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十指相扣
江眠生垂眼看了两秒, 抓起搭在凳背上的外套站起了身:“你们先吃。”
烧烤摊的喧嚣被抛在身后,他拐进巷口,接通了电话。
“眠生……”徐芳的声音一出便带着哭腔:“你爸爸这个月没有给卡里打钱……他、他是不是发现你把卡给我了?他有找过你吗?”
江眠生沉默了几秒:“他迟早会知道。”
“那怎么办啊?”
徐芳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你、你是不是做什么事了?你怎么惹到他了?我给他打了电话, 他说你翅膀硬了不需要他了, 让我以后直接找你要……”
她的声音顿了顿, 背景音里一片嘈杂,江眠生听出那是时原的声音。
“你别去找他了,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你爸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你回去求他……”
徐芳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眠生你回去跟他说说好话行不行?弟弟手术真的不能再——”
巷子外, 一辆电瓶车碾着夜色驶过去,把徐芳的声音淹没, 车灯照在江眠生的脸上,极其冷淡。
他等那阵声音过去, 才开口:“手术费还差多少?”
“一……三万。”
“行, 我现在把三万打到医院去。”
那头安静了一瞬。
“怎么不直接打给妈妈……”徐芳的声音讪讪的,很快又说:“也行, 也行……眠生,你哪来的钱?”
“奖学金,开画室赚的钱,”江眠生说,“总之够给他应急。”
“可三万哪够啊,后面还有康复……眠生,你去找你爸,他不能见死不救, 他就是想让你低个头——”
“你欠他的头, 为什么要我去低?”
江眠生闭了闭眼,声音很平, 平得几乎温和,“再说了,与其让我去求江昀川——你为什么不去求一求时原的亲爹?”
电话那头猛地一抽气。
紧接着,女人的哭声决堤一样涌出来:“你明知道他恨我!眠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多懂事啊……我是你亲妈啊——”
听筒深处,隐约混进另一个声音,好像在朝徐芳喊着什么,是时原。
然后那边传来女人的哭声:“你还帮着你哥说话,你还想不想活——”
江眠生闭上眼,手摸到口袋里的烟,抽出来的时候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了口气,“妈,我现在拿出三万,是因为我对时原有手足感情。”
“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和江昀川的不一样。如果我去找他,我连养活自己的退路都会被他断掉。”
“我只能出这三万,”江眠生不再留余地:“但也仅此而已。”
“眠生!眠生你听我说,还、还有件事……”
“说。”
他话音落下,那头却忽然沉默了。
江眠生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通话还在计时。
“没……没什么。”徐芳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你好好上学。”
电话挂断了。
打开手机,三万块钱转到医院,江眠生把手机揣回兜里,摸出烟盒。
打火机擦亮的那一瞬,兜里震了一下,江眠生有些烦躁地再次掏出手机——
在看清消息的瞬间却微微一怔。
遥遥:【我吃完了!江眠生你在哪?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回去。】
火苗停在半空。
烟叼在嘴上,还没点。
江眠生看着那行字,几秒后,闭了闭眼,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塞回了烟盒,转身走了出去。
烧烤摊的烟火气顺着夜风飘过来,遥遥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捏着两串没吃完的烤年糕,看见他就小跑过来。
跑得急了,那头栗色的碎发在风里上下晃动,小锅盖头现如今变成小蘑菇,被昏黄的灯光镀上一层绒绒的金色。
“你怎么打这么久电话呀,”江遥遥喘着粗气跑上来,把其中一串年糕递给他,手心还带着烤串的温热,“给你留的,还热着!”
