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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成为侍夫后他认命了(女尊)箭头 30-40

30-40

    第31章


    帷幔放下来, 季玉希缩在妻主怀里,只穿着中衣,隐隐约约能够看到里面的肚兜来。


    他把脸贴在妻主的脖颈处, 双手攀在她的肩膀上, 感受到女人身上的体温才老实下来。


    裴若绪靠在床头, 低眸看着黏在自己怀里的侍夫, 抬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怎么了?还在生气?”


    “他救了我, 自然需要报答,玉希不要如此抗拒。”她温声道, “玉希想的那种事情不会发生。”


    季玉希呜咽了一下,也没吭声, 只是依赖地蹭了蹭妻主的脖颈, 轻轻呼着热气。


    “妻主能安全回来,奴就很高兴了。就跟以前一样,奴在家里等大人回来。”


    他似乎有些困了,比往日还要困得早。


    “我们睡觉吧,明天早上再说。”


    他闭上眼睛埋在她的怀里, 坐在她的腹部上, 双腿也露出白皙的肌肤来,大腿的内部也蹭了蹭女人的腿。


    裴若绪把手放在他的大腿上, 轻轻搂着他躺下来, 手心摸到的都是滑腻白嫩的肌肤。


    她扯过被褥给他盖上, 任由他缩在自己怀里取暖。


    狭窄的床榻上,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


    他的身子很软,唇瓣也很嫣红。


    裴若绪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掌腹在他的后腰和臀部挪移着,低头亲了亲他的唇瓣。


    ……


    次日早上。


    季玉希醒来的很早, 在女人怀里醒了醒神后,脑子里还是有些晕乎乎的。


    他的脑子在此刻无比的安静,压在心底的事又很快腾得冒出来。


    到底怎么才能怀孕呢?不怀孕他怎么坐稳地位呢?


    为什么别人怀上那般快。


    他也一样年轻,也没有受到冷落。


    早上的冷气很足,屋内的碳火也已经熄灭了,空气里凉丝丝的。


    季玉希刚把手从被窝里探出来,就冷得缩了回去,头也埋进妻主的怀里。


    他摸着妻主的腹部,轻轻呼着热气,还没做什么就被女人握住手腕。


    “闹什么?”


    “冷。”他声音很小,手也摸进妻主的里衣内,“妻主抱抱我。”


    裴若绪侧躺着,伸手把他抱进怀里,搂紧他的腰身。


    发现他躺的那边的确有些冷后,她抚摸着他的后背,把人往自己身上揽了揽。


    “妻主……”他声音很软很小,带着依赖。


    “睡不着了?”


    “没。”他有些心虚地贴在妻主的心口,乖乖闭上眼睛。


    屋内渐渐暖和起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季玉希再醒来时只剩下自己躺在床上,摸不到妻主,意识到妻主已经起身离开,心中不免有些不高兴。


    他有些茫然地撑着身子坐起来,掀开帷幔下了床。


    屋内已经点起了碳火,窗户也打开了一点。


    “鸣玉。”


    那声音有些发哑,又有些怯怯的。


    很快地,屋外等候的侍从都走了进来。


    他们伺候着侍夫换上衣裳,整理床榻。


    “女君去哪里了?”


    “同薛大夫见了一面后,便出府去了衙门。”鸣玉梳着侍夫的头发,目光在他脖颈处的吻痕停留了一下,不免有些惊讶。


    “喔。”他像是想到什么,“那太医有说何时才离开吗?”


    “明日早上。”


    季玉希盯着桌子上的首饰,轻轻抿唇,还是有些不甘心。


    连从京中来的太医都没办法帮他,他还能找哪个大夫。


    “那薛大夫走了吗?”


    鸣玉挽着侍夫的头发,“还没,听说还要住上几日,说是没来过沂州,要暂住在府上义诊几日。”


    “那大人给了他什么报答救命之恩?”


    “奴不知道。”鸣玉说着,顿了顿,“大人向来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侍夫何必担忧。”


    “大人刚刚回府,忙着衙门的事情,侍夫若是贸然使性子,万一如了薛大夫的愿,可得不偿失。”


    “薛大夫容貌性情皆不由侍夫,除了会一点医术,哪里比得上侍夫。”


    季玉希缓慢地眨着眼睛,仔细想了想鸣玉的话,也不敢赌大人会不会顺着他的意。


    万一真的嫌弃他太过闹腾,是个善妒的麻烦精,说不定真的厌弃了他。


    他生不出孩子来,保不齐也会因为这事被迁怒。


    “……嗯。”他像是突然惊觉一样点了点头,眉眼有些后怕,小声道,“你让侍从都看着,别让他总跑到大人面前。”


    鸣玉见侍夫不再闹着昨日那事,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自然是乐见侍夫能得女君宠爱,能生下一女半儿,说不定能凭子当上侧夫。


    看着女君这架势,侍夫保不齐能享十几年福,他们跟在身边也能有一些好处。


    女君的脾性向来不好说,侍夫此刻安静一些未尝不可。


    季玉希安静了一下,等发髻被挽好,看了一眼外面的雪景,“如今年末也快到了,大人要回京团圆吗?”


    过年的日子,按道理说妻主会回去吧。


    会回去同自己的家人吃一顿饭。


    鸣玉收拾着梳妆台,“奴猜想大人不会回京。”


    季玉希没问为什么,只是轻轻扯着自己的帕子,出了里室走到门口。


    他盯着院子里堆积的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想到自己已经给大人当侍夫有了半年。


    没有被厌弃,也没有被打骂。


    妻主待他这般好,若他真的怀不上孩子,又偏要占着妻主不想让她返京成婚,岂不是真的恩将仇报。


    他轻轻蹙眉,又想到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不敢细想下去,脸庞也被外面吹来的冷风慢慢绯红起来。


    天气越来越冷了。


    侍从将手炉递给侍夫,又给侍夫披上火红的裘衣。


    珊瑚耳坠在白色绒毛中轻轻压着晃动,发髻也全然被挽起来,身上的玉坠首饰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季玉希出了院子,走在长廊下去了前院查看,看到那些侍从正在扫雪擦地,又看了看没有人的正厅。


    账本上划下来的银子都被采买成下人的冬衣,前院物件的替换,屋子修缮,没当耳旁风后,季玉希这才高兴起来。


    谁也不想被忽悠。


    今天没有人上门,季玉希坐在正厅喝了一杯茶,正要起身回去后院就看到薛泗正从外面义诊回来。


    他捧着自己手心的手炉,上下打量着薛泗回来穿戴和背着的箱子,“薛大夫是要义诊几日?一个人可忙得过来,要是忙不过来,让几个侍从在旁边帮忙也是可以的。”


    薛泗看向眼前打扮奢靡,浑身恨不得都戴满首饰的男人,眼中不免露出鄙夷和嫌弃来,“不必劳烦阁下的侍从。义诊本就是我一人行事,人多反倒扰了病患,也容易乱了诊脉的次序。”


    “侍夫娇生惯养,金银珠玉堆砌满身,却未必懂得体恤市井疾苦。我此番停留,只求安安稳稳看诊,侍夫不必过多担忧。


    季玉希闻言,抬袖敛了敛下半张脸,“你可真讨厌,说得可真好听。我有这些东西不穿,难不成也要学什么苦日子穿麻衣戴木簪,那还要绫罗绸缎做甚。”


    苦日子他又不是没过够。


    他想到这家伙可能会在妻主面前说他的坏话,恨不得薛泗明日就走。


    什么义诊,也没见刚来那一日有什么善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午时。


    裴若绪下了马车。


    屋檐上残留着昨夜堆积的白雪, 空气冷湿,挂在屋檐下的灯笼也被风吹得直晃。


    府上没多少人,甚至说得上有些冷清。


    她还未换官服, 刚入府, 就看到原本应该待在后院的侍夫朝自己跑了过来。


    侍夫穿着藕粉的衣裙, 发髻上的流苏也轻轻晃动着, 现在正是年轻爱美的时候, 模样骄矜得很。


    她摸了摸他有些冰凉的手,微微皱眉, “跑出来做什么?也不多穿一件衣服。”


    裴若绪垂眸看着从怀里抬头的侍夫,那张脸又嫩又漂亮, 眼睛也漆黑清亮, 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我等妻主回来。”他看向正厅,抱着妻主的手臂,被摸脸也只是轻轻抬起脸来眯了眯眼睛,目光却盯着从正厅出来的薛大夫。


    “恰好薛大夫也从外面义诊回来,同我在正厅说话。”他仰起头来, 嗓音很软, “妻主觉得奴今日好看吗?”


    裴若绪低眸看着年纪小,心思都写在脸上带着敌意的侍夫, 又看向薛泗, “他年纪小, 说话多有得罪,薛大夫还望体谅,薛大夫从外面义诊回来,还是回院子好好歇息,别累坏了身体。”


    没等到过跟自己说话的季玉希愣了一下, 有些茫然地抱紧妻主的手臂,漂亮的眼眸里也含着懵懂不自知的风情。


    侍从也从正厅出来,怀里还捧着侍夫脱下来的裘衣。


    裴若绪示意侍从把怀里的裘衣给她,披在侍夫身上,像是没有看到他脸上的不满,牵着他的手转身回了长廊。


    季玉希匆匆回头,漂亮的脸上还没反应过来,下半张脸被柔软的裘衣遮住,下意识挂着敌意。


    几个侍从连忙跟在了主子后面,管家走到薛泗身边来,“薛大夫,你还是先回院子吧,大人吩咐不要在府上到处走动。”


    那季玉希得逞可恶的脸让薛泗脸色不大好看,不知道裴大人喜欢那侍夫什么。


    他救了她一命,却只给他金银珠宝让他早早离府。


    若不是他,她现在早已经死了。


    那个像废物一样矫揉造作的男人,凭什么留在她身边。


    见薛大夫脸上不好,又站在原地不动,管家皱了眉,虽救了大人,可心思不正,的确不能留在府上。


    “薛大夫还有两日时间义诊,我让下人后日早上帮薛大夫整理好包裹,大人的谢礼也一并会给薛大夫。”


    回到后院。


    季玉希接过妻主脱下来的官服,把衣服挂在架子上,等午后再熨烫。


    他站在妻主身后揉按她的肩膀,放软了声音,“薛大夫两日后真的会走吗?”


