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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Beta让ABO大佬们修罗场了箭头 35-40

35-40

    第36章


    “你还没回答我?”末野背对着简末末一字一句问。


    简末末听出了他的语气压着火。


    她可以泪眼婆娑地向他诉说委屈, 告诉他一切隐忍都是为了他最终获胜。


    告诉他这段时间她为了他参赛的“不得已”和“牺牲”,让他心生自责。


    可是……


    他的双眼中,没有人类的弯弯绕绕, 连愤怒都是那么赤诚。


    他的胸前的伤还渗着血。


    她可以想象得到,他听到自己呼救,在空中毅然转身, 宁愿挡下伽伐未迟的一刀, 毫不犹豫奔向自己的模样。


    他虽然脾气不好, 但他一路上已经收起了张狂任性, 无条件地信任和保护着自己。


    自从出了荒原, 自己就是他在人类世界的唯一依靠。


    然而自己对他, 没有过一句真话。


    她带他走出荒原, 放弃疆土, 走入这复杂的人类社会,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承诺”或“约定”。


    只是因为,只有这么做, 她才能回家。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自己所有的情绪,放弃了对自己有利的迂回解释。


    只是淡淡地说:“这些都和这次比赛没有关系。我们这次来是为了获胜, 为了你娶公主的。”


    听到“公主”二字, 末野身体僵住, 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终他一言不发,闷头大步向前走向废墟深处。


    小A站在原地,看着末野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僵立原处的简末末,不知道该怎么办。


    简末末脸色苍白, 语气却冷静:“追上你老大,告诉他,不能擅自离队。”


    *


    简末末找到一处隐蔽的地下室。


    她默默打开官方配发的压缩罐头,先递给小A,然后拿起另一罐,走向靠坐在角落阴影里的末野。


    末野沉默地接过,却没有打开。


    简末末坐在一旁,她知道以Alpha的基础代谢,这一小罐东西根本不够。


    她打开自己那罐,用附带的塑料小刀仔细地切出约三分之一盛在盖子上,然后把剩下的大半罐朝他那边推了推,声音放得很轻:


    “我吃不完,”她声音放得很轻,“分一些给你。”


    这一路来她吃不完的东西都给末野,可这次,末野连眼皮都没抬。


    “我是你垃圾桶吗?”


    简末末伸出的手在半空停顿片刻,终究沉默地收了回来。


    她转身从包里拿出便携支架,固定好手机。本想叫小A一起看实时战况,回头却见那孩子连罐头都没吃完,就抱着膝盖靠在墙角昏睡过去。


    Omega天生体弱,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简末末不忍叫醒她,侧过脸低声对末野说:“我们看一下其他区域的战况和剩余队伍分布。知己知彼,后面的路才好走。”


    末野仍靠着冰冷的墙壁,淡淡看着前方。


    “对付那些废物,用不着。”


    简末末手指蜷了蜷。之前她沾到其他人的信息素都是躲躲藏藏,在出现在他面前时就清理干净。


    这一次她没想到晋驰远会在赛场上那样发疯。


    她不敢再刺激末野。


    她感受到了Alpha这种生物的不可理喻,她还怕万一和末野争执起来,把事态推向另一种不该发展的方向。


    她必须确保在剩下的几十小时里,每一步都不出错,直至赢得最终胜利。


    她没再说话,伸手点开了直播。


    无人机几乎是紧紧盯着那三个声名显赫的世子。


    这个大逃杀般的游戏,并非失去获胜资格就可以离开赛场,只要活着,就要在这个赛场拼杀到最后。


    所以,晋驰远独自一人待在那片高楼废墟附近,他不主动出击,但有人主动来犯,他也懒得手下留情。


    简末末换了一个直播间,伽伐未迟一路上所向披靡,方向全凭心意。


    黄金多多踉跄跟在后面,她早已失却了登场时的精致与倨傲,她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限量款鞋跟已然断裂,让她走得一瘸一拐,狼狈不堪。


    最终,她把目光投向了瑟瑟发抖的Beta助理。


    一分钟后,助理穿着那双小了两码的高跟鞋,踉跄着踩在坑洼不平的瓦砾上,同时还要费力拖拽着超过二十公斤的硕大行李箱,背上还有一个大背包。


    至于蓝子婴,镜头始终未能捕捉到他的确切位置。


    只是在疑似他路过的地方,倒了一片人,多是因为Alpha突然进入易感期,互相攻击,死状惨不忍睹。


    简末末皱了皱眉头。她几乎可以想象那个变态站在阴影里欣赏他们自相残杀时的样子。


    *


    二十四小时不到,已经淘汰三分之二的队伍。伤亡人数不断创新高。其中绝大部分是Beta。


    然而,赛事越激烈,死的人越多,屏幕前翻滚的实时收视率曲线就攀升得越陡峭。


    官方博.彩下注榜的排名:伽伐未迟依然稳居第一。


    晋驰远的队伍因Beta队员死亡,而失去直接获胜资格,排名从第二骤跌。


    晋驰远排名下滑后,蓝子婴无声无息升至第二。


    而原本籍籍无名的末野,率领的“荒野狼王”队竟也悍然冲入前十,引发大量讨论。


    而以内务大臣儿子严正为代表的女王城“精英队”却败得一塌糊涂,有的为了用家里权势威胁对手,有的被打得跪地求饶。


    弹幕区骂声一片,说这些“精英”靠着纳税人的钱吃喝玩乐,哪怕是Alpha,都在王城的酒池里把骨头泡软了。


    皇宫之中。


    光明神殿内,女王立于光明神像前,她白发倾泻到脚踝,闭着银瞳在身前虔诚地祷告。


    好像这场赛事与她无关一般。


    *


    地下室里,小A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睡意朦胧地打了个小哈欠。她下意识地先看向简末末,见她还在看直播,又悄悄瞥向末野的方向。


    “老大呢?”


    简末末沉默了片刻,“应该在外面。”


    小A叹了口气:“姐姐,要不你去哄哄老大?他只听你的。”


    简末末打断了她:“你觉得剩下的队伍里,哪些是真正的威胁?”


    小A闻言,立刻揉了揉眼睛,“伽伐未迟和蓝子婴。我觉得,目前能对老大构成实质威胁的,也就这两个了。”


    简末末微微颔首,这点判断与她一致。


    小A:“伽伐未迟,他和老大有点像,都是刚猛的强攻型,只是伽伐的招式更成体系,老大更不按常理。”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透出几分忧虑:“至于蓝子婴……我觉得比起伽伐未迟更让人头疼。他信息素正好克老大。而且他这个人……”


    小A“嘶”了一声,“挺反社会,挺扭曲的。”


    简末末:“确实。”


    然后小A托着下巴,“我听说他原来不这样的……也不知道那场变故发生了什么?”


    简末末:“变故?”


    小A:“十二年前吧,蓝子婴突然消失了好一段时间。”


    她叹了一口气:“话说,这十二年前像是有诅咒一样。”


    简末末竖起耳朵:“比如?”


    “那一年,发生了好多事。”


    “最先是,一直推行新政改革、ABO平权运动的女王,一夜之间废弃所有新政,从此后不关心政务,天天在神像前祷告。”


    “也在这同一年,艳名满天下的蓝之南在北境死在银背狼口中,没多久后蓝子婴也消失了一段时间,此后性格大变。”


    简末末吸了一口气。


    不仅如此。


    十二年前,末野还和公主相遇,定下了十二年后女王城相见的誓言,成为了故事的起点。


    小A打了个哈欠:“姐姐,早点休息了,不然明天没有精神。”


    简末末点了点头,按熄了手机屏幕。


    她靠坐在冰凉的墙角,小A很快挨着她蜷缩起来,传来均匀的呼吸。


    秋夜的凉意顺着水泥地面和墙壁丝丝渗入。简末末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一个轻微的喷嚏没能忍住。


    几乎就在她打出喷嚏的下一秒,一件带着信息素的外套,从斜前方径直抛了过来,不偏不倚,刚好盖在她身上。


    简末末睁开眼,发现末野出现在几步之外,身影在昏暗中融为一体,唯独那双碧绿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投来一瞥,然后迅速移开。


    简末末顿了顿,拿起那件犹带他体温的外套,准备起身还给他。


    他嗤了一声,“别弄感冒,拖累我。”


    话已至此,简末末不再多说,默默将宽大的外套裹在身上。温暖和那极具存在感的信息素一起包裹上来。她想了想,将外套展开一些,想分一半盖在已经睡着的小A身上。


    小A却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无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含糊地咕哝:“唔……”


    是了,末野的信息素对Omega而言过于强横霸道,足以干扰睡眠。


    简末末只得将外套重新拢好,完全裹住自己。


    经常餐风饮露的小A睡得很踏实。但简末末,睡过最艰苦的地方就是末野的狼穴,但至少还有兽皮垫着,这冷硬的地板让她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几步之外躺在地板上的末野,同样一夜未阖眼。


    黑暗中,他听觉敏锐,尽数将她每一次因不适而细微调整姿势的窸窣声、每一次因不适发出的轻哼、甚至因寒冷而不自觉的细微颤栗,都清晰落入他耳中。


    像石子投入静水,一圈一圈荡开,不肯平息。


    他垂在身侧的手,在阴影中几不可察地握紧,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冲动。片刻后,又缓缓松开,颓然无力。然后,再次握紧。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离比赛越近,离公主越近,他就越迷茫和困顿。


    而离她越近,他就越烦躁,一种接近易感期的烦躁。


    他明明已经注射了抑制剂,但是看到她,还是很烦躁。


    这种烦躁不来自后颈,来自其他地方。


    *


    晨光透过地下室破漏的缝隙,渗进一丝惨淡的灰白。


    简末末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站起身,一夜的僵坐让她腰背酸麻,脸色苍白,神色疲倦。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声音有些低哑:


    “这里不能久留。昨晚没有动静,不代表白天也安全。其他队伍也可能找到这个隐蔽点,我们需要换个地方。”


    小A立刻点头,无条件支持简末末。


    一直沉默靠坐在阴影里的末野抬起眼,他一夜未眠,但看起来毫无倦色,精力旺盛得惊人。


    他目光掠过简末末苍白疲惫的脸,任性道:“我不想动,懒得换地方。”


    “可是老大……”小A看着末野那英俊却凶厉的脸,


    缩了缩脖子,还是小声争辩,“要是真有人来……”


    “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就杀一双。”


    小A瞬间噤声,不敢再说。


    简末末本想劝说,末野却已转开了脸。


    简末末沉默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属于他的外套,不去和末野争辩。


    然而,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了兵刃相交的闷响、嘶吼与杂乱的脚步声。


    末野身形一动,掠出地下室入口,小A紧随其后,抽出那柄细剑,简末末握紧手中的枪,也跟了出去。


    一踏出地下室,外界的景象让她瞳孔颤了颤。


    眼前两波人马的Alpha像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乱砍乱杀。


    杀了Beta不算,甚至完全不顾“不得伤害Omega”的规则。


    本该受规则保护的Omega甚至来不及做出像样的抵抗,便在凄厉的哀嚎中被砍倒在地。


    就在这时,离简末末最近的两个杀红了眼的Alpha,猛地扭转了布满血丝的眼球看向了她。


    一左一右,朝她猛扑过来!


    然而,他们甚至没能靠近简末末,末野骨刀在空中拉出一道快到极致的弧线。


    “噗——噗!”


    两声利刃切过骨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颗狰狞的头颅带着尚未散尽的疯狂神色,冲天飞起。失去头颅的身躯还保持着前冲的惯性,又踉跄了几步,才轰然倒在简末末的鞋前,鲜血喷溅在她的侧脸和脖颈上。


    烫得她浑身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差点呕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极为清悦、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声音落下的方向,一个青年带着他的Alpha和Beta,不疾不徐地从转角走了出来。


    虽然是三人同行,但仿佛光单独落在中间白衣金发的青年身上一般。


    蓝子婴。


    刚才的一切应该是他的杰作,是他让这些Alpha彻底发了狂、失了智。


    然而那精灵王子般的青年,含着盈盈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地的尸体,像在欣赏什么杰作。


    然后,目光缓缓移到简末末身上。


    “别来无恙,我的末末。”


    这个称呼落下的瞬间,末野猛地抬起了眼。


    蓝子婴,向来唯恐天下不乱,且最擅诛心。


    只一句“我的末末”,便像一根淬毒的细针,精准刺入末野那根早已绷到极限的神经。


    他猛地撩起眼皮,眯起了眼:


    “你,刚才,叫她什么?”


    简末末吸了一口气:“末野,别理他。他有病。”


    听简末末骂他,蓝子婴不仅不怒,笑了起来,看起来极美。


    末野看着眼前的蓝子婴,他记得这个男人,记得他身上的信息素。


    记得沙洲城的一切。


    简末末还要说什么,只见末野蓦地转头,盯着她的黑瞳:


    “你很了解他?”不然怎么知道他有病?


