。
*
女王城的城市建设和现代化程度,远超保留着原始风情的沙州城。
密集的广播、人声与脚步声让末野蹙眉。
他厌恶人群,厌恶这里。
而简末末也遇到了难题:即便他们有了合法身份,但她依然订不到酒店。
五十年一遇的比武招亲盛事,吸引了全国的人潮涌入女王城,所有住处早已被预订一空。她从下飞机就开始不停地刷手机,结果硬是连一间空房都找不到。
没有地方住,她却必须先稳住在人群中焦躁不安的末野。
以简末末的出行经验,要想清净只能去花钱多、门槛高的地方。
于是简末末直接带着末野去了女王城的顶尖奢侈品购物天堂——光屿里大道。
因为这里震慑人的价格,眼高于顶的销售顾问,足以让大多数人都望而却步。
果不其然,与人挤人的步行街相比,这里行人寥寥,环境优雅静谧。
末野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直到他看到了一家皮草店。
橱窗内,陈列着各式狐裘、狼皮、豹皮制成的华服。那些来自荒原同族的皮毛,瞬间点燃了他眼中沉寂的暴戾。
简末末一把拉住他,认真地说:“末野,你答应我,只能在决斗场上打架。”
末野却只是看着那些皮草,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这时简末末微微咬住下唇,她看着末野,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我……不想再进监狱了。”
这突如其来的示弱,让末野的心猛地一颤。
一种模糊的本能告诉他,她在那里受过委屈。
他紧握的拳头,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开了。
简末末:“你是答应了?”
末野偏过头没有回答。
简末末生怕这样的情况再发生,不依不饶:“大王,说话要算话的。”
“烦死了。”末野皱起眉,“答应你就是。”
“那说好,我们不能随便打架闹事。”
随后,简末末将他带向了旁边一家珠宝店。
销售顾问撩了撩眼皮,不着痕迹地从上到下将两人打量一番。
这里的销售会从客人的性别,衣着,身上的珠宝来推测他们的身份阶层以及购买力,从而决定要不要接待。
但眼前两人他们却看不懂。
女子身着当季顶级奢侈品牌的成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从容仪态,却未佩戴任何珠宝,
男人身上一身像是超市买来的休闲服,但却有一种丝毫不在乎里面珠宝的天价价格的松弛,这种松弛,是装不出来的。
到底该不该接待?
但最终销售顾问还是笑盈盈地走上去,声音甜美而殷勤,因为这两人一看就是一对高等级的Alpha和Omega,这种人在这世上大多非富即贵。
“两位下午好,欢迎光临。请问今天想看看些什么呢?”
简末末回眸淡淡一笑说:“有绿宝石吗?一对的。”
服务员:“当然。”
然后服务员将几对品相上乘的绿宝石在丝绒托盘上陈列开来。
她拿起其中一对,“您看,这对祖母绿怎么样?跟您的Alpha的眸色好搭。”
简末末嘴唇微张,刚想解释,末野拿起其中一枚宝石,学着店里海报的样子在简末末白皙的耳垂上比了比。
“你喜欢这个?”
确实好看,以后他也给她买。
简末末轻轻摇头,“不是给我买。是给狼后买的。”
她抬眼望进他翡翠般的眼眸深处,“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来女王城,要为她寻一对最好的‘眼睛’。”
末野拿着宝石的手指顿住了。
她居然记得这些。
“怎么了?”简末末轻声提醒,末野才回过神。
他放下手中的祖母绿,“她眼睛不是这个样子。”
只见另一位销售顾问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深色丝绒首饰盒,语气急切:“妮姐,之前那位客人定制的耳……”
她话说到一半,才发现妮姐正在接待客人,连忙点头致歉,准备将手中的盒子收回。
然而,末野长臂一伸,居然拿过了那个盒子。
简末末看着盒子中躺着的两块顶级帝王绿翡翠,深深吸一口气。
这……顶级高冰玻璃种帝王绿。
这怕是收藏级别、有市无价的宝贝了。
妮姐连忙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先生,这……这是别的客人拿到我们这里,委托进行镶嵌设计的私人藏品,并非出售的商品。”
她说着,便想从末野手中取回盒子,却发现那盒子如同焊在他手中一般,纹丝不动。
狼后的眸子的颜色,和这个一模一样。
简末末见状,上前一步,从末野手中抽出盒子,准备递还给销售顾问。
就在这一瞬间,只见他手臂上的汗毛都颗颗竖起,如炸毛一般,猛然转头看向门外。
简末末也沿着末野的目光看去。
下一刻,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几乎停滞,下意识地深深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珠宝店的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发着光的陌生青年。
是真的在发光!
而发光的是他身上那一身用无数狼颈间最丰盈的鬃毛精心缝制而成的银背狼外氅!
