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都在负一和楼顶，五层，你要不要看电影……」


    小七热情地向牧遥行介绍。


    扶梯显然不太适合她，好在有系统指挥路线，等待直梯时其他人也会让牧遥行先进。


    等选定烤鱼餐厅，服务员热忱前来推着牧遥行进去。


    前路若有座椅挡道，一旁眼疾手快的其他服务员便立刻单手将椅子挪开，清出通畅的道路。


    这里没有阶层，他们不是奴仆，这般照拂仅是出于岗位职责的要求和体恤弱者的善意。


    牧遥行没什么不适应的。


    特别是，转眼间服务员端上一盘点心，道是店里赠送，专门拿给她品尝的。


    小七：「饭点，人很多。你以前吃饭有这么多人吗？是不是要在包厢？」


    牧遥行无奈：「你当我是皇帝吗？」


    她只是一个小官之女，略有薄产，没这儿大的威严，走的路照样是土路，路边同样腌臜，脚店驿站酒楼自然也得跟其他人共享。


    饭点的时候，能有个座位便不错了，哪儿来那么多要求？


    小七：「怕你不舒服。」


    空气里是浓浓的烤鱼味道，端着盘子的服务员在桌间穿梭，吃完的人离开，等待的人进来，络绎不绝。


    “很舒服，这样的环境里，很难不舒服吧？”牧遥行轻声地道。


    惬意地在系统对鱼的品种、习性、亲戚有谁的声音里吃完饭，等牧遥行连喝一瓶水后，它发出了：


    「很咸吗？用的香料是不是都够你们那儿买一家店了？」


    牧遥行对它这个形容方式，表示敬佩。


    她以前写赋，辞藻华丽多变，而今看来，终是比不上这直白简单又意有所指的深意。


    “学到了。”她说。


    小七不解：「诶？」


    你学到啥啦？


    我有这么厉害吗？随便一句话就可以让你三人师啦？


    ·


    牧遥行吃饭所在的商场是一个大型的综合类生活商厦，分作三个楼，基本涵盖了周边住户的需求。


    中间那栋偏向亲子/少儿教育，配套的除了儿童游乐场、母婴店等等，还有为数不少的培训班。


    在吃饭的时候，她就听到隔壁桌小孩跟妈妈说起围棋的事情。


    虽然很多词语都不能分辨——方言加上小孩说话不清晰，且掺杂了一些英语——唯独“围棋”两字，或许是谐音，但牧遥行听得分明。


    小七查询过后，发现旁边那栋就有围棋培训班，在三楼。


    「你要去吗？」它问。


    这好像是废话，因为牧遥行饭都不打算吃了，抬手就准备开轮椅过去，好险被系统拦住，说至少安心吃完饭。


    小七埋怨：「那么大个机构，又不会跑。」


    趁着牧遥行吃饭间隙，它还帮忙回复了手机微信里魏霖发来的消息，告诉对方想请晚上的假，准备回家休息。


    这当然是假话，上午跟魏霖打照面的时候，系统就撺掇牧遥行跟老师提前请假，说是下午要离校。


    魏霖问是不是还有点不舒服？爽快地批了假条，给牧遥行的校园卡解了门禁。


    当时系统就打着“只要出了门你就管不住我几点回来”的念头。


    它也能帮牧遥行解了门禁，但这里到底是高中学校，学生如果丢失离校的话，对老师不太好。


    校内选课制度势必会导致有学生的课表出现空白，一个班级并不能集体提前放假。


    下午没课时，学生基本在校园内部活动，不论是社团、竞赛、训练，场地都很充足。


    塞瑞纳学校在门禁这方面，也是做过一些设计的。


    能光明正大地拿着许可出门，就没必要非偷溜出来了。


    这会儿，看时间差不多，系统帮忙聊着微信，顺利地以“不舒服很紧张在学校恢复不好”的借口，延长了这次的请假。


    牧遥行显而易见不想回学校，在外面住一晚上，让她看看更多风景也不错。


    小七快乐地跟牧遥行邀功，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服务员来座位这里结账，它让牧遥行用手机碰一碰对方的机器，她迟疑着轻碰了一下。