    简末末:“他有病不是写在脸上明摆的事实吗?”


    简末末撇了一眼地上尸体,“正常人哪会这样指使人虐杀同伴?”


    这些Alpha不仅杀了对方的人,还杀了自己的队友。


    蓝子婴:“……”


    “呵。”蓝子婴被噎了一下后,随即轻笑出声,“我的末末脑子确实转得快。”


    “但是啊……”他看向末野,“你可别轻易相信她。”


    “她可是个满嘴谎话的小骗子。”


    简末末身体骤然绷直,倏地转头瞪向他,目光中带着警告。


    蓝子婴对她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看着末野,声音清越,字字清晰:


    “在你被关在沙洲地牢,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


    “我们三人,玩得很开心。”


    末野怔在了原处。


    简末末的脸骤然煞白,她惊愕地看着蓝子婴。


    他疯了,说这些做什么?


    蓝子婴却继续说道:“当你在帝国酒店,盼着她回来的时候,她正与我们在舞会上,在我们怀里,轻盈得像只蝴蝶。”


    末野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发出“咔”的轻响。


    “对了,你和驰远在街头的热吻的照片,还是我亲手,一张、一张删掉的。”


    空气骤然凝固。


    末野的瞳孔,紧缩成一条冰冷的细线。


    简末末呼吸都快停滞了,她只觉得血液骤冷,缓缓看向末野。


    而他垂着头,银灰色额发完全遮住了眼睛,只留下一片不祥的阴影。


    一片死寂。连呼吸都像停滞了。


    这时,蓝子婴的视线移向简末末,冰蓝瞳孔深处,一种扭曲的兴奋灼灼燃烧。


    他想知道,当一个天生骄傲的S级Alpha发现他能走到这里,是靠一个Beta一次次献祭般的付出时,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那属于Alpha独有的骄傲和自尊会如何崩塌、粉碎。


    他太想看到这样的场景了。


    末野缓缓将目光移到简末末苍白的脸上:“他说的,是真的吗?”


    简末未知道,如果她否认,蓝子婴下一秒就能抛出照片或别的证据。


    她垂下眼,“末野,这些事,比赛完再说。”


    末野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被背叛后、冻结的失望。


    看来,都是真的。


    自己在监狱里为了找她撞得全身是血的时候,她在和那两个伤害他们的家伙苟且。


    自己在门口等她回来,一等就是一整天的时候,她在和这两个家伙苟且。


    难怪每次回来,她身上是那刺鼻的信息素去除剂的味道。


    原来,是为了不让自己发现。


    蓝子婴看着双唇紧闭的简末末,他不明白。


    她为什么不为自己辩解?


    她可不是什么软弱好欺的小包子。


    她为什么不说出真相?


    简末末怒目瞪向蓝子婴。


    看来自己,真的太小瞧他的精神状态了。


    她曾经以为他们即便不是盟友,目标也该一致。


    都是不想伽伐未迟成为驸马。


    但她没有想到,他只是以毁掉一切为乐。


    他不仅想要毁掉伽伐未迟,还想毁掉末野。


    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很可惜,她不会让他得逞。


    地牢里那场角逐换来的身份、舞会上用脚伤换来的入场券、与晋驰远用虚情假意换来的抑制器……


    她一件都不会说。


    因为知道这些后,骄傲的末野一定会弃赛。


    她所有的忍辱、算计与付出,都将瞬间失去意义。


    她看向蓝子婴,偏了偏头,目光之中露出几分嘲讽和挑衅。


    暗示他放弃挑拨,她不会说出这些。


    蓝子婴一怔。


    他不明白,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告诉这野狼这些?


    为什么宁愿他误会自己,也不说出真相?


    为什么要无怨无悔地托举这头野狼?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讨厌啊。


    即便如此,末野身上躁动的信息素味道,连简末末都清晰闻到了。蓝子婴抑制器尚且未取下,末野已然濒临失控边缘。


    “末野……”她试图安抚他,然而指尖刚触到他滚烫紧绷的手臂。


    “别碰我!”他几乎是本能地、极度抵触地,猛地挥臂甩开!


    S级Alpha的力量,即便只是下意识地一挥,也绝非Beta所能承受。


    简末末被那巨大的力道带得踉跄向后,若非小A从旁死死扶住,几乎要摔倒在地。


    “老大!”小A惊呼。


    蓝子婴饶有兴致地抬起眼看着这一切。


    简末末站稳,抬眸看向末野,眼底迅速凝起一层湿意,但她很快将泪水压了下来。


    “末野…别被他激怒……”


    末野看着自己推开她后、仍在微微发颤的手,眼中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悔意。


    就在此时,蓝子婴仿佛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指尖轻点自己色泽浅淡的唇瓣,目光玩味地掠过简末末瞬间失血的唇。


    “她这里的滋味……”


    然后缓缓舔过自己下唇,如同回味。


    “确实不错。”


    作者有话说:


    下一步是收蓝子婴了。蓝子婴这个角色太不受控,话说一开始是个龙套来着,硬是把本来的光明神大祭司挤下来,成了Omega的C位。哈哈。对了,改了个名,简单粗暴。


    第37章


    蓝子婴话音一落。


    简末末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大脑一片轰鸣的空白。


    “锃——!”骨刀出鞘的嗡鸣撕裂空气。


    末野纵身跃起,举起森白刀锋,直劈蓝子婴那张含笑的脸!


    几乎同时, 蓝子婴的指尖已悠然抚上后颈。触到那枚冰冷金属装置的瞬间,轻轻一挑。


    “咔哒。”


    只听一声清脆的卡扣弹开声。


    蓝子婴摘下了抑制器。


    下一秒,幽冷馥郁的兰花信息素, 如同无形却磅礴的巨浪, 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跃至半空的末野, 浑身肌肉骤然无力!


    所有奔腾的力量、狂暴的杀意, 都被这属于Omega的信息素瞬间抽空。


    跃起的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滞, 随即失去所有支撑, 如断线木偶般狠狠砸向地面!


    “砰!!”


    尘土飞扬。他单膝跪地, 以骨刀杵地才未完全倒下。


    小A瞳孔骤然收缩,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逆流。


    这……这是Omega的信息素?!


    没有丝毫认知中属于Omega信息素的温存与包容。没有缠绵的牵引,没有柔和的抚慰。


    只有强势、馥郁、带着绝对境界碾压的力量。


    原来……当信息素强到S级的恐怖浓度时,Omega的信息素也会带有这样强烈的攻击性。


    她觉得头晕目眩。


    连她一个Omega都尚且如此……


    这世上……真有人……能顶得住蓝子婴的信息素吗?!


    而就在蓝子婴令Alpha麻痹、让Omega战栗的信息素阵中, 简末末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她闻得到空气里骤然浓烈起来的幽冷兰香,但也仅此而已。


    她在一动不能动的末野身旁蹲下,冷静地从随身的包里翻找出晋驰远给的那枚抑制器, 平稳地扣在了末野已被汗水浸透的后颈上。


    小A:“……”


    她第一次发现, 在这个由信息素构建权力世界里, 一个感知不到信息素压制的Beta, 居然是犯规一般的存在!


    蓝子婴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一直含笑的唇角绷紧了一瞬。


    他这身信息素,给了他无限的痛苦,也铸就了他所向披靡的力量。


    而……没有腺体,感知不了信息素的她, 是他所向披靡的信息素世界里的漏洞。


    末野后颈抑制器启动的微弱震动,带来一丝清凉的刺痛,强行切入被信息素搅得混沌的神经。


    他喉间挤出一声闷哼,骨刀深深插进地面,借着那股反冲的力道,一寸一寸,重新站了起来。


    蓝子婴目光在末野绷紧的身躯和那枚抑制器上转了一圈,转向一旁的简末末,语气轻柔如常:


    “驰远没告诉你么?这玩意儿,面对我的信息素……有作用,但不多。”


    蓝子婴唇边笑意不变,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幽冷兰香更浓了一些。


    刚刚站稳的末野,膝盖一软,再次沉了下去。


    单膝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简末末见状,猛地提起手中的枪,对准了蓝子婴。


    蓝子婴不仅不慌,反而向前迈进一步,让他的胸口,不偏不倚地抵在那冰冷的枪口之上。


    简末末一怔。


    只见蓝子婴微微仰起脸,迎着她冷漠的目光,笑容璀璨。那双蔚蓝瞳孔里漾着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开枪啊,末末。”他轻声诱哄,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疯狂的美感。


    简末末咬了咬下唇,却没扣动扳机。


    “为什么不开?因为我是Omega,你不想犯规?还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敢杀人?”


    他笑看这个小狐狸。


    他笃定了她不会开枪。


    然后,在简末末拧眉失神的一刹那,蓝子婴抬起手,扣住枪身。


    他虽是Omega,但也是男人,力量比简末末大很多,简末末只觉指间一麻,枪已易主。


    他一用力将简末末拉入了怀中。手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身前,对着末野。


    他偏着头,唇凑在了她白皙的颈侧,带着兰香的气息喷洒在她皮肤上。


    “等我杀了他,在他尸体上做?”


    简末末咬牙切齿地惊呼出来:“你这个变态,我就该杀了你。”


    蓝子婴舔了舔她的脖颈,笑道:“不,你不会。因为杀了我,你们队就犯规出局了。可你比谁都想获胜。”


    他看着用骨刀撑在地上,目眦欲裂的末野。


    他轻笑出来,“我觉得,让他看着我们,好像更有意思。”


    “蓝子婴!”简末末奋力挣扎,蓝子婴的力量却比想象中大。


    就在他掀开简末末后颈头发,贴着皮肤准备咬下时……


    一道灰色残影暴起!


    末野在蓝子婴信息素重压下悍然挣脱,一把掐住蓝子婴的脖子。


    简末末只觉蓝子婴松开了自己,末野掐着蓝子婴直接冲飞数米。


    然后就这么掐着蓝子婴的脖子,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砰——!


    蓝子婴砸在碎石地上,激起一片尘埃,他周身弥漫的幽兰信息素骤然一滞。


    他看着自己上方的狰狞的末野,蓝色瞳孔骤缩。


    那家伙,怎么摆脱自己信息素的?


    小A在蓝子婴信息素变弱的瞬间,身体也能动了,她拍手脆声道:“太好了!老大之前的对抗训练果然没白做!”


    蓝子婴倏地看向末野,瞳孔中掠过惊疑。


    什么训练?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一个对信息素极度敏感的Alpha产生抵抗?


    况且,这世上,哪来的Omega信息素能与自己的S级相匹敌?


    然后,他再次看向小A。


    在一瞬间明白了一切。


    原来如此。


    他当然知道棕发、貌不惊人的Omega应该根本不是什么流浪儿。


    她应该是从辉月深那里拿了正在秘密研发的、能让Beta模拟发热期Omega信息素的模拟剂。


    Alpha本来就对发热期的Omega信息素没有抵抗。


    如果对方是自己深爱之人。


    那就是来自身心双重疯狂刺激。


    如果末野用来“脱敏”的对象,是喷了那种香水的简末末……


    末野连那个都能抗拒得了,能够抗拒自己的信息素,也不奇怪。


    从晋驰远那里换来抑制器,用东境未上市的信息素模拟剂在自己身上做人体实验。


    为了这次比赛,她真是疯了。


    她难道没有想过,那野狼万一真的失控,她又没有腺体可以被他标记,那无处释放欲望的他,必然会,以另一种更原始的方式,疯狂占有她……


    她一个Beta,哪里受得住?


    末野眼中杀意燎原,他再用力一些,就可以把蓝子婴的脖子扭下来。


    “末野,不能杀他。”简末末却走上前来。


    末野猛地回头,看着简末末时,身上的愤怒和戾气让她吸了一口气。


    她解释:“杀了他,我们会失去资格…”


    听到这里,还被掐着脖子的蓝子婴笑了出来。


    末野勃然大怒:“闭嘴!!”


    简末末咬住下唇,她也知道,自己荒谬,蓝子婴这家伙死不足惜。


    可是,她必须回家,爸爸妈妈还在等自己。


    辉月深的歹毒规则,让他不能伤害蓝子婴这个Omega。


    *


    末野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蓝子婴。


    但是,太便宜他了。


    他松开他的脖颈,拔出匕首,从蓝子婴的咽喉,移至他色泽浅淡的唇瓣。


    蓝子婴瞬间明了他的意图,那个在角斗场仅因出言侮辱便被拔舌的Alpha,便是前车之鉴。


    这头狼,要剜掉他碰过简末末的嘴唇。


    但他一点都不恐惧,反而笑道:“真是有趣的怒火啊,小狼王。”


    半躺在地的他,目光在末野和简末末之间流转。


    “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


    他微微歪头,用最天真、最残忍的语气问:


    “你为什么那么生气,是因为吃醋吗?”