莱茵兄弟说过,银背狼皮在市面上一张就能卖出天价。
而他这身外氅不知道用了多少银背狼皮。
想着旁边的末野,简末末的心脏都快骤停了。
就在这时,店内的所有包括妮姐在内的销售经理,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对着门口那个显贵冷漠的青年躬身行礼:
“伽伐先生!”
简末末差点把手中那价值连城的翡翠都摔在地上。
什么?
伽伐先生?
她记忆里的“伽伐先生”,是身量超过两米、拥有一头冰蓝长发的成熟男性。
而门口的这位“伽伐先生”,是个青年。
虽然也是一米九几的身高,但是并未超过两米。
他是一头银色的璀璨短发,瞳孔是摇曳的紫。
明显不是一个人!
这时那个叫“伽伐未迟”的青年,冰冷的目光也扫了过来,落在他们身上。
他凌冽的眼中,竟然是毫不掩饰的憎恶。
没错,是憎恶。
然后,他将目光移向末野时,憎恶变成了……恨。
她记得荒原那个“伽伐先生”也恨银背狼和末野。
末野死死盯着青年身上的一身银背狼皮,他汗毛倒竖,全身绷紧,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脑子里的系统又发出警告:
【注意,注意,故事偏离主线风险。】
又来了。
上次那个成熟的“伽伐先生”也是风险,现在这个年轻的“伽伐先生”也是风险。
当时她以为系统发风险警告是因为对方是末野宿敌伽伐未迟。
那现在这又是什么?
到底哪一个才是伽伐未迟?
但一遇到难答的问题,系统又不答了。
只是警报不断在脑子里吵。
当然,简末末也知道,就两人这针锋相对的阵势,一旦出手,又是必有一死的局面。
她想了想,身体就这么软软地向下倒去……
就在快要落地瞬间,末野一把将她捞了起来。
“喂……”他看着她,“你又怎么了?”
“我……”她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突然好难受。”
“你怎么那么麻烦?”他嘴上嫌弃,但是注意力却从那银发紫眸的青年身上移了过来。
就在这时,银背狼外氅扫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渐近,银发青年停在他们面前。
他的逼近,让末野杀意盎然!
她甚至能听见他血液在血管中咆哮,若不是抱着自己,他下一秒就会暴起。
与末野焚天煮海般的暴烈不同,银发青年的压迫感是“静默”的。
像连岐山终年不化的雪,冷冽、纯粹,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孤寂。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周围的空气都降了下来。
而他冰冷的目光,越过末野,最终落在了被简末末稳稳抱在怀里的那个丝绒盒上。
他倏然俯身,伸手探向盒子。
末野出手如电,要将那伸向她的手腕拧断!
可青年手腕只随意一旋,如流水过隙,轻松避过,指尖仍精准地落向盒面。
简末末瞬间发现:他想要这个。
她松手的刹那,青年已扣住盒子一角。几乎同时,末野的铁掌已扼住另一端。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盒子为中心骤然荡开!
末野那足以逼停装甲车的怪力,曾令简末末无数次震撼。
可这一次,盒子竟纹丝不动。
银发青年稳立原地,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末野也第一次露出怔然之色。毕竟在力量上他从无对手,这家伙,竟能与他抗衡。
僵持之中,丝绒盒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简末末生怕盒子碎了,里面东西摔破,立刻握住末野青筋暴起的手腕。
“末野,松手,这不是我们的。”
他动作一顿,她说过,人类的世界,东西只能换,不能抢,不然得进监狱。
但……
这时他怀中简末末:“我好难受……想离开。”
望着她拧做一团的睫毛,他五指一松,打横将她抱起,向店外走去。
青年也未多留一眼,径自向店内走去。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步履未停。
但那一刹,末野侧首,绿眸如荒原带刀般的野风狠狠剐那青年。
青年亦微微偏头,没有言语,没有波澜,唯有沉寂之下的憎恶和怨恨。
走出店门,暖风拂面,简末末才惊觉自己全身冷汗。
而末野胸口上下起伏,像是隐忍着极大的愤怒。
路上行人纷纷向他们投来目光,毕竟大街上这么公主抱不合适。
她思索着怎么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不想末野手一松,她脚落在了地面。
他看向别处:“下次不准再骗我。”
简末末诧异。
他发现了?
发现自己根本没事?
怎么发现的?
末野:“你心跳匀速,呼吸平稳,体温正常。”
“那为什么……”
“我答应过你,”他打断她,每个字都清晰而克制,“只在竞技场杀人。”
说罢,末野将她放了下来。
简末末:“你认识他吗?”
末野:“不认识。”
但那一身银背狼皮,就值得千刀万剐。
末野:“所以,他会出现在竞技场吗?”
简末末没有回答。她转头望向那家珠宝店,阳光照在橱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那个银发青年……究竟是谁?
末野都不认识他,他为什么对末野流露出那样的不掩饰的厌恶和恨意?