    服务员熟练地操作着。


    牧遥行：「哇哦。」


    小七：「是不是很神奇？」


    牧遥行：「刚才，车，也是？」


    小七：「哦那个啊，那是我提前用你的支付宝预付款了，林家给你打了十万块钱，钱不多，但够你用一阵子了。要我说给十万算什么啊，有本事给一百万啊！」


    原主的卡里余额有两千多，是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她没有渠道赚钱，小城市的机会少，未成年不能进厂，这两年才能趁着假期去打打工。


    转眼又在开学以后当做生活费，一点点花出去。


    本该成为大学生，在课间想办法兼职赚钱，一切都奔向美好，结果事与愿违，她计划了那么多，什么都没成真。


    可是，忽然来了十万块钱。


    这份血缘就这样轻易地，用它的“煊赫”来告诉她，假若你正常地长大，在这里，你的生活会如何的轻松。


    没有人不想要轻松快乐的生活，能够毫无生存压力地去学习、去体验世界，是一件幸福且幸运的事。


    牧遥行察觉到了一股抑郁情绪，压得她心里发堵。


    小七说这可能是剧情影响吧，毕竟是女主，过往的设定那么憋屈，肯定会被代入的。


    牧遥行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小七欢快地带着牧遥行离开了餐厅，轮椅在平滑的地板上摩擦向前，绕着弯曲的栏杆路线，听着路过的人“卧槽我也想要轮椅”、“这个可以我也想坐这个”的羡慕，抵达直梯的位置。


    年轻人第一反应不是牧遥行很惨，而是歆羡轮椅的便捷。


    穿过连廊，抵达下一层，出了电梯再走上一段路，很快就到了教培层。


    这里很吵，哪怕是工作日的下午，小孩子也不少，年岁大的小的都有，三三两两的。


    等到了傍晚和周末，放学放假的小孩会把这里挤的水泄不通，那会儿人就更多了。


    小七：「前面左拐，对，那个乐高场子的后面，小心一点别撞到人了。」


    牧遥行看到了。


    长长的通透玻璃隔断后，摆放着简洁的棋盘，明亮温和的灯光打下来，那空置着的棋桌仿佛黑洞，几乎要把她吸进去。


    小七赶忙：「淡定淡定淡定——」


    娘嘞，这汹涌澎湃的情绪，快给我淹死了啊啊啊！


    在这里围棋培训班占地面积不大，这个商场特意为小孩子设计，教培项目繁多，他们把围棋体验课放在此处，其实更多是为了宣传。


    门口的工作人员注意到牧遥行朝着玻璃伸手，似乎对围棋很感兴趣的样子，立刻笑着快步走来。


    “女士您好，有意了解围棋吗？我们观隅围棋学堂在沪市一共有三个校区，主打的就是少儿围棋启蒙，授课老师全部都是业余5段以上，校长是职业五段的棋手呢！不少学员从零基础一路考段，在市里、全国的棋赛中拿奖。”


    见牧遥行没有烦躁要走的意思，工作人员趁热继续安利：


    “咱们有小班启蒙，循序渐进，慢慢培养孩子的大局思维。围棋是我们的传统文化，学上一些对孩子总归是有好处的。”


    她引着牧遥行进去：“咱们可以先在里面看看，教室里有小孩子正在对弈。”


    大人给自家孩子选择兴趣班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牧遥行驻足在此，工作人员想当然地认为，她是给家里的孩子来咨询报名的。


    十八岁的学生外壳尚且带有一分稚嫩，牧遥行沉重的灵魂让外表多了些生人勿近的冷。


    工作人员维持着热情：“你是学生的姐姐吧？咱家孩子多大呀？”


    牧遥行随口把她徒弟的年纪报了出去：


    “十岁。”


    离开的时候，她的徒弟不过十岁。


    两日未见双娘，牧遥行有点想她了。


    工作人员：“真好！这个年纪来练围棋刚刚好！虽说比起六七岁启蒙的孩子是稍微晚一点，但完全来得及！不算迟！十岁的孩子逻辑、理解能力都更好，能听得懂更深的棋理，只要愿意静下心学习练习，进步会非常快。”