    末野动作一滞。


    简末末猛地抬枪,枪口死死抵住蓝子婴的太阳穴,声音因极力压制而发颤:“蓝子婴,闭嘴!”


    她不想继续这样节外生枝!


    蓝子婴却连眼睫都未动一下,他笑盈盈地,将目光重新锁回末野那双翻涌着暴怒的猩红双瞳。


    末野眼中也划过疑惑。


    吃醋?


    末野这表情让蓝子婴兴奋起来:


    “不是吧,小狼王。”


    “你该不会……还不知道……”


    “自己已经爱上她了吧?”


    蓝子婴那张漂亮的脸兴奋得近乎扭曲。


    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吗?


    他自己居然不知道?


    简末末瞬间手指无力,大脑空白,


    最不该来的,还是来了。


    被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用最直白的方式,当众挑开这最不该挑开的窗户。


    末野瞳孔骤缩。


    爱上她?


    蓝子婴的声音如同魔咒,继续钻进他混乱的脑海:“想独占她,不愿任何人染指,渴求她的一切……这可不只是狼群的领地规则。”


    “这是爱。”


    “因为爱上了她,你才会因旁人碰她而暴怒,才会因她靠近别人而痛苦,才会像现在这样,恨不得撕碎所有碰过她的人。”


    末野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几步之外垂眸不语、面色苍白的简末末。


    那个纤弱却总挺直脊背的身影。


    那些莫名的焦躁,那些得知她与旁人亲近时胸口的窒闷,那些午夜古怪却令他眷恋的梦境,那些无法解释的、想要将她紧紧圈禁在自己领地内的疯狂念头……


    难道……


    这不仅仅是易感期作祟。


    这是……吃醋?


    这就是……爱?


    然后蓝子婴眯起眼:“那你为什么……”


    他微微歪头,蓝色的眼眸如同剔透的琉璃,映出末野僵硬的脸色,一字一句问:


    “要来参加……公主的比武招亲呢?”


    末野脸上所有的暴怒、痛苦、乃至刚刚被点破“爱意”时的震动,都在这一刹那,冻结成一片空白的死寂。


    蓝子婴享受着这场凌迟。他喜欢看人陷入无解的悖论。


    末野既然爱上了简末末,为什么又要来参加公主的比武招亲?


    他既然参加了比武招亲,又有什么资格去占有简末末?


    这对纯粹又重诺的狼王而言,是足以撕裂灵魂的质问。


    末野脑中涌现出一道小小的身影,十二年前,那个死亡边缘救了他的女孩,那个教他说话,请老师教他使用武器,然后送他回了荒原找到狼群的女孩。


    她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人之初”,是他混沌世界里凿开的第一缕天光。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蛮横地撞入脑海,是她。


    黑发黑瞳的她。


    她突然出现在他的领地、像一只清冷又漂亮小狐狸,她娇气得怕冷怕晒、却总在关键时刻挺直背脊。


    她让他尝到温暖、焦躁、愤怒与欲望……


    一边,是这十二年来早已刻入骨血的恩义与誓言。


    另一边,是血脉贲张、无法抑制的吸引与本能。


    就在这时,蓝子婴目光缓缓移向始终垂眸不语的简末末。


    “末末,”他声音轻柔,带着一种恶意的了然,“看来……你早就知道他爱上你了,是吗?”


    末野握刀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也缓缓地、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求证欲,看向了她。


    然而她只是垂着眼睫,盯着地面的尘埃,显出一种脆弱的平静,显得苍白而无力。


    “你……”末野的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石堵住,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早就知道?”


    早就察觉他那些无法自控的焦躁、那些过界的保护欲?


    是因为自己爱她?


    她早就知道了。


    所以,才会在他每一次情绪失控、每一次本能想要靠近她时,像冷静的驯兽师一般,利用“公主”这根鞭子,不容置疑地,将他抽回“该在”的位置。


    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末野:“为什么……”


    简末末看着地面,苍白解释:“因为我们之间,没有可能。”


    末野愣住,蓝子婴偏着头看着简末末。


    简末末:“我是Beta,我没有腺体,永远不能给你标记。”


    “所以……公主才是你的归宿。”


    “她是Omega,你是Alpha,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是天命所定。


    简末末:“你答应过她,要来找她,要来报恩。”


    “你是重诺专一的狼王。”


    是的,他答应过她,所以他才会来到这里。


    可是自己都爱上别人了,又怎么专一呢?


    他松开蓝子婴站了起来。


    蓝子婴正准备爬起,被他一脚踩回地上躺着。


    蓝子婴疼得“嘶”了一声。


    末野看着这钢筋水泥建成的城市,厌恶油然而生。


    然后他闭上了眼。


    简末末在一旁惴惴不安,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成功在即。


    千万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只见他突然睁开眼,“我想好了。”


    简末末有种不安的预感,“你想好了什么?”


    末野:“退赛,找到她,说清楚。”


    简末末:???


    “然后带你回荒原,共度余生。”


    简末末只觉晴天霹雳,半天回不过神。


    直到一阵风吹过,吹得她回过神。


    “不是,你说什么?”


    末野:“报恩,也不是非要这种方式。我既然喜欢的人是你,反而去娶她,是对她的不忠,也是对我自己的不忠。”


    简末末脑中一下嗡嗡的。


    “我刚才说的,你没听见吗?我们两人性别不合适。你无法标记我。”


    末野:“非要能标记才算合适吗?动物不也没有腺体。不也可以一生一世吗?”


    简末末:“你是Alpha,对你来说不能标记的伴侣不算伴侣。”


    末野:“那你把我当狼就可以了。”


    简末末:“……”


    躺在地上的蓝子婴脸都抽了抽。


    这也可以?


    末野觉得自己豁然开朗。


    进城之后的躁郁一扫而空,他一把握住简末末的手,“走,现在就去找公主。跟她说清楚,然后我们回荒原。”


    简末末却猛地抽出了手。


    她惊愕地看着末野。


    “我不会跟你回荒原。”


    末野一顿,转头看她:“为什么?”


    简末末无法告诉他真相,无法告诉她自己有家要回,但她的家不在这个世界。


    她只能说:“因为我爱繁华的都市,我爱豪华的房子,松软的大床,精致的餐食,漂亮的衣服。”


    末野愣住了。


    确实,她喝瓶可乐都要倒进杯子里,她每天的衣服都不一样,她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餐食,她躺在地上睡不着觉。


    他眼中的光渐渐暗了下来。


    “那你说的……”他每个字都吐得极其缓慢,“一直陪着我呢?”


    她亲口说过,会一直陪着自己。


    简末末沉默了。


    这几秒的寂静,在末野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扭曲。


    直到她抬眸,看向他:


    “末野,这一切,难道不是建立在我们一起走出荒原,迎娶公主的约定上吗?”


    末野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为什么我非娶公主不可?”


    简末末:“因为她是天定之人。”


    “我不信天。”


    简末末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说其他的末野不可能回信,也不可能听得进去。


    现在的问题,其实是出在自己身上。


    出在末野对自己不该产生的感情上。


    不彻底剔骨刮肉,故事线只会越来越偏离。


    她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目光冷极了。


    “那我就告诉你原因。因为你是鲜有的无权无势的S级Alpha,我想做你的天使投资人。等你成了驸马权倾天下,我能够一起鸡犬升天,富贵滔天。”


    “所以,我不可能和你回荒原,你只有成为驸马,才对我有价值。”


    听到这里,末野彻底愣住了。


    小A在一旁听得倒抽一口冷气,嘴巴不自觉张大,这完全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永远体面周全、从不轻易伤人的姐姐!


    就连蓝子婴都忍不住再次挑高了眉梢。


    末野眼中那片赤诚炙热的光,在简末末近乎冷酷的陈述中,彻底熄灭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带着血腥气的冷笑,森白的犬齿在光线下闪过寒芒。


    “所以,你想要的只是人世间的富贵?”


    简末末迎着他彻底冷下去的目光:


    “末野,只要是人,都想要富贵的。”


    “你在这人间待得久了,自然就会明白。”


    末野轻嗤一声,似是不屑,似是嘲笑,不知道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简末末,又或者,是她口中汲汲营营的“人世间”。


    他的匕首再次抵在蓝子婴脸颊,蓝子婴准备迎接皮开肉绽的痛楚,甚至死亡。


    然而,末野却手腕一翻,收回骨刀。


    蓝子婴冰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下一秒,末野俯下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竟径直探向蓝子婴的后颈。


    蓝子婴呼吸一滞,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你想做什么?!”


    末野咧嘴一笑,眼中带着几分邪气: “放心,我不会杀你。”


    “毕竟……”他顿了顿,指尖已触到那枚精巧的金属抑制器,“杀了你,我当不成驸马,我的狐狸要伤心了。”


    话音未落。


    他五指骤然收拢!


    那枚保护着蓝子婴的抑制器,在末野掌心化为簌簌落下的金属碎屑与粉末。


    蓝子婴瞳孔骤然收缩。


    “但是,”末野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荒原风雪般的绝对压迫,“沸雪荒原……”


    “有仇必报。”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末野身上一股庞大、狂暴、充满原始野性与绝对侵占意味的Alpha信息素,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蓝子婴的瞳孔在那一刹急剧收缩,眼眸深处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骇然。


    这家伙的信息素……怎么会……比刚才更强?!压迫感完全提升了一个量级!


    这家伙……难道不仅止于S级?


    不等他细想,那强横到不讲理的信息素已蛮横地侵入他失去抑制器保护的、毫无防备的后颈!


    蓝子婴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喘。血液如同被点燃,在血管里疯狂奔流、沸腾!一股陌生而可怕的、完全违背他意志的燥热,从脊椎尾骨猛地窜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失控了。


    在末野压倒性的、充满挑衅与征服意味的Alpha信息素中,被强行拖入了——


    ——发热期。


    末野缓缓直起身,垂眸冰冷地俯视着地上瞬间脸色潮红、呼吸急促、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蓝子婴。


    那双翡翠竖瞳里,没有任何对发热期Omega的欲望,只有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残忍。


    蓝子婴这一次,再也笑不出来。


    他眼中皆是恐惧。


    一个失去抑制器、在赛场中央被迫进入发热期的S级Omega……


    他那无法控制的信息素,会像最甜美的毒饵,吸引方圆数里内所有的Alpha,如同嗜血的鲨鱼般疯狂涌来。


    而此刻的他,无异于被剥去所有衣物与尊严,赤身裸体地暴露在所有Alpha的目光之下。


    等待他的只有即将来临的不堪的失控与公开羞辱的绝望。


    这比直接杀了他,要痛苦千万倍。


    终于,蓝子婴亲自尝到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滋味。


    无人机姗姗来迟时,画面中只剩下蓝子婴那两名追随者倒地不起的身影。


    一击封喉,凌厉决绝。


    【蓝子婴队,OUT。】


    弹幕掀起大波。


    [不是,晋驰远队下线后,怎么蓝子婴队也下线了?]


    [问题是怎么下线的,是被谁击败的,无人机居然都没拍到?]


    [蓝子婴还活着,他人呢?]


    *


    废墟深处,一处更为隐蔽的地下室,光线几乎无法渗入,只有手电筒惨白的光晕模糊映照三人沉默的轮廓。


    末野靠坐在角落,垂首,用一块不知从哪一具尸体上撕下的碎布,擦拭着手中那柄森白的骨刀上的血迹。


    这一路上索性遇到对手不多,不然除了Omega,怕是都要丧生在他刀下。


    小A大气不敢出,缩在简末末身边。这气氛比她见过的任何危险都更让她窒息。


    老大失恋了,电视里失恋的人不是哭哭啼啼,就是喝酒买醉,老大他……


    杀人。


    如同收割杂草般杀人。


    此刻,简末末只是抱着膝盖坐在不远处,和末野一般沉默。


    她不想末野杀业太重,但是她也知道此刻自己越劝说,他只会越逆反。


    小A从背包里翻出所剩无几的压缩罐头,先小心翼翼地递到简末末面前:“姐姐,一上午没吃东西了,你……吃一点吧。”


    简末末嗯了一声,接过罐头,却没打开。


    小A又硬着头皮,挪到末野面前,“老大……也、也吃点东西。”


    末野直到将刀身最后一丝反光擦出,才“咔哒”一声利落归鞘。


    他接过罐头,后背抵上冰冷粗糙的墙面,姿态甚至称得上懒散,撕开拉环,面无表情地开始进食。


    这种异样的平静,比暴怒更让小A觉得毛骨悚然,她慌忙退回简末末身边。


    小A食不知味地吃着罐头,眼角余光却瞥见简末末只是抱着膝盖,目光虚虚地落在眼前一小块地面上,那个罐头被她无意识地攥在手里,完全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感情的事她也不是特别懂,老大和姐姐孰是孰非她也说不清,但是她觉得姐姐拒绝老大也没错。


    毕竟A和B怎么能合适呢?