    “嗯。”


    “我也不是非要赶着他走,薛大夫还没有嫁人,一直待在府上像什么话。”他小声道,“虽然他救了妻主,可该给的也都给了。”


    都是男人,要是正正常常的,他也不至于非这几日把人赶走。


    “太医明日就走,有什么需要的,今日去问问她。”裴若绪抬手握住他不老实的手,扯到自己怀里来,视线落在侍夫的脸上,觉得他现在被养得有些娇气。


    气性大了一些,原还会委曲求全装模作样一番,现在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容不下其他男人,行事也越来越不避讳。


    这本该是不错的,可有时候的确太过闹腾。


    他没吭声,该问的都问了,让他自个等,什么时候缘分到了就怀上了。


    他轻轻哼了哼,埋在妻主的脖颈处,攥着她的玉佩,手指轻轻勾了勾流苏,拨弄着玉佩上面的纹路。


    裴若绪见他不再整日里嘴边挂着孩子,靠在太师椅上,眼眸轻阖着。


    一会儿的功夫,季玉希看见侍从站在屏风旁,从妻主怀里站起身来,“把饭菜端上来了。”


    “奴特意让厨房熬了鸡汤,妻主等会儿多喝几杯,多补补身体。”


    两日后,薛泗离开,带的东西很少。


    季玉希听到他离开后已经用过了午饭,此时他正熨烫着妻主的衣裳,确认他没什么威胁自己地位的可能性后,很快把他抛到脑后。


    “走了就走了,马上就大过年了,你去问问管家还有哪些需要置办的,酒楼也放六日假。”他的声音微微拔高,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得意。


    屋内四角燃着足够的银丝碳,窗棂糊上了加厚的高丽纸,入夜便会放下厚厚的锦缎棉帘,隔绝屋外霜气。


    原本轻薄的纱帐换成了夹棉的暖帐,床榻四周垂落层层织锦围屏。


    他只穿着单薄海棠花纹的衣裙,未挽起的发丝随意散落在身后,弯着腰小心地熨烫衣裳。


    鸣玉温顺地点头,转身离开室内去寻管家,屋内其他的侍从也偶尔抬眼看向侍夫,提前给自己想需要做什么。


    “你们若是想回家过年,便提前同我说。”


    “对了,让送去书院的衣裳鞋子,她收了吗?”


    “收了,说是明日就回家。”


    季玉希顿了顿,把熨烫好的衣裳挂起来,“也好。”


    温室里,他站在铜镜前,盯着镜子里与半年前截然相反的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很是满意现在的自己。


    年轻漂亮,哪哪看都不会让妻主看到自己不好看的地方。


    他迟早会怀上孩子,他在府上待一日,就不会有第二个侍夫来代替他的地位。


    ……


    除夕前一日,全府上下就被扫除除尘,大门换上新门神和桃符楹联,朱门油饰鲜亮,廊下也陆陆续续挂起羊角宫灯,各处回廊都点上通宵不灭的灯笼。


    不少下人被放去长街上游玩,只有管家和几个侍卫在前院巡视。


    季玉希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被牵着出府去酒楼吃饭,还未黑下来的长街就肉眼可见的热闹起来。


    酒楼二楼处。


    他把脸埋进衣服的柔毛里,轻轻呼着热气,漂亮的眸子里倒映着红灯笼的光。


    出府时还不觉得黑,如今到了吃饭的地方,外面豁然就黑了下来。


    他靠在窗边往外瞅,没看过这场景。


    以往这个时候也是巷子最热闹的时候,像他这样的人,人手不够也要去前厅倒酒听吩咐。


    而现在外面平平安安,一点有些担心的意外也没有。


    可明年的今天,妻主就不在他身边了。


    说不定已经在陪她的正室,他可能会被留在沂州。


    去了京都,妻主哪里能哪哪都看着他不被欺负,哪里又能背过主君的意思。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腹,要是怀了孩子,谁敢欺负他。


    他看了一会儿坐回去,喝着妻主递过来的果酒,脱下身上披着的裘衣,身子也变得轻快起来。


    “她们会在外面待多久?夜市什么时候会结束啊?”季玉希不自觉倚靠在女人身上,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软着语气问道。


    裴若绪把他手中的酒杯拿走,将他喜欢的菜夹在碗里,“或许是一个时辰。”


    “等吃完饭,我们下午走走,看看有没有想买的东西。”


    “嗯。”


    她意识到他有些不对劲,低眸看着他这副柔弱依赖她的模样,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听话。”


    季玉希也抬起手抱住妻主的手臂,碧色的镯子在纤细的手腕上滑落,配着精致的金手链,“妻主明年这个时候还会陪我出来吗?”


    “当然。”裴澈子顿了顿,“不用担心我会不会带你回京都,只要不是意外,我会带你回京。”


    她既然把他接进府里当她的侍夫,便会一直对他负责,自然不会丢下他。


    即便她真的哪天厌烦了,也会给他足够的银钱和田宅,不会让他沦落街头。


    回京都娶正君,不过是家中母辈要求,她推辞不了。


    若他出身尚可,她也不必回京还要废功夫娶正室。


    裴若绪摸了摸他那张漂亮艳靡的脸蛋,年纪小,心思单纯,为了生存付出自己的一切不得不来依靠她。


    他那点入不了眼的手段在后宅中几乎不入流,活下去都难。


    没了人在后面捧着,哪天死的都不知道,满脑子只知道孩子孩子。


    包厢内,只有她和侍夫。


    除了被哄骗被输入离开她就活不下去的念头,只能一直待在她身边,他几乎去不了任何地方,没有自己信任的人,也没有能安定下来的住处,被养在后宅几乎能见面的只有她。


    这种环境下,任谁都会具有天然的依赖和忠诚。


    “奴只是害怕,害怕又变成一个人。”他声音很细,“奴只有妻主了,只有妻主对奴好。”


    裴若绪对他反反复复询问答案的行为并没有感到不耐烦,毕竟这只是在一起的半年,她的耐心依旧很足够。


    他身形纤弱,也比她矮,被她拖着抱进怀里时,轻易能够将他笼罩,心里那点隐秘可耻的恶劣因为他的柔顺和易于掌控的姿态得到满足。


    裴若绪即便看了那么多圣贤书,同比自己身份低物质更加贫穷的同窗放低姿态来往,骨子里依旧掺杂着长期教化,宗族慢慢熏陶出来的尊卑观念,保守守旧,专制服从。


    “嗯。”


    季玉希轻轻点头,眼眸里天真懵懂,眉宇见含着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柔媚和下意识的讨好,分辨不出抱着自己的妻主是什么样的人。


    因为年纪小,狭隘的认知,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完全不知道该托付终身的人应该具备什么样的性情。


    回到后宅。


    突然安静下来的环境让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被女人抱着上榻欺负得浑身颤抖时,也只是无助地抱紧女人乞求讨好。


    过了许久,他浑身徒然紧绷又放松下来,软手软脚抱不紧妻主,漂亮扬起的小脸上还残留着刚刚不受控制地有些崩溃的情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半年后。


    裴府的后宅处。


    天上的惊雷轰得一声响起, 从床榻上惊醒过来的男人下了榻,只袭着青绿的薄裙,慌慌张张地跑出里室去书房寻妻主。


    雨下得很大, 瞬间把干燥的地面打湿, 空气中也残留着地面的土腥味, 和来不及散去的燥热。


    天黑沉沉地, 室内来不及点燃蜡烛, 突然的大雨和大风让室内也吹进了不少的雨水,窗棂也被吹得作响。


    书房离里室不过是一房之隔, 侍从跟在侍夫身后,生怕侍夫摔跤。


    正在书房处理公务的女人刚放下手中的笔, 就见着他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季玉希埋进妻主怀里, 双手紧紧抱紧她的脖颈,身子瑟缩着直往妻主身上贴。


    “做噩梦了?”


    “嗯。”


    恰好一声惊雷又响起,季玉希把脸埋进妻主的锁骨处,轻轻哼了哼。


    屋子里安安静静地,季玉希贴紧了只能听到女人的心跳声, 鼻尖也都是她身上的气息, 说不出来是什么香味。


    还有几日,妻主就要离开, 同别的男人成婚, 明媒正娶把人家娶进门。


    他心里难受得厉害, 一直拖着妻主不让她离开,不想她回京。


    明明有他就够了,还需要第二个男子掺进来做什么。


    哪里有三个人在一起的道理,总有一个被冷落受委屈,更别提他只是一个没有子嗣的侍夫。


    在别人眼里, 他靠着容貌得宠个几年就会被冷落。


    “怎么了?”温润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很低,带着柔和。


    明明是大下午,燥热得很,突然的大雨瞬间让天色暗了下来,空气里都充满了水汽。


    青绿的衣裙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靡艳起来,连带着藏在里面的肌肤,白晃晃地。


    他被托着腰身,嘴唇张合着,被压在书案上仰躺着,发丝凌乱地散在桌案上。


    纤细的,漂亮的,带着柔嫩和脆弱,什么也做不了,带着隐秘的邀请,勾引和放荡。


    季玉希被按住手腕在桌案上,来不及去思考自己进书房时门有没有关,也不知道外边有没有侍从。


    被拨开衣裳露出里面绯红的肚兜,称着里面白腻盈润的肌肤,丰腴饱满。


    外面风很大,雨也很大,几乎斜飘着落下来,树叶也被吹得乱七八糟。


    男人的眼泪很多,丰沛地几乎打湿了脸蛋,所有不受控制崩溃的放荡情态都裸露在女人眼皮子底下。


    不经意同女人对视时,季玉希又羞又怯,心底那点微末又廉价的自尊心在这种几乎被把玩的姿态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咬着手背不发出声音来,身子止不住摇晃,桌子很硬硌得他腰疼,只好尽量地去抱紧女人远离桌子。


    屋子里暗得厉害,时不时的惊雷让季玉希又抖又怕,对女人的依赖和身体的不安让他的身子变得敏感极了。


    低低的哭泣声掺杂着时高时低的轻呼声和呻吟声。


    季玉希被翻过身子伏在桌案时,双腿一只掂着一只悬空,被迫塌腰在有些湿润的桌面上。


    他挣扎得厉害,似乎不想这样,看不到女人的脸,落在后颈的吻让他羞得不行。


    圆润翘挺的臀部,一只手就可以握住的细腰,从侧面可以看到整个身体伏案时凹凸的曲线。


    听到屋内又细又软的哭泣声,屋外的侍从脸红心跳地离远了一些。


    这些日子侍夫的脾气越来越差,仗着女君宠爱,原本早该离开返京的日子一拖再拖,还说什么不要女君回去成婚。


    这些话听了让人害怕,侍夫也不怕被女君责罚。


    眼看着婚期将近,京中都发来了几封信催女君回去。


    窗户没关,门也没关,虽然隔着屏风,站在长廊下远远看去就能看到屋内狼藉的情形。


    荒唐之后,他支着身子趴在女人的怀里,有些失神地舔着女人的嘴角,身子也无意识地抖着颤着。


    他的眼尾水润润的,绯红湿润的小脸漂亮极了,面上带着被欺负的可怜和委屈。


    裴若绪垂眸盯着他张合的唇瓣,嫣红湿软,粉色的舌尖吐露出来,模样像个妖精一样。


    “真是放荡。”


    她嗓音很低,带着餍足之后的冷淡和高高在上。


    尽管季玉希有些意识不清,听到放荡两个字还是下意识呜咽了一下,黏糊地轻颤来摸他脸的手。


    被抱着去沐浴时,季玉希渐渐清醒的眸子盯着屋子里变了的摆设,埋在女人怀里轻轻呼着热气。


    “饿了吗?”她在他耳边轻轻地问他。


    “嗯。”


    他仰起头来,声音很软,“妻主真的要离开这里吗?”


