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屋子里静悄悄的。
季玉希把那话说出来, 见妻主不理他,攥紧手心的帕子,这才抬眸怯怯望过去。
“妻主怎么不说话了?”
“难不成妻主现在真的看腻了奴吗?如今嫌奴吵吗?”
“白日里妻主让奴忍, 让奴不要放在心上, 奴也照做了, 可奴也是清白人家生下来的孩子, 又不是天生下来就是给别人当奴仆忍气吞声的。”他从软榻上起身, 委屈道,“表少爷就是大人的好弟弟, 奴就是个伺候人活该被打的玩意,是吗?”
季玉希把白日里受的气吐露出来, 漂亮漆黑的眼眸里也微微鲜亮起来, 哪里不知晓大人白日里的事就是故意偏袒裴纭。
女人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低垂着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似乎没有料想到自己屋里的侍夫也一样闹腾得厉害,甚至只有小聪明,毫不掩饰自己想要的目的。
裴若绪等了一会儿, 见他把话都说完了, 这才缓慢说道,“那你想怎么样?打回去还是骂回去出口气?还是现在把他赶出府去让他回京。”
他不吭声了, 偏着脸不看她。
裴若绪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酒气, 又看了看背对着自己闹脾气的侍夫。
“过几日我就送他们走, 别整天想着孩子孩子的事情,你年纪还小,不用急着要孩子。”她安抚道。
她走到软榻边上,对于他说的那些话并没有什么反应,只觉得他闹腾。
侍夫年纪还小, 心思多不老实,虽是有野心却想得简单又直白,没接触过什么东西,容易被人误导犯蠢,眼界狭隘也正常。
裴若绪把人抱到自己怀里来,垂眸盯着他的小脸,神色冷静,声线也掺杂着冷意,“在害怕什么?害怕我返京不带着你?还是怕我成婚娶夫后厌弃了你?”
季玉希轻轻抿唇,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心虚起来,不敢看妻主,被握住手指也下意识蜷起。
一下子被说中心思,季玉希那刚刚越说越有理的模样一下就恹了下来。
他呐呐道,“没”
他把脸埋在妻主的怀里,发丝也落在肩膀上,身子瑟缩地贴紧女人。
他等着妻主等会儿说什么,是不是会给他承诺不会抛弃他,或者说他怀上孩子也能顺顺利利生下来。
“我就是害怕”他说道。
“我要去耳房,你在这里等我。”
裴若绪轻轻把怀里的侍夫拉扯出来,让他靠在软榻上,“那些事情不用想了,不会发生。”
那轻飘飘的话让他愣了愣,眼珠子轻轻转着,不知道这算不算承诺。
再过几天就赶走吗?
连那几个侍从也一并赶走吗?
随着女人离开这个屋内,倚靠在榻上的季玉希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有些迟钝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回想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
妻主也没有生气,看上去也不像是不耐烦的模样。
可他不说这些,万一那些成真了怎么办?
他走到铜镜前坐下来,偏着脸把耳坠取下来。
屋子里的侍从陆陆续续都退了下去,过了一会儿,鸣玉把刚从厨房端来的点心和甜羹放在侍夫手边。
见侍夫伸手拿起糕点咬了一口,模样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模样,鸣玉试探道,“女君说了什么吗?”
屋子里静悄悄的,鸣玉说完这句话下意识看了看四周,生怕女君进来了。
“妻主说让我别多想,过几日就让他们走。”他说着都掩盖不住欣喜。
鸣玉回想着自己刚刚从屋子里出来侍夫正对着女君发脾气时,坐在太师椅上神情冷漠的女君低头喝着茶,又看了看神情无异模样娇纵的侍夫,自觉地闭了嘴。
“妻主还说会把我也一起带回京里。”他说道,漆黑的眼眸里都带着微微的亮光。
季玉希把手上那半块糕点吃了下去,小声道,“我都喝了一个月的药了,让大夫再上门看看吧,她不是说两个月的疗程吗?这都给我一个月了,总得看看身子有没有补回来一点。”
鸣玉愣愣地应下来,这才知晓女君是真喜爱侍夫。
白日里还好,一到了晚上女君的耐心就会减少,尤其是喝完酒后,他们都不敢往女君那里凑,虽然不会受到惩罚,可也怕出错。
他定定地打量侍夫的模样,盯着他侍夫这张娇媚艳丽的脸蛋,现在年纪还小,眉眼还带着天真纯轻,完全是世家主君正君眼中狐狸精狐媚子的长相,没有想到女君会喜欢这样的模样。
京中像侍夫这样的模样很少,世家贵卿们在外一个比一个端庄贤淑,端着架子,不敢大笑也不敢走得过快,还要避讳外女生怕接触距离太近。
像侍夫这样长相的男子是到不了女君面前的,更别提府上的侍从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才送到女君面前的。
即便是挑选通房侍夫,主君也不会挑选像狐媚子长相的男子送到女君的房内。
“你看什么?”他抬眸看鸣玉,“厨房里的汤羹好了吗?等会妻主出来,你记得端过来。”
“是。”
一炷香后。
季玉希站在大人身后,拿着毛巾轻轻擦拭大人的发梢。
“奴这一个月一直在学怎么管理账本,管家都说奴学得很快。”他说着,身子贴在大人的后背上,双手也从女人的肩膀上往下挪。
“嗯。”她随意地应着,抬起眼眸看着铜镜里把脸贴在自己脸侧的侍夫,同时握住他往下挪的手指。
“奴想开几个铺面,可以吗?”他小声问。
“嗯。”她几乎没想什么就应了下来,眉眼泛着疲倦,神情也恹恹的。
女人手上微微用力,把人扯到自己怀里,熟稔地低下头去亲吻他的唇瓣好让他安静下来。
他的皮肤很滑很嫩,脸颊上的肌肤透着温热和薄粉,被亲吻时,轻轻哈着,身子也惊颤了一下。
裴若绪握住他的腰身,非常享受他被自己控制在一个狭窄的空间内动弹不得逃脱不了的模样。
少年垂下来的双腿由于长时间的亲吻而晃动挣扎起来,鞋子也被踢到了角落里。
女人的一缕头发从他手中被抽走,他被松开,眼睫轻颤着,唇瓣微微张开,下意识又黏过去伸出舌尖舔了舔。
屋外,正端着汤羹进来的侍从听到里室内微弱的动静和低低的喘息声,站在屏风后没有出声。
过了好久,侍从们都退了出去,屋内的蜡烛也灭了。
季玉希放下帷幔,自觉地爬到最里侧,也没像前几日缠着大人身上。
他见大人躺下来,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声音轻轻地,“大人刚说的话,是真的吗?”
他坐在一侧,身子伏下来露出锁骨处的大片透着软香的肌肤,歪着头怯怯地问。
“哪些话?”
“就是等飓风一过,就送表少爷离开。”
裴若绪轻应了一声,“嗯,送他离开。”
“哦。”他越过妻主的身体吹灭了蜡烛,小心地回到里侧。
帷幔内很快暗下来。
季玉希这才安心地躺下来埋在女人怀里。
他嗅着她身上的气息,抱着妻主的腰,手指钻进了妻主的里衣,摸到那腰腹的肌肉,有些凉的指尖轻轻摸了摸。
“老实一点”她声音有些哑。
她抬手按住他的手,握紧他的手指揉了揉,侧着身体把人揽在自己怀里。
季玉希仰头蹭了蹭她的领口,“妻主早些回来吧,我一个人待在府上好无聊。”
裴若绪抚摸着他的后背,温声道,“后面会早些回来的,不会再等天黑了才回来。”
“若是无聊,官眷中,他们会在午后聚会,你若是愿意去也无妨。”
“我是侍夫,又不是正君。”他声音细细的,“我还是不去那了,合不进群。”
他说着把脸埋在她的锁骨处,呜咽了一下,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黏在女人身上。
柔软纤细的身子缠在她身上,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还带着不容忽视的软香,裴若绪愣了愣,掌腹放在他柔顺的发尾,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帷幔内安静下来,季玉希也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再装下去太明显了。
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熟睡过去,半边身子都压在女人身上
两日后。
飓风过去,原本湿润的空气很快干燥起来,连续湿了七八日的地表干燥,发着热气。
有些刺眼过于明亮的阳光直让人晃眼。
大早上,季玉希便出了府坐上马车去长街上寻个铺面。
虽说库房里有不少东西,账面上的银子也不少,到时候返了京,他手里能捏着几个能进钱的铺面,等孩子生下来有不少要花银子的地方,也能给未来孩子攒嫁妆。
“侍夫要开什么铺面?胭脂铺,还是点心,酒馆?”
“酒馆。”妻主那么大一个官位,开个酒馆还怕到时候会没有人来吃饭吗?
到时候妻主需要应酬,也能到自家的酒馆。
鸣玉掀开车帘看了看长街,酒馆也有几家。
沂州算是个富裕的地方,尤其是府城中,在大街上能看到不少人牵着马或者坐着马车来来往往做生意。
离女君返京还有一年多,现在弄酒馆也不算太晚。
“侍夫到时候开的酒馆,肯定是最热闹的。”
“女君有很多同窗,在很多地方做官呢,到时候做大了也能开到别处去,没有人敢使绊子。”
季玉希轻轻抿唇,拨弄着手腕上的珠串,不经意问道,“这两日表少爷一直待在院子里没出门吗?”
“这两日女君都忙得很,外面又下雨,风又大,表少爷还能去哪里。”
“那你说,妻主什么时候才会把表少爷送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奴觉得没那么快, 可能还要过一些日子。”
季玉希没蠢到一直催妻主赶快把人送走,也怕落得不好的印象。
妻主今日不提那件事,他就只能等着下一次府上又闹起来时再说。
他没继续问, “等回去, 你记得让人请大夫来。”哪里要一直喝药的, 日日喝夜夜喝, 总要有一个时间。
在长街的拐角处, 马车停了下来。
季玉希被侍从扶着下了马车,四处张望了一下, 随后进了屋。
不远处,徐枝死死盯着季玉希的那张脸, 手心里的帕子都要撕烂了。
丧尽天良的贱人, 明明过着好日子,偏偏还一副受了迫害被迫妥协的样子。
他想到那日柳桃儿被打了一夜沾了血迹一瘸一拐的回来,又盯着他被侍从簇拥穿着华服的样子,心里的怨恨越发的浓烈。
凭什么他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才刚□□就被人买走攀上了高枝。
屋内。
季玉希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有些背后发凉, 踩在木板上,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 想着要不要去找一个风水师傅来看看。
“这地方原是卖酒的, 后面的院子很大, 放食材肯定是足够的,只是有些摆件桌子简陋,二楼有四间房间,一楼能坐下几十个人呢,空间肯定是足够的。”
季玉希捏着帕子捂住口鼻, 继续往前走着,目光四处张望,审视这地方能不能行。
买下来也是要重新整修的,银子足够的话,整修的时间也能压缩。
两层怎么可能够呢,起码也得要有个三层,要是以后接待贵客,哪里能用这些木头桌子。
一炷香后。
门口的马车继续前行着,没有再长街继续逗留,而是朝梨花巷口过去。
徐枝跟在最后面,盯着那辆马车停在了裴府门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目视着柳桃儿进了府。
裴府。
徐枝在巷子里没碰到过几个姓裴的女君。
眼看着快到中午,徐枝有些不甘地返回。
虽说巷子上不得台面,却在另外一条长街上生意最好,到了夜里,整栋楼都张灯结彩起来。
中午却安安静静地,门也紧闭着。
徐枝提着装着衣裳和胭脂的篮子回了巷子,是从后街进入的。
里面时不时就有几个女人衣衫不整浑身的酒气从里面出来,出了巷子隐匿在人群中,仿佛她们没有来过一样。
仆人清洗着被罩衣裳,后院里一片狼藉,完全没有前院的风光。
裴府府内。
季玉希没在前院多逗留,进了府就直接往自己的院子过去,也怕碰见裴纭被他骂一通。
他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走在长廊间,微风拂过湖面吹过来时,季玉希慢慢放松了身体。
身上昂贵的绸缎,通透的手镯,还有一套金丝的首饰,季玉希被这些裹挟着几乎忘记了一个月前的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能怀上孩子稳定地位。
回到院子,季玉希在软榻上歇息了一会儿,吃过点心后这才起身去屏风后换了一身衣裳,把身上那些有些累赘的首饰取了下来,只剩下手腕上的镯子。
“侍夫,大夫在前厅等您。”
“嗯。”他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簪子,眉眼渐渐有些疲倦懒散起来。
他出了里室去了待客的前厅,看到正站在那等他过来的大夫,走到主位坐了下来。
“我都喝了一个多月的药,还要继续喝吗?”