    围棋启蒙不讲究年纪，多大都行，六七岁是最好的时间，六七十岁同样也是。


    只要喜欢，就可以学，年纪大再来学棋的话，在围棋里或许更能得到快乐。


    但如果想要打职业，比如成为业余棋手、职业棋手，对年纪的要求就会高了那么许多。


    任何竞技项目都讲究从小练起，围棋的黄金启蒙在五六岁——这是培训机构宣称的年纪——总之，六岁上下的小孩专注力刚好成型，分得清黑白子，听得懂规则，可塑性强，未来不可限量。


    职业棋手们也多是五六岁就开始学棋，四岁半的也有，在六七岁时就频繁参加少儿比赛了。


    牧遥行听完这简单的介绍，心中微震。


    天资聪慧的孩童第一首选是经书科举，围棋只是闲暇消遣，她没见过系统的围棋培训。


    现代卷到爆炸的培训班，那些围棋成体系烂大街的知识，对牧遥行来说是可望不可即的珍贵罕见梦想。


    “不要杀杀杀，天天就奔着大龙去，你杀得掉吗？你吃得掉吗？”老师恨铁不成钢地对棋童说着。


    牧遥行的视线穿过玻璃隔断，落在了单间里的那盘棋上。


    很弱的棋面，小孩执黑，下得七零八落的，没什么看头。


    跟双娘初学弈棋时的启蒙差不多，但没过多久，她长进飞快，通晓了各类攻守手段。


    牧遥行想起来了徒弟自己逆转局势赢过自己的那盘棋。


    她因这回忆轻轻地笑了笑。


    工作人员误以为她是针对教室内这一幕，天啊这凶孩子的声音都透过门缝传出来了。


    她略带尴尬，解释：“我们老师不是性格暴躁，只是上课教学的时候，免不了要训导引导，帮孩子及时改正想法。”


    给孩子辅导功课发脾气太正常了，不管是正儿八经的必修课，还是围棋课，老师不发火只能说他累了。


    牧遥行带过孩子，她发过火，非常地理解。


    工作人员：“咱们要不要试听一节课？或者什么时候带自家孩子过来，我给咱安排？家长也可以旁听的。”


    牧遥行看向他，慢慢说着：“我，不能，报名吗？”


    工作人员：“？？？”


    啊？


    少儿围棋的启蒙与大人的启蒙，就围棋基础知识而言是没什么区别的。


    只不过前者的教学方式更趣味化，进度也慢，主要是以培养耐心、锻炼思维为目标。


    成年人有自制力，这个阶段学棋纯粹是爱好，进度快，却很难改掉已经固化的旧思维习惯，太过急于求成。


    工作人员左右看看，为难道：“也可以给您安排一对一私教入门……但其实您上网棋平台注册账号，在上面了解围棋知识，可能会更好一点？”


    成人学棋有一个弊端，那就是极其容易放弃。


    小孩子不学了会被交过钱的家长揍，成年人入门即放弃还少见吗？又不会被揍，自己又揍不了自己。


    先在网上找找那些公开的资料，照着视频学学，等确实感兴趣了再掏钱一对一，似乎要稳妥些。


    牧遥行不知道什么是网棋平台，也不知道上面有围棋知识，她看到过，系统给她的那些文字里有。


    小七立即给她解释，一分钟后，牧遥行还是更想交钱一对一，快速了解当前的围棋基础知识。


    想看看哪些发生了变化，哪些是新的，哪些被舍弃了。


    个人翻书，和直接找老师询问，能一样吗？


    差别太大了，无论效率还是准确度，都没得比。


    牧遥行打定主意：“现在就学，多少钱？”


    工作人员：“……”


    就算你想学那也得我们来排时间啊，老师又不是一直都有空的。


    她干笑着：“一对一很贵，大概280块一小时，一节课两小时起。”


    牧遥行问过系统后，认为是便宜的。


    她掏出手机就要碰一碰：“付款？”


    工作人员低头看着她亮起来的屏幕，愣愣的。


    原来你是认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