    “我可以带你一起走,要是害怕,你可以住在另一处宅子里。”


    他没吭声,还是害怕。


    像他这样娇纵霸着女君不回去,若是被主君知晓,怎么可能不会找他麻烦。


    他吃不得苦,也不想吃苦,只想妻主一直在他身边。


    可他怀不上孩子。


    像妻主这个年纪的女人,连孩子都开蒙了。


    裴若绪不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也不知道他不跟着她回京是想做什么。


    她此次回京,下次再回沂州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时间再回来。


    总是要回京都的,待在沂州做什么。


    浴桶里,她垂眸盯着怀里没了力气的人,掌心抚摸着他的肌肤,在他的后腰和臀部游移着,觉得他太过娇纵。


    按照常理,他现在该求着她把他带回京中,然后再死死黏着她在她面前装乖。


    而不是现在还要她哄着他跟她走。


    他的皮肤很软,身子又滑又嫩,绯红艳丽的小脸上还呆愣愣的。


    裴若绪低头亲了亲他的唇瓣,微微咬着,有些不悦。


    用过晚饭,季玉希让侍从都退下去,也没了自己在书房被欺负过后的羞耻。


    裴若绪靠在榻上,手中拿着书,面容矜贵冷淡。


    “妻主后日就走吗?”


    “你若是不愿意,再晚些也可以。”她语气很淡,似乎不是很在意这事。


    他柔顺地趴在她的腿上,吐着热气,柔软地缠在她身上,低声劝大人去娶那位在京城的贵人,让那位贵人有了孩子后,然后回来陪他。


    “奴生不了孩子,主君定然不会容得下奴一直霸着大人。”


    那位贵人肯定是从小娇养着长大,等他怀上孩子,妻主就回来陪他,就不用担心子嗣问题了。


    “妻主会回来吗?”他轻声问。


    她嗤笑了一声,似乎不理解他的脑回思路。


    “谁同你说这个的?”她问道。


    “没。”他轻轻咬唇,“奴不想看到妻主穿礼袍明媒正娶别的男人。”


    “妻主不是说只喜欢奴一个吗?不会喜欢正君吗?”


    他没那个胆子在主君面前作威作福,也没敢什么在大婚夜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让妻主来陪他,保不齐次日就完蛋了。


    裴若绪抚摸着他的发丝,没有立即做出保证来。


    娶正君琴瑟和鸣,举案投眉,生下嫡女才是正经事。


    若是真独宠他一个,半分不掩饰一点,宠侍灭夫的名声怕是比谁都响亮。


    她思索着,没有想到两全其美的法子,可他跟她回去,即便娶了正君,也不会让人欺负到他身上。


    “妻主怎么不说话?”他有些不高兴,作势要发起脾气来。


    “我当然只会喜欢玉希一人。”她像是刚反应过来,把人抱在怀里,自然地承诺。


    他将信将疑地瞅了一眼妻主,觉得她说得太慢,为什么这件事还要思考。


    “真的不同我回京?”她问道。


    “嗯。”


    裴若绪盯着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了眯,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是不愿意同我回去,平日里也少出去走动。”


    “下人和管家就还待在府上,若是缺了什么,写信到京中来。”


    夜里静悄悄地。


    他渐渐感受到疲倦,趴在女人怀里,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他被抱着到床榻上也没有醒过来,发丝柔顺地散在枕头上。


    烛火摇曳着,熏香驱散了屋内的湿气,哪哪都静悄悄的。


    帷幔被垂放下来,裴若绪躺在床上轻轻把人揽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后背。


    季玉希蹭了蹭妻主的锁骨,眼泪掉得又快又急,抓着妻主衣裳,轻轻抽泣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她愣了愣,身体下意识紧绷着,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的确娇气,生病发烧了要人陪,绣坊送来的衣裳不好看也要发脾气,出门一趟哪哪都要确认好看,要收拾很久。


    下属中不是没有人没眼力见送几个男子过来,他很喜欢嫉妒,向来不掩饰一点。


    锁骨处的濡湿让她顿了顿,抚摸他的脊背,“乖,别哭了。”


    “同我回去,不会有人欺负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后日一大早。


    季玉希站在码头盯着大船离开, 被侍从扶着上了马车。


    从沂州到京都,坐船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中途还要中转坐马车三四日。


    车轮碾过青石板, 再次停在裴府前。


    府上的下人也遣退了三分之一, 管家一个一个念着名字, 让他们拿过银钱收拾东西离府。


    季玉希被扶着下马车时, 有些心神不宁地攥紧手中的帕子。


    “侍夫打算何日去京中?”


    女君一个多月后成婚, 期间又要承爵,又哪里有时间回来接侍夫回去。


    若是正君是个手段高的, 女君对侍夫又许久不久,那点情分说不定就熬没了。


    “我不知道。”他声音很细。


    他只是一个侍夫, 去了京中会是什么下场呢。


    早起需去正君那里侍茶站规矩, 夜里还要看着妻主去别院住下来。


    哪日正君替女君纳侍,比他更年轻更漂亮更乖巧,哪里听旧人哭。


    在沂州,他就不用担心这担心那,唯一的担心的是妻主会就此抛下他, 成了养在沂州的外室, 过不了府上的明路。


    鸣玉说道:“不若等到半月后,等到了京中, 女君也已经完婚,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女君成婚后需要袭爵, 侍夫不去,反倒让正君在旁悉心照顾,侍夫在这里图一时清净,不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吗?”


    他垂下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也是没主见地开始犹豫迟疑, 不知道怎么办。


    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普通后宅里就几乎要吃人,像侍夫这种半主子的,落在正君手里就是个暖床的下人,随意打发卖给人牙子也不会有人质疑。


    更别提国公府,正君出身名门,自然有人替他筹划,他哪里能赌妻主不在的时候完全安全呢?


    “下次再说吧。”他嗓音不自觉软下来,没了往日里的蛮横。


    他回到后院,进了里室收拾妻主昨夜脱下来的衣裳,看着篮子里还没做完的里衣和鞋袜,轻轻蹙眉,心里怕得紧。


    要是妻主真的不喜欢他了,喜欢那进门的正君该怎么办?一个人的心能装得下那么多人吗?不是说只会喜欢他吗?


    他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怎么甘心又回到从前给人端茶倒水,扫地洗衣的日子。


    同妻主去了京都,一时能得到妻主的偏爱,可长久呢?见他没什么用,帮不了她半点,让他待在后宅几日才能见到人,连出府都要得到正君答应。


    府上的下人向来会见风使舵,他手上没了银钱,怕是吃穿都会克扣,更别提身边的侍从。


    都已经一年了,他都怀不上孩子,难不成去京都几月就能怀上。


    季玉希坐在软榻上,抚平怀里衣裳的褶皱,对柳青越发痛恨。


    门外,几个侍从显然懒散下来。


    女君不会突然来,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在外面偷懒。


    侍夫不怎么出门,对规矩礼仪之事也不在意,甚至也看不出来。


    “鸣玉,侍夫真的不回京都吗?”女人都是多情的,哪里能保证一时的宠爱会持续到侍夫去京都呢?


    身边没人,自然会有其他男人上位。


    鸣玉往屋里看了看,离门口远一些才说话,“自然是要回的。”


    现在不回,以后也是要回去的。


    女君怎么可能让侍夫一直待在这里。


    “可我瞧着有些不对劲,女君回去怎么不带着侍夫,那可是成婚。”不缠着女君做什么。


    若是进府的正君是个会体贴人的,又有能力和手段,在主君面前说点什么,侍夫还能入府吗?


    哪家正君是不吃醋的,暗地里整人一个比一个厉害。


    他们互相看着,不知道侍夫是怎么想的。


    待在沂州有什么好的。


    在京都要什么有什么,买东西都不需要等几天才能要到。


    鸣玉让他们散开,“侍夫不怎么管规矩,我是要管的,去干活,别整日里说这些事情。”


    “把那盆花搬到窗边来,三个人去搬,小心一些。”


    ……


    半个月后。


    马车进入城门,穿过热闹的长街驶入另外一条安静的街道。


    青石路面宽阔平整,两侧种着合抱的古槐,浓荫垂落,遮去大半日光。


    灰砖高墙,朱漆府门,门首立着石狮,见不到多少人家。


    门口的守卫看见马车停下来后,下来的侍卫把令牌拿出来,连忙退到一侧,其中一个进去找管家。


    裴若绪从马车下来,抬眼看着挂在上方的牌匾,除却半个月的赶路眉眼带上的疲倦,也没了往日的温润随和。


    她抬脚进了府,在大厅等到了过来的夫父亲,低眸抿了一口茶水。


    “就你一个人?”主君看了看她四周,“你把他放在哪个院子里了?”


    “他没同我来,还在沂州。”裴若绪放下手中的茶盏,“过段时间再派人接回来。”


    裴父想了想,“也好,等正君入了府,你那事也不算什么。”


    一年的时间都没怀上孩子,世期再怎么偏爱他,只是一个生不出孩子的侍夫而已,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你母亲还在外面,已经让人去告知了。”裴父理着袖子的褶皱,“过几日就是宫宴,你记得去。”


    裴若绪同裴父有五六分像,眉眼瞧着柔柔和和,同样舒展的眉骨,眼尾微微上扬的轮廓依稀重合,同出一辙的冷漠无情。


    “嗯。”


    “林家那孩子,我瞧着也是不错的,宫宴上说不定会碰见他,你们婚期将近,别出意外。”他像是想到什么,“日后你那侍夫接回来,也注意点分寸,府上的正君不能丢了脸面。”


    她没回应这事,“我已提前让人看了府邸,等大婚后就搬过去。”


    听到她要搬出府去,裴父没说话,眉眼很快冷了下来,“这事你想都不要想。”


    裴若绪看了一眼父亲动怒的模样,想到不足一月的大婚,微微皱眉。


    “哪家会这样,国公府本就只有你一个,你搬出去了,我和你母亲怎么办?你是要逼我死吗?”


    裴母后院只有两三个侍夫,却没有一个人生下子嗣,裴父善妒,要面子,侍夫第一夜侍寝后就给灌下绝子汤,对侍夫向来嫉恶如仇。


    她对侍夫宠爱,父亲自然不会看得惯。日后她把人接回来,不用正君在旁撺掇什么,父亲也会收拾玉希。


    玉希身子弱,在后宅磋磨少不得在她旁边抱怨哭泣。


    对于父亲口中动不动就拿死威胁她,裴若绪沉默了一下,指腹摩挲着杯盏的边缘,语气不轻不淡,“既如此,我买下隔壁府邸的,间隔了一片林地,一道界墙,中间修成一处园林,也不算分府。”


    “父亲,我是认真的,婚期不到一个月,让人尽快修缮一下。”


    她没多说什么,也没等父亲回应,说完就起身从正厅离开,“女儿先回院子休息了。”


    裴若绪出了正厅,便吩咐管家把隔壁都督府与国公府相隔的院子打通,把后院中最大的院子作为婚房。


    “是。”管家点头应下。


    正厅内,裴父气得将手旁的杯盏摔到地上,口中直骂着狐狸精贱人几个词。


    “她竟然要分府,同她母亲一样,一样被狐狸精勾得不分事理,一定是那狐狸精……”


    旁边站立的侍从低垂着头,不敢动弹发出什么声音来,生怕那怒火转移到自己头上。


    裴父想找人问话,可同世期回来的只有两个侍卫,连个侍从也没有。


    他站起身来,攥紧手中的帕子,从侧门出去走在长廊下。


    他停下脚步来,对身边的侍从说道,“你且写信到沂州去,把那狐狸精关在屋子里,让大夫开药”


    侍从听了连忙劝道,“主君,若是女君知晓了,怎么办?”