    顶A老大就该娶Omega公主,姐姐呢?应该找一个Beta,她哥这样的。


    姐姐想要的精致生活泼天富贵非常合理啊,这些她哥都能满足,而且她哥还有个可爱的妹妹,这是老大没有的。


    但她也不敢去劝老大,这个时候提这些她怕老大砍死自己。


    “姐姐,”她小声提醒,“你真的不吃点东西啊?会没力气的。”


    简末末睫毛颤了颤,没回应。


    这时末野目光扫了过来,“别晕过去,拖累我,害得我当不了驸马。”


    简末末捧着罐头的手指微微一紧,指节发白。她依旧垂着眼,声音轻而平静:“我不会的。”


    末野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冷嗤,“拿什么保证?就凭你这副……连Omega都不如的身体?”


    这话刺得小A都心头一揪。


    两人冷战,她干嘛要躺枪啊?


    而且老大这是性别歧视。


    哼。


    简末末终于抬起了头,目光迎上他,带着些许疲惫,“因为接下来,我会和你们分开行动。”


    小A“啊”了一声,脱口而出:“为什么啊姐姐?!我们不是一个团队吗?!”


    话一出口,她就感到末野那边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他脸色阴沉下来,盯着简末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怎么,现在就要急着分家啊?”


    “不是分家。”简末末摇头,逻辑清晰地分析,“是现在的局面,Beta成了所有队伍眼里最容易得手的目标。我跟着你们,反而是明显的弱点和拖累。这里很隐蔽,安全。等再过一些时间,你们出去清场,我就留在这里。”


    她规划得有条不紊,冷静平静。


    末野的脸色却在她平静的叙述中,彻底冷了下来,然后化作嗤笑。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简末末看他靠近,垂下了眼,避开他的目光。


    他一把抬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


    简末末被迫抬头,他的脸离自己很近。


    末野长得英俊锋利,记得原作中他因为战争杀戮太多,眼尾出现了红色印记。


    而此刻,这抹红,提前出现了。


    让他那锋利又野的年轻脸庞多了几分邪气。


    “你什么时候,都这么冷静吗?”他问。


    “或许吧。”她垂下眼想避开他灼灼的目光。


    末野手上用力,把她下巴抬高了一些,不让她躲。


    她就这么被迫仰着脸,迎上他的目光。她长得漂亮,他一直都知道。皮肤很白,黑发黑眼衬得皮肤更白,像荒原里第一捧雪。


    五官精致,比北境的雪狐还要精致。清灵中带点点媚。


    难怪无论是那两个红毛,还是那个蓝色长头发的,还是麝香味和兰花味的变态,都想得到她。


    特别是那微微张开,有些发肿的唇。


    他的拇指指腹擦过她的下唇边缘,觉得舒服,他又揉了揉。


    她有些吃痛,拧了拧眉。


    那欲言又止、隐忍退让的模样,太让人想把她弄哭了。


    这次,他索性用两根指头揉捏。


    她眉头拧得更紧,知道他故意的,不会让自己轻易蒙混过关。


    “末野,松开我。”


    “为什么?”


    “疼。”


    “可我并没有用力,怎么,被别人弄肿了,现在经不得我揉?”


    简末末耳根通红,“你松开我。”


    “为什么要松开,你本就是我抢来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到了人类社会,他努力学习所谓的尊重。


    他按照她说的方式对待她。


    不抱她不碰她,不脱她的衣服,不和她一起睡。


    结果。


    都是笑话。


    既然人类社会只要是有权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


    那他学这些所谓的尊重做什么?


    他目光落在她还有些肿的唇上,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他想低下头,想把自己的唇压上去,想碾开那两片柔软。


    “那家伙说你这里味道不错。让我尝尝。”


    简末末惊怒:“末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末野沉着脸看着她,面色不善。


    简末末把到嘴边的话忍了下来。


    末野却步步紧逼:“怎么不说了?怎么不继续说因为我要娶公主,我要当驸马,所以不能对你这样,不能对你那样。”


    简末末眼中带着一层薄泪,她垂下眼,露出几分委屈状,希望他能心软放过她,“可你不是答应我了吗?”


    末野抬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对,好像是,狼一生一个伴侣。”


    简末末松了一口气。


    末野再次垂眼:“可你才说,对Alpha来说不能标记的不算伴侣。”


    简末末一愣。


    末野:“所以,反正你不能被标记,那就意味着无论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呼~终于把这张捋顺了,大捋都有三遍。末野这根线真不好捋。


    第38章


    简末末惊愕地看着末野, 这是什么逻辑?


    末野掐着她的下巴,偏着头,嘴唇离她不过一寸, 他的荒野信息素扑面而来。


    同时,他也闻到了她口中那股令人厌恶的麝香味。


    “告诉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言语间滚烫的戾气, “为什么他们可以, 我不行?”


    他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清澈的黑眸里映着他此刻的模样, 像一头被背叛的狼。


    “金钱、宝石、衣服?”


    “因为他们能给你那些你想要的东西?”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 “而我, 不行?”


    他的指温, 他的呼吸像燃烧的火。


    简末末直视着他, “末野,你冷静些。”


    末野:“我难道不够冷静吗?”


    说完,他猛地靠近。


    简末末猛地闭上了眼, 然后就在他的唇离她只有一丝距离的时候,他停顿了。


    过了半晌,他发出一声嗤笑。


    “你身上的味道太恶心了。下次多喷点那除臭的玩意。”


    忠贞的狼, 天生带着对伴侣的洁癖。


    说罢, 松开了她, 站起来在角落坐了下来。


    简末末看着他轻声问:“我们能谈谈吗?”


    末野偏过头, 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你还比赛吗?”


    “闭嘴。”


    简末末缩在墙边,重新抱住膝盖,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膝头,鸵鸟一样将头埋下。


    这时小A走来,看着简末末的模样, 急忙问:“姐姐她怎么了?”


    简末末恹恹地说,“有点累而已。”


    小A哦了一声,坐在简末末旁边,她从凌乱的背包中翻出罐头递给简末末:


    “姐姐你吃点东西。”


    简末末还是摇了摇头。


    沉默的末野终于一把拿过那个罐头,递到她面前,“把东西吃了。”


    简末末接过了罐头,却没有看末野,然后她将罐头放在了脚边。


    沉默再次蔓延,带着涩味。


    小A:“姐姐,我好久没见你吃东西,不吃不行的。”


    许久,简末末闷闷的声音才传来:“……不想吃。”


    这时末野瞥了一眼旁边不知所措的小A,语气没什么波澜:“看看包里,有没有水果罐头。”


    小A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翻找,还真从一个夹层里摸出一个水果罐头。“有、有的!”


    “给她。”


    小A赶紧把罐头递到简末末手边:“姐姐,水果的,你喜欢的。”


    简末末依然埋着头:“我真的……不想吃。”


    失控的末野,濒临崩坏的剧情,她哪里还吃得下?


    末野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她面前。他居高临下,一把从小A手中拿过那个水果罐头,利落地撕开拉环。


    然后,他蹲了下来,视线与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的简末末齐平。他将开了封的罐头递到她唇边。


    一字一顿,开出条件:


    “吃一口。”


    “我接下来,就少杀一个人。”


    他盯着她骤然抬起的、盈满惊愕的眼睛,“你觉得如何?”


    简末末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再一次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发现末野眼尾的那抹红更甚。


    那层荒野狼王的纯粹与赤诚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幽暗的戾气,以及一层令人心悸的平静下的疯狂。


    原作之中,作为终结乱世的主宰,他刀下也是很多亡魂。


    可是,书上写的和亲眼见的却终归是不同的。


    简末末从他手中接过了罐头,拿起叉子,一口接一口地吃起来。


    末野就蹲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脸上。


    她吃东西向来慢,此刻却显出几分急促。一口没咽下去,下一口又送进嘴里,终于呛到,捂着嘴闷声咳了起来,肩膀轻颤。


    “咳咳……”


    末野盯着她咳得泛红的眼尾,深吸一口气,倏地站起身,走到一旁,抱起手臂靠在墙上。


    直到她把那罐水果吃得干干净净,放下空罐子。


    末野淡淡说:“把肉那个吃了。”


    简末末拧眉。


    小A在旁边小声帮腔:“对啊姐姐,得吃点肉,不然身体撑不住。”


    简末末蹙了下眉。她向来挑食,尤其不爱吃这种油腻的罐头肉。


    但她没说话,默默打开盖子,用叉子叉起肉块,塞进嘴里。


    简末末吃了小半,胃里阵阵翻搅。


    她强忍着,又逼自己多吃了几口,直到额角渗出细汗。


    末野这才走过来,一把拿过她手里的罐头。他低头,看着里面还剩大半的、凝结着油脂的肉块。


    语气带几分自嘲:“这都吃不了,难怪看不上荒原。”


    简末末想解释,但是再多的解释都已经无力了,末野心中她早就是一个居心叵测、贪图人间富贵的人。


    不过,她也没有什么辩解的资格。


    她靠近末野,确实也别有目的。


    只是如今走到这一步,她心中却并不好受。


    简末末抱着膝盖把思绪从这些个人感情中抽出来:“你们休息一下。等到晚上,就可以出去清场了。但尽量减少杀戮,已经被淘汰队伍的残员,没必要再杀了。”


    末野瞥了她一眼,冷声打断。


    “不用等到晚上。”


    简末末一愣,然后抬眼,眼中亮起了光。


    他没准备弃赛?


    末野看着她眼中的光,他的眼底却彻底冷了。


    他自嘲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小A僵在原地,看看离去的老大,又看看沉默坐着的姐姐,左右为难。


    几番挣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转向简末末,声音不大却坚定:“姐姐,我还是在这里陪你吧。老大一个人就可以了。你是Beta,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


    而她是受保护的Omega,若真有什么,她挡在简末末面前,没人敢动她。


    简末末抬眸看向她那张真诚的脸。她轻轻摇了摇头。


    “小A,你来这里的目的是让世人看见你,让人知道Omega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Omega也可以拿剑,可以争取。不要浪费这能证明自己的机会。”


    小A浑身一愣。


    简末末对她露出一个很淡、却带着鼓励和信任的笑容:“小A,去吧,去做你想做的。而我,也能保护好自己。”


    小A想起自己站上赛场的初衷。


    她胸口那股被现实和规则压抑许久的热流,猛地冲了上来。她用力地、重重地点头。


    “嗯!”


    她转身朝着末野离去的方向跑了出去。


    *


    地下室里只剩下简末末一个人。


    她连直播都暂时懒得看了。


    她明明那么努力地做这一切了,事情为什么变成这样呢?


    她忐忑地等待时间流逝,希望末野夺冠,顺利完成任务。


    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直到被嘈杂的声音吵醒,那是来自楼上的打斗。


    简末末抱紧了枪,不想自己被发现。


    就在这时,沉默消失已久的系统突然发出声音。


    【宿主,故事重要人物遭遇生命危险,需立即介入救援。】


    简末末:……


    在这种时候,谁还需要她这个自身难保、一旦暴露就会成为活靶子的Beta去救?


    系统:【是蓝子婴。】


    简末末沉默了。如果蓝子婴不去捅破那层窗户,她和末野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恨不得也捅他两刀。


    不想去救他。


    系统却说:【他是故事正文中的重要角色,如果在前传丧命,等同于任务失败。】


    听到这里,简末末叹了一口气,用枪撑着冰凉的地面,站了起来。


    “行。”


    简末末端着枪,缓缓踏入光线昏暗的一楼。


    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汗液与各种狂暴Alpha信息素混合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一堆尸体,死状狰狞惨烈。


    远处,一群如同发狂鬣狗般的Alpha,正围成一个躁动混乱的圈,围着中心的猎物。


    他们仿佛处于狂乱的状态,甚至没有察觉简末末的出现。


    这场暴乱的中心,是蓝子婴。


    他坐在地上,气喘吁吁,那张永远精致无瑕的面孔此刻沾着斑驳的血迹。他一尘不染的衣裳被鲜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他自己的。


    末野捏碎了他的抑制器,将他刺激进入了发热期。他的信息素吸引来了这些Alpha。


    基本让他们发了狂。


    然而,面对层层叠叠的围攻,他身上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近乎妖异的冷静。


    他冷冷看着这群发狂的Alpha,嘴边甚至噙着冷笑,像一朵在尸山血海上徐徐绽放的、带毒的花。


    几架无人机在他头顶盘旋,镜头清晰地记录着这一切。


    弹幕区陷入各种混乱。


    [天,蓝子婴好强,真的是Omega吗,他放倒多少Alpha了?]