*
南境行宫
加长专车缓缓停在一座被花海环绕的庭院门前。
车门开启,晋驰远与蓝子婴先后下车。
这座女王城中属于蓝家的行宫,连空气里都浸透着兰花的清韵。
当两位身影出现在花.径尽头时,正在修剪花枝的侍女们齐齐怔住。
“哐当——”一位侍女手中的银剪不慎落地。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连行礼都忘了,愣愣看着两个矜贵英俊的世子。
晋驰远穿着一件深蓝真丝衬衫,领口随意敞开,露出西境特色的健康蜜色肌肤。
浪荡贵气中也带着一丝西境独有的豪爽。
金发碧眼、肤色冷白的蓝子婴一如既往地将扣子扣到了领口,一丝不苟的优雅,宛若兰花丛中走出的精灵王子。
晋驰远慵懒地扫了眼身旁的蓝子婴:"南方的姑娘,居然比南方的花还要漂亮。"
这话让侍女们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一个个如受惊的蝴蝶般提起裙裾,慌慌张张地往宫内通传去了。
蓝子婴轻哂:"收着点。这里是我家,不是你的猎场。"
"实话实说而已。"晋驰远散漫应着。
两人走入行宫之中,一个金白头发、紫罗兰色眼睛、珠光宝气的老妇人紧忙走出来,眼中竟是慈爱之色。
这人就是南境境主——蝴蝶兰夫人,也就是蓝子婴的外祖母。
她先是对晋驰远一个拥抱:“哎呀,驰远,好久不见,越来越帅了。”
晋驰远从容上前与她相拥,指尖轻拍老人家的背脊,"蝴蝶兰奶奶说笑了。要论风采,整个南境谁及得上您这位第一美人?"
蝴蝶兰夫人听得眉开眼笑,“奶奶就喜欢听驰远说话。”
蓝子婴笑盈盈地说:“他是油嘴滑舌而已。”
蝴蝶兰夫人看着蓝子婴慈爱地佯怒:“难道我不美?”
蓝子婴优雅地俯身给祖母一个拥抱,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存:"外婆天下第一美。"
*
廊下侍女窃窃私语:
“那个是西境太子爷晋驰远吧。天哪,比照片上还要帅。”
“他跟咱们少爷站一块儿,简直了……眼睛都要被闪瞎了!”
“咱们帝国最顶级的三个男神——南境蓝少,西境晋少,现在就差北境那位没见过了!”
“你梦吧。未迟少爷列阵在北,镇守北境。怎么会……”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发现姐妹们全都瞪大眼睛望着大门方向,一个个张大嘴巴说不出话。
见到那个高大修长,整个人跟滤镜一般近乎是泛着微光的身影。
“哐当!”那侍女手里的银盘又没拿住,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
*
行宫内,水晶吊灯将光芒折射在铺着南洲刺绣桌布的长餐桌上。
鎏金餐具旁陈列着令人眩目的珍馐:琉璃盏中盛着产自北境极地冰海的帝王蟹,摆放着西境驼峰肉;南境的鱼子酱,东境白玉松露。
晋驰远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唇角带笑:"奶奶,就我们三个人,这排场是不是太隆重了?"
蓝子婴优雅地执起银筷,"还有一人未到。"
晋驰远:“谁啊?奶奶?”
话音未落,餐厅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廊处。
蝴蝶兰夫人立即放下银箸起身:"好孩子,可算等到你了。"
晋驰远与蓝子婴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银发紫瞳、面色冰冷的青年。
即便十年未见,两人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未迟?”
是的,简末末在珠宝店遇到的银发青年,正是伽伐未迟。
面对晋驰远和蓝子婴,伽伐未迟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是径直朝蝴蝶兰夫人走去。
晋驰远:……这家伙还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蓝子婴俊美的脸沉了下来。
蝴蝶兰夫人看到伽伐未迟,直接眼中含泪,站起来走向他,拥抱他,打量他。
“我的好孩子,奶奶好想你啊。”
伽伐未迟,父亲是北境王伽伐沧溟,母亲是南境蝴蝶兰夫人的长女。
也就是说伽伐未迟是蓝子婴的表兄。
但蓝子婴看到未迟,面上没有半点喜色,只是眯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而伽伐未迟亦然,在他眼中向来没有别人。
但是面对蝴蝶兰夫人,未迟那张冷淡无表情的冰冷面容,终于柔软了些许。
他不善言辞,不会像蓝子婴和晋驰远那样花言巧语讨老人开心,只是拿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递给了蝴蝶兰夫人。
蝴蝶兰夫人打开盒子,看到一对偌大的翡翠。
就连见多识广的晋驰远和蓝子婴都是瞳孔一颤。
晋驰远:“我去。”
蓝子婴紧紧抿紧了嘴。
蝴蝶兰夫人脸上的笑意渐敛。
翡翠只有传说中遥远的东方才有,这两枚偌大的顶级帝王绿翡翠,价值连城,怕是女王都没有的。
她“啪”一下合上了盒子,“孩子,这份礼物交由我保管。有朝一日,我再还给你。”
说完,她收了盒子,坐下吃饭,面上却划过了一丝忧心。
这顿四人的晚餐,几乎成了三个人的对话。伽伐未迟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并非融不进去,而是彻底地、不想融入。
趁蝴蝶兰夫人离席去洗手间的间隙,空气陡然一变。
晋驰远慵懒地往后一靠:“八年不见,你这家伙倒是把‘沉默寡言’四个字,刻进骨子里了。”
未迟连眼皮都未抬,彻底无视。
蓝子婴轻轻晃动着杯中红酒:“表哥从小不就这样?不然,‘哑巴未迟’这绰号是怎么来的?”