    “我又不是要那狐狸精的命,若不是有一张狐媚子脸勾引人,世期怎么会如此。没了脸和身子,世期还会喜欢他什么。”他的语气很冷漠,“这事做得隐秘一些。”


    婚期将近,世期迟早是要娶正君入门的,那侍夫上门迟早要闹得家宅不宁。


    侍从有些迟疑,还是没有说什么。


    他想说沂州远,哪里伸得了那么远的手。


    先前的绝子汤,不是一样没让人喝上吗?


    人若是在后宅,这些自然好做,女君不可能一直待在侍夫身边。


    前院的东侧院落中,裴若绪回到院子里,便回房歇息。


    她闲束了发尾,一袭月白衣袍,坐在案桌前,等墨干了这才折叠信纸放入信封中。


    屋内的摆设基本没变,裴若绪却恍惚了一下,狭长的眼眸内柔和了些许。


    在沂州时,与侍夫同住后,本该差不多的摆设全然变了,添置了不少男子的东西,如今屋内既熟悉又陌生。


    她想到大婚,依旧有些不知道如何处理。


    婚事早早就已经定下,没有合理的缘由,哪里有中途反悔的道理。


    既娶了人进来,也应当负责。


    裴若绪皱眉,不由得有些抗拒起来。


    侍从端了茶水和点心进来,绕过屏风放在女君手边,怯怯地看了女君一眼,耳尖很快泛红起来。


    他是去年冬末新入府的,自然没见过女君,如今见了,心中也生了心思出来。


    女君后院无侍夫,也无通房,还有二十日成婚,迟早是有机会的。


    见女君不理会他,侍从抱着托盘出了里室,满心想要去找人询问女君的情况。


    外面渐渐黑了下来。


    裴若绪去了主院,再从母亲书房出来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国公府人丁不旺,只有她和一个已经出嫁的弟弟,规矩又多,走到哪都觉得冷清又闷得慌。


    长廊下,侍从在前面提着灯笼引路,白日里的燥热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一个月后。


    鸣玉端着药碗进屋, 看见侍夫坐在窗边绣花,把安胎药放在侍夫手边。


    “大夫不是说已经稳了吗?”


    “这是最后一贴了。”鸣玉说道。


    他轻轻抿唇,手指微微蜷缩着, 还是伸手接过来喝了下去。


    安胎药苦得很, 比之前喝过的中药还要苦。


    连月的孕吐已经让他的下巴都尖了不少, 眼睛也可怜巴巴地残留着绯红和湿意, 脸上的肉也消瘦了几分。


    季玉希不怎么走动, 尤其是稳胎期间,生怕流产落红, 几乎只在院子里走动透气。


    “京中来信了吗?”他把喝完的药递过来,把蜜饯塞到口中压住舌尖的苦意。


    一月过去, 想必大婚也结束了。


    大人有了正君, 新婚燕尔,会不会把他忘了。


    怀孕是在半月前查出来的,连日的昏昏欲睡和突然的孕吐,大夫诊断已经快两个月了。


    再过半个月,他的肚腹就该慢慢鼓起来, 有了怀孩子的模样。


    他还要养胎, 也不敢去京中,生怕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就被磋磨没了。


    可妻主还是要联系的, 他只要生下孩子, 到时候抱着孩子去京中, 哪里有不认他的道理。


    孩子也总该认的。


    鸣玉让侍从加了冰进去,又让人端了甜羹过来,“还没有,应该还需要几日。”


    “侍夫怀了孩子,应该多歇息, 不必想太多。女君成婚,也不会忘记侍夫。”


    数着日子,大婚应该是三日前。


    官员有三日婚假,他的信也早该送到了京中,大婚过去,也应该有时间看他的信。


    季玉希死死咬着下唇,垂着眼眸,心里难受得紧。


    一想到妻主身边有其他的男人,他还偏偏只是一个没过府的侍夫,在正君眼里还是一个抢了他妻主的人。


    他有些惶惶不安,可再问鸣玉又有什么用。


    “侍夫打算什么时候回京都?”


    “我不知道。”季玉希抚摸着肚腹,想把孩子生下来再去京都。


    他好不容易才有的,无论如何都得保证孩子能生下来。


    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妻主不可能忙那么久,总会有时间回沂州看他的。


    万一真的出意外了,他的身体不可能还能怀上第二个。


    那新过门的正君不可能那么轻易放过他的。


    哪里有人不会嫉妒呢?他要是正君,他也会嫉妒。


    “侍夫怀了孩子,主君再怎么不满,也不会对孩子做什么。”


    再怎么也是女君的孩子,女君迟迟不成婚,国公府人丁不旺,怎么可能会对孩子做什么。


    “女君在京都,等侍夫月份稳了一点,再去京中,也好养胎。”


    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季玉希没吭声,垂着的眼睫轻轻颤着,没敢相信他口中的话。


    再安全也没有这里安全,没有人会害他,也不会担心哪一天孩子没了。


    他好不容易怀上的,早回晚回有什么区别,他到时候抱着孩子去京都不好吗?妻主既不会看到他身材变得臃肿,也不会看到生产时的狰狞。


    到时候妻主只会看到他还依旧貌美,身形依旧纤细,抱着共同的孩子,为什么会讨厌他呢?


    屋外的侍从把甜羹端上来,鸣玉也适时闭嘴。


    季玉希舀了一勺甜羹,胸口处又泛起的恶心让他蹙着眉,咬着下唇,漂亮的小脸上恹恹地。


    鸣玉见状,连忙将酸枣放在侍夫手边,盯着侍夫消瘦的模样,不知道怎么办。


    不过短短一月,调养了一年的身子很快又渐渐瘦下来,下巴也尖尖的,眼睛也大了起来。


    又被养的娇气,天气又热了起来,什么都不想吃。


    这才堪堪三月,还有七个月该怎么办。


    “侍夫想吃些什么,奴让厨房做。”


    季玉希想了想,“清淡一些就好”


    他把糯米丸咬碎咽下去,“好了,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着。”


    侍从退出去合上门,只留下季玉希一人。


    他起身把做好的衣裳折叠起来放进柜子里,走到窗边抚摸着那一簇的白花。


    大婚,想必是悬灯结彩,朱红绸缎,鼓乐喧阗,不像他还是一个夜里求人进府的。


    次日就没声响地成了人家侍夫,连个轿子也没有。


    季玉希摸着花瓣,想到妻主会同别的男人缠绵悱恻,便气得不行。


    自从妻主离开后,府上就没人来拜访,下人也遣退了不少,除却打扫护卫,尽量避免会有人趁机入府盗窃。


    他坐在窗边,抚摸着自己的肚腹,呆呆地盯着长廊处,以往在这里等上片刻就能从这里看到妻主从长廊过来,现在这个时候也该是陪着他一起午睡。


    院子里的侍从走动打扫,季玉希直勾勾地盯着来往时不时往屋子瞧的侍从,心中又怨又怕。


    若不是那日他突然干呕被查出怀了孩子,现在就该被关起来出不了门,整日里喂猪食被养胖毁了身子。


    若不是管家默许,又或者是鸣玉,谁又能把他关起来。


    他攥紧帕子,想到久久没有从京中来的回信,又想到妻主大婚,哪里敢去什么京都。


    是妻主后悔纳他做侍夫,想把他关起来,怕他去京中打扰她吗?


    ……


    “父亲”


    坐在下首的男人低垂着头,拿着帕子擦拭眼泪,“妻主怎的能这样对我,她在我屋里坐了一会儿就离开,宁愿在书房待一夜也不愿意同我住在一块。”


    婚后两日,也不见妻主来他院子里一步,去书房寻她只说是有事。


    他想到新婚之夜,妻主挑了他的盖头一句话也没说,坐在那喝了一会儿酒就起身离开,哪里不知晓她是不喜欢他。


    “哭有什么用处?”主君搁下手中茶盏,抬眼看向他,神色冷峭,淡淡开口,“别的新夫自有法子拢住妻主的心,偏偏你束手无策,只懂得跑来告状,日后怎么管后宅,新婚之夜妻主不至,便是你的不是。”


    “身为正君,连自己的妻主都拢不住,你自己没手段留住人,要多想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他想到从沂州来的信,手放在腿上,语气缓和下来,“新婚之初,世期或是心绪未定,亦或是府中杂事缠身,未必是有心薄待于你。”


    “这话到我这里便为止,万万不可在外人跟前提起,传出去,外人只会笑话你沉不住气,也损了妻主的名声,于你半点益处也无。”


    “我寻个机会问一问她,劝上几句。只是妻夫之间,终究要自己慢慢温存相处,我可以从中调停,却不能日日替你们做主,你心里也要明白。先回去吧,安分守心,莫要多思多虑。”


    等新夫离开后,裴父坐在那没动,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沂州那事,晚些再同世期说,等袭爵后再说怀孕之事。”


    哪里有新夫刚嫁进门来,养在外面的侍夫就怀了孩子接进门来,岂不是故意打林家的脸面。


    世期还有得忙,再过不久就是秋猎,袭爵后有的是宴会要出席,宫宴也还有一个月。


    虽说怀孕是大,可养在沂州又不是活不下去。


    “是。”侍从点头应下来。


    长廊处,林覃回头看了一眼里堂,有些不甘心地回了院子。


    “女君后院既无通房又无侍夫,怎的不来正君的院子,莫不是不喜男子。”林覃的贴身侍从低声道。


    林覃有些恼怒,却有些心慌,“胡说什么”


    什么不喜欢男子,哪里有不喜欢男子的女人。


    他攥着手帕,自认为自己也不丑,后院没有得宠的侍夫,妻主怎么会不同他同房。


    想到明日回门,林覃回到院子里,让下人准备了食盒。


    “你且去打听打听,女君在沂州,有没有过侍夫或者通房?”


    沂州虽说离京都远,可也是江南,听说那里的男子都水灵秀妍,匆匆从沂州回来,也可能是妻主累着了。


    他想到什么不喜男子,咬着下唇,眼眸转着,生怕自己后半辈子完蛋了。


    嫁进国公府,不少人都羡慕嫉妒他。裴女君后院干净,人也温润如玉,长相出众,出身名门,又是状元,谁不想嫁给裴女君。


    他又走到书房门口,站在那看着侍从去屋内告知,指尖死死掐着手心。


    上头有裴父压着他,手里捏着府上的事,哪里会替他做主,妻主如今又不喜他,两处又隔得远,他不去寻裴父帮忙,又能怎么办。


    侍从从书房内出来,“正君请进。”


    他抬脚进了屋,看到正在看文书的妻主,拿着食盒,声音刻意放软,“明日回门,妻主同侍身回去吗?”


    “嗯。”


    “侍身特意做了凉水荔枝膏,最是清甜润燥。”他提着食盒走近,放在案桌上,“妻主尝尝吧。”


    裴若绪扫了一眼食盒中的东西,也没抬眸,轻声应了一下,“以后不用送这些过来。”


    “回门的事,我已经让管家安排好,不必担忧。”


    林覃收回手,也没敢主动询问,退出书房。


    裴若绪抬眸看了一眼门口,又环看着书房的摆设,指尖无意识捻着衣料,胸中一股闷气盘旋不散。


    她微微皱眉,知晓眼前不对劲,不该对正君冷落,正君出身名门,品性端方,往后也是他端坐中馈之人。


    哪家世家大族,都是门当户对。


    送去十多日的信也未回,怕是又生气了。


    她靠在太师椅上,狭长的眼眸内沉沉地,面容也冷漠下来。


    书房内很是安静,门外的侍从端着茶水进来,自然也看到正君离开时的脸色。


    如今后院的侍从哪里不知晓女君不喜正君。


    他小心地把茶水放在女君手边,见女君脸上阴沉,哪里还有什么小心思,连忙退出了屋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你母亲需要去庄子上静养, 你既已经娶了正君,也该好好待他。”


    他像是想到什么,“听说沂州的那位怀了孩子, 世期打算什么时候接回来?”