他凑近了一步,鼻尖微微动了一下,忽然皱起眉:“江眠生,你抽烟了。”
“没抽。”江眠生垂眸看他。江遥遥恰好站在路灯下,小小一张脸皱巴巴地仰起来,铺着一层昏黄暖光,神情严肃认真,像某个站岗查酒驾的小警察。
江眠生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松动了一下:“真没抽,点了,没抽。”
“你可别骗我,”江遥遥皱着眉头,语气认真,"小猫人的鼻子很灵的。"
那根没点的烟还在口袋里硌着,江眠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点了点头:“不骗你。”
江遥遥这才放心,又举了举手里的年糕串:“快吃,要凉了。”
他的鼻尖被夜风吹得有点红,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烤酱的油光,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江眠生接过年糕串咬了一口,有些甜。
江遥遥站在他面前,呼吸间带出的白气在夜风里散开又聚拢,一小团温热的东西裹着他,少年扬起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怎么样?好吃吗!”
江眠生点点头,朝他伸出手。
遥遥先前都是挽着他的胳膊,此刻看见对方张开的五指竟有些不知所措。
比划了半天,他把手指一根一根嵌进江眠生的指缝之间,然后握住。
十指相扣。
掌心贴合的温热缓缓蔓延开来,江眠生垂眸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姿势,再抬眸,身旁的人却一脸天真地看着自己:
“快走呀,我都困了。”
江眠生半晌才“嗯”了一声,方才捏过香烟的指腹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冷意,他刻意放缓力道,轻轻收拢手掌,小心翼翼地裹住了对方温热柔软的手指。
回到宿舍,廖京恒和陈渡还没回来。
江遥遥洗漱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后颈往下淌,他边擦边走出来。
江眠生已经坐在床沿上了,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听见动静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江遥遥湿漉漉的发尾上,微微蹙了一下眉:“不吹干就睡?”
遥遥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江眠生起身朝自己走过来,抬手拿走了自己的毛巾,然后把他拎到浴室,给他搬了个板凳:“坐好。”
吹风筒的“嗡嗡”声响起,江遥遥被人轻轻抓住头发,江眠生手心的温度和热风混在一起,按在头皮上很舒服。
江遥遥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半晌,斟酌着开口:
“江眠生。”
“嗯?”男人的声线在吹风筒的嗡声中更加低沉,从头顶传来,磁性沙哑。
“你……今天接的那个电话,是家里打来的吗?是出什么事情了吗?感觉路上你不是很开心。”
江眠生沉默了两秒。
放在他头上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遥遥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低低的,带着一点无奈:“你见我哪天开心过?”
遥遥被这句堵了一下,想了想,老实说:“你跟我一起的时候还是会开心的。”
安静几秒,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你倒是自信。”
江遥遥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还想问什么,头发忽然被人揉了一把,吹风筒的声音骤停。
江眠生说:“吹干了”
“我们先睡了吧?”江遥遥站起身,跟着他走出去:“他俩应该要喝挺晚回来。”
“嗯,先关灯吧。”江眠生抬手关了灯。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江遥遥爬到上铺,翻身躺下来。
宿舍安静下来,空调的嗡鸣声在寂静夜色中格外清晰。
半晌,江遥遥翻了个身,趴在床沿边,脑袋探出去,小声喊了一声:“江眠生。”
隔了几秒,隔壁传来一声低沉的“嗯”。
江遥遥撑起半边身子,把脸往床帘缝隙里探了探,“就是,我想问那天……”
他小心翼翼道:“就是猫猫们跟我说,你有一天大半夜去湖边坐了好久。”
“江眠生,你是不是因为模特的事情难受呀?因为廖京恒拒绝了你?”
他没等到回答,就自己往下说:“其实廖京恒人挺好的,如果你和上次画我一样,让他坐着给你当模特,不用那么辛苦的话他肯定会愿意,你们两个也能……”
“江遥遥,你怎么什么事都能想到他?”
江眠生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
遥遥愣了一下,黑暗里,他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细响,江眠生像是在翻身,又像是坐了起来。
“江遥遥。”江眠生又叫他,遥遥下意识屏住呼吸应了一声。
江眠生的声音很低很轻:“如果廖京恒没有推掉模特的事,你会高兴吗?”