然而,他话音落下,未迟竟阖上了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根本不欲搭理他。
直到晋驰远指尖捏着那枚银色狮头纽扣,在他眼前晃了晃,未迟的目光骤然聚焦。
那双瑰丽冰冷的紫瞳里,极快地闪过一丝诧异,和几分如刀般的凌厉。
伽伐家有个不成文的习俗,极地钢的扣子,都用在贴身衣物上。
这东西,怎么在晋驰远手里?
周遭的空气,因这枚小小的纽扣,瞬间凝固至冰点。
“你的?”晋驰远故意拖长了语调。
晋驰远和蓝子婴紧紧盯着他,却无法从那冰紫色的眼中读出半分确认或否认。
就在这时,蝴蝶兰夫人重新入座,晋驰远手指一收,极为自然地将纽扣收回掌心。
未迟冰冷的目光落在晋驰远攥紧的手上。
“怎么了孩子们?”蝴蝶兰夫人落座,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蓝子婴瞬间切换回那人畜无害的优雅笑容:“没什么,奶奶。只是和表哥多年未见,一时不知从何聊起。”
未迟却仍冷冷地盯着晋驰远,带着无声的压迫。
蝴蝶兰夫人见状,慈爱地看向未迟,打圆场道:“小迟,你和你父亲常年在北境,在女王城的行宫想必还没收拾妥帖,要不就住在奶奶这儿?”
“不用。”未迟拒绝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蝴蝶兰夫人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勉强。
她转而问道:“对了,这次比武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未迟“嗯”了一声。
蝴蝶兰夫人:“哎呀,看来呀,我很快要抱重孙了。”
这句话却让未迟面色一沉。
一丝厌烦,首次掠过他几乎没有表情的脸庞。
饭后,蝴蝶兰夫人站在廊下,整个走廊只有她和未迟。
蝴蝶兰夫人看着他那一件全身发着银光的银背狼披风:
“孩子,别把仇恨披在身上。”
然而未迟并没有回应,只是转身默然离开。
目送未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蝴蝶兰夫人方才那份慈爱与欢欣渐渐沉淀,化作眼底一抹复杂的忧色。
*
蓝子婴与晋驰远在行宫的庭院中漫步。
晋驰远再次拿出了手中纽扣,想着那个黑发黑眸、将他摆了一道又一道的beta。
“她和那哑巴,到底有没有关系?”
蓝子婴靠在庭院中的梁柱上,悠悠看着月色,勾起唇角:“让他们见一面,不就知道了?”
“怎么?”晋驰远挑眉,语带戏谑,“你要把人绑到伽伐未迟面前?”
蓝子婴轻笑出声,碧蓝的眸子在月色下流转着微妙的光彩。他缓缓道:“权力无形,却有力。”
*
简末末和末野坐在公园凉亭里,简末末心中叹一口气。
她以为在沙州城住的小旅馆已经是她人生中的下限,但是没有想到,今晚要露宿街头。
偌大的女王城居然真的一间空房都找不到。
然而末野不以为然,公园里隐秘的树丛,他仿佛还算满意。
就在她几乎放弃希望时,小栀子的电话响起:
"末末!奇迹发生了!有房了!"
简末末一听,先是眼中露出欣喜,但是很快眉头蹙了蹙,“你是不是又答应哪个大哥去喝咖啡了?”
小栀子:“不是!是我之前直播的姐妹,她嫁给女王城文旅部的部长的侄子,我请她帮的忙。”
“上午她都说这是神仙来了都帮不了,我当时还觉得她不够意思,没想到刚才打电话来,说帝国酒店突然空出了一间房!”