    裴若绪抿了一口茶水, 想到不久的秋猎, 和寄来的信, 说什么要等到孩子生下来再过来, “不急。”


    “虽说正君要才刚入门,侍夫有了孩子, 你总不能刻薄正君。”


    “父亲不用管我后院的事情。”她语气轻淡,“我自己有分寸。”


    裴父也没继续揪着她这事, “你自己看着办。”


    裴若绪起身离开, 回头看了一眼倚靠在太师椅面露疲倦的父亲,离开了里堂。


    她自小是被父亲督促中长大的,什么都必须样样做到最好,功课学业,礼仪规矩, 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父亲对那些侍夫的怨恨, 和对母亲的不满。


    等她在七岁成了童生,两人的关系才真正缓和下来。


    她对侍夫偏爱, 父亲自然是不喜, 不希望她同她母亲一样宠侍灭夫。


    回到书房, 裴若绪看着案桌上的信纸上干了的泪珠和夹杂在里面的干花。


    现在他应该有了快五个月的身孕,年纪小,性子娇气,挑食又敏感爱哭。


    “妻主”


    提着食盒进来的正君看到妻主背对着自己正在看信,把食盒放在桌子上, 软声道,“再过几日是校猎,我特意做了暖靴和斗篷,郊野秋夜寒凉,有风有露,可以用来挡风、防雨。”


    “你应该知晓我在沂州还有一位侍夫。”


    林覃脸上的笑僵了僵,有些不自在地抿着唇,攥紧了食盒的把手,“侍身知晓,妻主是打算接他回来吗?我让下人去准备好院子。”


    哪里会不知道呢,府上随意一问就知道了,压根没花多少时间打听。


    原来是养在沂州,同吃同住,怕接回来受委屈,那侍夫年纪不大,就是一个贫寒人家出身的,家里没了银子,恰好长了一张好皮相,被妻主看中了纳了侍夫。


    如今成婚两月也只是来他院子里坐坐,同他用膳,等时间久了,说不定妻主就会同他好好过日子。


    裴若绪把干花放进匣子里,语气平和,“他已经怀有五个月的身孕,如今不回来。”


    说着,她顿了顿,侧过身子抬眸看向他,润白的面容温润带着清冷,浓黑的瞳孔静静地盯着他,注视着人却没有半点感情。


    她似乎也没了继续佯装下去的耐心,嗓音清润没有半分尖锐,却听上去格外冷漠,“我们谈谈吧,这样对你也好。”


    林覃抿着唇,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来,脸上也提不起一点笑来。


    什么谈谈,明明他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进府的正君,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养在外面的的外室商量。


    “妻主如此行事,就没想过侍身会伤心吗?侍身也是男人,也希望同妻主举案齐眉。”


    他的语气里压不住愤恨,连着两个月堆积的嫉妒和府上的流言,让他几乎气得失去理智。


    在外面赴宴,他听着其他正君对自己的羡慕还能假装没什么事,不过是养在外面的外室,回不回得来都难说。


    可听到从裴父口中的话,得知那贱人居然怀了孩子,还是五个月的身孕,林覃恨不得让那贱人没出现过。


    裴若绪注视着他现在还保持的温婉端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露出熟悉的嫉妒和怨恨上挪过,语气平淡,“我已经写好和离书,你想要什么可以和我说。”


    “我才嫁进来两个月,妻主便要同我和离?”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妻主就不怕得了容易被扣薄夫,任性的名声,我以后怎么办,和离后还是会被非议命薄,难安室家。”


    “妻夫不和,尽早制止,有何不好。”裴若绪坐下来,“这种事情并不是没有。”


    林覃想到之前传到自己耳边的事,也是不过百日就和离,只是因为妻主酷爱读书的原因而和离。


    他还笑过,可这原因也比他的好。


    林覃几乎被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不甘心和自尊心让他从心底就否认了这提议。


    凭什么和离,他好不容易嫁进国公府,如今妻主成了国公,如今出门谁不羡慕他。


    只是一个侍夫,日后还能不能继续得宠爱都难说,他一个正君,既不能做出同侍夫争宠的事来,还不能继续维持他的地位保证他的孩子袭爵吗?


    女人怎么可能只宠爱一个侍夫。


    为了眼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侍夫,林覃哪里愿意放弃国公正君的身份。


    裴若绪见他不说话,脸上的神情也变来变去,突地笑了笑,“你明日可以再说你的补偿。”


    林覃回过神来,“妻主要同我和离,是为了沂州的那位,他既还在沂州养胎,妻主为何急着同我和离。”


    “不过两月和离,我日后还如何在京中待下去。”他脸上的神情突然冷静下来,“等他生下孩子,回到京中,那时候再和离就不会有人非议侍身。”


    怀孕五月,等他回到京中也差不多需要八个月,谁能保证妻主还会喜欢呢?


    裴若绪盯着他,取出和离书来,“你既然同意和离,可以按照你说的做,你可以把和离书带走,什么时候按下手印由你决定。”


    “妻主何必着急,侍身突然身子不适,先行离开。”


    书房里安静下来,银盆里的冰块也变成碎冰,屋门还开着,外面的光线溢进来,并不是很热。


    她看着桌面上的和离书,重新放回了原地,靠在太师椅上揉了揉眉心,狭长的眼眸里透着少许不耐烦。


    临近入夜,她受邀出府。


    临夜下了小雨,马车在湿润的青石板上捻过,行人也来来往往。


    到了丰乐楼门口,车夫拉着缰绳的手往后扯了一下,马蹄在原地踏了几步。


    车夫对马车里的人说道,“大人,到了。”


    现在还明亮,丰乐楼已经灯火通明,来往的客人大多是达官显贵。


    石砖上还湿乎乎的,空气里也泛着冷意。


    里面的人掀开帘子下了马车,用绢帕擦了擦手指,一袭深紫的衣袍,松绿的玉石挂在腰间,背脊挺直,全身上下都透着清贵。


    门口的小二看见是国公府的马车,连忙上前殷勤地引路。


    “大人可有提前预订包厢?”


    裴若绪上楼进了包厢,一推门就看到了李砚正在同有些眼熟的人说话。


    她抬脚刚走进去,坐着的李砚放下酒杯,起身喊她,“世期”


    李砚刚回京,并没有赶上她的婚事。


    她满脸喜色,“我听说世期成了婚,可惜我没来得及赶上,特意从黄州带来了上好的佳酿。”


    “这是顾照,世期还记得吗?我刚在外面偶遇了她,此次殿试虽不是进士及第,却也在二甲之内,还与长皇子关系不错。”


    裴若绪坐下来,“这几月忙着府上的事情,京中的事不是很了解。”


    “顾女君如今在哪里任职?”


    “现在翰林院任庶吉士。”顾照注视着眼前一袭深紫衣袍的女君,下意识与其对比。


    李砚靠近世期,“世期新任国公,又娶了林尚书的嫡子,在京中可出了不少风头。”


    裴若绪抬眸看了她一眼,推开带着一身酒气的李砚,嗤笑着,“你倒是兴致不错。”


    她心里正烦闷,家里不配合不离开,整日里那点心思全然写在脸上,在沂州的侍夫闹着脾气也不肯回来。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并没有多少心思,垂着眼睛只做出聆听的姿态。


    在旁边的顾照应和着李砚,紧绷着身体,看着裴若绪兴致不佳地随口应和着。裴若绪官场上青云直上,如今还是国公,能有谁给她使绊子。


    她中途起身告别,眼力见地提前离开,包厢内只剩下裴若绪和李砚。


    “世期这段时间是有愁心的事吗?怎么看你兴致缺缺。”李砚猜道,“可是同家里正君吵架了?”


    以往世期陪她喝酒,虽然不怎么喝,可话不会那么少。


    “世期是不喜顾女君吗?方才顾女君有意攀附你,你却半点连忙也不给,这可不像你平日的性子。”


    起码面上还会给人几分脸面,离席了就冷漠疏离,翻脸极快。


    外头人夸赞世期温润如君子,不介意家世长相,可性子却极为疲懒,不喜与人来往。


    裴若绪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触碰着把手上的冰凉,另外一只手则撑着头。


    “只是刚回来,有些不适应。”她随口道。


    李砚只是笑了笑,没相信她的话。


    ……


    “大人说,过段时间会来看我。”


    托着肚腹坐在长廊下的侍夫拿着信,旁边放在摆着蔓延伸展开的花朵,茶几上也放在刚泡好的茶。


    他语气兴奋,咬住下唇,漂亮漆黑的眼眸里也水润润的。


    入秋后,季玉希就不大想待在屋内,时常坐在长廊下在院子里发呆绣衣裳。


    有些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皮肤很白,脖颈处露出的一小截皮肉像是刚剥壳的莲子,新鲜柔润,滑腻似酥。


    尽管经过几个月怀孕的折磨,他下巴也尖尖的,怀孕和不与人接触,让他脑子也呆呆的,做事迟钝,眼眸内也不自觉带上柔媚和期盼。


    屋子里做了不少孩子的物件,衣裳袜子,鞋子和被褥。


    他把信看了几遍,放下来抚摸着花瓣,乌黑柔顺的长发只用一根素簪松松挽了大半,余下几缕柔丝垂落在颊边。


    他低垂着眼眸,眉眼带着怀孕的几分倦意,也不裹妆,白净漂亮的小脸上也纯轻得很,穿着白绿相间的衣裙,云袖也层层垂落堆积在腿上,穿得很是宽松素净。


    鸣玉见外面渐渐黑下来,取过裘衣披在侍夫身上,“该进屋了,侍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嗯。”


    他迟钝地应下来, 把纸放回信封里,被侍从扶起来。


    信从京都到沂州,也只需要四五日的时间, 过段时间是什么时候?


    他回到屋里, 把手拢在袖子里, 指尖冰冰凉凉的。


    外面已经冷了下来, 风也大得很。


    侍从取过热茶递给侍夫, 又让其他人端晚食过来。


    “这是京中特意送来的药膳,侍夫尝尝。”


    他盯着饭桌上的食物, 夹了虾放在口中,想到早上镜子里的自己, 低垂着眸。


    现在他身子臃肿起来, 不如以往纤细,妻主会嫌弃他吗?会不会来见他一面就会想回去,不会再来第二次。


    他想起在巷子里听到的那些话,不少女君都嫌弃家中正君身子臃肿难伺候。


    可他怀了孩子,肚子里的也是妻主的孩子, 凭什么嫌弃他。


    他抬眼看了一眼屋内, 长时间没有出门,疲重几乎懒散的身子让他愈发焦躁。


    完全不知晓妻主在京中是如何同那正君相处的, 也是同他同吃同住, 在床上缠绵悱恻吗?