    [开玩笑,他可是帝国鲜有的S级Omega。攻击性Omega,若不是进入了发热期,这些家伙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他好像伤得很重。]


    [易感期又流了好多血,感觉他快撑不住了。]


    Omega全球平权后援会联盟几乎已经炸裂。


    [你们知道他撑不住后会发生什么吗?]


    [发热期没有抑制器的Omega暴露在这些Alpha面前,简直不敢想象!]


    [官方应该马上制止!]


    然而这时有了其他声音:


    [啧,Beta被围剿的时候,你们不也没说什么,怎么轮到Omega了就要官方制止了?]


    弹幕区一片争执。


    颤音平台后台投诉电话被打爆,官方却认定他们所做一切都符合比赛规则。


    蝴蝶兰在家中焦虑踱步,一遍又一遍拨打辉月深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夫人,我知道您的心情。但这次的规则已经为Omega开了特例,如果再进一步偏袒Omega,恐会让人觉得不公引起民愤。”


    辉月深答得滴水不漏。


    蝴蝶兰夫人:“你要多少钱?”


    辉月深沉默了两秒,随即轻轻笑了一声:“夫人,关心则乱。”


    蝴蝶兰夫人尽量将声音压平稳:“我知道境主是个商人,你要收视率,要流量。我南境都可以给!”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只听辉月深又轻叹一口气,“夫人,这次的收入一半以上归于国库,您若能说服女王陛下,随时通知我。”


    说完,他挂了电话,淡漠地看着一路飙升的收视率。


    蝴蝶兰缓缓放下手机,那只戴满戒指的、苍老的手捂住面容,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室内一片死寂,只有墙上那座老钟,一下一下地走着。


    世人皆知:女王十二年前就已经疯了。


    *


    蓝子婴看着那些仍在不断逼近的Alpha,微微偏了偏头,弯起嘴角。


    杀不完呢。


    这些野狗,怎么杀不完啊。


    是整个赛场的Alpha都到他这里来了吗?


    伤口在流血,体力在流失,后颈的腺体在躁动,信息素在翻腾,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被这一切蚕食。


    他低头把玩着手中那片沾血的金属,指尖轻轻摩挲过锋利的边缘。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头顶盘旋的无人机。


    他冲着镜头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而破碎,像一株在狂风骤雨中依然摇曳的罂粟,妖冶、危险、美得令人胆寒。


    看得镜头前的人都深吸一口气:


    [我去,他好好看。]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他要做什么啊!]


    *


    蓝子婴看着无人机,深吸一口气。


    毁灭吧,他手中金属片银光闪动。


    就在这时。


    “砰!砰!砰!砰——!”


    刺耳的枪声打破了一切,一连串精准的点射在围在蓝子婴身边Alpha的脚边炸开。


    吸引了所有的注意。


    墙角处,蓝子婴放下了手中的金属片,微微偏头,朝枪声响起的方向望去。


    入口处,一道黑色的身影逆光而立。


    是她。


    她的黑发几乎融入阴影,持枪的姿态很稳,枪口平举,对着他们。


    她怎么来了?


    那些狂暴的Alpha被她吸引了火力,转身朝她扑去。简末末没有后退,枪口果断下移,对准冲在最前方那几人的膝盖、脚踝等支撑关节,又是一轮冷静的速射。


    “砰!砰!”


    Alpha惨叫着跪倒在地。她没有取他们的性命,每一枪都避开了要害,只求卸掉行动力。


    然而,有一名A级Alpha竟硬生生扛着腿部的贯穿伤,朝她猛扑过来。像一头被疼痛彻底激怒的野兽,速度快得超出了她的预判。


    距离太近,速度超出预期,她握着枪的手在发抖。


    “打头啊,傻瓜。”


    墙角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蓝子婴靠在墙上,微微偏着头看她。


    简末末的枪口抬了起来,对准了那颗迎面扑来的头颅。可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迟迟压不下去。


    就在那Alpha快要扑向简末末的一瞬间,蓝子婴撑了起来,敏捷地出现在那发狂的Alpha身后。


    一道冰冷的金属寒光在那Alpha喉头一闪而过!


    “噗嗤——!”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猛地溅射出来,喷了简末末满脸。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沉重地向一旁栽倒,喉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简末末急促喘息着,抹开糊住眼睛的血。


    而蓝子婴,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之后,缓缓坐倒在地上。他微微垂着头,金色的睫毛上沾着几点血珠,嘴角却依然挂着那抹浅淡的笑。


    他虚弱地喘息着:“打头,懂不懂?你以为是过家家啊?”


    简末末收枪:“你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简末末举起枪,将苍蝇一般盘旋在头顶的无人机全部射落。


    这时评论区Omega后援团。


    [天哪,终于有人阻止这一切了。]


    [太好了。]


    客厅沙发上的蝴蝶兰夫人按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收视率骤然下滑。


    辉月深却也不恼,只是定格在画面黑屏前那举着枪的身影上:“居然打坏我那么多无人机。”


    “很贵。”


    *


    废墟,蓝子婴看着简末末,苍白的脸带着笑:“你来做什么?想我了么?”


    简末末没有回答,只问:“能站起来吗?”


    “当然。”他撑地起来,全身猛地滑落下去,又重重摔落在地。


    他在地上喘息着:“你走吧。我走不了。你枪里子弹不多。”


    简末末却咬了唇,弯下腰,架着他起来,蓝子婴虽然是Omega,但是身量也很高,简末末却是用尽全力才能架起他,艰难地往前走。


    蓝子婴有些诧异,再次问:“为什么救我?”


    为什么救他,自己对她从来都是充满恶意。


    简末末拧着眉,有些烦躁:“别问!”


    她烦透了蓝子婴,如果没有他的故意挑拨,她和末野不会变成这样。


    就在走道楼道口时,走廊出现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满脸胡茬的中年Alpha。


    显然,他也是被蓝子婴失控逸散的信息素吸引而来。


    蓝子婴发热期的信息素让他直接进入了易感期,不管不问的直接向两人扑来。


    简末末被撞到了一旁,一身是伤的蓝子婴滚下了楼梯。那Alpha直接一跃而下,按住了蓝子婴。


    蓝子婴已经虚弱至极,再无反抗力量,只是偏过头静静看着楼道上的简末末。


    那神情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癫狂与妖冶,没有那种令人心悸的从容。他只是平静地、无奈地,阖上了眼睛。


    仿佛只要他不看她,就不会被她看见。


    像一朵开到荼蘼的花,等待无声谢落。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砰——!!!”


    Alpha后膝盖处骤然炸开一团血花!


    楼道上的简末末站起来,端着的枪口冒着烟。


    蓝子婴叹口气。


    依然是只打这些不痛不痒的地方。


    要知道这些等级高一些的Alpha,在发热期的Omega信息素面前可以像丧尸一样,连痛都不怕。


    她不敢杀人。


    更不可能为了自己杀人。


    “走吧,”他低声说,“这些事跟你无关。”


    那Alpha受刺激后反而更加疯狂。


    就在这时,“砰砰砰”三声连响,子弹穿过他的身体。


    血炸了蓝子婴一身。


    尸体从楼梯口滚落下去,简末末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还在抽搐的身躯,握枪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这不是书中的世界吗,为什么杀人感那么真实?


    但是,她还是快速下了楼梯,再次将蓝子婴扶起来。


    就在她魂不守舍地靠过来时,蓝子婴低声道:“把枪给我。”


    不等她回应,他便从她手中将枪抽走。


    其实,以他性格是不爱给人痛快的。


    他更乐于让他一点点在痛苦和死亡的恐惧中死去。


    但是……


    他看了一眼身旁面色苍白的少女。


    枪口抬起,稳稳抵住那刀疤Alpha的眉心。


    “砰。”


    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那具躯体终于彻底停止了抽搐。


    蓝子婴放下枪,“人是我杀的。不是你。”


    *


    简末末几乎是半拖半架着蓝子婴,踉跄着回到了之前那处隐蔽的地下室。


    一踏入地下室,蓝子婴一直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瞬间被抽空,身体一软,沉沉地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悠悠的兰香不断从身上散发而出。


    她先控制他的信息素,不然这个藏身点马上会变成下一个狩猎场。


    她找到了小A留在这里的背包,找了抑制剂给他戴上后继续在小A乱七八糟的背包中探寻。


    直到拿出一盒外盒精美的小纸盒——Omega抑制片。


    和Alpha抑制剂一般直接注射不同,Omega发热期的抑制剂一般都做成了吞服的。


    “蓝子婴,吞下去。”


    然而,他完全失去了意识。


    怎么才能喂进去?


    她想了想,捏开他的嘴,在指头上沾了些水,将一片桃心状的粉色药片贴在手指上。


    带着怨气掰开他的嘴,直接把指头往他喉咙里捅了下去。


    然后只听蓝子婴一阵咳嗽,直接醒了过来。他含着那枚抑制片。


    “你要杀了我吗?”


    简末末哼了一声,偏过了头。


    蓝子婴:“那么生我的气,为什么还要救我?”


    简末末不耐烦:“你已经问三遍了!”


    蓝子婴悠悠看着还是钢筋混泥土的天花板,“是么?”


    简末末全然不想再理蓝子婴,翻出了急救包给蓝子婴包扎身上的伤口。


    躺在地上的蓝子婴静静地看着她,神色中的癫狂散去,变成一种许久未有的平静。


    或许是她身上没有任何信息素,反而让他更加心安。


    简末末一边包扎伤口,一边问:


    “十二年前,发生了什么?”


    蓝子婴沉默了。


    她本以为他不会开口,却听他缓缓说道:“帝国旧制规定,只有Alpha才能继承领地。女王登基后废除旧政、推行新政,最盛产顶级Omega的蓝家成了史上第一个由Omega担任境主的家族。”


    “然而,十二年前,女王突然废弃新政,恢复旧制,也就是说如果蓝家没有Alpha继承人,就会被剥夺领地。”


    “我父亲早逝,姑姑唯一的孩子伽伐未迟要继承北境,我小叔叔还年轻没有婚配。”


    “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快要分裂的我身上。我必须分裂成一个Alpha,才能救蓝家。”


    “所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女王恢复旧政不久,得到了姑姑死在北境的消息。”


    他的眼中泛起泪光。


    “我生下来父母就没了,祖母很忙,小叔叔又老爱捉弄我。”


    “姑姑怕我寂寞,把我接去了北境。”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雪啊,你知道雪对一个南境孩子的冲击吗?那么美……那时候的日子,像梦一样。”


    “但是!伽伐家让姑姑死在了北境!他们能守住天下,却连一个柔弱的Omega都保护不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扭曲的恨意,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是最疼我的姑姑,整个帝国最美丽的姑姑啊。”


    “得知消息那天,我就分裂了。”


    简末末轻叹一声。


    他分化了,分裂成了一个不被期待的性别——Omega。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蓝家完蛋了,当人高高在上时,周围都是好人,当人衰落时,就能见到人间至恶!”


    他咬着牙,那张俊美的脸开始扭曲:“居然有政敌扬言要标记我!”


    简末末深吸一口气。


    “后来,叔叔为了保护蓝家,保护我,割掉了自己的腺体。那时候他才二十岁!他明明还有一个准备结婚的Alpha女友啊!”


    简末末瞳孔震颤,“为什么?”


    “因为宪法规定,Omega没有工作的权利。作为稀有资源,我们必须二十五岁前嫁给一个Alpha,在家相夫教子。”


    “后来,叔叔进入了内阁,把持了信息部,和祖母一起力挽狂澜。保住了蓝家的地位,保住了我。”


    简末末在蓝子婴脸上看出了无限的自责:“可这些,不怪你。”


    蓝子婴乖戾地冷笑了一声:“你不懂这些,事情不是发生在你身上。”


    从那时开始,他恨透这个世界,恨透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简末末也思考着蓝子婴的痛苦。


    她生在一个不错的时代, 所以她确实不能切身体会。


    这个世界Omega的处境很像曾经的女性。


    “我做过一个梦。”她悠悠说。


    蓝子婴毫无反应。


    “梦里的世界没有Alpha,没有Beta,也没有Omega。只有男人, 和女人。”


    蓝子婴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那个世界,很长很长的时间里, 女人没有选择工作的权利, 到了年纪就必须嫁人, 生孩子, 只能困在家庭里。嫁错了人一辈子就毁了。”


    “但是就在短短数十上百年时间, 旧的秩序被打破, 女人可以选择喜欢的工作, 有生育的自由, 从此,有了……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蓝子婴沉默了很久,久到简末末以为他不会再回应。终于, 他极其缓慢地睁开眼,蓝色的瞳孔空洞地望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


    “……所以,只是个梦。”


    简末末:


    “但梦里的人, 明白一个道理。”


    “谁痛苦, 谁改变。”


    蓝子婴沉默, 看着前方不再说话, 很快他垂下了眼,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微微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神色难得的认真。


    “你……恨不恨我?”