大夫把脉后收回手,“还有半个月的疗程,侍夫身子常年亏损,即便短时间内补回来也只是假象,后面即便不吃药了也得在其他地方进行滋补,少生气思虑。”
说完,她顿了顿,“侍夫年纪尚小,房事也不该太过频繁。”
季玉希咬着唇,“那你说我什么时候才有可能怀上孩子。”
“先在吃食上滋补一年,等营养跟上身子,侍夫的身子就能怀上孩子。即便侍夫现在有机会怀上,生下孩子也会亏损得厉害。”她委婉道,“这种事情急不来,侍夫还是要有耐心才行。”
他微微蹙眉,有些不敢相信,脑子里一时被大夫那些话占据,想不出一点办法来。
鸣玉把大夫送出了院子,让侍从领着大夫离开。
他返回去看到还坐在那的侍夫,走到身边来,言语斟酌,“侍夫如今怀不上也是好事,主家那边不好交代的。”
“一年后再怀上,主家哪里不会让侍夫入门。”
到底是国公府第一个出生的孩子,不看僧面也看佛面。
那一年后还怀不上呢?季玉希没说出来,攥紧手中的娟帕,脸色不大好看。
府上的那些侍从,他哪里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议论他,就等着他哪日失宠,如今再被人知晓他是个占着地方不下蛋的废物,怕是说得更难听。
鸣玉虽是自己的贴身侍从,看着也像是向着他的,可鸣玉是国公府的侍从,只是拿着月银来伺候他的。
他低眸端着茶盏喝了一口,眼睫轻轻颤着,脑子里混乱极了。
午时未到,马车就停在了门口。
管家出来迎接,走在了女君身后,一直在前院等着女君回来的侍从连忙跑到了女君面前,低声道,“表少爷说想要见女君。”
裴若绪看了看天色,依旧晒得很,不像是会下雨的样子。
“他要见我做什么?”
“表少爷身体有些不舒服,心悸又犯了。”
她顿了顿,想到他这两日的确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没闹腾,还是拐角去了裴纭的院子。
后院的西厢房内,裴纭刚住进来,屋子里的东西几乎都堆满了,甚至还让人又重新修缮了一遍。
“表姐”
“我以为表姐讨厌我了。”
裴纭穿着素衣从里室出来,扑到女人怀里开始吐露委屈来。
“表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该同表姐的侍夫抢表姐,表姐不要赶纭儿走了。”
“表姐也知道纭儿身体不好,昨夜里心悸,纭儿好怕再也看不到表姐了。”
他脸色苍白,紧紧抱紧女人的腰。
裴若绪微微皱眉,轻轻把怀里的人拉扯出来,温声道,“你年纪已经不小了,我虽是你的表姐,平日里还是要顾忌大防的。”
“飓风已过,你身子不好,便过一些日子离开。”她缓缓说道,“裴纭,我只把你当表弟,不会娶你,你该选一个品行端正又敬重你的妻主。”
“表姐一定要说的这么肯定吗?我又不要正君的位子,表姐后院那么大,会有很多人,为什么就容不下纭儿,为什么要如此苛待我,我不想嫁人,我只是想继续待在国公府。”
他嫁到哪里去还能像在国公府这样生活,出门有人捧着,谁也不敢招惹他。
他只是一个孤男,即便是嫁人也只能下嫁,他自己守不好嫁妆的。
那些话让裴若绪感到一个字比一个字还要难以理解,她盯着裴纭那张脸,发觉同男子讲不了道理。
她耐心道,“你日后嫁出去,若是受了委屈,国公府依旧会给你撑腰。”
先前也给他送去几副画像让他挑一个当妻主,可偏偏他说自己还年轻,还不想早早嫁人,父亲也让她不要再管这件事。
裴纭哪里听得进去,眼泪很快溢出眼眶掉了下来。
裴若绪皱着眉,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见他听不进去,声音也冷下来带着强硬,“我说的话都是真的,这几日我会安排好人送你回去。”
女君离开后,屋子里的侍从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主动出声。
裴纭见表姐真的走了,真要把他送走,伏在榻上哭了起来。
长廊处,裴若绪径直往书房的方向走去,像是想到什么,对管家说道,“屋子里闷热,你记得多送一些冰到芙蕖院。”
“京中送来的果子也送到他屋里去。”
管家点点头,“是。”
京中会时不时送来一些东西,国公府下的铺面很多,大多数都被主君管着,女君并不管这些,日后也都是要交到正君手上。
裴若绪进了书房,让侍从都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女君回来的消息很快到了季玉希耳中。
他听到女君去了书房,只是让厨房晚些备菜。
里室内,他只穿着很薄又滑的夏衣,把披散下来的长发绾了起来,模样素净得很。
季玉希没急着去缠人,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脑子都是今早上大夫说的话。
要调养一年,现在才过去一个月,后面大人会一直来他这里吗?
铜镜里,少年的面容白里透红,漆黑漂亮的眼睛里柔软清透,发丝也柔顺乌黑,仿佛带着香气一般。
他看着铜镜里处在最年轻时期的自己,抬手摸了摸脸,心里的不安渐渐被压下去。
一炷香后,季玉希出现在书房门口。
他看着守在门口的侍从,推开书房的门直接走了进去。
“大人?”
他绕过屏风看到坐在桌案旁的大人,目光在大人清峻的脸上转了一圈,轻轻吸着气,“大人怎么不来我这里?”
“我等了大人好久,见大人一直不来,我就来找大人了。”
他走到大人身后,抬手放在大人的肩膀上轻轻揉按着,柔软滑顺的发丝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女人的脖颈处,有些凉的指尖也缓慢往下挪。
季玉希脑子里没有什么端庄内敛,自小被灌输的全然是这些讨好人的手段,见大人不厌恶,试探地坐在了大人的怀里。
女人放下手中的笔,“今日下午不用去衙门,可以多陪陪你。”
“听说你今早上请了大夫入府,身子调养好了就不要再喝药了,是药三分毒。”
季玉希埋在女人怀里,“奴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飓风一过, 裴若绪基本上不需要早出晚归,除却每月考核县官政绩,督查政令落实, 只需要升堂审案, 接见下属知县, 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去视察府学。
吃过午饭后, 裴若绪待在里室歇息, 侍从都退到了屋外。
屋内安安静静地,香炉里的熏香也淡淡的。
靠在软榻上的裴若绪时不时抬眸看向屏风后若隐若现的影子, 不知道他在换什么衣服,现在都还没出来。
她握着书, 目光在屋内看了一圈, 紧闭的窗户,连平日里束起来的纱幔也放了下来,也没有一个侍从进来。
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内被大量男子的物件占据,满桌子的首饰匣子,花花绿绿的衣裙, 纱幔帷幔, 以及床上的被褥都换了一个遍。
她开始有些看不进去书,注意力被分去大半放在那屏风上。
隔了好一会儿, 里面的人才从屏风后缓步出来, 穿着一身极为柔软透明的纱衣, 雪白丰腴身形柔美的身子在昏暗的室内格外柔和。
他原是有些不自在的,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吞吞从屏风后出来,手搭在屏风上慢慢露出自己的身子。
他才刚抬眸就看到倚靠在软榻上懒散的大人,同她的目光对视上,脸颊很快绯红起来。
季玉希走到大人面前, 用长发遮了遮,下意识看了看四周。
裴若绪放下手中的书,定定地盯着他的模样,这才知晓他在屏风后磨蹭了这么久是去换上了这身衣裳。
“哪里来的?”她问道。
“当然是特意让人去买的。”他小声道,“好看吗?”
她没说话,季玉希也没有那个脸皮继续追问。
他有些笨拙地爬到女人身上,跨坐在她的腰腹上,大腿的内侧无意识地蹭了蹭女人的手臂。
“大人……”他嗓音细细地,尾音微微上扬,眼眸内也湿润润地盯着人。
一个下午都不用去衙门,可以有很长时间厮混在屋内。
他的脸上没有白日宣淫的羞耻,眼眸内呆呆地,甚至忍耐住身体的不适,只想要讨好女人。
哪个女人不喜欢权色呢,像他这样的侍夫,除了费尽心思地讨好和勾引,什么端庄贤惠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大人这几日忙着衙门的事情,夜里也早早睡下,如今飓风已过,他这样也不算是不懂事。
少年柔软的腰腹塌下去,手指放在了女人的肩膀上,试探地亲着妻主的嘴角。
裴若绪没躲开,对于侍夫这样放荡讨好的行为没有说半分不是,自然地接受下来,垂着眸托着他的后腰低头亲了过去。
很快地,屋子里的哭声断断续续地,除了突然的惊呼声,就是交缠的声响。
季玉希哭得有些厉害,以往夜里连一个时辰就会开始闹着要沐浴。
更别提一个下午的时间,季玉希几乎迟钝呆滞起来,害怕不安地直往女人怀里缩,像个痴儿一样舔着女人的唇瓣。
中途季玉希被抱着去沐浴,好不容易被清洗干净就被迫湿着全身靠在屏风上。
将近两个时辰后,软榻上的人乌发披散,肩膀微微颤抖着,脊背绷紧,刚刚被掰开的双腿也直打颤,紧紧拢在一块。
雪白的皮肉上星星点点,随意被裹了一件里衣。
他头脑一片空白,瘫在软榻上喘着气。
等女人朝他走过来,他半撑起身子想要讨饶,呜咽了一下,那柔软饱满的唇瓣被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吐着热气洒在她的手指上,呆呆地张开轻轻咬着,眼眸内仰视着女人。
地上的衣裳早已经被撕扯成碎片,被彻底侵占时的快感让他哆哆嗦嗦地,弯着柔软丰腴的身子。
“大人”他黏过去,把脸贴在女人的脖颈处蹭了蹭,白皙的脸上湿湿润的,眼眶里还盈着眼泪。
“好难受。”
身上唯一一件裹体的衣裳也滑落下来,一双雪白肥软的大腿被挤压着,柔软的小腹也下意识贴紧女人想要遮挡住。
她微微愣了愣,垂眸盯着怀里有些黏人的侍夫,揉了揉他的后腰。
“好了,我给玉希揉揉。”她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把人抱起来朝床榻上走过去,踩在了刚刚落地的衣裳上。
床榻上,季玉希被半压在被褥上,手腕被按在枕头上,乌黑的发丝变得凌乱起来,碎发散在额上,一张脸变得既温婉又可怜。
他呆呆地盯着妻主,嘴唇蠕动着,“妻主会只有我一个侍夫吗?不会再有其他侍夫吗?”
“当然”
“那侧夫呢?”
“不会有。”
听到大人如此肯定确切的回答,他却有些不相信起来。
哪个女人后院只会有一个侍夫呢,大人还年轻,再过五年六年依旧能纳像他一样年轻的侍夫,而他五六年过去,说不定就老了。
他抿着唇,只是费劲地半撑着身子想要爬到女人身上歇息。
一个下午的折腾,季玉希又饿又累,等在床榻上缓了一点过来就被抱起来去前厅吃了一点食物。
冰镇的西瓜块被递到嘴边,他小口地咬了一口,缓慢地吃着,目光在那些侍从身上转了一圈。
他心中有些得意起来,只觉得自己终于熬过头了,不用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以后的日子再差也不会比前几年差。
裴若绪不知道他脑子里再想什么,给他喂了几块西瓜就让人端了下去,抱着怀里的人回了里室。
没一会儿,鸣玉端着药进了里室,放在了案桌上,低垂着头不敢到处乱看退出了室内。
“今早上大夫怎么说的?”她舀着药,随意问道。
他愣了愣,小声道,“大夫说还要喝半个月的药。”
“其他的呢?”