    ……


    季玉希怀胎六月时, 身形都臃肿丰腴起来,原本平坦的腹部像是被吹了一股子气一样高高隆了起来,弧度圆润柔软。


    他身子重得很,倚靠在榻上,身上的衣襟也微微散开, 整个人看上去既柔软无助,又散发着淫靡勾人的气息。


    肚腹里的孩子开始闹腾起来,他眼尾泛红起来,咬住下唇,微微喘息起来。


    因为怀孕,他的双腿被迫微微分开,沉重的孕肚也压着腰身酸软难耐,坠得难受不知道怎么消解。


    身上的里衣也微微汗湿,紧密地贴合在皮肤上,肥软的大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合拢在一块。


    屋子里的窗户也只露出缝隙来,银丝碳放在不远处燃着,厚重的帘布遮挡了外面的冷风。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门被轻轻打开,侍从的脚步加快了一些。


    季玉希撑着手坐起来,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屏风,眼眸里都呆愣愣的。


    “侍夫,女君回来了”


    说话的侍从突然闭了嘴,立刻低下头退到一边来。


    进来的女人掀开帘子,衣摆轻轻浮动着,衣裳上繁琐的暗纹在低视线下看得清清楚楚。


    裴若绪绕过屏风,身上什么也没换,下了船就直接朝梨花巷来。


    隔着屏风,他被侍从扶起来,眼眸附近还残留着刚刚的惊慌,湿漉漉地晕开那绯红,又像是害怕似的把目光在女人身上转了一圈,格外柔弱可怜。


    “大人”


    那嗓音怯怯地,带着浓重的委屈,尾音也微微上扬。


    他穿得素净,托着肚腹往女人怀里钻,端得一副柔弱可欺的姿态。


    屋内的侍从有眼力见地退下去,女人揽着他的腰身走到太师椅旁,抱起他让他坐在自己怀里。


    她垂眸注视着他隆起的肚腹,掌心轻轻抚摸着,另外一只手则揽着他的腰身,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季玉希的双手抵在两人之间,眼眸轻轻颤着,一身月白的衣裙,浑身带着脆弱可怜的气息,“大人好久不来,是忘了奴吗?”


    他很柔顺,骨子里率先做出依赖的渴望,眼眸很快红了起来,眼泪也一滴一滴地落着。


    裴若绪低垂着眸,注视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对他隆起的肚腹感到了好奇。


    她不是没有见过,只不过平日里觉得很正常。


    哪个男人不会怀孕。


    而他肚腹里怀着她的孩子。


    他双手环抱着妻主的肩膀,隆起的肚腹也往妻主手心里抵,像是得意地告知妻主自己怀上了孩子。


    妻主不用去找正君生孩子,他也能怀上。


    “妻主不要走了,好不好?”他仰起头蹭了蹭她的下巴,眼眸里带着天真,不假思索道,“我已经怀孕六个月了,妻主多陪陪我好不好?”


    他的身子因为怀孕而臃肿起来,腰身也被迫因为肚子而变粗,下巴却依旧尖尖的,安静纤弱的眉眼也透着委屈和期盼。


    听着他的话,裴若绪抱着他的腰身,温声问道,“不同我回京吗?”


    回京?他回京做什么,孩子没生下来,去父留子吗?


    “不能等孩子生下来再去吗?”季玉希的声音很小。


    她沉默了一下,没继续问他,只是抚摸着他的肚腹,“六个月了,孩子闹你了吗?”


    “嗯。”他抓着妻主的袖子,“刚刚还踢了我。”


    屋里的摆设几乎没怎么变,只是多了几件衣裳。


    季玉希抬眸盯着妻主的脸,眼睛,脸,都没有什么变化。


    他来不及先去想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会不会丑陋,只想从妻主身上索取安全感。


    “妻主能在这里陪我几天?”


    “四日。”


    他作势就要掉眼泪,哭得我见犹怜,低垂着头轻轻抽泣着,雪白的肌肤上还带着印子。


    裴若绪摩挲着他的手指,预想过他会哭会闹,没想过他现在这么会哭。


    她想说同她回京,不是一样能待在一块,何必要待在沂州。


    她轻轻擦拭着他的眼泪,指腹摩挲着他的肌肤,很嫩,也很白,“别哭了。”


    即使知道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几个月,见到她会寻求依赖,裴若绪的注意力却全然被他这副模样吸引。


    从前是貌美年轻,性子虽有些娇纵,可也无伤大雅,总归不会蛮横到哪里去。


    她注视着他的口唇张合着,吐露着这几个月是怎么怎么的难受和想她,低头埋在他的颈侧急切的亲吻,鼻尖也蹭了蹭他的肌肤。


    还未生孩子,身上就有奶味吗?


    女人的手特意避开他的肚腹,掌心贴合在他的大腿上,原本酸涩浮肿的腿被揉得浑身发软。


    被抱到床榻上,他的声音微弱又可怜,呼吸也轻颤颤的,“别别抱那么紧啊”


    他被亲着锁骨,浓密纤长的睫翼颤着,柔色的唇微微张合,抱着自己的人身体滚烫得让人心悸。


    脖颈处传来温热黏稠的触感,耳朵只能听到她有些低沉的喘息。


    挪动的手抚摸着他的身子,难以启齿地出现反应。


    他的身子轻轻发抖,浑身发软,呜咽着仰起了头来。


    身上的里衣很快褶皱不堪,季玉希枕在女人的肩膀上,低低喘着气。


    大白日的,尽管屋内有些昏暗,白得发光的皮肤和极黑的发丝纠缠在一起,极艳的面容靡艳却透着天真。


    他埋在女人怀里,嗅着她身上的气味,瞳孔涣散,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


    “妻主别走了,陪我好不好?”


    他托着自己有些硬的肚腹,抚摸着直到柔软下来,双腿微微分开着身体还在发抖。


    孕期对□□的加重让他没有挣扎推开妻主,夜里悄悄的抚慰完全没有一点效果。


    他抬眼轻轻看了一眼妻主,自然欣喜妻主没有嫌弃他现在这副笨重的身子,还愿意同他欢愉。


    身上的衣裳全然散开在被压在身下,露出隆起圆润的孕肚,那里鼓鼓涨涨的,锁骨下也随着身体变成溢散出乳液来。


    他没注意锁骨下,粗粗拢着里衣,碎发黏湿在脸颊上,眼尾也泛着红晕。


    女人抚摸着他的孕肚,随意嗯了一声,裹住他的身子后把他抱起来去了耳房。


    屋子里放着碳火,稍稍折腾一下浑身都是汗。


    她额上的碎发湿了黏合在一块,润白的面容也带着一丝红晕,呼吸也很乱。


    季玉希埋在她的脖颈处,抓着她的发丝,感受到女人切实的身体和体温,滚烫,硬邦邦的,身上的气息也被他沾了不少。


    他轻轻吸了吸,也没有力气说话。


    短暂的欢愉让他老实安静下来,没了刚开始见面满肚子的委屈和嫉妒。


    一刻钟后。


    季玉希被抱着喂食,面容红润,眉眼含着悠悠晃晃的春情。


    尽管再怎么挑食,可涉及到孩子,他依旧喝了不少滋补身体的补药。


    “吃饱了?”裴若绪问道。


    “嗯。”


    鸣玉见侍夫吃了不少,又悄悄看了一眼大人,很快收回了目光。


    大人瞧着比以往还不好靠近。


    吃食后,季玉希埋在妻主怀里缓了缓,等身子有点力气后,这才同妻主去外面的长廊散步。


    天气冷得很快,庭院的草坪也黄了,树上也掉了不少黄叶子下来,风吹来时动静不小。


    季玉希没急着问妻主在京都,在国公府同正君的事情,被揽着腰身小心地走动,时不时抬眸看妻主。


    “我从京都来,带了不少时兴的绸缎和首饰。”


    入夜后。


    屋里安安紧紧的,能听到外面的风声。


    床榻上,他靠在妻主怀里,脸也贴在妻主的脖颈处。


    “妻主离开那一个月,我整日都睡不着,孕吐得厉害,大夫也说让我好好休养,身子亏损,孩子也容易没了……”


    他声音轻轻地,被女人从背后包裹着,沉重的身子也变得轻快一点,把肚腹压在妻主身上。


    “妻主喜欢正君吗?”


    “我听说那是尚书府的嫡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他把脸埋在妻主怀里,有些弯曲的发丝也凌乱地散在身后,心底的嫉妒和愁怨也丝毫不掩饰。


    “还想问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手指攥紧妻主的中衣,嗫嚅道,“妻主也同正君同吃同住吗?”


    他只是一个侍夫,去留生死都由正君定夺。


    等他生了孩子,去了京都,会不会被苛责?


    季玉希对正君没什么好印象,可能是因为他是乐伎出身,天然对正君畏惧。


    “我不喜欢他,也没有同他同吃同住,我有我的主院,他住在后院。”裴若绪低眸注视着他,手指滑过他的发丝。


    “那我去了京都住在哪里?能和妻主住在一块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裴若绪顿了顿, “按照规矩,是不能的。”


    “那在这里怎么就可以?“


    “这里没有长辈,也没有正君, 京都流言蜚语多。”她解释道, “到时候去了京都, 我已经让下人收拾好院子, 会多去你那里。”


    “比正君多吗?”


    她突地笑了笑, “嗯。”


    季玉希轻轻抿唇,心里还是不舒服, 尽量不去想妻主同正君会在一起的时候,安静了一会儿, 呆呆地盯着妻主的手。


    “我不是故意要妻主为难的。”他声音很细, “我只是想听妻主会偏袒我,会一直爱我的话。”


    起码比什么都没有的好,起码比他胡思乱想好。


    他什么都没有,如今好不容易怀上一个孩子。


    最差的结果就是他被冷落,孩子被抢走。


    以前他还会想着只要有钱就好了, 可现在他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凭什么不能争。


    裴若绪垂眸注视着倚靠在怀里的侍夫, 一时觉得若是早早娶他为正君就好了。


    什么需要考虑的事情都不用担心。


    他脑子里想得七七八八的事情也都大部分解决,只需要进门管理好后宅即可。


    她摩挲着他的手腕, 想到林覃迟迟不按手印的和离书, 到嘴边的承诺顿了顿, “不用想那么多,等你生下孩子,安心在后院养孩子即可,不会有人管你,也不会有人抢孩子。”


    “我不纳其他的侍夫, 也不去正君的院子,你乖点。”


    裴若绪并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去应付那么多个男子,若是喜男色,后院也不至于一个侍夫也没有。


    付出的时间和精力,裴若绪看不到一点有价值的地方,也没有看到一个顺眼的男子。


    她本想着正君管理后宅,出门赴宴,侍夫安安心心待在后宅陪她,可显然不如所想的那样省心。


    女人三夫六侍是正常的,她这样做没有问题。


    可侍夫太过闹腾,想法太多,善妒黏人,她这种做法根本无法实现,花费的时间太多。


    她分起神来想到她的父亲的所作所为,想到母亲的态度。


    都是因为纳侍而起的冲突。


    “真的吗?”


    他眼睛微微睁大,态度显然软下来,脸上也带着欣喜,挤出的笑容格外灿烂。


    他伸手来露出了白腻腻的手臂,攀附在妻主的手臂上,显然将她的话当真,刚刚的委屈劲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软弱天真,脑子愚蠢眼界浅,空有一张漂亮的脸蛋。


    可相处起来的确合她心意。


    她低声嗯了一声,随意他仰起头来讨好她,笨重地托着自己的肚腹,舔着女人的嘴角。


    他的肚腹贴紧她,海棠肚兜也露了出来,锁骨下泅湿了一小块,散发着很淡的奶味。


    裴若绪的目光不可避免被那块深处吸引,小心地托着他的后腰,另外一只手撑着慢慢坐起来,取代主动权,埋在他的锁骨下闻了闻。


    “这是什么?”