遥遥趴在上铺,眨了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啊?他来不来当模特,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
江眠生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很喜欢跟着他玩吗?做什么都要带上他。”
遥遥“噌”地一下坐起来了,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啊?我哪有,我只是——”
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他原本想说的是“我只是想让你和他多待一会儿”,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对。
江遥遥咽了咽口水,急忙换了个说法:“江眠生,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廖京恒就是普通朋友关系!”
遥遥有些急了,探出半个身子,却只能看见黑暗里一个模糊的轮廓,江眠生背对着他侧躺着,后脑勺对着床沿。
“我跟他是真的没什么!”
遥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又着急又委屈,“你别误会……”
黑暗里,他听见江眠生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误会什么了?江遥遥,你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这些?”
遥遥一愣:“因为廖京恒是你初中同学嘛,而且你们以前关系应该挺好的……”
“不好,”江眠生打断他,语气很平,“我跟他初中不熟,高中也不熟。”
遥遥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你为什么要总觉得我和他很熟?”
江眠生的声音从床帘后面传出来,低低的,不像质问,倒像是一种困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遥遥愣住了。
他趴在被子上,下巴垫着枕头,好半天没有动。
他想说因为他是你的白月光啊,想说因为他长了一双和你画里那个人一样的眼睛,想说因为我觉得他能够治愈你啊——
可是这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没有一个能说出口。
“我就是觉得,你们应该很合得来。”最后他憋出这么一句,自己也觉得有些干巴。
江眠生那边很久没说话。久到遥遥以为他已经睡了,才听见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你觉得我跟他合得来,那你呢?你跟他站在一起的时候,旁边的人都说你们般配,你会觉得开心吗?”
江遥遥愣住了,好半晌才发出两个音节:“……什么?”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一章,别看漏啦~
第32章 满屋荒唐
第二天是周末, 江遥遥睡到自然醒,迷糊着伸手去摸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七分。
他翻了个身, 下意识往隔壁床看去, 江眠生的床帘敞着,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不在了。
江遥遥想起昨天那段未完的对话,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意识问:“陈渡, 江眠生呢?”
陈渡正坐在椅子上吃泡面,含混不清地说:“早走了, 天刚亮就出门了,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遥遥“啊”了一声:“他没跟我说呀……”
他拿起手机, 打开和江眠生的聊天框, 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去哪了?】
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遥遥把手机放到一边,慢吞吞地爬下床去洗漱。
今天要跟廖京恒去剧组拍戏,他换好衣服出来,廖京恒已经在门口等他了,手里拎着两杯豆浆,递给他一杯。
看着他眼底的乌青,廖京恒有些意外:“遥遥,今天要拍戏欸, 你怎么没睡好?”
江遥遥愣了愣, “可能太紧张了……”
两个人坐车到了片场,上午拍的是廖京恒那段□□大哥的背景故事——
年轻时的混混头子, 在街头遇见一个女孩,从此心里藏了一份见不得光的念想。
导演把他拉到一边说了很久的话,只见廖京恒频频点头。
遥遥今天的戏要下午才拍,他找了个角落的折叠椅坐下来,翻看剧本,但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三秒就散了焦。
脑子里还在转着和江眠生的对话,根本专不下心来。
片场那边导演的声音响起来:“廖京恒!你过来——下一场是你的,过来试一下走位。”
廖京恒应了一声,从遥遥旁边站起来往布景区走过去。
这场戏拍的是他饰演的那个□□大哥和一个女孩告白的回忆片段,虽然只是几秒钟的闪回镜头,但导演要求得很细。
女孩的戏已经拍完了,需要廖京恒对着空气演出那种青涩感动的神情,再衔接一个特写镜头。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两遍回放,皱着眉喊停:“情绪不对。廖京恒,回想一下自己最心动的那段记忆,你得真的投入进去。”
他想了想,“你想一下——你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那种一想到对方就会心跳加速、想要保护对方的感觉?你把那个感觉带进来。”
廖京恒站在巷子中央,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很随意地摊了下手:“老师,我没谈过恋爱,也没有暗恋过谁,不太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遥遥正在低头翻剧本,听到这话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来往那个方向看去。
导演笑了起来:“你一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居然连暗恋都没有过?”