季玉希想了想,“其他的就是让我在吃食上多补补,说孩子急不得。”
他低眸看着碗里黑黢黢的药汤,嗅到那个气味下意识有些反胃。
真难喝。
“嗯。”
季玉希不知道妻主这是什么意思,也没有精力继续去矫情,把药一口气喝下后匆匆往嘴里塞了一颗蜜饯,用帕子擦了擦嘴边的药渍。
等妻主起身,季玉希靠在床柱盯着妻主把碗端走。
他拢了拢身前的被褥,慢慢放松身体来,把脸贴在床柱上,缓慢地眨着眼睛。
“我想喝水。”他说道。
女人放下碗,给他倒了一杯茶水走了过来。
他低头就着妻主的手喝了一口便不想喝了。
裴若绪放在一旁,把人抱到了自己怀里,帮他揉着腰间的酸胀。
天还未黑,季玉希却有些昏昏欲睡起来。他埋在女人怀里,四肢都缠在她身上,格外喜欢同大人亲昵。
“你且歇息一会儿,我会早些从书房回来。”
“嗯。”
帷幔被放下来,床榻上的人蜷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被褥里,伴随着满脑子的猜想很快熟睡了过去。
屋外,久久没有听到侍夫的吩咐,鸣玉轻轻推门进去看侍夫的情况,进入里室微微掀开帷幔,就看到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侍夫。
他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枕头上,甚至遮住了他半张脸。
见侍夫只是睡了过去,鸣玉把帷幔放下来,退出了里室。
……
飓风一过,长街上肉眼可见地热闹起来。
秋闱将至,能够看到不少学子出现在书馆里买书看书,茶馆里也能听到不少考生的讨论。
这日午后,裴若绪接待完从京中来的上官后,便邀了其次日一同去清原书院视察。
马车是早上出发的,快到中午时才到了山脚。
山长早早在山下等候,身边跟着好几个人。
裴若绪是第二次来,第一次来时只是简单地逛了一圈,对于里面有哪些优秀的学子并不太知晓。
崔远下了马车后就看见等候她们的人,下意识看了一眼裴若绪。
“这是山长韦植和贺夫子贺杼。”裴若绪简单说道。
她退到了崔远后面,让山长领着崔远视察,只是陪在旁边时不时应和几句。
书院在半山腰,青山环绕,碧泉绕阶,绿树拥亭,青瓦灰墙。
山长没有像上次那样只是逛了逛书院的布置,而是直接领着御史大夫崔远和知府大人去了讲堂。
她们站在后门,讲堂内恰有两人对峙。
裴若绪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几日前被好友李砚带到自己面前的顾照。
她看了一眼山长,又看了看露出满意神色的崔远,对此未说什么。
昨日便令人来此说了会视察的消息,夫子会提一些争议性地话题让学子表现也是正常。
直到两人对峙结束,两人回到座位上时便看到了在后门的山长和两位陌生的面孔。
顾照一眼便看见了那位知府大人,一袭窃蓝的长袍,神情冷漠,甚至有些轻视的态度,匆匆收回眼回到了座位上。
书院很大,院内古木参天,碑刻林立,院落之间以门廊,小径,石桥相连,哪哪看都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临近太阳落山,马车才回到了府城中。
“我观里面也有一个不错的学子,比京中太学中那几位学子不相伯仲,见地学识才气都不错,想来在秋闱中也能占一个好名次。”
崔远说道。
“如今只是秋闱,离春闱尚早,何必早早定论。”
崔远笑了笑,把那顾照抛到脑后,仔细打量着裴若绪,“等你返京成婚承爵,怕是又要盖过许多人的风头。”
裴家累世簪缨一门显贵,世代持衡,朱门广厦,车马盈门,寻常世家根本比不了。
裴若绪对此并没有说什么,“走吧。”
两人分开,裴若绪刚回到府上,就看到在前厅的裴纭。
“表姐,我不要回去。”
“表姐真的要送我离开吗?是不是那侍夫对表姐说了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裴若绪走到主位坐下, 抬手揉了揉眉心,“我已写信到京中告知,明日你就收拾行李回去吧。”
“沂州不比京中繁华, 你在这里也没有认识的人, 还是早早回去的好。”
裴纭咬着唇, 气得不行, “我不回去。”
其中一个侍从主动走了出来, 没看表少爷,“奴是主君身边的贴身侍从, 主子特意让奴几个跟着表少爷过来。”
“府上不缺侍从。”她没有过多说什么,同时也不想听到什么。
正要说什么的侍从见女君露出不耐烦的神态, 只好闭上了嘴。
“表姐”裴纭见表姐要走, 连忙露出害怕的神情来,“表姐别让我走,我才来没几天,表姐再让我待几日吧。”
他走上前去,想要求饶讨好, “表姐, 我真的不会去找那季玉希的麻烦了。”
“听话,今晚上就让侍从收拾好东西, 明日早上我让管家送你去码头。”
她抬手示意管家下去安排, 朝那几个人一眼, 微微皱眉,起身离开了前厅。
“表姐真要送我走吗?”他眼睁睁看着表姐离开,又急着看向管家,“我不要走!”
管家有些为难,“表少爷还是回院子收拾行李吧, 你也知道女君说的话,向来说一不二。”
“明早上奴就会在院子门口等表少爷。”
三个侍从见管家离开,互相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追了出去。
走廊处,侍从有些着急问道,“我们三个也要走吗?主君特意让我们留在这里的。”
“女君放下说了,府上不缺侍从。”管家摇头,“你们几个还是同表少爷一同回去吧。”
“可可万一那位怀上了怎么办?”侍从压低声音道,“你也知晓我们几个来是为了什么。”
“这里离京中甚远,即便是怀上了生下来,又有谁知道。”管家继续说道,“女君都不在意这事,你一个侍从瞎担心什么。”
不管是生女生儿,对外谎称刚生下来,也不会有人上门来特意查看真假。
大不了让侍夫在沂州多待一会,晚些再接回京中。
侍从欲言又止,听了管家的话有些恼,“那能是一回事吗?女君不在意,可主君在意。”
他们做下人的,除了听主子的话做事,还能怎么办。
“你劝劝女君,我们几个留下一个也好。”
管家有些迟疑不定,知晓女君轻易不会松开,又看着眼前的侍从焦急的模样,也怕到时候主君责怪她,“我晚些再去问问,你们先回去。”
“那就好。”
他回到屋里,看见又开始哭哭滴滴都表少爷,头一回觉得表少爷太过无用。
连纳进来才一月的侍夫都争不过。
芙蕖院里。
走廊下的侍从忙了起来,擦拭廊下灯笼,依次点亮游廊、厅堂、跨院路灯。
屋内,鸣玉和其他两个侍从开窗通风后关闭窗扇,放下帘幕,收拢庭院桌椅和茶具。
里室,季玉希面无表情地翻看着账本,小脸上冷淡淡地听着侍从说前院的事,听到女君要赶那贱人走,这才抬眸看向说话的侍从。
“真的?所有人都赶走吗?”
“真的,明早上就动身。”
他放下账本,眼珠子轻轻转了转,脸上不自觉露出笑意来,让鸣玉给他赏银。
侍从退了出去,季玉希起身理了理袖子上的褶皱,又抬手抚了抚发髻,打算去迎大人。
外面的天色渐渐昏暗下来,走廊附近都亮了起来。
季玉希走到门口,往外探了探,还没等多久就看到从走廊走过来的大人。
他轻轻抿唇,眼眸里亮了亮,提着衣摆抬脚,朝大人跑了过去。
“奴等了大人好久。”他嗓音轻轻柔柔的,漂亮的脸蛋上毫无阴霾,红唇乌发,昳丽柔媚。
他已卸了严妆,只用一根素玉簪挽着发髻,一袭素净绣有莲纹的宽袖薄衫。
裴若绪停下脚步,任由侍夫扑在她的怀里,抬手放在他的腰间上。
“有些事耽搁了。”她简单说道。
季玉希没问什么,只是往大人身后那些侍从看了一眼,熟稔地抱着大人的手臂往里屋走。
“奴特意备了大人喜欢的蜜饯捶藕。”
回到屋里,季玉希端着茶到大人手边,走到大人身后抬手放在大人的肩膀上轻轻揉按。
季玉希此刻开心得很,哪里还有这几日被堵得烦躁。
大人一回府那贱人就缠过去,等天黑了大人才来他屋里,本该早早就来的。
一会儿要大人陪他去游湖,一会儿要大人陪他去买首饰衣裳。
他是侍夫,不好去争宠,也不好一同跟出去,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宅院里等大人回来。
“奴听说,大人要让表少爷明日回京?”他试探问道。
“嗯。”她靠在太师椅上,微偏着身子抬手扶额,神情有些疲倦。
季玉希垂眸盯着那颈侧微微露出来的咬痕,按着大人的肩膀,对身旁的侍从说道,“上菜吧。”
鸣玉退了出去,季玉希坐在了大人的腿上,双手环抱着大人的脖颈,仰头亲了亲她的嘴角。
“大人累了吗?”他嗓音很软,“清原书院离府城远吗?”
他的身子很轻,坐在裴若绪腿上时,轻易能体会到他身子的柔软。
裴若绪没说话,只是抬眸打量着他露出来的双臂,那薄薄的布料都滑了下来,白腻腻的,上面肌肤的痕迹很淡,都是她昨夜留下来的。
她盯着怀里侍夫仰起来的漂亮脸蛋,天真蠢笨,心性浅薄,甚至空洞没有任何值得深挖的地方,除了满脑子的孩子,还能有什么坏心思。
他还小,还年轻,也不需要像其他女人那样多读书有眼界,只需要待在后宅里。
有些昏黄的光线下,少年轻轻吸着气,滑嫩柔和的脸上吐着热气,漂亮的眼眸里盈润带着光,唇瓣也嫣红水润。
随着女人低头,他被亲吻时轻轻哈了哈,像是羞怯一样瑟缩了一下,双手却紧紧搂着女人的脖颈。
女人按住他的后颈,另外一只手则托着后腰,轻易地撬开他的唇齿探了进去。
一盏茶的功夫,季玉希软了身子,温顺地埋在女人怀里,脸贴在那有些烫的肌肤上。
身体隔着衣服相贴,他的手指搭在上面,彼此的呼吸和身体的起伏知道得清清楚楚。
大人的呼吸有些快,肌肤也有些烫,身体紧绷着,就连腰腹这也硬邦邦的。
饭菜上了桌,侍从站在屏风后低垂着眸,“侍夫,已经摆好了。”
“先下去。”女人对侍从说道。
季玉希像是没缓过来,眼眸呆呆地注视着角落里,安全的环境和女人的拥抱让他放松下来。
被女人揉按着腰身,抚摸着后背,这几日的委屈也忘得干干净净,季玉希心中很快甜蜜起来。
“明日早上,你代我去码头一趟送他上船。”
“嗯。”季玉希轻轻地应着,从大人怀里起身。
入夜,季玉希把自己做的里衣取出来,走到屏风后,主动给大人换上。
“鸣玉说,管家有事找大人,正在长廊处等大人。”
“不是要紧的事,让她明日再说。”
季玉希低垂着眉眼,轻轻点头。
没一会儿,季玉希拢了拢身上的衣裳,把发丝捋到身后去,走到屏风处对鸣玉说道,“让她走吧。”
他的嗓音很低,带着冷淡。
他回眸看着大人倚靠在软榻上看书,抬袖轻轻遮住脸。
管家来还能是为了什么事情,先前也不曾来过,今日这般没眼力见跑到他的院子里,除了明日裴纭要走,还能是为什么。
近日也没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他轻轻哼了哼,转身回到梳妆台前,慢慢捋着自己有些凌乱的发丝。
……
次日。
码头处。
这个时候已经晒人得很,没一会儿身上的衣裳浑身都湿了。
季玉希被侍从扶着下了马车,掀开帷帽往码头那看了一眼。
“还不帮表少爷搬行李。”他对那些站在原地不动的侍从呵斥道。
“这日天这么晒,要晒到表少爷怎么办。”他说着,往迟迟不肯离开的裴纭看了一眼,向来温顺听话的脸上露出有些尖锐的挑衅来,像是看笑话一样。
裴纭坐在马车上,死死咬着下唇,“季玉希,你别以为我走了你有什么好日子,你能不能回京都难说,即便你回了京,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像你这样的狐媚子,姑父最讨厌了。”
他又对旁边的侍从呵斥道,“还不快扶我下去。”
季玉希轻轻哼了哼,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他要倚靠的是大人,又不是主君,大人喜欢他就行。
他都是侍夫了,不靠以色侍人,还能靠什么。
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就不信他怀不上孩子。
码头的风很大,他稳住头上的帷帽,往那些正在搬运的脚工看了一眼,不大喜欢那些人往这边投放过来的目光。
他躲进了马车里,只是掀开车帘注视着裴纭从马车上下来。
鸣玉让侍卫在马车旁仔细守着,也没去帮忙,只是跟在裴纭后面确认他上没上船。
裴纭上了船,看向站在那的鸣玉,“鸣玉,你难不成真把一个贫贱的下人当主子?”
