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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正文完结】

    第108章 后日谈「00」 他们是千万


    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 九州迎来了一场新的改革。


    最先开始改革的是仙盟。仙盟的首席代理人宋垣清忽然宣布退位,将首席的所有事宜都交给了夙秋。


    之后,整个仙盟的结构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仙盟自此分成了两个分部, 一为修真界,二位人界, 分管两界事宜。


    九大宗连夜召开会议,修订新的律法, 将凡人也纳入了律法的管辖和保护范围内;之后又开启了对于史书的修正, 为上古时期的历史拨乱反正。


    其次就是各大宗门。


    仙盟忽然开始“翻旧账”,曾经涉嫌人口买卖和违法交易的修士一夜之间全部下狱, 在天牢中等待发落, 其中还有不少是长老级别的宗门高层人员。


    一些曾经位及化神的修士,也不知因何原因忽然纷纷请辞,退出了宗门管理层。


    这样一来,九大宗内部几乎都经历了大洗牌, 相当于一次彻底的换血。


    最后是九州和魔域。


    魔域如今由祁幽统领,倒还算得上是稳定。没过多久, 夙秋就亲自上门,与祁幽签订了和平契约, 还针对魔域律法的制订商讨了很久。


    今后,魔域和仙盟平起平坐, 魔修也能自由出入九州了。


    当然, 魔修和九州修士之间还有不少矛盾需要磨合,诸如穿衣打扮、风土人情之类的,双方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不过,这就不是短期内能解决的问题了。


    但在和平与阳光下,这些问题都显得微不足道。尤其是在发现天堑结界消失之后, 九州的黑蚀疫反而在逐渐减轻,大多数人都魔修的看法也在迅速改观。


    一个月时间不到,九州范围内的黑蚀疫几乎消散殆尽。那些曾因疫病而满目疮痍的土壤,似乎正在慢慢痊愈。


    三个月后,众人聚在了清静峰剑阁面前。


    这是他们之间不成文的规定,由于新的时代到来,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事情要忙,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得聚在一起,相互汇报近来九州的情况。


    夙秋和迟简永远都是最早到的。仙盟改革之后,迟简就自请去了人界分部,如今夙秋和他一个是修真界分部的首席,一个是人界分部的首席,被誉为九州中流砥柱的双子星。


    这两人聚在一块,就是昏天黑地地谈工作和管理,毫无师兄弟之间的氛围可言,只有纯粹的同事情谊。


    祁幽并不是每次都会来,不过这次凑巧,她刚刚大刀阔斧地对魔域进行了一次改革,遇上不少问题,这次是特地来问建议的。


    御兽宗的齐峰和韩不易也在其列。韩不易原本应该在天牢服刑,是齐峰向夙秋求情,说偌大一个御兽宗他实在管理不过来,这才改判了缓刑,以戴罪之身在御兽宗协助齐峰。


    御兽宗如今已经逐渐起步,招揽了不少新弟子。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灵兽——这些灵兽本来就是妖族的预备役,天道消失之后,它们的成长速度明显更快了,智慧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接近人。


    齐峰甚至怀疑,再过几天,自家金鬃雄狮就会开口说人话了。


    显然,旧的管理方法对这些准妖族们并不适用,齐峰愁得头发都要白了,连夜来清静峰请教解决方案。


    宋垣清自从南疆回来,就一直在剑阁闭关养伤。据说他入剑阁那天,慕蓁曾见过他一面,但两人具体说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殷如英这次来得晚,过了晌午才姗姗来迟。


    “好消息,灵界那边我已经去沟通过了,妖族说要观察一阵子。”她变了人形,往众人对面一坐,打着哈欠道,“妖族回归九州这事儿有门。”


    她在仙盟没有职位,但轮回重建不久,她一个人要解决轮回的种种秩序问题,还要去找归隐灵界的妖族交涉,忙得焦头烂额,眼下都生了一圈乌青。


    “师姐呢?”她环顾一圈,没见到慕蓁,便问道,“她还没来吗?”


    迟简闻言,向她递了一封信,平静地说道:“师姐和师侄去游历了,说这次回不来,这几个月的见闻都在信上。”


    殷如英:“……”


    她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质疑迟简:“师姐都快让人拐跑了,你就一点也不急?”


    迟简说:“师姐高兴就好。”


    殷如英:“三师兄,我真佩服你,这时候还记得维持你的伪君子人设。”


    夙秋侧目看看自己的师弟妹,似乎不明白他们在吵什么,最终只问迟简:“师妹如今在哪?”


    “云州。师姐说,带给我们的礼物已经寄回来了,不日就会送到清静峰。”迟简回他。


    祁幽眼睛亮了:“我也有份?”