    他们的相遇并不光彩,对她, 他一直充满恶意。


    简末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


    “那些人,是你叫来的吗?”


    “什么?”


    “之前赛场那些想要杀掉我的人。”


    蓝子婴极轻地嗤了一声:“末末,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你。”


    简末末听到这里眉头微微蹙了下,思考着,那还有谁?


    不是伽伐未迟,不是晋驰远,不是蓝子婴,还有哪个有权有势的人和自己有恩怨?


    蓝子婴沉默了片刻:“黄金多多。”


    简末末:“她?”


    她快速思索着,自己和那位骄纵的财政大臣之女。


    “我和她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难道就因为伽伐未迟?”但是蓝子婴的消息,不会错。


    蓝子婴:“你无权无势的Beta,羞辱你,杀你需要什么深仇大恨吗?”


    简末末沉默。确实,这些人上人就没把Beta的命当成命。


    蓝子婴转过头,看着她,虚弱开口:


    “我帮你解决了一个问题,但是至今,你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我。”


    简末末缓缓转过头:


    “那你,想让我回答哪一个?”


    是之前那个“为什么要救他”?还是此刻这个“恨不恨他”?抑或是“为什么要帮末野”?


    他看着她,瞳孔深处有复杂的光影掠过,最终,那细微的情绪被他强行按下。


    他缓缓地、带着一丝力竭后的虚软,重新转回头,不再看她。


    “留到下次,我还没想好。”


    说完,蓝子婴合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无数双手按住他,他动弹不得。他被标记,被凌辱,而头顶上方,无人机像秃鹫一样盘旋,将每一寸画面忠实传送给全国的屏幕。


    他能看见那些观看者的脸,有的猎奇,有的嫌恶,有的哭天喊地。却没有人停下。没有人救他。


    他猛地惊醒睁眼,全身被冷汗浸湿。


    全身被冷汗浸透,布料黏在皮肤上,像一层脱不掉的壳。呼吸急促而浅,胸口剧烈起伏。


    他花了好几秒才确认,刚才那是梦。


    而她没有出现,他梦中的一切就不是梦,而是现实。


    他缓缓偏过头。


    简末末就坐在不远处,低着头看手机上的直播画面。屏幕的荧光映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张清冷而安静的面孔。黑色的发丝垂落在颊侧,随着她轻微的呼吸微微晃动。


    蓝子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梁,又落到她握着手机的指尖,来来回回,看得很认真。


    直到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向屏幕,落在了那个灰发的男人身上。


    一瞬间,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像覆了一层薄冰。


    “你对那匹野狼,真是上心。”那语气像喉咙深处飘出来的一缕冷气,阴阳怪气中又压着刺骨的凉意。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耗费了不小的力气,微微喘了一下,靠在墙上的身子又往下滑了几分。


    简末末闻声转头,正对上他眼底带着恨意和杀意的脸。


    她明白,末野捏碎了他的抑制器,逼他进入发热期,让他重伤至此,还险些被当众强行标记。


    这份仇怨,算是彻底结下了。


    但早在沙洲城他们就结下梁子,后来蓝子婴又不断挑拨两人关系。


    “是你一次次挑衅在先。”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继续看着屏幕。


    蓝子婴没有接话。他靠在墙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苍白的嘴唇微微抿紧。


    话里话外,她都向着那条狼。


    蓝子婴的眼神暗了下去,声音却依然平稳,平稳得有些不正常:“他有什么好,让你这么向着他?”


    简末末终于转过头来,正视他的眼睛:“不然向着你么?你觉得我是有自虐倾向的人?还是和你一样是个变态?”


    在她口中塞口枷的是他。咬她脖子的是他。拿着剪刀抵在她后背强吻她的是他。一次次挑拨她和末野关系的,也是他。


    蓝子婴哑口无言。


    简末末也不想再理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直播画面。


    屏幕中是末野敏捷迅猛的身影,这片废墟,对他而言,简直像一个狩猎的乐园。


    幸好,他如约没有滥杀无辜……


    而蓝子婴的目光再次移在简末末身上,看着她看着末野的样子,那神色说不清道不明。


    他垂下眼,伤口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救自己。


    但是,除了保住自己的命外,她也不愿意再理自己。


    蓝子婴靠在墙角,从口袋中取出那枚金属片,用指尖摩挲着,目光落在自己大腿上那道已经凝固的伤口上,然后,他握着那片金属,对准那道伤口,干脆利落地切了下去。


    然后,他平静地靠在墙上,低头看着那道重新裂开的伤口,看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皮肤缓缓淌下,在身下汇成一滩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直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终于引起了简末末的注意。她转过头来,看见他腿上一片刺目的红色时,吓了一跳。


    “蓝子婴——!”


    她快步冲到他面前蹲下,手忙脚乱地去按他的伤口。而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看着她焦急的脸,嘴角缓缓弯起一个虚弱的弧度,像一个终于等到了礼物的孩子。


    简末末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只是看着伤口,惊愕道:“怎么了?突然出那么多血?这个地方我记得伤口的血凝固了的啊。”


    蓝子婴这才缓缓睁开眼,像是刚刚才发现似的,目光淡淡地扫过自己腿上的血迹:“可能刚才裂开了。”


    简末末深吸一口气,“裂那么大吗?”


    他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语气却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谁知道呢。”


    简末末顾不上多想,急忙从急救箱里翻出纱布,准备直接给他缠上。


    “末末。”他虚弱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她动作一顿,“要消毒。铁剑伤的,不处理会破伤风。”


    “不是应该先止血吗?”她皱着眉,手里的纱布悬在半空。


    蓝子婴嘴唇都失了血色,可他的眼神却异常笃定,带着一种奇怪的、从容的坚持:“先消毒。”


    简末末没有什么护理知识,看蓝子婴那么笃定,也没提出异议。


    但是,他受伤的方位,她又有些为难,但最终她叹了口气,别开脸,手指在他腰间的精致银扣上摸索了半天,怎么也解不开。


    “末末,你为什么不看我,这样解不开。”


    简末末没有理会他。


    他不再说什么,静静地看着她。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


    “你在害羞吗?我是个Omega。”


    简末末闷闷地回了一句:“Omega怎么了,不也是男人吗?”


    蓝子婴愣了一下。


    男人。


    这个荒谬陌生词落进他耳中,像一粒石子投入死水,漾开一圈陌生的涟漪。


    他狩猎她,是因为自己扭曲又病态。可她却说他是个男人。


    她胡乱摸索,怎么也解不开那枚扣子。


    他轻轻覆上她的手。他的手比她长出一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却凉得像蛇。简末末的手僵在他掌下,被他带着,一点一点解开了那枚扣子。


    简末末什么都不想看。


    末野那是不小心,伽伐未迟那是逼不得已。


    多的,她真是一点点不想看了。


    她偏着头,捏着蘸了碘伏的棉签,凭着感觉去够那道伤口。


    蓝子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末末……你戳错地方了。”


    简末末的手僵在半空。


    “你确定要这样盲戳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虚弱,“要不你看着弄?”


    简末末抗拒。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妥协,“行,那我告诉你位置。你别乱来了。我疼。”


    “……行。”


    “往下一些……往上一点……嗯,对。嗯……”


    简末末捏着棉签,依言画着圈。可画着画着,她忽然察觉到不对。


    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蓝子婴笑了笑:“我好不好看?”


    和末野与伽伐未迟的狰狞不一样,蓝子婴他浅淡,漂亮。


    啊啊啊啊!!!


    她气得猛地撇开脸,手里的棉签直接扔了出去。


    “蓝子婴,你真是我见过最不可理喻的变态!”


    他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人都快虚弱得要死了,唇边却弯着一抹虚弱的病态的笑意。


    她气得厉害,却还是最终把伤给他处理了,不然这家伙真的能把自己作死。


    这本该是他最难熬的一个夜晚,但是她的突然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蓝子婴紧闭的眼睫,在她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时微微颤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她。


    只见她蜷缩在角落里,单薄的身体在地下室阴湿的寒气与深夜的冰冷中,不受控制地微微瑟缩着。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轻蹙。


    他一点点挪到了她身边,伸出手臂,极为缓慢,轻柔地让她的头,能够轻轻靠在自己肩膀上。


    她真是没有任何信息素,很轻易就能沾染任何味道。


    也因如此,她永远无法被标记,拥有独属一人的气息。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想要占有。


    或许,他有点明白,为什么晋驰远那家伙,后来再也不愿提“分享”,独自去与她约会。


    突然,靠在他肩上的重量倏地一轻。


    简末末的头毫无预兆地从他肩上弹起。她似乎完全没在意自己刚才靠在哪里,也不在意,急忙拿起因未关机而耗尽电量的手机。


    随后,她从背包侧袋翻出便携充电器,接上电源,重新点开直播应用,目光快速扫过最新的赛况榜单。


    就在那一瞬间,她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然后脸上露出了蓝子婴从未见过的喜色。


    “伽伐未迟队淘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抑制的惊愕和喜悦。


    伽伐未迟还没有和末野第二次交锋,居然就被淘汰了。


    蓝子婴眼中刚露出一丝嘲讽,却见她的神色无声地暗淡下来。


    她的视线停留在榜单下方的阵亡者名单上。


    黄金多多那个Beta小助理在里面。


    她终于还是炮灰一般死在这场残忍的游戏中。


    蓝子婴看着简末末眼角闪过的泪光。


    他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你居然也有多愁善感的一面。”


    简末末回过神,她没有理会蓝子婴,收敛了自己的表情。


    而这时弹幕里滚动互相攻击。


    [蓝子婴大人太可怜!Omega这个性别真的太弱势了。]


    [你们Omega差不多得了!得了最大的保护还要怎样?!睁开眼看看阵亡名单!Beta几乎快死完了!!]


    [被拿掉抑制器,被迫进入发热期,被Alpha围观!被直播,你们Beta根本不懂这种凌辱对Omega代表什么。]


    [哎哟哟,这不是Beta只是失去了生命,我们家哥哥可是失去了抑制器呢。]


    [你过分了,我要举报你!]


    [举报啊!不是为了保护你们Omega,Beta会死那么惨吗?]


    [这个世界真正获利者Alpha怎么不吭声了?]


    [Alpha需要和你们浪费口舌?那个叽叽歪歪的Beta,如果敢在老子面前,我一拳送你上路,那个Omega也是,要不要尝尝老子信息素的厉害!]


    弹幕以爆炸般的速度疯狂滚动,互相攻讦、辱骂、揭短。


    简末末看完这些弹幕,依稀觉得这个ABO社会的假性平衡,被这场比赛,撕开了口子。


    清晨,天光未透。女王寝殿的侧厅灯火通明。


    女王端坐着,美丽的脸上风雨欲来。


    “辉月深,”女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内回荡,“你到底在做什么?”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辉月深语调平稳。


    “拜你那‘精彩绝伦’的赛事直播所赐!Beta、Omega权益联盟的抗议信雪片一样飞进内阁!”


    “陛下,那些声音,这些都无关紧要。”


    “万一他们造反呢?”


    “只要北境军团一日还在王旗之下,只要伽伐家还效忠于您,这世上,便无人敢,也无人能,真正撼动您的王座。”


    话音未落——


    “砰——!!”


    珐琅香炉被女王从御案上狠狠扫落,砸在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上,碎片四溅!浓郁的香气炸开,弥漫成一片呛人的雾障。


    辉月深立于殿下,垂眸瞥过脚边犹自滚烫冒烟的残骸,连眉梢都未动。波澜不惊。


    御座之上,女王盯着他,银瞳怒意翻涌:


    “北境军团?”


    “伽伐家?”


    “我选定的帝国未来的女婿——”


    “伽、伐、未、迟。就在刚才,在你安排的好比赛里,”


    “出局了。”


    简末末难以形容现在的喜悦。


    伽伐未迟出局了。


    这意味着对末野而言,通往最终胜利道路上最强大的障碍已经消失。


    赢了。


    她再次靠在墙上,如释重负吐一口气,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终于……快要结束了。”


    “结束?”蓝子婴不知何时已重新睁开了眼,语气虚弱又刻薄,“你真是对权力的游戏一无所知。”


    简末末:“什么?”


    “这个游戏的规则……”他气息因虚弱而断续,“从来都是拿来束缚棋子们的。”


    简末末一滞。


    “什么意思?”


    蓝子婴:“这场比赛本来就是为了伽伐未迟量身定做的作秀。”


    “可是他已经输了,他队伍的Beta已经被淘汰了。”


    “被什么淘汰?”