“真没有,”廖京恒大大方方地说,“我高中那会儿天天泡在排练厅里练形体、背台词,哪有空想那些。”
“行吧行吧,那你努力想象一下……”
遥遥的目光在廖京恒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又落回剧本上——那几行字依旧一个没进脑子的。
没暗恋过谁……?
可是那天陈渡明明说过,廖京恒初中喜欢一个男生,还跑去人家班里啊。
而且,遥遥都已经在心里认定这个人就是江眠生了。
……这怎么会?
江遥遥脑子一团浆糊,他努力把廖京恒的话和江眠生的话串联起来,心下却越来越不安……
听见导演喊“咔”,他才如梦初醒。
中午,场务发了盒饭,遥遥端着盒饭坐到廖京恒旁边。
两个人肩并肩靠在墙根的阴凉处,遥遥低头扒了两口饭,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他一句:“廖京恒,你刚才说……你初高中都没暗恋过人?”
廖京恒正往嘴里塞一块红烧肉,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上次喝醉酒,你不是说,你初中的时候暗恋过一个男生吗?”
“陈渡还说你那时候天天去人家班门口晃……”遥遥有些着急了:“那都是假的?”
廖京恒一愣,随即“噗”一声笑了出来,水差点呛进气管里:“陈渡那个大嘴巴!”
他擦了擦嘴角,笑着摇头道:“那是我编的,当时大家起哄非要我说一个,我就随便编了个幌子糊弄过去了。陈渡那嘴你是知道的,天天逮着人问有没有喜欢的人、有没有谈过恋爱,烦得要死。我就随口扯了个出来挡箭,反正他也查不了证。”
遥遥瞪大了眼睛:“所以你根本没有暗恋过谁?初中的时候也没有?”
“真没有啊,”廖京恒歪头看他,语气随意,“我初中的时候天天打球睡觉,连隔壁班人叫什么都没记全。话说回来,你不是说初中我跟江眠生一个学校的吗,其实我对他根本就没印象,要不是你说我都想不起来。”
遥遥愣在原地。
廖京恒见他表情不太对,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我的八卦那么重要啊?”
“不是……”
江遥遥的脑子转得飞快,语无伦次:“那你有没有——你现在,现在有没有喜欢谁?”
他执着地想要把住最后一点希望,紧张地看着廖京恒,心砰砰直跳。
然而,事与愿违。
“当然没有啊。”
廖京恒看他一眼,坦然道,“我就是个快乐的单身狗,孤寡孤寡。”
他说得坦荡,笑得自然,没有半点遮掩的意思。
遥遥看着他,脑子里那些拼了很久的碎片忽然全散了。
江眠生说,和廖京恒初高中都不熟。
廖京恒说,根本不记得江眠生,也从未有过喜欢的人。
那自己从高中开始就在找的那个“白月光”,他以为江眠生画里的人,他以为能拯救江眠生的那个人——
难道根本就不存在?!
廖京恒不是他找的人,甚至都不是江眠生在意的人。
那那幅画是谁?
江眠生五年后念念不忘的,到底是谁?
江遥遥坐在原地,大脑像是被重击一般,思绪全都乱成了一团。可是还没等他细想,导演的声音传来:“栗遥——到你的戏份了!”
江遥遥微微一怔,心口划过一丝很微弱的刺痛感,他下意识捂住了胸口。
“怎么了?”廖京恒注意到他的动作,关切地看过来。
“没、没什么,我先去拍戏了……”
江遥遥深吸了口气,站起来,却觉得脚步在发软。
他忽然特别想见江眠生。
那一切的谜团,那一切的真相,那一切的……
“Action!一镜一次!”