“他一时能得意,往后回了京,说不准哪日突然就消失了。”
鸣玉只是低垂着眉眼没吭声。
码头上很是热闹,裴纭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一声,转身回了船内。
船慢慢离开码头,鸣玉这才返回到了侍夫身边。
“走吧。”
马车离开码头,车轱辘声在耳边出现,季玉希倚靠在那,模样格外安静。
他盯着白玉盘里的葡萄,虽是心中放松了不少,想到裴纭说的话,依旧有些恼。
只要他头胎生下女儿,就是大人的第一个孩子,任谁都不会越过大人第一个孩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季玉希没急着回府, 而是去酒楼看了一眼现在被修建得如何。
他加了银子,要求在半个月内修整结束。
马车到了长街,季玉希掀开帘子看了看四周, 轻轻遮住自己的脸蛋。
这个时候街上人不多, 日天太晒, 行人几乎小跑着到达店铺, 用袖子擦着脖颈处的汗。
“你去买一些绿豆汤来送到酒楼。”他对鸣玉说道。
“是。”
酒楼在两条街的拐口, 外表已经修建得差不多,已经有酒楼的模样。
他放下帘子, 戴好帷帽,被扶着下了马车, 余光就瞥到在不远处摆摊的算命师傅, 那边围了不少学子。
他轻咬着唇,还是先进了酒楼,心中一时有些烦躁。
酒楼内部只有个框架,离能开店迎客还早得很。
他确认好进度还没那么快后,只是简单看了看大概模样。
酒楼门口。
“侍夫想去算命吗?”鸣玉见侍夫的目光时不时看向那摆摊算命的地方, 主动问道。
那些学子还没散去, 一算就是一刻钟起步,那么多人, 等排到他得等到中午。
“秋闱将至, 总是有很多考生去算命, 这个时候算命的人都会出来摆摊,没几个准的。每一个去问,她就说是状元郎的命,说什么还是事在人为,哪里来的那么多状元郎。”鸣玉在旁说道, “主君也去给女君捐了很多香火钱,连最出名的酒楼都点了灯提前庆祝呢。”
寒门出状元是很罕见的事情,平日光活着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寻生计,哪里还有时间在书上。
季玉希想到自己上次去庙里求签求子,得了一个下下签,如今想来都有些害怕。
他既然有命给大人当侍夫,凭什么不能再生下一女半儿给自己傍身,凡事都是自己争来的。
要是真信命,他现在就已经死在了巷子里。
他微微攥紧帕子,没有说什么,只是上了马车。
马车内。
鸣玉给侍夫倒茶,“大人都没有来送表少爷离开,表少爷说的那些话,侍夫不必当真。”
他在女君身边这么久,从来没有一个侍从爬上床,也没见过女君对哪个男子如何放任。
侍夫想做什么,女君都没说什么。
若是但论侍夫这一身份,朝女君发脾气,要女君陪着侍夫去庙里拜佛,甚至还住在女君的院子同女君同吃同住,哪家都没有这样的情况。
季玉希从盘里拿过一个葡萄,那冰凉在指尖慢慢散开,“他都走了,以后就别提他了。”
鸣玉愣了愣,低声回道,“是。”
“你让人多来酒楼照看着。”他不能经常出府,酒楼还没修缮完可不能出事,不然他以后怎么在妻主面前说什么开铺面。
回到府上,季玉希几乎被热得脸庞都红了起来。
他匆匆回到自己的院子,擦了擦身子换了一身衣裳,觉得热得很。
他看向外面的庭院,虽然有亭子和树木遮挡,可一出门就热得很。
侍从在旁给侍夫扇风,“奴听说沂州的富商都会在郊外的庄子避暑,比府城内凉快多了。”
季玉希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衙中辰时理事,日中便放衙歇晌,待日西才复视案卷,哪里能去得了避暑的庄子。
裴纭一走,想来府上也不会有什么事。
他倚靠在榻上,思考着什么时候再去庙里一趟。
入夜,空气也渐渐凉了下来。
季玉希沐浴过后,坐在铜镜前用干燥的毛巾擦着濡湿的发尾,神情恹恹。
侍从端着汤药过来,他往那托盘中黑漆漆的药看了一眼,心中终于升起快要解放的愉悦来。
按照日子,他还要喝上五天。
五天过后,他就得靠自己养好身子。
“大人呢?”
“大人如今正在书房。”
他低头喝了一口药,口中蔓开的苦涩直钻舌根,苦得舌尖发麻。
季玉希喝完药后,蹙紧眉头,连忙取过案上蜜脯含在口中压住喉咙里的苦味。
铜镜里,原本脸色苍白气色难看,也没有什么肉的脸蛋,此刻白里透红,眼眸里也润亮带着光。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浑身都放松下来,心情很好。
“这是女君特意让人从京中送来的香料瓶,绸缎,胭脂首饰,都是刚拿到的。”几个侍从端着托盘,“侍夫都要留下吗?”
“明日再看吧。”他说道。
他往嘴里又塞了几颗蜜饯,抬眼看向窗外,也没打算去书房寻大人。
大人午后吃完饭,陪他睡会午觉,日头西斜时再处理公务,但也只是整理剩下案卷,核对钱粮,或者安排次日早堂案件。
此刻大人应该也在书房内处理公文。
他像是想到什么,“大人应该没有什么远方表弟了吧。”
“国公府上有两位女君,大人和大人的妹妹,还有已经嫁了人的贵卿,再就是今早上离开的表少爷。”
“哦。”
他没在意,示意他们退下。
屋子里静悄悄地,烛火轻轻摇曳着,昏黄的光线下,纱帐垂落,罗帐半掩,四下静极。
少年整个人都冷淡下来,身上只裹着最为薄透的里衣,倚靠在榻上歇息,翻看着眼下最为时兴的话本。
庭院寂寂,淡淡的云在天空中飘移,月亮透过云层,洒下稀疏的清辉。
……
一个月后。
山脚下,从庙里出来的季玉希下了山,戴着帷帽,被女人牵着好奇地四处张望。
下山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能碰上不少学子。
他借着帷帽抱紧妻主的手臂,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往这边看,小声地问,“会有人认识妻主吗?”
“不知道。若是累了,就先停一停。”
他摇了摇头,“快下山了,等会儿人会越来越多。”
今天是个阴天,不冷不热,这几日下雨,暑气也散了不少。
马车停在山脚下,他被扶着上了马车,马车往府城的方向驶去。
马车里,他坐在妻主身边,掀开车帘看向外面也正在离开的学子,“庙里那么多学子,她们还没有去京中吗?”
“快了。”
他正要多看几眼,就看到其中一个女人突然往这边过来。
他愣了愣,连忙放下帘子老老实实坐在妻主身边,低头小口抿了一口茶水。
裴若绪看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马车就停了下来,赶马的车夫呵斥着趋步上前的女人。
外面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来,“晚生顾照见过府台大人。一别一月,不期在此偶遇。昔日在地方承蒙大人赐酒畅谈,晚生至今铭记于心。
晚生方才于庙中上香祈愿,不料得见大人车驾,斗胆拦道,特来一拜,不敢叨扰大人行途。”
顾照?
季玉希没从妻主口中听说过顾照的名字,最多的是那常见的几个名字。
常常送特产的李砚,还有时不时寄信而来的徐岱,或者上门相约的王令。
妻主属意的考生吗?
马车里,季玉希有些好奇地轻轻掀开车帘的一角,就看到了那人拦在道旁,拱手长揖,不敢直近马车。
他上下打量着,不料与那人突然抬眸目光对视,柔媚的眉眼里露出抵触的神情来,放下了帘子。
顾照看到马车上先露出的那张娇芙蓉美人脸,没有想到裴若绪身边还会跟着男人,微微怔愣了一下,连忙低下了头。
马车内,他有些兴趣缺缺地坐下来,吃着案台上的糕点。
裴若绪放下手中的书,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车帘微微掀开,裴若绪示意仆从不必呵斥,神色平平,“原来是你,竟在此相遇。听闻你来赴考,望你好好作答。我公务在身,不便久留,盼你金榜题名。”
顾照见真是裴若绪,看到她神色淡淡甚至冷漠,再次确认她看不起自己甚至没把她放在眼里,只是低声应了下来。
其他的行人也跟着停了下来,自然也听到了顾照口中的府台大人。
其他的学子在知晓这位府台大人是谁后,面上惊讶下,心中对顾照起了嫉妒之心。
顾照什么时候攀上的知府大人,虽说此人先前也算勤学,文章做得规整,可才气寻常,未见卓见,秋闱能否得中,全看运气。
如今却突然开了窍一般,她们不是没怀疑过她是从哪里偷来的,可一下子吐露那么多却没在别处听闻过。
这一月里,在府城大出声望,在雅集中总是拔得头魁,还受了不少贵卿的爱慕。
裴若绪看了她一眼,见她不再继续说话面露异色,不甚在意地示意车马继续前行,放下了帘子。
马车继续前行,季玉希往车帘那看了一眼,软声问,“她是谁啊?大人不喜欢她吗?”
“只是有一面之缘。”她语气很淡,“算不上喜欢不喜欢。”
他像是觉得累了一样,挪着身子依赖地坐在女人怀里,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也没说话。
裴若绪低垂着眸,抬手放在他的腰上帮他揉按,任由他坐在自己怀里歇息。
“累了吗?”她温声问。
“嗯。”季玉希把脸埋在女人的颈窝处,“早知晓今日人这么多,就改日再来了。”
他在庙里求到了不上不下的签字,说不上好坏,恰好今日人多,只好随意寻了一个庙里的人问答。
庙里的男人很多,要么含羞带怯地往大人身上看,派个侍从上前来寻求帮助。
好不容易等大人不那么忙了,又恰好是阴天,能陪他去庙里,如今却来了这么一遭。
他想着便越发缠在女人身上,心中生出嫉妒来。
裴若绪轻轻拍了拍他的腰身,托着他的臀部,低头亲了亲他的唇瓣,“老实一点。”
“我过几日再陪你来一次,不用生气。”裴若绪继续道。
“嗯。”他乖巧地应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回到府上, 季玉希被牵着进了书房。
他坐在女人腿上研墨,低眸看着大人提笔写字。
“大人是要写家书吗?”
“嗯。”
“裴颂是我妹妹,上一封家书寄来时说她的正君已生下了一个女儿。”
季玉希轻轻抿唇, 磨着墨, 好奇地凑过去看大人写了什么。
大人的妹妹吗?也已经成婚生子, 听说大人最小的弟弟也在去年嫁人了。
“那大人的妹妹在京中吗?”