    “自然。”迟简说,“在座各位都有,师姐出门游历时,一向有替人带礼物的习惯。齐宗主和韩道友的那一份也有。”


    齐峰受宠若惊地说了句谢谢,半晌才反应过来慕蓁压根不在场,他谢了也是白谢。于是急忙拉着韩不易到角落里,讨论该给慕蓁回什么礼。


    夙秋则“哦”了一声,说了句“那就好”,又继续讨论仙盟去了。


    这俩人一个人淡如菊,一个装得人淡如菊,实在和她不对付。殷如英终于受不了他们二人,转身就走。


    祁幽还在后面喊:“你去哪?”


    少女振臂化作重明鸟,道:“去找师姐。”


    ·


    此时,远在云州的慕蓁忽然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身边的人立刻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件大衣,作势就要替她披上。


    慕蓁摆摆手,推开他递来的衣服:“我不冷,就是鼻子有点痒,我早就不怕冷了。”


    山鬼骨在剑鞘里嗡嗡了两声,好像有点委屈,慕蓁把蠢蠢欲动的剑柄往聂云嵬剑鞘里一按,说:“我随口一说,没有怪你的意思……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敏感?”


    聂云嵬默默地把剑往背后藏了藏,道:“别管它了,云槎来了。”


    慕蓁侧目一看,果然见到一艘仙舟穿过云海,停在他们的面前。


    她立刻把喷嚏和山鬼骨都抛之脑后,兴致勃勃地拉着聂云嵬上了船。


    说起来,这趟游历也是意外之旅。原本她只是打算带鬼画张来云州,回自己曾经的宗门看看——他嘴上骂骂咧咧的,但行动上倒是很诚实,闹了半天的别扭,最后还是跟着她来了云州,打算看看新的天禄门发展如何。


    才安顿好这些事,他们就赶上了当地在过云槎节。


    云州地势高,气候湿润,常年云雾缭绕,城镇几乎都建在云层之上,云海是此地最著名的景观。


    云槎节也是云州才有的节日,每到这一日,云海会达到前所未有的厚度,乘坐用特别材料制作的仙舟,就能在云海上漂浮。


    慕蓁哪能错过这种机会,自然是留了下来,给清静峰送了封信,放了众人鸽子。


    以至于刚刚打喷嚏的时候她都有点心虚,疑心是其他人在背后偷偷骂她。


    在云槎上赏云,果然不同凡响。泛舟云海,看云层堆叠成丘,在脚下如波涛一般起伏,比远观更有意趣。


    渡云海的不只有他们,云海上还有无数艘云槎,都在波澜壮阔的云层上浮动。落日将雪白的云团染成了橘红色,火焰似的一寸寸从地平线涌来,漫过峰峦和云海。


    慕蓁倚在船上,觉得放松极了。她始终认为,旅游的最终奥义就在于可以抛开一切,心无旁骛地享受纯粹的旅行,以及能够给亲朋好友都带一份伴手礼。


    当然,最好是还能有个劳动力供她使唤,替她划船或者拎大包小包的东西。


    “免费劳动力”聂云嵬正坐在她身侧,一下一下地划着桨。云槎与普通船不同,行驶在云海上没什么阻力,因此游起来也算轻松,只需要轻轻拨动一下船桨,就能让船动起来。


    比当初在忘川海上划船要简单多了。


    他一边划,一边偷偷用余光去觑慕蓁。她半躺在船沿,一只手撑着脑袋,正在闭目养神,柔软的发辫像是融化的雪水,淙淙流淌在甲板上。


    他呆呆地看了许久,忽然听见慕蓁开口:“好看吗?”


    聂云嵬脱口而出:“嗯。”


    慕蓁:“……”


    她睁开眼,扶额道:“我不是真的在问你。”


    聂云嵬为自己读不懂空气的行为羞愧地低下了头,随后又认真地说:“但是真的好看。”


    慕蓁没眼看,安详地合上了眼皮。


    聂云嵬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沉默片刻,忽然说道:“你听说过云槎节的传闻和习俗吗?”


    慕蓁心中暗忖,聂云嵬怎么忽然有了当导游的兴趣,还去了解了一番当地民俗?


    虽然这样想着,她还是很捧场地摇头:“没有。”


    “传闻说,从前有位凡人,十分思念自己的妻子。”聂云嵬说,“妻子在天上当仙人,隔着重重云海,他始终见不到自己的妻子。凡人相思成疾,他想做一艘船,能够在云海上漂浮,能够让他穿越云层,见到爱人。”


    慕蓁道:“后来他就成功造出了云槎,和爱人在一起了?”


    聂云嵬:“不。他造了很多船,一直没有成功,直到他的妻子坐着仙舟下凡,对他说:‘别白费力气了,你倾尽一生造不出的船,仙界四处都是。’”


    他顿了一下,补充:“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仙凡有别,凡人不要和修士谈恋爱。”


    慕蓁:“………………”


    这是什么暗黑爱情故事!