江遥遥眼眶发热,他蹲在巷子角落里,蜷起身体,按照剧本台词轻声念道:
“反正……没有人在意我好不好,我本性就是坏的,做什么都没有用。”
“有用的,”一个低沉温柔的男声带着点仓促,却又很温柔地落下来,“有用的,我知道你只是没办法了,你不是坏人。”
“我什么都做不好,我还有病,谁沾上我都是他倒霉……”
“没有谁遇见谁是倒霉的,相遇本身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你会长大,也会变好。”
“跟我走吧,我们走慢一点,哥哥是不会抛弃你的。”
“……”
镜头缓慢拉近,少年一双琥珀色圆瞳澄澈透亮,温热的泪水缓缓漫上眼底,眼尾立刻红了一片。
江遥遥纤长的睫毛微微轻颤着。
镜头将他眼底的情绪无限放大,少年的眼眸裹着委屈与长久积压的自卑,眼波流转之间,珠泪盈盈,却泫然未坠。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等候那滴泪珠落下,以此为这场救赎戏份的收尾。
可就在泪水即将陨落时,江遥遥忽然五指并拢,抹开了片氤氲。
“好……我、我跟你走。”
“咔——!”
随着一声打板,江遥遥恍惚地站起身,听见导演在一旁连声称赞,廖京恒笑着跑上来给他递纸巾……
五分钟后,江遥遥接到导演的指令,他的戏份一次过,可以下班了。
江遥遥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直到廖京恒跑过来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江遥遥才如梦初醒般,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
看着置顶的那个头像,心忽然跳的很快。
想要问他,想要知道真相,想要弄清……
想要见到他。
江遥遥抖着手给江眠生发去消息:
【你在哪?下午有空吗?】
没有回复。
江遥遥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我去画室找你好不好?】
还是没回。
他看了一眼时间——周末的晚上,江眠生一般会去画室待着。
江遥遥收好手机,跟廖京恒匆匆说了一声,片场外打车到老居民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里面灯是黑的,门也锁着。
江遥遥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江眠生说过侧面的仓库有个后门通着画室,原来是堆杂物的,后来收拾出来就没再上锁。
从那里应该可以进去?
江遥遥绕到侧面,果真看见一个很像墙壁的暗们。
他用了点力推开,穿过仓库走进来,画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户透进来的路灯光把杂物的轮廓照出来,冷色调的蓝白光线铺在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面前有一道窄门,和墙面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之前从来都是关着的,大概是连接着房间内部。
江遥遥小心走近,伸手推了一下。
“咯吱——”
没想到,门很轻易地被推开了。
里面的灯是声控的,一踏步,顶上的灯泡就亮了,白炽灯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面前的景象瞬间一览无余。
不大的房间没有窗户,四面墙壁被画框铺得密密麻麻,从地脚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这些画挂地毫无章法,有的贴着墙钉按在灰白墙面上的,有的铺在地上,甚至有同一个画面描摹了数十次,全都叠在一起。新旧各异,有铺满油彩的成品,有铅笔勾线的草稿,有只有底色还没上全的半成品——
可所有画面里,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穿着白色蕾丝坐在窗户边的、撑着手歪头睡着的、穿着校服站在阳光下的,露出一对毛茸茸猫耳朵的……
江遥遥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他的呼吸随着视线的移动愈来愈急促,直到对上正方最大的一张画——
江遥遥的呼吸骤然停滞。
——画面里的人侧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腰际,露出两个小腰窝,肩颈裸露在空气里,锁骨下方顺着皮肤浅浅漫开一层薄红。
更深处,少年的脊背微微弓起一道柔软的弧度,腰部以下被布料盖住大半,可一条雪白的尾巴从被褥边缘探出来,蓬松的尾尖微微蜷着,绕在另一只覆在他腰间的手腕上。
那只手的骨节分明,指节有力,小臂的青筋顺着腕骨没入阴影,画面里,指尖正侵入少年尾巴的最根部……
江遥遥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猛地向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抵上门框,发出“彭”的一声巨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江遥遥猛地转过头——
男人站在仓库入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工作服外套,半边脸沉在阴影里,另外半边被头顶的声控灯照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正定定地看着他。
他手里还拎着便利店塑料袋,应该是刚买完东西回来,看见侧门开着就走了进来。