“嗯。”裴若绪只是简单问候了几句, 便放下笔把怀里有些不老实的人抱在怀里, “日后回京,你也能看到她们。”
“她们会嫌弃奴的出身吗?”
裴若绪摩挲着他的腕骨, “为何嫌弃你的出身?”
季玉希轻轻蹙眉,只是把脸埋进女人怀里, 被握住的手指也蜷起, 声音很细,带着一丝委屈,“因为奴想一直跟在大人身边,奴喜欢大人,自然也在意大人的家人怎么看奴。”
“奴知晓自己只是一个侍夫, 跟大人的家人也没有什么接触, 再也是以后大人的正君去接触,大人是不是觉得奴想太多了, 越过了自己的身份。”
裴若绪顿了顿, “这些你不用去想, 不会有人欺负你。”
她抬手抚摸着他的脸庞,低眸与他那漆黑盈润的眼睛对视,有些无奈,“听话一点,不要闹。”
他轻轻敛眸避开目光, 用脸蹭了蹭大人的手心,转移话题,“奴听说,一些知府会被调去京中入闱阅卷,去贡院做监试和外帘执事官,大人需要吗?”
“我才刚上任不久,入闱阅卷不差我一个人。”
“哦。”季玉希自然怕大人突然返京,入闱阅卷留他一个人在这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等到大人回来。
书房内,他闹腾了一会儿被留在书房练字,盯着管家把家书取走又合上门。
……
天气转凉时,季玉希吩咐侍从把薄纱夏衣收进樟木箱,备好熏炉,换成苏合香。
“侍夫,前院有人要见您,说是侍夫的母亲和妹妹,管家让她们在府门等您。”
里室内,正在翻账本的人微微蹙眉,“突然上门的吗?”
她们怎么会知道他进了裴府当侍夫呢?
地方离得那么远,恨不得不认识他这个人,谁会去告诉她们。
大人离回府也还有一个时辰,他得把她们打发出去。
季玉希放下手中的账本,“她们叫什么?”
“没有说,只是说她们是侍夫的母亲和妹妹,说是有事来寻侍夫。”
还能有什么事,除了来要钱还能来要什么。把他卖出去那么多年也没来寻他把他赎回去,说什么让他认命,让他好好待着。
季玉希觉得有些丢脸,心中又恨又恼,生怕被回来的大人瞧见他的家人是这副嘴脸。
“让她们去里堂。”
侍从点点头,出了里室往前院的方向过去。
里室内,季玉希从榻上站起身来,将散在颊边的发丝向后拢去,乌黑的长发顺着肩背滑落。
他穿着素雅的衣裙,手腕上只戴着白玉的镯子,脸上干干净净地,柔媚艳丽的眉眼也格外素净,也没有像前几个月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他坐在铜镜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死死咬着下唇,有些忧愁起来。
为什么要上门呢。
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
等大人回来了,肯定会知晓这事。
即便是上门要钱为什么还要两个人一起来,不能随意找个侍从说自己是什么身份,这样一上来就直接说。
他梳着自己的发尾,目光在匣子里停留了一会儿。
最近大人没有像之前那样对他有耐心,反而有些冷淡下来。
距离入府已经过去了四个月,情意也慢慢淡下来。
这样也正常,新鲜感已经过了,大人如今还愿意每夜陪他睡在一张床上,没有冷落他都是好的。
床事也没有刚开始那两个月那般频繁。
如今突然什么母亲妹妹上门,若是惹得大人厌烦,连带着也想起他是什么身份来,他怎么办。
他匆匆整理好自己,乌黑长发松松挽起大半,余下几缕细碎发丝垂落在颊边,红珊瑚耳坠也轻轻晃着打在了脸颊上。
铜镜里,他眼睫垂落,眼尾生得微垂,敛去眸底情绪,下颌线条细软柔和,下巴也有些尖。
季玉希抿着胭脂,宽大的袖口顺着小臂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
一身莲纹广袖长衫松松裹着季玉希单薄的肩背,衣料轻薄垂坠,层层衣褶散漫地铺散开,衣袂松垮垂落,衬得身形越发丰腴饱满。
没有了几个月前的青涩稚嫩,反而像是蜜桃一样熟透了一般。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是抿了胭脂提了提气色,起身出了里室。
前院。
穿着麻衣补着破洞的两个人坐在椅子上,脸上瘦脱了相,手臂上的袖子也挽了起来,皮肤黑黝,鞋子上也沾了泥土。
她们喝着侍从端上来的茶,目光在里堂的摆设上不断停留,案几上的花瓶,堂匾下挂着的一幅水墨山水,靠墙的一架乌木翘头案,甚至檐下梁间悬挂的羊皮灯。
“他怎么还没来”
她们有些等得不耐烦,声音微微拔高起来。
这时正从侧门绕过屏风进来的季玉希听到这句话,抬起袖微微遮住下半张脸,周身笼着朦胧矜贵又雍容的美丽。
他轻轻蹙眉,眉眼愁怨起来,觉得她们很难打发。
“玉希,我们等了你好久。”
“哥哥”
他没说话,只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示意里堂的侍从都退出去,让管家在门口等着。
“你们来这做什么?”他语气有些冷。
她垂着头,满脸风霜愁苦,刻意放低了声调,做出一副走投无路的可怜模样,“为母也是万般无奈才敢来寻你。今年年成实在不好,田里收不上几粒粮食,官府催征的公粮又压得紧,一家子眼看就要熬不过这个秋冬。只求你念一丝骨肉情分,施舍些银钱,当初也是家里实在活不下去才走了那条绝路。
如今你得了府台大人的眷顾,日手头宽裕,好歹接济家里一些银两,帮着全家渡过这场难关吧。”
季玉希轻抿着唇,盯着从太师椅起来的女人,和站在她身后年纪有些小的妹妹,穿着粗布衣衫沾满尘土,口中反复念叨着年成歉收、官府征粮的苦楚。
他听着心里头堵得很,气愤得很。
把他卖了如今还想来找他要钱。
“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他继续问。
她咽了咽,上下打量着季玉希一身的绸缎首饰,“我们去了巷子寻你,没找到,问了人才知道你竟然给府台大人当侍夫。”
季玉希冷着脸,看着外面守着的侍从和管家,攥紧手中的帕子,也不想多和她们纠缠,怕闹大了全府上下都知道他是巷子里的乐伎。
他从袖袋里取出银票来,“这是一百两,以后都不要来找我了,下一次再来,我不会给你银子,会让侍卫把你们打出去。”
“玉希,你看你妹妹,年纪还小,你怨恨我和你父亲,但是你妹妹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她看见那一百两的银票,扯着自己的女儿让她跪在地上,自己却上前把他手里还没递过来的银票抢过来折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你当了府台大人的侍夫,总要有个父家人撑腰,你看看,让府台大人给她安排一个差事也好。”
季玉希闻到她们身上的汗臭味,气得眼睛都红了起来,压低着声音,“滚”
“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拿了钱就回到那村子里去,别来找我。”
他轻抿着唇压住胸腔下的郁气,漂亮精致的脸蛋上带着冷漠,撑着手从太师椅上起身,声音微微拔高起来,“管家,把她们赶出去。”
“玉希,你怎么能这么说,再怎么我也是你母亲。”她听到赶这个字,脸上挂不住。
季玉希朝侧门的方向过去,不想再同她们多说什么,身影消失在屏风后,空气中也带着未散去的香味。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用帕子擦拭着眼角落下来的泪,想到自己以前过的日子,越想越气。
过了四个月的富贵日子,对比之前被人欺辱频繁打骂还要上赶着伺候人的日子,季玉希便越发痛恨季母。
说什么妹妹出生家里就不需要他了,明明是她把自己那点子银子全挥霍在赌坊里,还不上债才以五两银子把他卖给了巷子里的柳青。
屋外,鸣玉端着茶水进了里室,把茶盏放在侍夫身边。
他看着侍夫低垂着头像是受了欺负的模样,想到侍从之前是在巷子里生活,粗略想想也能知晓是被卖了过去。
“她们已经走了。”鸣玉在旁说道,“下次若是再来,是要赶走吗?”
他没说话,沉默地点点头。
鸣玉退出了室内,看见守在门口的其他侍从,“让前院的侍从都闭上嘴,莫要讨论刚刚的事。”
谁也不会想到艳丽漂亮的侍夫会跟刚刚那两个穿着破布衣裳的女人联想到,哪里像是从乡野出来的男人。
日中,裴府停下了一辆马车。
管家迎出去,里面的人下了马车,从管家口中得知早上的事情后,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这几日都是阴天,天气突然冷了下来,时不时吹着忽大忽小的风。
她走在长廊下,没有先去后院,而是先去了书房。
十月份,府上的晚桂依旧开着,香气清雅浓郁。
贡院填榜钤印之后,布政司抄写多份《乡试题名录》,一份留在省城张贴,一份送京城礼部,其余分发给本省各个府衙。
裴若绪几日前才收到从京中送来的官文,俨然看到了里面有顾照的名字,还有京中好友送来的信,询问她对于顾照的看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用午饭时, 季玉希有些心不在焉地吃着。
他往大人那瞅了几眼,也不知道她知晓不知晓。
“怎么了?没有胃口吗?”
“嗯。”他低低地应着。
裴若绪想到管家说的那些话,放下筷子。
“今早上这事不用太放在心上, 日后再来给点银子就是。”
女人的嗓音温和却掺杂着冷淡, 像是公事公办一样。
他沉默了一下, 紧抿着唇, 露出可怜落寞的神情来。
他也不说话, 只是垂着头用筷子抵着碗里的饭,又迟迟不吃。
裴若绪垂眸盯着他这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微微顿了顿,抬手示意侍从都下去。
站在侍夫不远处的鸣玉看了一眼侍夫, 有些犹豫地退了出去。
她声音缓和下来, “玉希想怎么样?”
他眼眶很快红了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嫣红的唇瓣被咬出了齿印来。
他放下筷子,缓慢背过身去擦拭眼泪,宽大的衣料顺着手臂滑落半寸, 露出一截纤弱的腕骨, 几缕软发垂落在脸颊两侧,肩膀也轻轻颤着。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极小的吸气声。
女人有些不解, 只以为他想起过去的日子太过伤心, 或者对那离开的两人心存怨恨。
裴若绪起身把人抱到怀里来,指腹擦拭着他眼尾的泪,“哭什么?”
她又没骂他,又没打他。
“奴小时候家里没饭吃,母亲在赌坊挥霍, 父亲怀着孕下地干活,奴再怎么给家里干活都没用,生下妹妹就把奴卖进了巷子里。”他声音很细,轻轻地带着委屈,眼睛里含着惶恐害怕。
季玉希把脸埋进女人的怀里,“奴刚进巷子里,就被关进一个屋子里被打被骂,被人骂是没人要的贱胚子,活该去死。”
他说着,身子甚至害怕地抖了抖,双手抱紧女人的腰腹。
裴若绪低垂着眸,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抚道,“玉希不用害怕再过那样的日子,不会有人欺负你。”
“玉希若是不想同她们见面,我会让人安排好的。”
她的嗓音变得柔和起来,握住他的手亲了亲,润白优越的脸上带上怜惜的神情来。
“那大人会抛弃奴吗?”他不安地问道,仰起头露出任人采颉的姿态,漂亮的瞳孔里含着茫然和不安。
“当然不会。”裴若绪自如地回答。
那为什么这一个月对他冷淡了许多,除了中午会陪他吃饭,只有快睡觉的时候才来他这里,也不同陪他说什么话,全是他在说。
其余时间他都见不到她人。
再怎么愚蠢迟钝,他也该感受到大人有些厌弃了。
他如今再怎么年纪漂亮,却抓不住大人的心,还不等迟暮就会被冷落。
这怎么能让人接受得了。
他现在连孩子都没有。
没了大人的宠爱,又无孩子倚靠,他后半辈子该怎么办。
季玉希的眼泪也从眼角滑下来,纤弱白皙的手指也微微抓住她的袖子,眼泪也从眼角滑下来,嗓音轻轻地,“奴喜欢大人,奴只有大人了,不想再被抛弃丢下。”
裴若绪垂眸看着他这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模样,见他真的伤心害怕了,微微怔愣了一下,目光缓慢地打量他的脸。
她抬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指腹也轻轻摩挲着他的嘴角,语调纯正温润,“在害怕我会丢下玉希吗?”