简末末:“帝国酒店?”她查过,那房价比沙洲之眼还要高。
小栀子:“别担心,我姐妹还给了我一个友情价。很合理。”
*
帝国酒店前,酒店经理正躬身迎向一辆停下的磨砂黑装甲越野车。
车门无声滑开,先于人影溢出的,是带着北境风雪味的信息素。
让人哪怕在女王城这温度舒适的初秋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一道修长冷峻的身影迈步而出。银发和银背狼的披风在夜幕中发着瑰丽的银光。
他微垂着眼,长睫在冷白面容上投下浅影,五官精雕细琢近乎妖冶,但眉宇间却有着属于顶级Alpha的悍厉之气。
酒店经理不自觉地躬低了身子,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敬畏:“世子,欢迎下榻。”目光却不自觉地被他怀中一团雪白的小东西吸引——
那是一只北境雪狐。
帝国酒店是不允许携带宠物的,但是北境王世子别说带一只小小白狐,哪怕牵一头狮子来,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待。
伽伐未迟没有回应,他甚至没有看经理一眼,只是低头用冷白的指尖轻挠雪狐的下颌,那小狐狸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手掌,发出嘤嘤的细软撒娇声。
他目不斜视步入大堂,所过之处,人群屏息,看他的目光交织着惊悸与惊艳。
而他仿佛置身于结界之中,隔绝女王城一切浮躁与繁华。
只在辉煌灯火中投下一道遗世而孤立的修长身影。
作者有话说:
哈哈,真正的伽伐未迟终于也正式登场了。捋一下人物关系:故事版图可以参考主页的角色卡里的“全大陆“,也就是故事除了皇室,还有东西南北四境封地,伽伐未迟是北境世子,晋驰远是西境世子,蓝子婴是南境世子。因为上一代家族联姻,伽伐未迟和蓝子婴是表兄弟。蓝子婴和晋驰远是好朋友。他们是帝国顶流贵族,原作《信息素帝国》里王者段位的Boss,而末野是闯入王者局的打野男主,简末末是最强NPC.辅助。至于荒原上的伽伐先生是谁,其实答案比较明显了,不知道大家猜到没有?他给末末的纽扣算故事的导火索……故事又名#一枚纽扣引发的xxx#
第20章
简末末带着末野在酒店前台办理入住。
酒店的空气甚至比公园还要清新。
整个酒店都有最先进完备的新风系统, 能够清除空气中的信息素,确保每一位客人不受他人信息素干扰。
前台接过证件时,指尖顿了顿。视线在末野身份证上“沸雪荒原”四个字上停留良久, 又悄悄抬眼打量他凛冽的眉眼,不自觉地揉了揉眼睛,这出身地, 他第一次见。
然后看到简末末的性别“Beta”时, 又是揉了揉眼。
真是奇怪的一对。
简末末没想到小栀子那边的关系给自己留出来的房间居然不是普通房型, 还是在行政楼总统套房旁边的大使套房。
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但是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
礼宾躬身刷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贯通整面墙的落地窗, 窗外女王城的灯火璀璨, 夜景极美。
简末末正为这壮丽夜景微微失神, 身旁的末野却蹙紧了眉。
他讨厌这里,讨厌这里的钢筋水泥,讨厌这座不眠的夜晚。
简末末转头看着他, 柔声说:“公主就生活在这里。”
一句话,轻易将末野拽入泛黄的回忆。
那个不怕银背狼、不怕他,会牵着他的手在荒原上奔跑, 笑着对他说话的小女孩身影, 仿佛穿透时光, 再次清晰。
“十二年后, 我会在女王城加冕,成为新的女王,到时候你要到我身边,成为我最勇敢的骑士。”
他当时重重点头。此后每过一年,他都在石壁上认真刻下一个圆, 提醒自己:有一个十二年之约,必须赴。
末野沉默地将行李拖进卧室,对着窗外陌生的辉煌夜景凝视良久。
*
刚洗完澡,简末末为末野点的一份手抓羊肉送到了。帝国酒店规定外卖不得进入客房区域,她不得不头发半湿地下楼取餐。
返回时,安静的行政楼层,一道白影倏然掠过转角。
简末末脚步一顿,以为自己眼花。可走到转角处,竟真有一只通体雪白的毛绒绒的小狐狸蹲坐在地毯上。她与那狐狸静静对视。
小狐狸歪了歪头,琉璃似的眼珠亮晶晶的,带着野生生灵特有的机警与好奇。
简末末也微微偏首,黑眸流转,打量着这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小狐狸。
总统套房内,未迟腰间松垮地系着一条白色浴巾走出浴室,他单手用毛巾擦拭着湿发,漫不经心地唤了一声:“小狐狸。”
空荡的套房里没有传来熟悉的窸窣声。
他微微蹙眉,赤脚踩着松软的地毯,绕着客厅走了一圈,连衣帽间的门也推开查看,却依旧不见那团雪白的身影。
而此时门外走廊上,简末末与眼前这只突然出现的雪狐静静对视良久后,她深吸一口气,终于确认自己并非眼花。
真是只狐狸。
市中心的高级酒店里居然出现一只狐狸。
她定了定神,却不再理它,准备继续往前走。
谁知那雪狐竟灵巧地顺着她的裤腿一溜烟爬了上来,一头扎进她怀中,仰起小脸,嘤嘤呜呜地瞅着她手中的外卖袋,琉璃似的眼珠里漾着水光,那眼神软得能勾魂。
简末末低头看着怀中这小东西,它实在生得太美,毛色皎洁如月,姿态娇憨可人。
此刻它正用一种看饕餮盛宴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和她手里的羊肉。
简末末却只是弯起眼睛,笑盈盈地将外卖袋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呀,可是另有主人了哦。”
说罢,她便轻柔而坚定地将小狐狸从怀里抱下来,放回柔软的地毯上。
雪狐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它、居然、被拒绝了?!