    “规则……”说到这里,简末末突然明白蓝子婴的意思!


    蓝子婴瞥了一眼简末末:“你小看辉月深了。况且,以他的风格,这场比赛绝不可能这么平平无奇地结束。”


    简末末一愣,她想起小A说过,辉月深一定会做一个高潮,让Omega参赛就是为了信息素混乱,制造让多位Alpha争夺一个Omega的戏码。


    她想起之前的暴乱,看向了蓝子婴。


    蓝子婴:“你以为的高潮?是我?不……”


    如果辉月深真想把矛头对准自己,自己不可能全身而退。


    也就是说,这场比赛对辉月深而言,有比自己更有价值的存在。


    “真正的压轴戏,现在,才开始。”


    *


    辉月深缓缓俯身,拾起那只翻倒的香炉。


    “陛下,这是您的国度。您的所思所想,即是法则。”


    女王胸膛起伏,银瞳中怒意与犹疑交缠:“众目睽睽之下,你难不成直接宣布伽伐未迟获胜?!”


    “请陛下安心。一切风雨,臣自会为您平息。”


    说完,他将香炉轻轻置于案上。


    *


    就在此时,各大直播平台的画面骤然切换。


    一份幸存者名单,被冰冷地投放在每一块屏幕上。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刺眼的性别标注。


    空气仿佛凝固。


    三百支队伍曾经浩浩荡荡涌入赛场的九百人,如今,幸存下来的Beta,仅剩寥寥数个名字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比例之悬殊,触目惊心。


    方才还在弹幕里争得不可开交的Alpha和Omega,突然集体失声。


    那片常年温顺的、沉默的底色,在这一刻,终于被滚烫的数字灼穿了忍耐的极限。


    弹幕在死寂之后,瞬间全部刷起了简末末的那句话:


    “Beta的命也是命!!!”


    “Beta的命也是命!!!”


    “Beta的命也是命!!!”


    “改变比赛规则!!!”


    “改变比赛规则!!!”


    弹幕如海啸,冲刷着每一个直播间。压抑已久的呐喊,汇成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声浪。


    就在这民意沸腾、几乎要冲破屏幕的顶点。


    一条闪烁着官方冷光的系统公告,突兀地升起,压住了所有刷屏:


    【最终阶段新规】


    剩余两小时。


    获胜条件变更:队伍中同时拥有Alpha、Beta、Omega三名成员即可获胜。


    (注:不必为原始队员。)


    弹幕骤然一空,然后开始疯狂弹出:


    【???】


    【???】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紧接着,有人瞬间懂了:


    【是抢人!!最后两小时,缺什么性别,就去别的队里抢!!】


    【现在哪个队不缺Beta?!】


    【不是,这规则说改就改吗?】


    【Beta才被杀又要被抢?】


    然而,这个变故却让官方□□押注因为失去Beta而失去获胜资格队伍的赌徒们重燃希望。


    【等等,那意思是我押注的伽伐世子还有获胜的机会?】


    【我的驰远大人也是??】


    【也就是说我的钱还有希望回来?】


    【那我支持新规啊!】


    【对啊,其实你们想一想,这个新规是不是在变相保护Beta?】


    【对吧,别好赖不分,总比都被杀光了好吧!】


    在线人数与投注额再次暴增。


    弹幕上的不满被支持吞没。


    而【记住这荒谬!】【这世间如此不公。】【这简直就是权力者肆意妄为的游戏】此类的弹幕很快就被刷走,然后被后台不动声色删除。


    辉月深谈笑之间,便力挽狂澜。


    屏幕上的弹幕,再次显现出一种举国沸腾欢愉的景象。


    某种在心中滋生的东西,再次被淹没入土,只能静静地等待下一次的喷发。


    *


    最后两小时居然出了新规:


    抢夺,重组,生存。


    简末末的呼吸在第一个字响起时便已停滞。


    幸存的Beta,会成为所有残缺队伍眼里……最珍贵的猎物。


    “哈…咳咳……”蓝子婴虚弱地呛笑出声,他侧过头,眼眸在昏暗里闪着濒死却亢奋的光,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听到了吗,末末?现在,你不只是那匹野狼的了。”


    “你属于……任何一个能找到你、抓住你的队伍。”


    但是随即,他瞳孔一颤,一股凉意涌上心头。


    他目光缓缓移向一旁显得有几分焦虑的简末末。


    难不成……


    辉月深从始至终,目标都是她!


    以辉月深老谋深算的性格,保护Omega的政策绝对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他一定是早有预谋,只是在挑选时机甩出来,就和现在争Beta的规则一样。


    他保护Omega的目的就是让Beta数量达到最少!最终进行一场争夺的修罗场!


    他的目的是让S级Alpha争夺一个Beta!


    那个Beta,是简末末!


    这家伙早就盯上了简末末。


    献祭那么多Beta的命,就为了最后的收视高潮?


    这家伙为了收视率可以冷血到这一步吗?


    *


    新规让简末末感到彻骨的寒冷和荒谬,但她只要不出去,藏在这里,等到比赛结束就可以了。


    她刚这么想着……


    电子播报再次覆盖了整个赛区上空:


    【存活人员坐标实时播报。】


    简末末浑身一僵。


    官方那么绝吗?


    接下来十分钟,一个个名字、性别、精确到楼栋单元和楼层的坐标,被那冰冷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念出。


    每一个坐标被念出,都像在废墟的阴影中,点亮一盏招引猎手的灯。


    然后……


    “简末末。Beta。”


    她的心脏在那一刹那,重重砸向谷底。


    “当前位置:H区14组团,Z单元,地下负二层。”


    *


    晋驰远的手机早已没电关机。他对这场闹剧本无兴致,不过是耐着性子,等一个终局罢了。


    直到那新规刺破沉寂。


    他扯了扯嘴角,又是辉月深的手笔。


    不过他不想获胜,更不会去争夺一个Beta。


    可当“简末末”的坐标被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感情地念出时,他的心口,一股躁意窜了上来。


    她暴露了。


    他不去争,就必然有人去抢。


    晋驰远眉峰骤蹙,不再停留,自29楼边缘敏捷纵身跃下。


    这时一旁的黄金多多正在一旁假惺惺地哭泣,“我那个助理真的蠢笨死了,自己死了就算了,居然害得你失去了优胜资格。”


    她嘴上哭着,心中却喜不自胜,只要他不获胜,就不用娶公主,自己就还有可能。


    所以啊,她当然要想方设法让那个助理去死了。


    反正就一个Beta嘛。


    伽伐未迟自始至终没有给过她一个正眼,只是想起新规时,突然抬了眼。


    黄金多多听到新规后她不可置信地张开了嘴。


    也就是说,只要抢一个Beta回来,伽伐未迟就又能娶公主了????


    她突然想起父亲的告诫:让她对伽伐未迟死心。


    她娇纵惯了,总觉得自己身份地位想要的都能得到……


    但是在听到这个新规时,才知道父亲那句话的意思。


    伽伐未迟听完了整个新规,沉默在紫色的瞳孔中凝结了数秒。


    这场棋局,不容许他失败。他必须去“取回”一个Beta,走向终点。


    本是哪一个都无所谓。


    直到那个名字响起。


    简末末。


    那张冷冰冰的脸没什么表情,睫毛却动了下。


    然后,他缓缓抬起眼,视线投向广播所报出的那个方向。


    就在这时,一旁的黄金多多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所想。


    又是她!!


    又是她!!!


    “未迟,Beta不止她一个,你为什么偏偏……她到底给你灌什么药了?”


    她话音未落,银白的身影已朝着暴露的坐标点疾驰而去。


    *


    “那家伙……果然开始了!”


    小A在听到新规的瞬间就倒抽一口冷气,几乎是脱口而出。她对辉月深的手段太熟悉了。


    随即,她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唰”地白了。


    他要的那场高潮,风暴的核心,不是Omega,而是……


    惊慌地转向身侧的末野:“老大!糟了!姐姐她……”


    话未说完,身旁已空。


    末野在“简末末”三个字从广播中迸出的刹那,就已经原地暴起,以最蛮横的速度,朝着那该死的坐标狂飙而去。


    三个最顶级的Alpha,从三个不同的方位,朝着同一个目的地飞快奔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简末末的目标暴露后, 她迅速收拾好必要的装备,准备在被发现之前撤离。可当她转身时,目光却不经意地掠过靠在墙角的蓝子婴。


    他看起来实在是太虚弱, 或许是失血太多,连站好像都站不起来。


    抑制片缓解了症状,但他此刻依然是个发热期的Omega, 自己如果离开, 他如果被其他Alpha发现……


    简末末闭了闭眼, 深吸了一口气, 再缓缓吐出。


    然后, 她转过身看着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蓝子婴。


    “跟我走。”


    蓝子婴缓缓睁开眼, 似乎没料到她会在自身难保的此刻, 还愿意带着自己。


    *


    走出地下室, 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简末末思索着下一个藏身之所时,蓝子婴的视线落在脚边,只见几粒细小的碎石正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簌簌颤动。


    呵。


    来得真快。


    简末末没有察觉,只是扶着蓝子婴停在三岔路口,判断该走哪条道。西南方向看起来还算安全, 她抬脚正要迈步, 一道挺拔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道路尽头。


    他肩宽腿长, 逆光而立, 左耳那枚黄色钻石在烈日下熠熠生辉,刺目得很。


    与往日相见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慵懒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晋驰远周身带着几分萧肃。


    他金棕色的瞳孔在触及身受重伤蓝子婴的刹那,眉头蹙起。


    他怎么伤那么重?抑制器也不见了?


    简末末见到晋驰远出现,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搀扶蓝子婴的手, “正好,交给你了。”


    就在她撤手将他推向晋驰远的那一瞬,原本那个弱柳扶风、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蓝子婴,自己稳稳站住了。


    连同方才那副破碎易折的脆弱感,随着她掌心的撤离,一并消散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简末末:……


    蓝子婴站在两步之外,那张苍白的脸既不辩解,也无愧色,含笑瞥了一眼自己后看向晋驰远。


    晋驰远的目光落在蓝子婴空空的后颈上,又嗅到空气中那股尚未散尽的发热期气息,大致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在公众场合取掉Omega的抑制器,让Omega应激进入发热期。


    其罪当诛,不可饶恕。


    “谁做的?”


    蓝子婴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那野狼。”


    “我去解决。”


    “不急。等机会。”


    也是,两人合围末野没问题,可现在蓝子婴发热期无法控制自己信息素,又身受重伤。晋驰远一人不是末野对手。


    确实需要等机会,现在还有其他事要办。


    晋驰远看向了几步开外的简末末身上。


    这次他来,是来找她。


    简末末暗暗吸了一口气。


    看到晋驰远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撞入脑海。


    天台边缘,悬空的身体,她被迫缠在他腰间的双月退,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他浑身浓郁的麝香气息,还有那个她不得不主动凑上去的吻。


    他说过的话像滚烫的烙印,一字一句地浮上来:


    ——我对你,不讲规则。——


    ——别试图忽略一个Alpha的占有欲和征服欲。——


    她握紧了手中的枪,身体不着痕迹地、极其警惕地向后退了半步。


    就在她后退的刹那,晋驰远已经一步踏前,修长的手指稳稳握住了她的枪杆。


    简末末试图将枪抽回,可那杆枪在他手中像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晋驰远淡淡看着自己。


    他这个人,就连淡淡的目光都能把人拔个精光一样,让人全身发热。


    “世子,你的朋友我还给你了,不必谢我。”她压下声音里的波动,“松开我的枪。”


    晋驰远没有松手。反而握着那杆枪,往自己这边轻轻一扯,简末末被迫踉跄着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一步。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平滑的下颌滑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再缓缓移回她的眼睛。


    “朋友是还了,”他顿了顿,偏头看着她,“但我真正想要的,你还没给。”


    “我一个Beta,”她避开他的目光,“什么都给不了世子。”


    “是么?”晋驰远极轻地笑了一声,“不试试,怎么知道?”


    简末末眉头轻拧,再次试图从他手中将枪拔出来,“我没有‘试’的义务。”


    晋驰远偏了偏头,那副懒散的模样里透出一种危险的从容:


    “那我直接抢?”


    简末末瞳孔一颤。


    “反正现在的规则就是如此。我抢你,无可厚非。”


    简末末声音从紧咬的齿间溢出:“你不想赢,也不想当驸马。干嘛要……要……”


    “要什么?”晋驰远笑了笑,低头凑近了些。他的鼻尖几乎要碰,温热的麝香气息拂过她的唇畔,“怎么不说完?嗯?”