“玉希之前过得如此可怜,我怎么还会让玉希过那样的日子。”
即便真的厌烦了,她后院那么多的院子,也不会缺他那一点吃的,放在后院里养着也不会怎么样。
她注视着他稚嫩纯轻的脸蛋,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新鲜和活力。
他脸上带着真真切切的惶恐和不安,他的确只能依赖她。
这几个月也被养在后宅里不怎么出府,只能等她回来。
裴若绪耐心地擦拭他掉下来的眼泪,“再吃一点。”
季玉希靠在女人肩膀上,轻抿着唇,盯着大人的脸,对大人的话有些将信将疑。
要是能怀上孩子就好了。
他就不用这样胆战心惊地害怕哪一天又恢复到以前的日子。
就跟在巷子里一样,向菩萨祈求着寻一个高门当侍夫,生下孩子长长久久地稳住地位。
他缓慢眨着眼睛,垂下的眼睑遮住情绪,埋在女人怀里,闻着她身上的气味,罕见地有些茫然起来。
大人怜惜他了吗?对他只是随手拈来的玩物吗?喜欢他吗?
他这样主动送上门不知廉耻的男子,原就是要被轻视的,不像三媒六聘娶进门的正君那样良顺贤惠。
可他什么都给她了。
本想装可怜博取怜惜,季玉希却沉默下来,目光轻轻落在大人的脸上。
他摇头,“奴没胃口。”
裴若绪顿了顿,微微眯了眯眼睛,对他突然冷下来的态度没有说什么,只是抱着他起身进了里室。
久久没听到女君传唤,侍从走到里厅,看到空无一人,只是让其他人把饭菜端下去。
他走到门口,侧耳去听,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没有哭声也没有可疑的声音,可是桌上的饭菜也没怎么动。
一个时辰后,里室的人走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鸣玉见大人离了院子,推门进去查看情况。
里室有些乱,帷幔也垂下来遮住床上的痕迹,床下堆积着侍夫的衣裳。
“鸣玉?”床上的人像是被惊醒,嗓音很哑。
床上的人撑着身子小心地坐起来靠在床上,擦拭着眼泪,嘴角还残留着被帕子绑住的痕迹,手腕上的红痕也很是明显。
他模样很是可怜,眼睛都哭肿了,脖颈处都是吻痕,身子还一抖一抖的。
侍从掀开帷幔,看到靠在角落里被被褥遮住大半身子的侍夫,有些愣在原地。
侍夫身上什么都没穿,还残留着不久之前残留的痕迹,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合在皮肉上,有些密密麻麻地痕迹遮住了那原本白皙无暇的表面。
嘴唇被咬破了一个口子,脸上也湿漉漉的,显然没少哭,抬起来的手腕和嘴角也被绑过。
鸣玉盯着侍夫显然被欺负过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侍夫做了什么?大人怎么会这般不知分寸地欺负侍夫。
“鸣玉,我想沐浴”
床上的人瑟缩着身子,漂亮漆黑的眼眸里还在掉着眼泪,平日里有些冷淡骄矜的侍夫此刻委屈可怜极了。
“奴这就让人抬水进来。”
季玉希拢着身上的被褥,低头擦着控制不住落下来的眼泪。
等侍从离开里室,他这才慢慢吞吞地捡起自己的里衣穿上。
最近天气冷了下来,季玉希瑟缩了一下身子,跪坐着穿上。
他低眸看着自己的身子,觉得自己的身子没用,为什么迟迟怀不上孩子。
像他这样空有脸蛋的侍夫,过了一时新鲜,没了里子能吸引人的德行,除了成为后宅里消耗品,就是成为牙行里的一员再次被发卖。
一次装可怜求怜惜摆委屈,可两次三次后难免遭人烦。
匆匆沐浴后,季玉希被扶着坐在软榻上,吃了东西垫了垫肚子。
他有些湿的发丝垂散在肩膀上,白皙的脸庞此刻有些清纯。
屋子里安安静静地,几个在屋里伺候的侍从互相对视着,不知道屋里发生了什么动静。
“大人是发怒了吗?”侍从小心翼翼问。
季玉希摇头却没吭声,低头吃着手里的糕点。
午后他没去缠着人,被抱进房里就自个坐在窗户边上绣衣裳。
是大人把他抱起来压在软榻上做那种事情。他想要孩子,虽一时有些觉得大人有些冷淡,但还是顺从了下来没挣扎。
鸣玉见侍夫不想说,也没继续问。
府上好不容易有了一位侍夫,对大人的事情亲力亲为,即便不合大人心意,大人也不会说什么。
他们做侍从的,日子都好过了不少。
季玉希吃了点东西垫了垫肚子,让侍从们离开里室后,回到床榻上又睡了过去。
他睡了快一下午,睡得身子几乎都要散架。
入夜。
季玉希只裹着里衣,披散着发丝,安安静静地坐在铜镜前,用雪膏仔仔细细擦拭身上的痕迹。
他听到门口的动静,想到今日下午大人的行为,背过身去有些恼。
软榻上的案桌放着他今日下午看的话本和没吃完的点心,账本也只翻看了一半放在架子上。
裴若绪把外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把背对着自己的侍夫抱在怀里,“身子还难受吗?”
“还好。”他嗓音轻轻地。
“我让人封了那镇子上的赌坊,抓了不少人进去,你妹妹也被我安排进了私塾,一月才能回家一次。”女人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你母亲被安排进牢房劳改几月,她们不会再来这里烦你。”
“你年纪小,处理不来这种事情,给点银子下次还会来。”
“若你妹妹还算有点出息,你也不必担忧别人说你的出身。”
季玉希愣了愣,呆呆地盯着大人。
“京中有退仕的太医,我特意请来了沂州,你不用在外面四处寻医,怀上孩子也是迟早的事情。”
被抓住心里最在意的这几点,季玉希很快老实下来,心里那点芥蒂消失得干干净净,甚至愧疚得埋在女人怀里,半点不敢挣扎。
对于妻主的冷淡,他哪里还敢质疑妻主的态度,只指望着京中的太医能来给他调养身子。
哪里还有比京中的太医还厉害,他一个侍夫哪里有这样的身份让太医看病。
他的眼眸里很快带上欣喜来,被抱着亲也没半点抗拒,甚至担忧起这样对大人会不会太过麻烦。
若是他那便宜妹妹能考上什么秀才举人,他还怕什么被人指出自己的身份来,对他以后的孩子也能有点帮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侍从都退了下去, 屋内的蜡烛也熄灭了大半。
帷幔被放下来垂散在地面上,里面的人跪坐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站在不远处的妻主, 等着女君上床。
裴若绪把外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走到床边坐下来, 垂眸看着他爬到自己身边来。
“妻主累了吗?”他放软了声音, 双腿合拢着跪坐在旁边, 伸手揉按妻主的肩膀。
裴若绪伸手把他揽到怀里来,自然地埋在他的颈窝处, 鼻尖也贴在他的脖颈。
鼻尖的香味很明显,侍夫身上掺杂着衣裳上的熏香和皮肤表层的软香。
她抚摸着他的后背, 手指交差过他的发丝, 双臂抱紧他丰腴的身子体会他身子的柔软。
裴若绪渐渐放松下来,抱着他那截比之前还要软一些的腰肢,熟稔地亲了亲他的脸颊。
他愣了愣,以为妻主真的累了,柔顺地抱紧妻主, 呆呆地盯着帷幔上挂着的吊坠。
他摸着妻主的腰, 衣料贴合在皮肤上带着温热,摸着有些硬。
感受到脖颈处的湿意和温热的呼吸, 他贴紧了妻主, 耳尖很快泛红了起来。
妻主待他这么好, 给他请太医,还替他的角度和未来着想,他不该怀疑的。
后院里只有他一个侍夫,他都进府四个月了,也没见过妻主对其他侍从有过特别的对待。
没有像巷子里那些女君这里送一根簪子, 那里送一枚玉佩,到处留情。
“妻主会一直这样对奴吗?”他小声问。
裴若绪听到他又要索要承诺,只是垂眸盯着他这副天真稚嫩的模样,如此相信女人嘴里的话,也不知道在巷子里是怎么活的。
“当然。”女人这样说道。
季玉希身上只穿着散乱的里衣和赤红色的鸳鸯肚兜,衬得肤色越发雪白。
裴若绪抬起他的下巴低头亲了过去,另外一只手则按住他的后腰。
季玉希被抱着坐在女人怀里,细软的腰肢被环住挣脱不得,呼吸越发急促。
他披散着乌黑柔软的发丝,伸手推着女人的手臂,眼尾都泛红了起来。
“妻主”他想说有些喘不过气来,却匆匆吐出这两个字又被追着堵住了唇瓣。
他抬手捂住妻主的嘴,眼睫轻轻颤着,盯着妻主那张温润清峻的脸露出情欲来,始终有些羞,“那太医何时才会来啊?”
虽说前几日都没做那等子事情,可白日下午那一个时辰的折腾,现在身子都没好利索,如今加上一个晚上的时间,明早上都起不来。
大人向来在床事上不会迁就他,除了敷衍地哄哄他,就是骗他马上就好了。
女人低垂着眸盯着他绯红湿润的脸,抬手把捂住她嘴的手握住挪开,嗓音有些哑,“从京中到沂州,太医年老体迈,路程比旁人晚些也正常。”
他缓慢地眨着眼睛,似乎在审视这句话,眼尾还泅着未褪去的薄红。
女人拍了拍他的后腰,低头亲了亲他的脸,“乖一点。”
“那奴真的会有孩子吗?”他的双手慢慢环在女人的脖颈处,歪着头小声地问。
对于他年纪轻轻急着要孩子这事,裴若绪没回答他,只是轻轻吻着他的唇瓣,双手托着他的后腰。
昏黄的帷幔内,季玉希轻轻瑟缩着身子,漆黑的眼眸内渐渐湿润起来,亲了一会儿被松开又仰头讨好地亲妻主的脸颊。
“妻主……”
他的发丝变得凌乱,碎发散在额上添了温婉,眼尾也泛红着,眉眼变得柔媚,尤其是那双漆黑鲜亮的眼眸里藏着遮不住地心机和不老实,却也依赖含着欢喜地盯着人。
随着他被压在被褥上,后腰上肚兜的带子也被女人解开取下来随手放在了枕头边上。
丰腴湿濡的身子像是缺少安全感一样,往女人怀里躲,整个人渐渐没了意识,女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帷幔只露出了一角,依稀能够看到那纤弱细长的手指蜷缩着攥紧被褥,呜咽的哭声断断续续地,压抑却不痛苦。
……
一连半个月的亲昵,季玉希显然开心了不少,没再整日里担心受怕。
这日一大早上,他伺候大人换上衣裳后,等大人出府去会见友人,这才回到里室继续打扮起自己。
“你且先让人去丰乐楼等着。”
坐在铜镜前的季玉希显然又蛮横了不少,仗着府上大人的宠爱,语气里带着骄矜和倨傲。
鸣玉低声应下来,退出了屏风往屏风看了一眼,走出了里室。
他吩咐其中一个侍从先去丰乐楼看着会先到那的季彦吉,目光在那些侍从上看了一眼,哪里不知道他们心思有些不老实。
院子里的侍从显然有些茫然起来,不知道原本渐渐有些冷落侍夫的大人为什么又突然宠爱侍夫。
虽说午时还会回来陪侍夫吃饭,可也不大言谈,态度也冷淡淡的。
女君出身簪缨,玉树琳琅,跟连写字都不会空有美貌的侍夫自然不会有什么可交谈的话题。
“侍夫又不是正君,又不需要太多的要求。”长廊处正在扫落叶的侍从声音很小,“你看侍夫那张脸,那狐媚子的姿态,哪个女人会不喜欢。”
他们原想着等侍夫不受宠了,说不定他们也有机会爬上床。
一炷香后,季玉希出了院子,只带了两个侍从一同出府。
丰乐楼的二楼,早早在包厢内等着的季彦吉坐在窗户边上,看着守在屏风旁的侍从,有些坐不下去。
今日不用去学堂读书,父亲写信让她多讨好讨好那没见过面的哥哥,特意写信去了裴府询问能不能见一面。
一炷香后。
季玉希进了包厢,把帷帽取下来递给身边的侍从。
他穿得素净简单,手腕上只戴着玉镯,没有第一次在裴府见面时那般华贵。
连忙站起来的季彦吉有些手脚无措,也不敢看他。
季玉希抬手示意侍从在屋外等着,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很快露出嫌弃的神情来。
他径直坐下来,也没主动说话,看了一眼外面,抬手敛了敛耳边的碎发。
“哥哥若是能给府台大人生下一个女儿,我们家岂不是会大把银子花不完。”
“我还听说府台大人至今尚未娶正君,若是哥哥当了正君,何愁往后没有好日子过。”
“闭嘴。”季玉希瞥了她一眼,“你既然进了私塾读书,便好好珍惜,能考上秀才都算你转大运了。”
“我不能经常出府,没什么事就不要来找我。”
他丢下这几句话就站起身来,想着等会儿去绸庄扯几块布给妻主做几身衣裳。
什么至今未娶正君,他能当上正君,他敢想都不敢说出来。
门被推开,鸣玉将帷帽递过去,又帮忙整理。
酒楼里的管事也在门口候着。
“侍夫要先回府吗?”