这个女人怎么可以……笑得那么温柔似水,实际上那么铁石心肠?
它不甘心,再次窜到简末末面前,竖起蓬松的尾巴,试图阻挡她的去路。
简末末正准备绕道,却听见走廊自己房间的方向传来一个冷冽低沉的声音:
“小狐狸。”
简末末几乎是本能的回应,“诶~”
她以为是末野在叫自己。
然后,当她一抬头,她却愣住了。
她房间斜对面的总统套房大门不知何时已然敞开,门边立着一道身影。男人赤着上身,腰上只松垮地围着一条浴巾,银发湿漉,水珠顺着紧实的肌理滑落,显然刚出浴不久。
妖冶的五官,悍厉的眉眼,荷尔蒙爆棚的身体。还有即便有新风系统也不能及时除去的冷冽信息素。
惊艳之余又压迫人的神经。
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天在珠宝店遇到的另一个“伽伐”。
他,就是对面总统套房的客人?
然而,他却像自己是透明人一般,没看自己,也没在意自己刚才尴尬的回应,目光都投在了地毯上的小狐狸身上。
那眼神,竟没了白日里刀锋般冷厉,只剩下全然的纵容与温柔。
可就在这一瞬,那雪狐竟呜咽一声,软软倒在简末末脚边,发出委委屈屈的呻吟,活像被她虐待过似的。
简末末低头看着脚下演技浮夸的小东西,微微张口。
碰瓷?
男人两步走到简末末身前,俯身揽起白狐在怀中抚慰,然后缓缓抬眼。
那眼抬起来的瞬间,简末末只觉得背脊发凉。
好冷的眼神。
他似乎终于认出了她,随即,眼中厌恶又增几分。
“与我无关,”简末末迅速澄清,指向天花板上的监视器,“它要吃羊肉我没给它,它是碰瓷报复。不信可以查监控。”
然而,简末末发现,他那凛冽的目光根本末变。
他根本不在乎前因后果,他只是单纯地护短,单纯地讨厌自己。
那如寒冰刺骨般寒凉的目光让简末末不自觉退了一步,随之发丝微动。
然后,未干的头发一滴水珠滴下,啪嗒一下落在她锁骨上,在上面停留片刻,然后蜿蜒向下,没入领口,在上面晕开,将白色的布料变成了半透明,露出里面粉白的肤色,像南方半熟不熟的水蜜桃。
伽伐未迟的目光猛地移开,然后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随即,他抱着狐狸转身走向总统套房。
简末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傲慢的背影,以及他怀中那只转头过来给自己吐舌头的小狐狸,觉得自己真是见鬼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刚愎自用的讨厌家伙,和一只心机深沉的小戏精!
这傲慢讨人厌的家伙到底是不是伽伐未迟?
她想了想,吹干了头发,转身下了大堂。
她确认前台给自己办理入住的一批人已经交班,晚上夜班的前台有一个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的年轻女孩,看来是因客流暴增而被临时推上一线的实习生。
简末末步履从容地走向前台,脸上适时浮现一丝懊恼:“不好意思,我的房卡好像落在房间里了。”
实习生按流程询问:“请您提供一下房间号码和入住人全名。”
“总统套房,”简末末语气自然地说出她的猜测,“伽伐未迟。”
前台准备制卡。
这时,一位资深前台插了过来:“十分抱歉,女士。因伽伐先生身份特殊,制卡前我们需要先向他本人电话确认一下。”
“算了,”简末末状似体贴地摆摆手,声音放轻,“他刚睡下,别吵他了。”
随即,她假装不经意地从口袋中摸出房卡,巧妙用手指遮住房号,只露出楼层标识,嫣然一笑:“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原来带在身上呢,真是麻烦你们了。”
她优雅转身,走进电梯。当梯门合拢,她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脸上所有轻松笑意瞬间褪去。
他果然是伽伐未迟。
他才是真正的伽伐未迟。
那么,沸雪荒原上那个赠她纽扣、气息更为成熟霸烈的“伽伐”,又会是谁?
*
加长商务车平稳行驶在夜色中,晋驰远与蓝子婴相对而坐。
蓝子婴指尖在平板电脑上轻点,蓝眸在窗外的霓虹灯下晦暗不明。
他到了女王城后,晋驰远收到了无数红颜知己的邀约短信。
但是他一反常态,有些索然无味,把玩着那枚银扣子。
“你说,你让那个Beta住到了伽伐未迟隔壁?”