江遥遥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江眠生的目光越过遥遥的肩膀,落在满墙的画上,又缓慢地收回来,重新落回他的脸上。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瞳孔的颜色几乎要融进阴影里,只剩下一点极淡的光在眼底深处浮着,像死水底下的一簇暗火。
片刻后,他轻轻弯下腰,把塑料袋放在地上,直起身来。
两人隔着半间昏暗的画室对视,满墙的画像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黑暗里,江眠生的声音低沉沙哑:
“你怎么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遥:咪的天
屋子里全是咪非礼勿视的画像?!我可以告主人侵权yy吗
明晚九点见,前面几章太磨叽了啊啊啊啊
后面开启接连爽点~
第33章 可我替你委屈
声控灯在一片安静之中熄灭了, 房间重新沉入黑暗。
“我下午给你发了信息,你没有回复我,我、我就自己来了……”
大概过了三四秒, 江遥遥举起手机晃了晃, 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黑暗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大概是江眠生朝他走近了几步,他的衣服上带着夜晚的风霜雨露,扑面而来的却是一股温热的气流:
“嗯,我手机没电关机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遥遥愣了愣, 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团麻线,理不出头绪。那些路上准备好的问题全在看见满屋画像的瞬间失去了意义。
江遥遥深吸了口气, 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轻快一点:
“就、就是想来找你问早上去了哪里,因为早上没看见你人嘛, 老师说你没去公共课……”
“嗯, 还有呢?”
江眠生垂眸看着他,声音很温和, 却让江遥遥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那个,我今天拍戏很顺利,导演夸我了,还说、说我有天赋,以后可以多接戏……”
他语速越来越快,越说越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我可能以后会很忙,不过还是会回来——喔, 拍戏的地方和这里顺路, 我打算来找你一起回宿舍来着……”
“然后看见你房间上锁,我想起你说有个侧门, 就不小心走进来了,没、没想到你画了这么多……”
江眠生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江遥遥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正常一些,干笑了两声道:
“啊哈哈哈,应该是甲方要求合作需要很多作品吧?没想到我当了两次模特能给你提供这么多素材,江眠生你真的是好努力哈哈……”
“江遥遥。”
他的声音被低沉的男声截断在黑暗里。
江遥遥的笑容僵在脸上。
江眠生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那张被冷白灯光照得没有血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不用这样的。”
沉默了几秒,他轻声开口:“既然都看见了,就不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江眠生抬眼看着他,目光从遥遥微微发颤的睫毛移到他不自觉咬住的下唇,然后移开了视线,落在墙上那幅画上。
喉结动了一下,他说: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遥遥的呼吸很乱,心跳快得让他有点发晕。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而沙哑:“那些画……都是你画的?”
“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眠生沉默了一会儿:“大部分是你来当模特之后。”
“可是,可是……”江遥遥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里的照片根本不是我给你当模特的样子啊……”
想起方才冲击力极大的一幕,他耳根烧的通红,声音微微轻颤:
“你、你为什么要把我画成那个样子?我又没有拍过这种照片——”
“我知道。”
江眠生打断他,他轻叹了口气,宽阔的肩膀脱力似的塌陷了下去:
“所以那幅画……是我想象着画出来的。”
遥遥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张着嘴,好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不停地闪现:
江眠生坐在画架前,笔尖在纸上游走,画出那些他从未见过的、暧昧的、私密的、近乎滚烫的线条——那是江眠生想象里的他。
江遥遥的声音带着一种茫然的慌乱:“不是,你……你为什么要想象我那个样子?”
江眠生没说话。
他垂下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好像有的话太过于羞耻,他不忍心这样直白地告诉面前的人,好像那样就等同于亵渎一般。
过了很久,江眠生才轻轻叹了一口气,重新抬起眼来看他。
“江遥遥,”他的声音低哑,江遥遥看见他的右手轻轻攥了起来:“你真的不知道吗?”
空气沉默下来,江遥遥呼吸粗重,艰难地挤出一句:“你、你可以说清楚一点吗?”