    锁骨下变得酸涩敏感,那里是除了肚腹最为脆弱的地方。


    被鼻尖蹭着锁骨下,季玉希抓紧妻主的衣裳,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想说那里很敏感,妻主不要碰那里,可在床榻上太正常不过,他不能再矫情了。


    他才怀孕六个月多,哪里来的乳液,那里只不过是等着孩子出生提前做好了准备而已。


    “不知道……”


    尽管依旧不舒服,他一手托着肚腹,一手撑在妻主的肩膀上,低低呜咽着,身体紧绷起来。


    过了一会儿,季玉希冷静下来,躺下来抱着妻主的手臂轻轻闭眼,身上的中衣也没力气整理,贫瘠的精力很快被消耗得干干净净。


    帷幔被放下来,原本对他来说宽敞空空荡荡的床榻瞬间狭窄起来,脑子里也不用想七想八。


    他蹭了蹭妻主的手臂,呼着热气,嫣红的唇也轻轻咬着,“奴一个人睡着,总是不习惯。”


    “床好大,妻主离开那几天,奴一直在做噩梦,梦到的都是妻主大婚同正君在一起。”


    他把自己的五指同妻主相合,“奴一个人睡着,害怕极了。”


    裴若绪听着他这原因极为简单的害怕,脸上也温顺怯弱等着她安慰,害怕是真的,等着她安慰是真的。


    侍夫似乎真的很柔弱。


    没有任何自己存活的能力,也没有任何凭借的力量和人脉,只有她。


    他怀胎六个月,的确不合适再舟车劳顿陪她回去。


    “正君知道妻主是来找我了吗?”他小声地问,“可我都怀孕了,妻主也该来看我一眼。”


    季玉希满肚子地想要妻主多偏爱自己,想要贬低正君,却又没有见过正君,话到了嘴边也不知道怎么说。


    裴若绪捻了捻被角,伸手揉着他的后腰,“我多陪玉希几天,不用管正君。”


    他老实下来,手搭在妻主的腰腹上,这才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裴若绪面上渐渐没了表情,抚摸着他的发丝,见他无害天真的老实模样,有些愣神。


    次日早上。


    季玉希起得晚,醒来时发现自己只抱着软枕,妻主已经不在床上。


    他缓了缓,小心地托着肚腹撑着手坐起来,浑身都难受得很。


    帷幔内很黑,他伸手掀开没瞧到人,这才慢吞吞地下床。


    他坐到铜镜前,仔细梳理着发丝,从匣子里挑出几个簪子,轻轻歪着头比划着耳坠。


    他没想妻主去哪里了,左右都在府上。


    “鸣玉”他的声音微微拔高,嗓音绵软柔和。


    在外室候着的鸣玉示意其他人端着银盆进来,又让人去前厅找大人。


    “大人呢?”他挑出一对玉质的耳坠来,偏脸去看进来的鸣玉。


    “大人现下在前厅,有客人来访。”


    他轻轻哼了哼,对此不大高兴,“明明是回来陪我的,怎的还要去见旁人。”


    鸣玉没应声,只是把窗棂推开了一些透风,其他侍从收拾着床榻,又擦拭着其他地方。


    季玉希盯着铜镜里的自己,指尖轻轻滑过脖颈处的吻痕,又垂眸注视着自己的肚腹,除却身子笨重沉甸甸的,心情却意外的不错。


    梳洗过后,他被扶着去了屏风后换上衣裙,也没敢上妆。


    季玉希刚吃过一点早食抬脚出门去寻妻主,就见着妻主朝他这边过来。


    他不自觉抿了抿唇,温顺地站在原地托着自己的肚腹,目光黏在女人的身上。


    想到昨日下午被困在软榻上的事,他的呼吸不禁有些急促起来,漂亮透亮的眼眸里带着没经过磋磨和苛待的天真,瞧着没半点心机。


    “怎么出来了?”


    “出来透透气。”他伸手被女人紧紧握住,眼睛缓慢地眨了眨,完全忘了这几个月受的委屈,变得善解人意起来,“妻主有急事吗?”


    “恰好有人上门,没有急事。”裴若绪揽住他的腰身,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身体怎么样?孩子闹你了吗?”


    “没。”


    季玉希看着眼前爱护他的妻主,丢下在京中的正君,来陪他住在这里,忍不住得意起来。


    就算是出身名门又怎么样,如今他怀着孩子,妻主也喜欢他,答应他会陪着他。


    裴若绪陪他走了一会儿,见他也不大想走了,这才又回到屋内。


    侍从端着茶水和点心进来,小心地放在侍夫面前,随后退出了里室。


    进了屋,他就感觉热了起来,只是慢慢吞吞地脱下身上的外袍,坐在软榻上歇息,目光往屏风后瞅。


    久在屋里待着,他的肌肤异常的白,即便怀胎六月,也只有肚腹格外明显,旁的肥胖起来在衣服遮掩下看不清楚。


    从屏风出来换好衣裳的裴若绪走出来,眉目疏淡,身形颀长,一袭竹绿的衣袍,身上也没有玉石,湛然冰玉,瞧着玉润温秀。


    他的目光紧紧注视着妻主,感觉哪里怪怪的,伸手去拉女人的袖子。


    “这是新出的饮子,豆蔻熟水,妻主要尝尝吗?”季玉希软声道,“这段时日,沂州出了不少新鲜的吃食,今晚上吃暖锅好不好?”


    季玉希几乎每天都按时分服麦冬熟水、建莲红枣汤、杏仁茶这类温润的热饮。


    “嗯。”


    她坐到他身旁来,目光落在他的隆起来的肚腹上,“还有四个月吗?”


    他想了想,“差不多,没那么长,大夫说孩子养得好,三个月多就会进入预产期。”


    坐月子还需要一个月,等他身子轻快能随意走动,也还要四个多月。


    “前段时间校猎,我特意让下人做了几件裘衣,等天气冷了正好能披上,现下让鸣玉放在了库房。”她看向篮子里的针线,“久坐用力,针线费神容易动胎气。给孩子预备的小衣,襁褓,只需给下人比划指点绣样上手缝制即可,不要自己出力。”


    裴若绪握住他的手腕摩挲着,温声道,“来的路上心里也想好了几个名字,你若是有想好名字,给孩子取个小名。”


    “小名?”


    他仰起眸来,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合着,似乎还没想过名字这事。


    “孩子启蒙前几乎都待在你身边,小名自然是由你来取。”


    女人抬手扣住他的下巴,低头亲了亲他的唇瓣,轻轻摩挲着,靠得极近。


    他一张口就会同女人的唇贴合上,眼睛也只能同妻主对视。


    他这才发现妻主的眼睛黑沉沉的,没有远远看去柔和多情。


    季玉希没说话,手指轻轻攥紧妻主的衣裳,眼眸内带着水润的羞涩,主动贴上去张开唇齿。


    ……


    连着四五日,裴若绪几乎鲜少出府,被缠着留在屋内。


    门外的侍从端着点心进屋内,还没凑近就听到里面难耐的呜咽声,随即转身出了门。


    “都离远一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在沂州待了快半月后, 裴若绪离开了沂州,府上又安静下来。


    屋内。


    “妻主还会来吗?”


    那声音细细地,有些低, 带着不确定。


    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 还是等他坐完月子去京都。


    过年也不会来陪他吗?


    他的孩子差不多就是年关期间生下来。


    他抚摸着自己的肚腹, 坐在软榻上, 目光在那放着首饰的匣子上挪过, 还有从库房取来的裘衣。


    妻主没说会来,是不是这几个月只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


    “表姐”


    裴纭看到进来的表姐, 眼睛亮了亮。


    他像是没有看到跟在表姐后面的正君,从裴父身边起身, 跑到表姐身边抱住她的手臂。


    “我都好久没见着表姐了, 表姐是不是把我忘了?”


    在后面的林覃蹙眉,对着坐在上首的裴父敛衽,微屈膝俯身一拜,“父亲。”


    “这就是表姐新娶进门的正君,早就听说表姐成婚娶了正君, 一直盼着能够拜见。往后在府上, 少不得要同姐夫见面。”裴纭被拂开手,有些不满地说道。


    “你既回来, 怎么不带着你侍夫一起回来?”裴父主动开口道。


    “他月份大了, 不适合。”裴若绪坐下来, “等过了月子再接回来。”


    裴父叹了一口气,对林覃说道,“马上便是年关,府上上上下下,你迟早也是要接手的, 今年便由你来操办。”


    “是。”林覃低声应下来。


    他指尖死死掐着手心,却又没办法说什么。


    嫁进来没多久,后院就有侍夫生了孩子,还是养在外面的。


    他在京都还有什么脸面。


    若是和离还能及时收手,也能得个好名声。


    林覃看向冷漠寡情的妻主,满脑子都是不甘心。


    妻主去沂州一个月才回来,自从说开之后,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等她们走后,裴纭在裴父身边撒娇,“姑父,您不是答应我等表姐成婚了,就让表姐娶我为侧夫的吗?”


    “别闹了,让你相看的画卷如何?”裴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表姐不是个好脾气的,不要去她面前惹她生气。”


    走廊外。


    林覃追了过去,“妻主”


    “有事?”女人停下脚步,冷淡地注视他。


    “侍身明日得回父家一趟,妻主能陪我去吗?”林覃问道。


    “我说过的,再陪你去算什么事?不若早早签下离开,我能帮你再寻一门婚事。”她温声道,“先前娶你是我误了你,二嫁之事也不算少,你不必担忧后面的事,我会替你解决。”


    “难不成妻主休了侍身,想扶正季侍夫吗?”


    裴若绪:“有何不可?”


    “父亲怎么可能会同意这事。”他有些不可思议,尽管心里有所猜疑,可听到妻主口里说出来,依旧震惊极了。


    宁愿扶正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侍夫,也要同他和离。


    “妻主是不喜欢侍身哪里?季侍夫进门,我依旧会好好相待,视他的孩子如亲子。”他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指尖死死掐着手心,又克制地压下来。


    听着他口中的话,裴若绪的耐心变得极低,“你确认要在这里同我说这个事吗?”