“嗯。你不是想确认两人到底有什么关系吗?住在对面半个月不可能不见面吧。”
晋驰远:“你准备调监控监视他们?”
蓝子婴:“不然呢?”
蓝子婴的小叔叔蓝西,也就是帝国信息部大臣,掌管整个帝国的信息数据。
蓝子婴指尖在平板上一划,屏幕却突然弹出警示:"Error,访问权限已被禁止。"
蓝子婴神色一凝,立刻拨通了电话:“小叔叔,我后台出bug了。”
电话一端的蓝西:“不是bug,是我把你权限禁用了。”
蓝子婴:“为什么?”
蓝西:“胡闹该有一个限度。”
蓝子婴:“我没胡闹。”
蓝西:“监视伽伐未迟?动用文旅部把身份不明的人安排到他隔壁。你想做什么?”
蓝子婴:“不过是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蓝西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你和未迟毕竟是血亲,不要再胡闹了。”
听到“血亲”二字,蓝子婴却冷笑了出来,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血亲?他们伽伐家有把我们蓝家放在眼里吗?”
他声音突然拔高:“若真把我们当一家人,姑姑会那么凄苦地死在连岐山里吗?”
听到这里晋驰远默默垂眸,车厢内一时只剩下蓝子婴急促的呼吸声。
然而电话对面的蓝西却打断了蓝子婴:“够了。如果你不想伽伐沧溟率着他的Alpha大军南下的话。”
电话被挂断,忙音在寂静的车厢内格外刺耳。蓝子婴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脸色苍白如纸。
晋驰远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其实,我也不明白,你到底想要什么?”
蓝子婴垂着头一字一句说:
“混乱,毁灭。”
*
蓝子婴选了一家女王城顶奢的海边音乐酒吧,将能够看到海岸线夜景的卡座全部包了下来。
晋驰远踏入酒吧时,只见灯光迷离,音乐流淌,却空无一人,不由得有些啼笑皆非。
玩酒吧玩的不就是流动的陌生的躁动的信息素?
就他和蓝子婴?对着一线海景喝闷酒?
蓝子婴解释:“一会儿几个朋友要来。他们不喜欢和平民在一起。”
不久,几个极为光鲜的身影走了过来。
都是女王城二代圈子里叫得上名号的核心人物。
“终于见到西境世子爷本尊,果然名不虚传,风流倜傥。”一名身着金色修身长裙的Omega率先举杯,笑容得体,“我是黄金多多,家父现任财务部部长。”
紧接着,另一位一身黑色外套的Alpha上前:“久仰。在下严正,家父是内务部现任大臣。”
晋驰远从容起身,与他们一一碰杯,财务部,内务部,算是女王城的实权部门。
这时,一个嗓音娇柔的女孩从人后轻快地钻出来,眼神亮晶晶地望着晋驰远:“驰远哥哥!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小茶呀~我爸爸刚升任文旅部部长。我们在定西见过。”
文旅部本身上不了他们的桌,但是因为今天她父亲帮蓝子婴解决了酒店的问题,也破格让她进来,算是蓝子婴对文旅部长的奖励。
晋驰远垂眸看向眼前这张并无印象的脸,唇角却牵起一抹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
“当然记得。”
这群人显赫的富二代中也很快又分了阶级,有广袤封地,手握实权的晋驰远和蓝子婴自是云端第一等;身为权力中心要臣子女的黄金多多和严正是可望不可即的第二级,而文旅部的绿小茶自然就是第三等。
闲聊间,话题自然转向即将到来的比武招亲。
绿小茶:“这次世子和严公子都会参加比武吧?”
严正:“家父希望我去历练一番。”
绿小茶看向晋驰远:“驰远哥哥会参加吗?”
晋驰远轻抚胸口,语气慵懒:“不巧断了肋骨,怕是无法上场了。”
绿小茶眼中闪过喜色,却故作遗憾地为他斟酒:“真可惜,看不到驰远哥哥的英姿了。”
而晋驰远虽然风评浪荡,但是面对绿小茶的频频示好,一次次的敬酒,却只是恰到好处应酬,不让她越矩半分。这时绿小茶不得不对这个花名在外的浪荡公子多了几分敬畏。
晋驰远:“对了,伽伐未迟也到王城了。”
黄金多多终于放下酒杯,“他来了,他……这些年还好吗?”