“因为我对你有欲望,有感情。”
江眠生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很低很平静,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不是朋友,不是舍友,也不是哥哥对弟弟的感情。”
遥遥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可胸腔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烧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那种感情——那种感情是哪种感情?
他明明已经明白了,可真的从江眠生嘴里说出之后,这种来自于主人的别样情愫却像一片滚烫的烙铁印在胸口,让他又痛又慌。
“江眠生,我……”
江眠生看着他慌乱的神情,轻轻扯了一下嘴角,语速依旧很慢:
“你不用回答,也不用觉得为难。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做什么决定。”
江眠生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措辞,“我说出来,是因为你看见了这些画,我不想骗你说那些只是素材……你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江眠生垂下眼,后退了半步,把两个人之间那道距离重新拉开:“你把我当哥哥也好,当朋友也好,都可以。我不会逼你做什么,也不会因为你拒绝了就疏远你,抛弃你。”
江遥遥微微一愣。
“我要想想,”半晌,他说:“江眠生,我现在脑子好乱……你让我想想,行吗?”
江眠生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很快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送你回去。”
江眠生弯腰拎起地上那个塑料袋,“太晚了,你一个人不好打车。”
两人沉默下楼,江眠生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替他拉开车门。
坐进车里的那一刻,江遥遥回头看了江眠生一眼。
男人站在路灯下面,身影被拉得很长,视线落在遥遥身上,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样安静地望着他。
车门合上,出租车驶入夜色。
江遥遥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一盏一盏掠过的路灯,那些光和他的倒影叠在一起,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满脑子都是江眠生那句“有欲望有感情”,反反复复地转,转得他心跳越来越快。
欲望代表爱情。
江遥遥明白,江遥遥知道。
小猫的世界里,主人和小猫的感情是超越一切的存在,凌驾于爱情亲情之上,是一种由忠诚和偏爱构成的完全体。
爱情?他们之间可以产生爱情吗?
可是产生了爱情,江眠生还是他的主人吗?他还能做他的小猫吗?
江遥遥闭上眼,没有回宿舍,而是让司机开回了家。
在书房呆呆地坐了半天,他给秦倪打了个电话:
“……妈妈,之前你们帮我查的那个人,江眠生画里的人——有查到是谁吗?”
秦倪说:“除了你说的廖京恒,江眠生的社交圈里没有别的和你眼睛很像的人了。”
她关切地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江遥遥沉默了很久,然后把他和江眠生之间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他讲得很乱,想到哪说到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秦倪才开口,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的犹豫:“遥遥,有一件事,之前我们一直没有和你说——”
“小猫人……是不能和人类谈恋爱的。”
遥遥愣住了。
“不是不允许,是不能。”
秦倪缓缓地说,“小猫人和人类之间的感情,如果越过了某种界限,双方都会受到反噬。轻则失去这次化形的机会,回到原本的时间线;重则被永远困在时空缝隙里,再也回不来。”
江遥遥握紧了电话,问:“为什么?”
“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以前有过先例,最后的结果……都不太好。”
那天晚上江遥遥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没能睡着。
他觉得自己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那幅画到底是谁?难道是自己吗?
可是五年后自己明明是一只小猫,甚至都还没有被猫神选中拥有化人的本领,怎么可能是画上的人啊?