    正在这时,一艘云槎从他们身边飘过,船上一堆男女依偎在一起,有说有笑,连空气中仿佛都冒着爱心。


    慕蓁的眼珠子差点惊得从眼眶里掉出去。


    传闻不是说这是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悲剧吗?为什么还会有情人在这样的节日里相信爱情?!


    聂云嵬看着她无语的表情半晌,忽然笑了。


    “骗你的。”他说,“其实民间版本的故事,就是你说的那个。我只是想看你笑,才临时改编了一个新的。”


    慕蓁:“……”


    这回她是真的气笑了,从船上支起身子,捏住了他的脸颊肉,眯着眼睛质问:“你从哪学来的,以前连谎都不说一个,现在竟会骗人了?”


    聂云嵬被她捏住了脸皮,嘴角仍微微扬着,漆黑的瞳仁里映着暖色的夕霞,像一点含蓄的笑意。


    慕蓁想她大概是疯了。


    因为她发自内心地觉得,聂云嵬笑起来还挺好看。


    “所以,”聂云嵬说,“云槎节,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节日。”


    慕蓁侧目一看,果然如聂云嵬所言,云海上仙舟来往,船上坐的大都是两个人,坐拥云海、晚霞和恋人,好不浪漫。


    她后知后觉感到些许窘迫,干咳了一声,道:“那个,你别误会,我不是特地带你来的,只不过你师叔们最近都忙,就只有你闲着,我想来云州,就只能带上你……谁知道这节是个情人节……”


    聂云嵬:“师父。”


    慕蓁冷不丁被他打断,没说完的话卡了壳,一个扫兴的字也说不出口了。


    她自知逃避不了,只好叹了口气,问:“你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聂云嵬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皱起了眉。


    他从没想过这问题,因为它实在不容易想明白——他和常人不同,当凡人的头十五年里少了片魂魄,所以发自本能地亲近慕蓁。


    因此,若用常人的那套心动法则,什么时候心跳加速、什么时候小鹿乱撞,对他来说通通都是不作数的。


    他什么时候喜欢她?或许是暴雨夜里的第一面,或许是她送他的那一把木剑,或许是那个五年后才实现的告别吻,或许是他发现自己分不清心跳加速是因为那片魂魄还是其他。


    或许更早。


    早到他们并肩走过魔域的那五年,早到他在镇魔塔见到那个将破碎的自己一点点粘连回来的少女,早到一万年前,她穿过岁月长河与他在高崖上对视的那一眼。


    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你不知道?”慕蓁提高了些许声调,说道。


    聂云嵬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愧疚,却不愿骗她:“抱歉。我不知道。”


    “那很好,”慕蓁松开手,“因为我也不知道。”


    夕阳渐渐西沉,天光暗下去,云海在夜幕下变得深沉。云槎的感应灯自动开启,暖白的光晕一盏盏在云海上点亮,似浩瀚的万里星河。


    聂云嵬反应了很久,才慢了好几拍地抬起头,看向她。


    夜色里,少女的面容被柔软的灯光浸泡着,眸光像明亮的星子。


    他的喉咙忽然有点干涩。


    “那我……”他说,“能当你的道侣吗?”


    慕蓁望着他的脸,轻轻叹气:“我们一直都是啊。”


    在聂云嵬不解的目光里,她露出得逞的笑意,眉眼弯弯:“想不明白?那等你想明白了,我再回答你。”


    说罢,她从云槎上站起身,就要踏风而去。


    聂云嵬连忙跟着站起来,就要去拉她的手,远处却隐隐传来了殷如英带着怒意的声音:“聂、云、嵬!”


    “不好,师妹来了,”慕蓁立即道,“快跑,要是让她抓到了,她又得哭上半个时辰!”


    她转过身牵起聂云嵬的手,毫不犹豫地纵身往云槎下一跃,惹来周围一片惊呼。


    山鬼骨在风中出鞘,将他们下落的身体稳稳托住。晚风在耳边呼啸,夜色里,他们十指相扣穿过云海,任凭滚烫的温度隔着皮肤传递到彼此的掌心。


    慕蓁感到聂云嵬将她的手握紧了,她回以相同的动作,将他的指骨拢在掌中,笑得张扬。


    很久以前,他们就是一条大道上的同路人。他们共享过魔域的长夜,共享过人生和命运,共享过一把脊骨做成的剑,也共享过孤独。


    他们是千万个日夜里同道而行的伴侣。


    ——如何不算是一种道侣呢?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番外会主要写配角的故事,每个配角一章,补齐正文没有写的伏笔和设定。灵感大成功的话就写点除夕节日小故事(画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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