季玉希走到栏旁往下瞧了瞧,看见不少书生打扮的女人坐在那吃饭,甚至时不时张望,哪里不知晓她们几个在蹲妻主来。
他对管事说道,“这几日,女君来吃过饭吗?”
今日女君外出会友,午时不会回来,前两日午时也没回来,说是有官员来了沂州要接待。
管事点点头,“大人这两日都来过。”
他这才放心下来,“先去绸庄吧。”
府城内酒楼不少,不是没有人想使绊子,查到一半知晓是府台大人家的,哪里敢让人来酒楼捣乱。
今年秋闱过去,不少考生返回,酒楼一开,就有不少人盯上了这里,想要攀上大人得到大人的推荐。
季玉希刚下楼梯,正坐在不远处的人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侍从挡在前面呵斥,“你是什么人,还不快让开。”
“晚生顾照,唐突失礼,曾在清原寺山脚下拦住了侍夫的马车。晚辈乃是本府秋闱应试之士,近日草就策论一篇,关乎地方利弊。本不敢惊扰内宅,只是无缘面谒府尊。若夫人方便,可否代为转交拙文一卷,只求府公闲暇时略作观览,晚辈不敢妄求厚遇。叨扰夫人,万分惶恐。”
管事也适时上来,“顾女君曾在三日前给酒楼写下一首诗词,让小二送到了府上给夫人。”
季玉希掀开帷帽的一角上下看了她几眼,想到那日侍从送到手中的那诗词,他看不出好坏,送到书房给妻主看时却平白得了冷脸。
他越想越不高兴,“那诗词我已经让人退还了回去,管事也已给了赏银。”
说着,他皱着眉头,语气也越发冷漠带着蛮横,“你这书生好没规矩,贸然拦路拦我,成何体统,我凭什么替你送,趁早拿回去,莫要在此惹人厌烦,挡了去路。
他看都没看她手中的东西,拐角离开出了酒楼的大门。
正往这边瞧看观察是否可行的女君见此失败后,纷纷都收回了目光。
侍从跟了出去,徒留顾照一个人站在原地,格外突兀。
她脸色不好,甚至很快板着脸露出不悦。
酒楼外人来人往,季玉希被扶着上了马车。
他取下帷帽,理了理自己的发丝,指尖触碰到自己的耳坠,有些不高兴道,“日后若是还有这事,别送到府上来,我开的是酒楼,又不是什么雅集。”
前日诗词今日策论,那些女君照着学了,他的酒楼还开不开了。
上次他拿着那诗词到书房去,妻主让他别替人送这东西过来。
虽没说他,还不如说他。
“我来见人这事,也别让大人知晓。”
他平日里做什么见了什么人,都有人告知大人。
鸣玉给侍夫倒了一杯茶,转移话题道,“侍夫是要给女大人做衣裳吗?”
“去给大人做一件裘衣,顺便扯几匹布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夜里。
季玉希坐在蜡烛旁, 低头咬断了丝线,把手里的衣裳放在篮子里,用一块布遮住。
他只穿着素净的里衣, 几缕软发垂落在脸颊两侧, 宽大的衣料顺着手臂滑落半寸, 露出一截莹润的腕骨。
“大人还没来吗?”他低声问道。
“大人还在书房。”
他起身把篮子放在案桌上, “去书房。”
鸣玉把挂起来的外袍取下来披在侍夫身上, 季玉希抬手用手指碰了碰脸,觉得有些冰。
这个时候该烧炭了吗?
现在夜深露重, 大人待在书房里,膝盖会不会觉得冷。
他走出了屋子, 多看了几眼漆黑的庭院。
走廊很长, 几乎没有一个人,同时也很安静。
季玉希盯着长廊的前面,拢了拢身上的外袍,缓慢地朝前走着,心里想着太医什么时候才会来。
三天半个月, 还是一个月。
书房门口还站着两个侍卫, 看见侍夫来主动推开了书房的门。
季玉希进去后,书房的门被合上。
他绕过屏风, 轻轻抬手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抬眸怯怯地盯着案桌旁的妻主, 嗓音也刻意放软,“妻主怎的还不回去。”
他半边身子像是倚靠在屏风上,目光打量着书房,整个人看上去格外娇气。
“过来。”
女人放下笔,抬眸看向倚靠在屏风的侍夫。
等季玉希慢步走过来, 她伸手把人轻轻拉扯到怀里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身上的衣裳并不严实,没有手拢着很快散开露出里面的里衣。
他把有些凉的手往女人的袖口钻,“奴瞧见外面都起风了,明日会不会比今日更冷。”
“白天,我又碰到之前拦住马车的那个人了,说想要奴给妻主送策论。”
裴若绪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这样吗?玉希收了吗?”
“没有。妻主不是不喜欢我这样做吗?那个女君也能到府上给管家,我瞧见话本子里都是这样做的。”季玉希的目光又放在书桌上,“妻主还要处理这些公务吗?已经很晚了。”
裴若绪抱着他的身子,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处闻了闻,双手环在他的腰身慢慢搂紧。
“等会儿就回去,以后若是还碰见这种情况,就把人赶走。”她嗓音很低,在季玉希耳边说话,温润带着沙哑。
季玉希轻轻抖了抖,有些羞怯地应下来,双手也抱紧妻主的脖颈,偏头让妻主亲。
书房内说不上明亮,书桌也算不上好坐。
季玉希被托着身子坐在案桌上,双腿被迫微微扯开,双手也撑着身后,眼眸呆呆地盯着妻主。
他再怎么蠢也知晓妻主想做什么,可外面还有侍卫守着。
里面一点动静,外面就能听到。
他盯着妻主从匣子中取出一对金铃铛脚链,嗓音很细,“妻主,我们回房吧,这里不合适。”
书房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狭窄的软榻,躺着也不舒服,完全没有床榻上柔软。
女人握住他的脚踝,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皮肉,给他戴上脚链,“脑子里整日都在想什么?”
季玉希扯了扯被掀上来的衣裙,低垂着眼眸,手指蜷起,嗫嚅道,“没有想什么。”
他轻轻晃着脚,看着那铃铛晃动发出声音来,是金子做的,很精致。
像铃兰一样。
能在床榻上就最好在床榻上,毕竟被欺负的是他,能舒服一点就好。
像在书房,在长廊,或者被压着在假山上,那些多膈骨头。
女人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目光从他脚踝上的金链子挪开,缓慢起身。
等妻主坐到太师椅上,季玉希撑着身子下来又扑到女人怀里,仰头蹭了蹭她的脸。
他盯着妻主的脸,心里想着白日里酒楼的那句话。
要是能成为正君就好了。
要是他是正君,他就不用再想七想八,不用去想自己后半辈子怎么办。
裴若绪低垂着眉眼,渐渐露出疲倦的神色来,也没有了继续看公文的心思。
“后日我要出去一趟,可能没那么快回来,你好好在府上待着,不要到处乱跑。”裴若绪抚摸着他的后背。
“嗯,我在家里等着妻主。”季玉希靠在妻主的肩膀上,也没继续闹腾,盯着案桌上的宣纸,把脸埋在妻主的手心里,轻轻吸着气。
本该是彻底放松,没有任何烦恼,季玉希想到压在心底的那根刺,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如何是好。
都这么久了,或许早已经不知所踪。
被鱼啃食了,被捡到的人随手埋了,或许还烂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季玉希仰头看了看妻主,下意识朝她露出温顺乖巧的笑容来。
裴若绪盯着他,眸光闪了闪,一时间不知道是他的乖巧太过无趣,还是喜欢他这样抓着她当救命稻草依赖黏着她的模样。
后宅里的侍夫都是这样的,玉希也一样,总想着率先生下女儿傍身,在自己面前柔弱可怜,争取利益钱财。
女人眼睫纤长垂覆,低头亲了亲他的嘴角,轻轻按住他的后腰和后颈,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眼型狭长,鼻梁峭拔,薄唇绯色,肌肤冷白,明明是文臣冠带,一身清贵儒雅的皮相,此刻却压不住那股沉敛的压迫感。
季玉希一时看愣了,双手环抱住妻主,觉得妻主真好看。
没有像那些沉迷酒色的女人,空有一副好皮囊,精气神早已被酒色耗空,周身一股油腻散漫的气息,即便衣着华贵,也掩不住内里的浅薄荒淫。
面上更是虚浮的惨白,皮肉微微松弛,不见年轻人的紧实。
“妻主真好看。”他抬手摸着大人的脸,指腹轻轻抚摸着大人的眉骨,主动亲了回去。
书房外,侍卫换了一班。
换岗的侍卫在看见大人抱着男子出来时,还没看清楚大人怀里的人是谁,连忙低垂着头不敢再看。
背对着大人,她们看不见大人怀里抱着人是谁,只能看到环抱着大人脖颈处的手臂,白腻腻的,金镯子在手腕处斜着,瞧着格外娇气。
……
两日后,裴若绪去了招安,府城十几里外山匪猖獗,是秋收后突然冒出来的。
今年收成不好,不少人上了山当劫匪,已经有不少人被绑了去。
马车从府门离开,季玉希等马车消失在视线才转身回了府。
天气越发的冷,他拢了拢身上的裘衣,把有些麻痒的手放在袖子里,原本纤长的手指有些红肿了起来。
每年一冷快入冬,手上的冻疮就会复发。
季玉希完全没有想到今年还会有,即便这些时日都会涂抹香膏在手上。
“妻主说太医也就这几日会到,你多看着。”季玉希对管家说道。
回到后院,他起初还能静下心来坐在窗边绣花,穿得格外素净,发丝也只有一根银簪挽着。
一炷香后,他低头咬断了丝线,心里有些不放心,对旁边的鸣玉说道,“你去问问管家,大人是去做什么了?大抵何时回来?”