蓝子婴斜倚在沙发里,唇角含笑:“很好,更帅了。”
黄金多多听到这里,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微热。
晋驰远:“那家伙真是完全继承了伽伐家的超S级Alpha体格和蓝家的顶级美貌。”
“啊,是吗?”黄金多多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
未迟小时候来过一次王城,她就对他一眼钟情。
但,他这次来,却是为了比武招亲……
想到这里,她拿起酒杯将里面的酒一口都喝了下去。
后来,酒量不好的严正喝得烂醉,蓝子婴派车送了回去。
绿小茶佯装醉意,娇声央求晋驰远送她回家。
喧嚣散尽,酒吧内只剩蓝子婴与半醉的黄金多多相对而坐。
蓝子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突然抬眼看向黄金多多:"你不想我表哥迎娶公主,是吗?"
黄金多多抿紧双唇,沉默以对。
蓝子婴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支盛着蓝色液体的玻璃瓶,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黄金多多蹙眉。
蓝子婴:“能让Alpha瞬间进入易感期的药。”
黄金多多瞳孔骤缩:"你你想让他标记我?"
蓝子婴像是听到什么天真有趣的笑话般扬起唇角:"不止是标记,是让他想要你给他生孩子。"
黄金多多彻底怔住。
见黄金多多眼中闪过犹豫,他适时补充:“你不是想跨越信息素阶级吗?”
在这个世界,信息素就将人划分了阶级,真正的掌权者全是S级别的。
而黄金多多家却没有S级的基因。
想要真正跨越,她需要一个S级的Alpha做配偶。
“除了他,你还想上嫁,只能选择晋驰远,但就像他母亲一样容忍他数不清的情人。”
晋驰远的父母就是一对举国皆知的怨偶。
他话音未落,黄金多多一把握住了玻璃瓶。
蓝子婴推出了一张房卡:“今晚,去他的房间,怀上他的孩子,成为北境未来的女主人。”
*
末野今日坐飞机、地铁,比他在荒原十日奔波赶兽群还要疲惫,等他睡着,简末末独自去便利店买了一些日用品,还有一些水果。
她前脚离开,未迟走进便利店。
*
简末末提着便利店的袋子,低头刷着手机往酒店走。
都城因这场举世瞩目的比武招亲涌入大量Alpha,官方却迟迟未公布具体赛制,整座城市弥漫着躁动与不安。
简末末也是。
比赛都没开始,为什么晋驰远和蓝子婴说伽伐未迟是公主未来夫婿?
还有,为什么自己那么巧合地住在伽伐未迟的隔壁?
她专注看着手机穿过小公园,突然一种混杂的让人不适的气味飘来。
她在这里一段时间已经初步能辨别普通气味和信息素的区别。
这铁锈、啤酒、烟草,混在一起的Alpha的信息素味道。
这段时间她相处接触的不是Alpha就是S级,他们身上的信息素或是狂野,或是冷冽,或是带着攻击性,但都是好闻的。
而现在的这些味道却让她有些作呕。
三个穿着褪色T恤的男人围了上来,裤腿上还沾着泥点。
她想起刚才刷到的消息,因为比武招亲大量的Alpha滞留女王城,给都城带来了一定的安全隐患。
"哟,这妞正点啊!"领头的龇着黄牙笑,"哥们儿今天走运了。"
简末末往后缩了缩:"我是Beta。"
"扯淡!"另一个伸手要摸她的脸,"Beta能长你这样?”
她还没来得及躲开,一个三百斤的壮汉从背后夺走她的手机,上下打量简末末。
打量她隆起的胸脯还有盈盈一握的腰肢,翘起的臀部,修长匀称、雪白的大腿。
“穿那么性感勾引谁呢?”
简末末其实就是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体恤,一条普通的牛仔短裤。
满口酒气喷在她颈侧:"不想我们用粗的,就自己撕了后颈的抑制贴,让我把信息素灌进去"
简末末屏息观察着周围,想着怎么脱身。
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树影里走出来。黑色连帽衫遮住半张脸,手里提着便利店塑料袋。
"伽伐未迟!"简末末脱口喊道。
伽伐两个字几乎是半个帝国Alpha的偶像,他们一听随着简末末的目光看向黑帽衫青年。
对方像没有听到一样,耷拉着眼皮半睡半醒,面无表情。
三个混混哄笑起来:
"就这小白脸?北境少狮能长这德行?"
“就是,怎么都应该是魔岩那种Alpha中的Alpha,爷们中的爷们,怎么可能会是这种小白脸。”
“对啊,看那模样搞不好是个高个子的Omega啊,哈哈哈。”
对面这群人嘲讽,他依旧面不改色。
但是他靠近的时候,他们闻到他若有若无的雪一般的、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凌冽信息素。
那三人愣住了,这小白脸还真是个Alpha。
周围瞬间安静,这才听见他耳朵中的蓝牙耳机传出来哐啷哐啷的重金属摇滚乐声。
……
原来是根本没听见他们说话。
简末末看到地上有一个他们扔在地上的空易拉罐盒,她往前一踢,虽然没踢在他身上,却还是引起了他注意。
他这才发现除了他之外还有四个人在公园中。
他懒懒取下一只耳机,抬起那双紫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今天是双更,这是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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