    简末末的脸被他撩得通红,若不是枪还攥在他手里,她真想扭头就走。


    一旁的蓝子婴静静坐着,垂在膝上的手却不知不觉握紧,指节泛出一片青白。


    他曾以为自己乐于看见这画面,乐于看见永远游刃有余的晋驰远,因她而露出近乎亢奋的破绽。


    乐于能与晋驰远共享一个两人都能受用的玩具。


    可此刻。


    可此刻,他看着晋驰远步步逼近她,看着她脸红着别开目光,看着那两人之间窄得容不下第三个人的距离,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那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陌生的感觉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简末末不知怎么的被晋驰远逼退了好一截。


    “晋驰远,你干嘛要凑这个热闹,你又不想当驸马!”


    晋驰远懒懒开口:


    “对,没错,但我就是单纯的想要你。”


    简末末脸刷地通红。


    一旁的蓝子婴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在蓝家最落魄的时候,连是姻亲的北境都因为在外打仗无法顾及他们,西境是唯一伸出援手的世家。


    他分裂得早,又是帝国最稀有的S级Omega,是晋驰远这个西境小霸王护着他,才让他不被其他政敌家的Alpha觊觎。


    所以晋驰远是他唯一不排斥的Alpha。


    他乐意与他分享一切。


    就像不久前,他还亲手把简末末往晋驰远怀里按,觉得这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游戏,觉得找到了一个能让两人都能从中取乐的玩具。


    可现在,他看着晋驰远挑逗捉弄她,看着她脸红着无处可退,看着那两人之间越来越窄的距离,他拳头却捏紧了。


    他终于开口,“驰远。”


    晋驰远一顿,转过头,看向蓝子婴,“怎么?”


    “先离开这里。”蓝子婴额头渗出冷汗。


    晋驰远看着蓝子婴要死不活般的脸色,只当是伤势所致。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歉疚,但更多的却是掩不住的春风得意:“抱歉,又浪了。主要这位大小姐逗起来,是真有意思。”


    话音刚落,简末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已被晋驰远一把捞起,扛在了肩上。


    “晋驰远!你做什么!”她捶着他的背,双腿在空中乱踢,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他懒洋洋地拍了拍她的腿侧,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恣意:“抢人嘛,总得有个抢人的样子。”


    “这样倒着,我难受!”


    晋驰远笑了一声,手掌托住她的腰肢,轻轻一转,将她整个人换了个姿势。


    简末末只觉得天旋地转,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分开双腿,侧骑在了他的肩上。


    “这样呢?”他微微偏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简末末目瞪口呆。


    他这人……


    自己被他扛在肩上,她却不得不双月退用力夹紧他来保持平衡,


    “你、你……”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放我下来”,晋驰远已经将她往下一按,迈开了步子。


    简末末被他一顶一晃,瞳孔一颤,整个人瞬间从头红到了脚尖。她咬住嘴唇,把那一声差点脱口而出的呜咽死死压回喉咙里。


    晋驰远大步向前。


    她死死揪住他衣领,不敢松手,晋驰远每走一步她全身都颤一下。


    “你放我下来!”她喊出来,声音有些怪怪的。


    “我的大小姐,这个姿势是哪里又让你不舒服了?还是单纯就想试试别的新姿势?”


    …………()…………


    她气得去抓他脸,晋驰远握住她的手,“别抓,这张脸用处挺大。”


    两人身后,蓝子婴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像一只死了八百年的怨鬼。


    然而,没走出两步,东北岔路口的阴影里,出现一道修长的银色身影。


    还在晋驰远肩上挣扎的简末末,偏头望去。


    伽伐未迟?


    他怎么来了?


    而晋驰远和蓝子婴的目光,却在这一刻同时沉了下来。


    他果然来了。


    自从简末末亮出那枚狮头纽扣起,两人便一次次试探她与伽伐未迟之间的关联。毕竟以他们对伽伐未迟的了解,实在难以相信那个冷若冰霜的不解风情的哑巴,会和任何一个女人牵扯不清,更何况是一个Beta。


    可那场舞会上的种种迹象,加上此刻他出现在这里的时机,两人再一次确定那颗扣子,恐怕真是伽伐未迟的。


    他们原本是希望看到这一幕的。希望那个注定要娶公主的北境世子,和别的女人闹出点什么来,让这世界乱一乱。


    也想看看那向来刻板的北境王得知那有顶级血脉的儿子不惜屈尊降贵和一个Beta搞在一起时会有什么反应?


    但是在这一刻,得到答案的他们,心中却一点都不痛快。


    而且是,非常不痛快。


    伽伐未迟根本不理二人,冷冰冰的目光只落在晋驰远肩膀上的简末末身上。


    她正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姿势被晋驰远扛着。


    整个人侧坐在晋驰远的肩上,一条腿搭在他胸前,另一条腿自然地垂在他背后,她不绷紧身子,小腹就会贴着他的耳朵。


    她面色潮红,眼中带着一层薄薄水雾。


    清丽娇媚。


    这个模样的她,他见过,他试图忘记,却忘不了。在他梦中出现,醒来后,让他彻夜难眠。


    他目光移向晋驰远,紫瞳之中,风雪翻涌。


    晋驰远挑了挑眉,迎上那道目光,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将肩上的简末末又往上颠了颠,让她更稳当。


    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宣誓所有权,又像是Alpha之间天然的挑衅。


    伽伐未迟的脸又冷三分。


    晋驰远悠悠开口:“不好意思,她被我捷足先登。你只能再换一个Beta了。”


    伽伐未迟没有开口。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握上了腰间的刀柄。这个动作是威胁,是宣告,是最后通牒。


    西境历来避北境锋芒,世代礼让,已成惯例。


    但此刻,晋驰远没有退。他依然笑着,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种寸步不让的、属于Alpha的、赤裸裸的挑衅。


    就在伽伐未迟的刀即将出鞘之际,一道声音悠悠响起。


    “表哥。公主可还在终点等着你呢。”


    蓝子婴微微偏头,苍白的面容上浮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带着一丝清晰的嘲讽。


    “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句话看似劝说,实则诛心。


    它在提醒伽伐未迟,他与晋驰远不同。晋驰远可以随心所欲,可以恣意妄为,他可以不娶公主。


    而他伽伐未迟不行。


    他肩上扛着北境的期许,王座的默许,一场早已内定的婚约。


    他不该,也不能,对公主外的任何人流露出任何超出界限的“在意”。


    伽伐未迟握着刀柄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最终,抬头看向简末末。


    “下来。”


    声线依旧冷淡,却比平日少了几分锋利的寒意,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近乎生硬的平缓。


    简末末:“???”


    “你觉得我不下来是因为我不想下吗?”


    说完她又狠狠踢了晋驰远一下,低声怒道:“你放我下来!”


    晋驰远一点不恼,反而轻轻扣住她脚踝,“乖,别闹。”


    他看向伽伐未迟:“未迟,Beta又不止她一个,为什么非要来和我争呢?”


    伽伐未迟不回答。


    简末末看着两人,心中烦躁,无论自己被晋驰远或者伽伐未迟哪个带走,末野队就出局了。


    “Beta那么多,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她懊恼。


    晋驰远还未回答,伽伐未迟脱口而出:


    “你近。”


    两个字,干脆利落。


    一个近乎蛮横、毫无修饰,却又完全符合他行事逻辑的理由。


    然而,站在一旁的晋驰远与蓝子婴,却沉默了。


    他们太了解伽伐未迟。


    他们称呼他哑巴未迟,就是因为这人行事,从来不需要向旁人解释理由,也从来不跟人多半分口舌。


    可此刻,他竟迫不及待给了她一个理由。


    哪怕这理由听起来荒谬又敷衍。


    但这本身,已是一种见所未见的破例。


    无人机群如一片移动的铅云,自四面八方汇集而来,悬停在半空,镜头齐刷刷对准了他们。


    【弹幕区】


    [啊啊啊啊啊啊!!]


    [三个世子同框了!!!]


    [驰远大人肩上还扛着一个人!]


    [啧啧,这姿势。不愧是西境马家的,玩的真花。]


    [是那个黑头发的漂亮Beta!]


    [救了蓝世子的那个!]


    [她好像也是说“Beta的命也是命”那个!]


    [她是现在赛场里所剩不多的Beta了!]


    [北境世子队里差一个Beta,如果向来关系好的南境西境世子如果就地组队,也正好还差一个Beta!]


    [所以他们聚在这里,是为了争这个Beta!]


    [我去,有点刺激啊。]


    [还有更刺激的,你们忘了她是哪个队伍的吗?]


    [是狼王队的啊。狼王也是S级的Alpha!]


    [我去,过于刺激了吧,这场比赛。]


    *


    行宫客厅中,晋潇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这小子,虽然私底下浪荡,但是正事上向来有分寸,但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本来安安静静等到比赛结束就可,为什么跑去和伽伐未迟争一个Beta,去出这种不必要的风头?


    *


    蝴蝶兰看到直播画面中蓝子婴,她悬着的心才将将落下,可紧接着,忧色又漫上眉梢。


    子婴啊……为什么非要跟你表哥针锋相对呢?


    未迟那孩子,心里又何尝好过过?


    她闭上眼,指尖轻轻揉着发痛的太阳穴。


    *


    赛场上,晋驰远和伽伐未迟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道银灰色的身影如燎原野火,从西北方向飞奔疾驰而来。


    【弹幕区】


    [我去,他来了,他来了,狼王带来夺回自己的Beta了。]


    [我的妈呀,赛场所有S级汇聚在一起了?]


    [大胆一些,是整个帝国新生代的S级全在这里了。]


    [这怕是世纪同框了吧!]


    [天,活久见,顶级Alpha和Omega,聚在一起抢一个Beta!]


    [这随便一个截屏都是世界名画啊。]


    [好激动!好激动!打起来!打起来!]


    直播间人数暴涨,数据几乎是垂直上升,整个帝国几乎所有人放下手中的事盯着直播间。


    坐在屏幕前的辉月深手中拿着一杯美式,平静看着这一切,像在欣赏一幅如期展开的画卷。


    *


    “末野!”简末末欣喜喊出声。


    那道身影在听见她声音的瞬间一顿。


    然而,那双眼中最初因看见她而本能燃起的、炽烈如野火的光芒,在看见她以这般暧昧姿势坐在晋驰远肩上的刹那,骤然暗沉了下去。


    简末末心头一愣,若是曾经的末野,肯定早已飞身上前,和晋驰远不死不休了。


    而此刻他像一只被自己刺伤的狼,不再义无反顾地靠近。


    只见末野的视线刻意地、冰冷地掠过她,一一扫向那三个男人。


    伽伐未迟和晋驰远原本凝固的对峙,因末野的到来骤然转向。


    伽伐未迟与末野之间,本就有因银背狼而起的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晋驰远金瞳沉沉扫过蓝子婴,声线压得低而硬:“是这家伙?”


    蓝子婴咬牙:“没错。”


    晋驰远:“你先避开一下。一会信息素会波及你。”


    蓝子婴:“不,我就在这里,亲眼看他死。”说完将后颈抑制器防御强度调到了最大。


    方才因为他险些坠入深渊的耻辱。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晋驰远取出组合的长枪,“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简末末感到了他们的杀意。


    这三个都是S级。


    末野再强也无法以一敌三。


    她大声喊:“末野快走!别和他们硬刚!重新去找一个Beta组队!”


    话音一落,四个男人的脸都冷了下来。


    本来伽伐未迟,晋驰远,蓝子婴三人立场各异,要杀末野的理由也各不相同。


    但在这一刻,这些分歧突然被同一种情绪拧在了一起。


    这野狼到底是凭什么啊?


    他们有权有势,也都是S级,这头野狼到底比他们强在哪里?


    能让她一路上几乎是无怨无悔、一路陪伴托举?


    末野脸也彻底冷了下来。


    又是比赛。


    为什么对她来说这场比赛自己就非赢不可了?


    她比自己还要急着娶公主?


    但是,他不可能会走。


    他本就绝不会放过伽伐未迟。


    而其他另外两个……


    他们的身影也如同带毒的芒刺,扎进他的视野。


    他们在她身上留下过的气息,他们与她之间那些看不见却丝丝缕缕的纠缠……


    都让他的血液里,窜起暴戾的躁动。


    他本就毫不掩饰的信息素如荒野的狂风轰然卷起,野蛮无序,势要将目之所及的一切撕碎。


    晋驰远原本慵懒勾人的麝香信息素骤然褪去伪装,化作浓郁、炽烈、带着掠夺性的风,蛮横地席卷开来。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伽伐未迟周身的信息素,如北境摧枯拉朽的寒潮倾轧而下。


    即便没有腺体,无法直接感知信息素,简末末却也能感到,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悍到令人战栗的压迫感,不约而同,朝她碾压而来。


    针锋相对,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说:


    提前发,这几个幺蛾子同框太难写了,期待大家妙语连珠,激发更多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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