昨夜里妻主不肯告诉他,连归期也含含糊糊,只说自己也不清楚。
两日三日还行,难不成一连半个月他都得在府上等大人回来吗?为什么不带着他一起去。
明明好久没有一同去游玩了。
大人半月便休沐两日,除了陪他去游湖,去寺庙里求子,或许带他出府吃饭,就没去过更远的地方。
季玉希没出过府城,就连平生第一次出远门还是被柳青买了,跟一群人坐着马车到了府城进了巷子里。
“奴这就去问管家。”鸣玉说道。
季玉希盯着鸣玉离开,又抬眸看向外面的庭院,有些隐隐不安。
许久过后,再次返回的鸣玉并没有得到有用的消息,季玉希也没了心思绣花,只是起身去庭院散步。
……
妻主离府的第三日,季玉希没等到人回来,耐心渐渐散去,寻了管家问话,这才堪堪得知妻主是去了招安。
山匪多么猖獗,穷山恶水出来的刁民,哪里会管你是官是民,眼里只有银子。
“大人三日未归,这正常吗?”他不安地问。
管家点头,“寻常都需半个月,侍夫安心在府上等到即可,大人身边那么多人,不会有事的。”
季玉希心中不满,为什么妻主不同他说,还是觉得他不需要知晓这种事,同他说不清楚。
他咬着唇无奈返回院子,一日的行动格外简单,起来查看府上的开支,酒楼的账本,,便是绣花午睡。
妻主离府的第九日,季玉希没等到妻主回来,反而等到了太医。
里堂内,他期待地把手腕放在太医面前,另外一只手则紧紧攥着帕子。
“侍夫只是怀嗣艰难,并非怀不上,还是需好好调理,至于子嗣,莫要强求。”太医收回手,虽是心中存疑,还是未说出来。
季玉希咬唇,有些不甘心地点头应下。
诊断与其他大夫无异,算什么从京中来的太医。
他心中起了恼怒,哪哪都迁怪起来,尤其是想到久久不归的妻主。
明明他感觉自己快怀上了,可偏偏身子却就是这般不争气。
“太医可否在府上多住几日,妻主去了府城的罗山招安,往返也怕身体会出一些问题,还需太医多调养一二。”他语调很轻柔,扮着柔软体贴妻主的模样。
“可。”
妻主离府的第十三日,季玉希收到了妻主下落不明的消息,怕得险些昏了过去,想要出府去寻人。
管家拦住了侍夫,生怕侍夫有个闪失,吩咐府上其余侍卫都去寻人。
季玉希被扶去后院,忍不住哭泣起来。
第十五日,还未天亮,府上就四处点起了蜡烛,季玉希披散着发丝,随意拢着外袍赶去了前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前院的主室内, 蜡烛都被点亮。
走廊下的侍从来来往往,都不自觉往客房瞅,不知道大人什么情况。
赶来的季玉希看到床榻上昏迷的妻主, 连忙走到床榻边上查看妻主的情况。
帷幔下, 女人只穿着中衣, 长发也披散在枕头上, 往日里温润随和的眉眼此刻却冷淡疏离, 脸色也极白。
他忍不住掉起了眼泪,得知大人没有生命危险后, 轻轻伏在妻主身上开始后怕起来,紧紧握紧妻主的衣裳。
旁的侍从都立在一米外, 听到侍夫的哭声, 都垂下眼眸。
正从外面进来的男人把药箱放在桌子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来,目光扫过那垂泪啜泣的男人,自然知晓那是府上下人说颇受宠爱的侍夫。
他的眼底轻易带上鄙夷和轻视,不知道女君为何会喜欢这样一个徒有外表的男人, 哭哭滴滴的, 什么帮忙的事都做不上,只会在旁边碍事。
他的语气带着赶人和高高在上的意味, 嗓音清冷, “女君需要安静, 伤病之人忌心绪嘈杂。侍夫纵是忧心,这般啼哭,于女君的伤势毫无益处。”
伏在妻主身上哭泣的季玉希愣了愣,抬起眸来看向那进来的陌生男子,只是敛着眉眼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他没对那男子说话, 只是对管家问,“他是谁?”
“这位是薛大夫,是大人的救命恩人。”
季玉希对那些恶意向来敏感,目光上下打量这位薛大夫,轻易就知晓他看不上他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侍夫。
他又看向正昏迷的妻主,嗓音轻轻柔柔的,“大人既已无大碍,管家你给他一些银子以作报酬,大夫是男子,待久了也不好。等大人醒来,我自会告知。”
“你不过是一个侍夫,也能为府台大人做主,不怕大人醒来责怪你逾矩吗?”
季玉希有些恼,站起身来,“薛大夫是要挟恩以报吗?给了银子还不行,薛大人还想要什么?”
“确认大人安全醒来,我自然会离府,侍夫不必急着赶我走,我同大人并无其他关系。”
季玉希蹙眉,觉得这男子实在可恨,故作清高,难不成还想等大人醒来对他另眼相看,娶他入府不成?
“管家带他去客房吧,快些去请太医来看看。”
他用帕子擦了擦大人的脸颊,见太医来了,这才起身让位。
等屋里的人全部离开,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
只有季玉希还待在室内。
他把帷幔放下来,心中本该欣喜妻主平安归来,却因为那薛大夫心生烦躁来。
他把身上的外袍脱下来,小心地爬上床榻越过女人的身体,跪坐在最里侧。
他抬手捋了捋发丝,眼眸盈盈地盯着昏睡的女人,蜷缩在妻主旁边,把脸埋在女人怀里,枕在女人手臂上,闭眼睡了过去。
次日早上。
季玉希是被外面的对话吵醒的。
帷幔内,他迷糊地睁开眼睛,下意识蹭了蹭女人的脸,双手也紧紧抱着她。
没有得到熟悉的亲吻和揉按,季玉希缓了缓,撑着手慢慢坐起来,身上的里衣也早已经散开。
乌黑漂亮的头发也有些凌乱散在后背,蓬松柔顺,肌肤在此刻也白得亮眼,显得人越发的艳丽。
“妻主?”他小声地叫她,没有得到回应后也只是抱着女人的手臂蹭了蹭。
太医说只是短暂昏迷,今天就会醒来。
等那个男人离开,他和妻主又能恢复成往日里的亲昵,只有她们两个人。
那薛泗溪真碍眼,还妄图等妻主醒来讨要救命之恩。
都是男人,季玉希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要银子不就是图身份图追捧。
季玉希从床上爬下来,替妻主盖好被褥,合拢身上的里衣。
昨夜侍从就把他的东西送了过来,他坐在铜镜前,把自己的发丝挽起来,出声让鸣玉进来。
隔着屏风,门被侍从推开时,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薛泗溪被拦在外面,看着一堆的侍从进去伺候那虚荣肤浅愚笨的侍夫。
室内。
收拾好的季玉希拧干帕子,侍从都退到屏风后,解开妻主的衣裳,替妻主擦拭身体。
他看到手臂上的绷带,指尖轻轻碰了碰边缘,低头嗅了嗅。
血腥味。
女人的脸色有些差,也消瘦了几分。
季玉希捋开黏在妻主脸上的发丝,垂眸盯着妻主的脸,轻轻擦了擦。
半刻钟后,太医过来再次诊断后,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季玉希这才安心下来。
他出了里室,看到被侍从拦在外面的薛泗,心中恼怒。
“怎么还在这里。”他偏头问鸣玉。
“他仗着是女君的救命恩人,府上的侍从不敢真把人赶出去,管家也说等女君醒来。”
“这里有太医,还需要他做什么,让他等大人醒来,别来这里待着。”季希玉声音微微拔高,语气有些气急败坏。
银子不要,偏偏要等他妻主醒来,到底是要图什么。
他想到过去半个月,妻主都同这薛泗在一起,看着薛泗这反应,保不齐发生什么。
侍从连连点头应下来,转身去同薛泗说。
侍夫的脾气没了刚来这里的善解人意,温柔好说话,加上这半个月大人不回来,脾气一天比一天差。
季玉希站在屋檐下,直勾勾地盯着被侍从围着劝退的薛泗,心里堵得厉害。
“侍夫,药熬好了。”
他偏头看到侍从端来的药,这才反应过来,接过汤药进了屋。
绕过里室,季玉希看到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妻主,把手中的药放在床边。
侍从退了下去,站在门口往屋内看了看。
“薛大夫也是个没眼力见的,得罪谁不好,偏来得罪侍夫。”
“他想要什么,起码也得等大人醒来。”
……
裴若绪是快入夜醒来的。
天微微昏黄,屋里的碳火点燃,窗户和门也被关紧。
她睁开眼睛,入眼的是陌生的帷幔,闻到的也是有些熟悉的熏香。
她缓了一会儿,直到耳边听到脚步声,那人嘴里也低声骂着薛泗的话,语气也怪冷的。
季玉希掀开帷幔,刚俯下身子想替妻主擦脸,就同妻主目光对视。
他下意识露出笑来,坐在床榻边上,“妻主,你终于醒了。”
那语气带着委屈,瞬间软了下来。
屋内也昏暗,蜡烛也刚刚点亮。
侍从往炭盆里加碳,关拢窗户,其他人也去了长廊准备。
“快去叫太医来。”他声音拔高,“还有别让薛泗知晓。”
裴若绪撑着身体倚在床头,狭长眼瞳尚带着刚醒的茫然,几分柔和漫在眼底,苍白的面庞被昏黄的灯火衬得愈发清弱。
她盯着刚开始还在表露自己的担心和不安的侍夫,说着说着就开始吐露这一日对薛泗的不满,急着要她把人快些打发去。
“薛大夫对我有救命之恩,玉希不要无礼。”裴若绪嗓音有些哑。
“可是他总是挑衅我,明明我在妻主身边就好了,他一个劲地要在妻主身边守着做什么,太医都说了没有事。”
他有些不高兴,“奴在家里担心受怕了半个月,等到妻主的消息却是妻主失踪了,好不容易妻主醒来,第一件事却是让我不要无礼,就没想过我这些日子怎么过来的吗?”
“不要闹。”
“我才没闹,妻主是出去了对我厌弃了,是吗?是不是真对那薛泗有意,觉得我不通情达理?”季玉希哪里还想着对妻主嘘寒问暖,满脑子都是白日里的猜疑。
“我与薛大夫只是正常关系,对他无意,不要找事。”裴若绪低声咳嗽了一下,把放在床边的药碗端来喝了下去。
季玉希揣了一肚子的气,如今被说得变成了一通委屈,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才没有故意找事,明明就是这样的,你明日看他是怎么样的,他第一次见我趴在妻主身边哭哭滴滴的,鼻孔都朝天了,还让我别打扰妻主休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正君。”
裴若绪抬眼看着他这副气得不行的模样,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太医何时来的?”
“都来快半个月了。要不是我让她别走,现在都回老家洛阳养老了。”
屏风外的侍从适才开口道,“大人,太医来了。”
裴若绪:“进来吧。”
季玉希起身背过身子,注意到进来走得慢吞吞的太医坐在床边给妻主把脉,侧过身子往床上看了一眼。
“女君已无大碍,只是这段时间需要静养。”
“嗯。”裴若绪收回手,“这些时日劳烦太医许久,侍子年纪尚小不懂事,还望谅解。”
“无碍,也不急于回家,沂州货物辐辏,民物殷盛,也算是来游玩了一番。”
等太医离开后,季玉希安静下来,走到屏风外端来汤羹,“妻主在床上都躺了几日,昏迷不醒,吃点东西吧。”
裴若绪伸手接来,“事情突发意外,不会再有下次了,不必担心。”
季玉希攥着帕子,轻轻嗯了一声,漂亮漆黑的眼眸里巴巴地盯着她。
喝完汤羹后,裴若绪试探地下了床,让下人准备热水。
从前院到后院,需要一盏茶的功夫。
她披着裘衣,回到熟悉的院子,很快放松下来。
季玉希从柜子里取出妻主的衣物来,又用簪子挽起妻主的头发,小心地扶着妻主去耳房沐浴。
“妻主打算怎么打发薛大夫?”他小声问。
耳房内。
裴若绪脱去身上的里衣,闭眼浸泡在热水中,也没睁开眼睛,随意地应道,“嗯。”
他轻轻抿嘴,推了推妻主的肩膀。
“妻主……”
他把水轻轻浇在妻主身上,袖子被挽了起来,白皙的手腕也露了出来,前臂白晃晃的。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隔了很久才更新,今天开始会正常更新的。作者主页里已经有十一篇短篇,都是一万左右字数的,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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