    走廊处,如今一个下人也没有,全然都躲开离得远远的。


    什么视他的孩子如亲子,她现在是减少麻烦,而不是给自己增加麻烦。


    玉希自己会管教孩子,哪里需要第二个人去抢他的孩子。


    眼前的男子的确端庄,符合世族宗夫的要求,如今娶进门来又要休夫,的确是她的问题。


    “你上次既然说了要等一些时日才签和离书,这些表面上的功夫也没有必要再做,迟早都是要和离的。”


    话落,她像是没有看到他脸色难堪的模样,转身继续朝外院离开。


    中间隔了一片林子,两处后院连在一块,裴若绪住在另一处主院。


    裴若绪回到主院的书房,刚坐下来就有侍从把茶水端过来。


    他小心地退到一边,悄悄地把目光放在大人身上。


    因为穿得有些单薄,屋里也没有放碳火,他的身子很快不受控制地瑟缩起来,垂着的眼眸显露出楚楚可怜来。


    府上有不少新进来的下人,老实了几个月,其中有几个愈发蠢蠢欲动起来。


    正君不得宠,女君也只宿在主院,主君也管不到这边来,若是得了女君青睐,在府上何愁没有好日子过。


    他咬着唇,一直没等到合适的机会。


    女君不喜喝酒,除了在书房处理公务,便是在外述职。


    “下去吧。”


    那嗓音很是冷淡,没有一点多余的情绪,他心里那点心思很快消失得干干净净。


    “是。”


    他推下去,合上书房的门,站在门口缓了一下。


    女君显然不会对男人体恤,行事疏离,若是自己不得喜欢,轻易去勾引女君,哪里会有好下场。


    入夜。


    裴若绪在外应酬回来,洗漱过后靠在太师椅上,侍从站在身后轻轻揉按着女君的肩膀。


    他穿得单薄,细细的腰身被裹得严严实实,露出身体的曲线来,面上也敷了粉。


    屋子里静悄悄地,昏暗的光线,收拾好的床榻,只有他一个侍从。


    他闻到女君身上的酒味,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哪里有女人不喜欢男人的呢?


    他紧紧咬住下唇,手上的力气小了下来,手像是无意下滑,却被突然握住。


    “下去。”


    “女君”


    他的手腕被握得生疼,深吸着一口气,抬眸看到女君眼底的清明,脸在光线下恰好有一半隐匿在了暗处,高高在上的,轻视冷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眼睫轻轻颤着,被吓了一跳,连忙挣脱出来走出了里室。


    烛火昏昏摇摇,暖光只浅浅扫过她半边面颊,皮肤在幽暗里泛着一层近乎冷玉般的白。


    裴若绪抬手揉了揉眉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冷下来的茶水,心里的烦躁慢慢平和下来。


    主远很宽敞,除却必要摆设后,显得有些冷清。


    她站起身来,取下身上披着的外袍,放下帷幔。


    她看向已经熨烫挂起来的衣袍,那是从沂州带过来的。


    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他已经怀胎八个月,怕是浑身都不舒服。


    再过一个多月就会生下孩子。


    裴若绪没法去沂州,上朝无故缺席会被御史接连上奏弹劾。


    年关离开去寻一个小侍,宠侍灭夫的名头怕是次日就会被所有人知晓。


    她应该早早就把他接过来,不用顺着他的脾气。


    屋外。


    跑走的侍从停在拐角处,眉眼带着惊慌,脸色都吓白了。


    他会被赶出府去吗?


    女君是不是生气了?


    “小艾,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是不是又躲在这里偷懒。”


    正好从拐角过来并肩过来的两个侍从看见小艾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嗤笑了一声,“你不是在女君屋里伺候吗?”


    前几日还在他们面前炫耀,看不起他们,也不知道在炫耀什么,也没见女君对他有多偏爱。


    “关你们什么事。”


    他们瞥了一眼小艾,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下,也没功夫继续在这里吵架,也怕被管家看到,端着托盘离开。


    女君的屋内还亮着光,他们一个在门口轻轻敲了敲,“女君,这是正君特意让人送来的汤羹,可要送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大雪天, 裴府上上下下却忙碌了起来,后院一阵兵荒马乱。


    下人来来回回地跑,把烧好的热水端进去, 又把血水端出来。


    庭院的雪几乎堆积了起来, 珍珠大的雪花压在了树上, 沉甸甸地折断了树枝。


    床榻上的人几乎被折磨地低喘着气, 被冷汗浸湿的额发贴在脸上, 高高隆起鼓胀的肚腹起伏得厉害。


    钝痛感越发得厉害,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只想肚子里的孩子赶快出来,不要在里面折磨着他。


    疼痛催促着他不断清醒, 到嘴边的喊叫被粗布挡住,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打捞出来一样。


    他生得艰难,吐气用力什么也不懂,面容狰狞着,身子失控得颤抖着。


    “头出来了,快用力”


    他轻轻哈着, 手指攥紧被褥, 耳边听着产夫的话,几乎精神恍惚的用力。


    他嘴里喊着妻主, 疼得很是委屈, 身下一阵一阵的疼几乎麻痹他的脑子。


    夜深雪势愈大。


    添炭的, 烧水的,烘衣物的,煎药的,清雪引路的,脚步声低低交错, 人人屏息,不敢闹出一点动静。


    过去大半夜,孩子终于生下来时,久久不听孩子的啼哭声。


    他靠在枕头上,盯着产夫往孩子屁股上拍了拍,轻轻蹙眉想要把孩子抱回来。


    “哭了哭了,是个女郎”


    侍从把啼哭的孩子抱出去,床上的人几乎没有力气,鸣玉擦拭着侍夫脸上的汗,让下人把碳火再烧足一些。


    季玉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次日中午。


    屋子里安安静静地,待在偏房的孩子被乳夫抱着喂养奶水。


    侍从时不时进去查看侍夫的情况,见侍夫还熟睡着,这才退出来。


    里室被擦拭干净,沾染血污的褥单,布巾仔细收拢去清洗。


    小厨房从寅时就开始忙碌,灶上文火不断,熬着炖烂的小米粥和参芪乌鸡汤。


    季玉希睁开眼睛醒来时,只看到鸣玉一人。


    他浑身疼得很,发出的声音也又细又低,“鸣玉”


    “孩子呢?”


    “小女郎在偏房被乳夫喂着。”


    季玉希缓了一下,身上的血腥味也散了大半,“我有些饿了。”


    “奴这就让人端过来。”


    “我想看看孩子。”他说道。


    他还没看过孩子长什么样,只听到孩子是个女郎。


    鸣玉点点头,出了里室让其他侍从将厨房温着的饭菜端过来,又去了偏房。


    孩子正睡着,乳夫也喂了一遍。


    鸣玉小心地抱起,把孩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从小门进了屋内。


    床榻边上已经放在了摇篮,季玉希靠在枕头上,小心地抱着怀里的孩子,很小一个,轻轻地。


    完全不像他怀着孩子,肚腹里沉甸甸的。


    他低头贴了贴孩子的脸,眼睫轻轻颤着,吸了一口气。


    是个女郎,足斤足两出生的。


    “大夫说,孩子不能常抱着,侍夫身子还虚弱,别抱太久。”


    “刚刚喂过了?”季玉希小声问。


    “喂了就睡着了。”


    “等再醒来,我来喂吧。”


    鸣玉点点头,把端来的汤羹放在茶几上,把侍夫怀里的孩子先抱到摇篮里,用被褥仔细捻好盖严实。


    季玉希被喂着,目光却时不时看向摇篮,“要不要写封信去京都?”


    “管家已经遣人送信了。”鸣玉说道,“大夫说做月子得一个月,不能受寒受累,侍夫好好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他低垂着眸,轻轻点了点头。


    吃完后,他又继续靠在软枕上,背后垫了被褥,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


    没等到孩子醒来,他却又睡着了过去。


    鸣玉在旁边候着,换了极淡的柏子香去驱散房内浊气,又去触碰摇篮里冷不冷。


    其他侍从也退出去,轻步敛声,开关房门慢而小心,说话也压着嗓音。


    一个时辰后,季玉希被哭声惊醒。


    侍从在旁给孩子换衣裳,他撑着身子,发丝一缕一缕地披散在肩上,有些苍白的小脸上很是可怜。


    “怎么了?”他声音轻轻地,很低。


    鸣玉把换好衣裳的女郎抱到侍夫怀里,“小女郎饿了。”


    季玉希抬手轻轻擦拭孩子脸上的眼泪,扯开自己的衣襟,里面没有穿肚兜。


    锁骨下鼓胀起来几乎有些透明,那里不是干爽,几乎溢出来的乳白的奶水。


    嫩生生,看着一颤一颤,还有几滴挂在尖尖上,淅淅沥沥,很是丰沛。


    他有些无措,青涩地把孩子放在自己的锁骨下,饿极了的孩子自发寻着奶味咬了上前。


    他身子颤了颤,那里的酸胀很快缓解了一点,还没等到另外一边,孩子就已经饱了。


    见孩子真的不喝了,他轻轻拢着身上的衣裳,让鸣玉把孩子抱走。


    他擦了擦眼泪,缓慢地躺下去,里衣湿透地黏在上面,不知道怎么办,难以启齿。


    要是妻主在身边就好了。


    还要在床上躺一个月,才能去京都。


    妻主会来接他吗?


    鸣玉把孩子放在摇篮里,轻轻拍了拍,等孩子睡着后这才去看侍夫。


    “等醒了抱到我这里来就好。”季玉希闷声道,“夜里再抱去给乳夫。”


    好在孩子每隔一个时辰就要进食。


    鸣玉将吸乳的布囊递给侍夫,又把冰镇过的玉石冷帕轻轻冷敷在锁骨下消肿。


    一个下午,季玉希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过来,中途吃了一点东西喝了一些药又熟睡了过去。


    到了夜里,他的身子缓了过来,借着烛火,小心地擦拭着锁骨下。


    肚腹还没有平整下去,丑陋难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臃肿的身子,变了样的腰身,同先前的自己截然相反。


    等着能下床,他得早些恢复才好。


    鸣玉在旁见侍夫似乎心情不大好,“等侍夫养好身子,又生了小女郎,去了京都定然得主君喜欢。”


    “嗯。”他合拢衣裳,“孩子睡了吗?”


    “你让待在偏房的下人多看着,我怕没人,那乳夫不管孩子。”他有些担心道。


    不是自己的孩子,哪里能看得那般上心。


    他现在还不能动弹,照顾不了孩子。


    “奴特意让人去问过乳夫的情况,没什么大问题,偏房也安排了几个下人轮流去照看,不会有什么问题。”


    季玉希这才安心地点点头,“你去歇息吧,我想睡觉了。”


    鸣玉退下去出了里室,先是去了偏房看孩子,摸了摸孩子的体温,见孩子睡得安稳又嘱咐了几句。


    五日后。


    外面的大雪停了下来。


    季玉希被扶着下床走动,不过是一会儿的时间,后背就发汗浸湿了里衣。


    他回到床榻上,小心地脱下身上的衣裳,背对着鸣玉,对于自己的肚腹依旧有些在意。


    “我的肚子会不会不会好了?”他有些不安,换上干净的衣裳,眼眸里慢慢爬上害怕来。


    像他这样的侍夫,除了以色侍人,也就伺候人。


    要是身子不好看了,他以后怎么办,难不成守着孩子守寡吗?


    “生完孩子都这样,等侍夫过完月子就恢复了。”鸣玉说道,“那乳夫就刚生完孩子没几个月,不是一样恢复了吗?”


    “那他孩子怎么办?”


    鸣玉将侍夫换下来的衣裳收好,“许是家里人有照看,不然也不会出来接活计。”


    “下个月回京都,侍夫打算带着乳夫吗?”


    季玉希摇了摇头,“他这里还有家里人,同我们去京都不方便。”


    妻主说了那边都准备好了,他去京都,这一路上也能喂养孩子,哪里敢让孩子离身。


    他慢慢躺下来,缓和着肚腹的难受,“京都来信了吗?”


    “还没。”


    季玉希没吭声,心里说不上的奇怪。


    既委屈妻主没陪他,又庆幸妻主没看见他这副身子。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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