还有,小猫人和人类不能谈恋爱的话那自己该怎么面对主人……
江遥遥想得头都疼了,最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却睡得很不安稳。
他一会儿梦到江眠生站在画室里对自己说“对你有感情”,一会儿又梦到五年后的江眠生坐在床边,对着空气轻声说话,像是幻觉,又像是痛苦到极致才有的自言自语。
凌晨时分,江遥遥被一阵剧烈的头疼惊醒。
他费劲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额头滚烫,四肢绵软得像灌了铅——他发烧了。
管家连夜叫了医生来,但遥遥意识模糊地,没听清医生和妈妈在电话里说的是什么。
他猜测,大概是猫神与他的交换条件正在应验。
又或者是……
猫神对他和自己主人产生爱情的惩罚和警告。
于是江遥遥就这样在家里躺了好几天。
他迷迷糊糊地睡,浑浑噩噩地醒,偶尔拿起手机看一眼,却不敢点开和江眠生的对话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江遥遥和学校请了病假,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回来上课,也没有回宿舍。
时间像是被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告白截胡,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眠生没有主动去问,也没有找人打听,他只是每天照常上课、照常去画室、照常回宿舍,只是多了几分兼职,偶尔去医院陪护……
一切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可陈渡和廖京恒都有注意到——他最近的烟抽得有点凶,回来得也越来越晚。
就这样过了好几天,陈渡实在忍不住了,在宿舍群里发了几条消息:
【@江遥遥遥遥,你的病还好吧?好几天没见你了,我们都挺担心你的!】
【@廖京恒对了,你和遥遥的杀青宴还没有办呢!要不咱们周五晚上找个地方聚一聚?】
廖京恒很快回复:【我肯定行啊,@江遥遥遥遥你身体怎么样了,能出来吗?】
江遥遥的消息隔了十几分钟才弹出来:
【劳烦大家担心了!!我好多了,周五晚上可以的。】
过了一会儿,陈渡发了条语音:
【江眠生,周五你来不来呀?】
手机弹出红点,江眠生目光停留在江遥遥的回复上,指尖下意识点了上去,结果点到了陈渡的语音,外放的人声骤然溢出。
江眠生飞快摁低音量,可病床上躺着的人还是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江眠生看向他,轻轻皱了下眉,声线压得低缓:“没事,你接着睡。”
骨节分明的手掌虚虚覆在少年的头顶,男人的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冷寂,“医生叮嘱过,术前要静养。”
“哥。”
床上的少年眨了眨眼,手指轻轻蹭过他的小臂,因为久未发声,嗓音沙哑软糯:“刚刚……是你大学里的朋友,喊你出去玩吗?”
“不是。”江眠生回答他。
时原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其实我醒好久了……就是懒得睁眼。”
江眠生伸出手按在他的头发上,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叫你去哪里?”
江眠生很快回答:“我不去,在这里陪你。”
床上的少年歪了歪头,“周五妈妈会在这里陪我,手术在下周一。”
江眠生沉默地看着他。
“哥,你就去呗,我……”
江眠生终于动了,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时原,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精神这么好,晚上给你多点一碗粥。”
时原撅了撅嘴,沉默半晌,他小声说:“可你看上去精神不太好。”
他无视哥哥蹙起的眉峰,仰头看着天花板,继续自言自语一般说道:
“早上……护士姐姐来打针,她建议我的陪床家属要换一换……”
“怎么了?”江眠生轻轻挑了下眉,“你哥我还照顾不周了?”
时原沉默了一下,垂下眼帘。
不同于江眠生,他的眼睛和母亲像极了,又大又漂亮,狐狸眼天生勾人似的,但板起脸来的时候神态又和江眠生十分相似,像个沉稳的小大人。
只是孩子病得太久,气色灰败,瘦的锁骨都凹陷下去,只剩一双眼睛还略微有神,此刻正专注地注视着他的哥哥。
“……不是。”
半晌,他苍白的嘴唇轻轻张合,道:“护士姐姐说,你昨天晚上低血糖晕倒在走廊了。”
江眠生很快回答他:“只是那天忘了吃饭。”
时原偏过头来,隔着透明的输液管,兄弟二人神色各异,对望着。
“可是姐姐说,这不是你第一次在医院晕倒了。”
他平静地凝视着哥哥,有那么一瞬间,江眠生觉得时原的神情和某个人十分相似。
“哥,你白天要上学,晚上打工,半夜还来陪床……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脸色看着比我还难看……这样对你不公平。”
“时原。”
江眠生皱着眉,抬眼打断他,却对上时原的目光。
少年声音微微沙哑,很慢、很慢地说:“妈妈对你不好,可你又对我这么好……如果我是哥哥,我都要委屈死了。”
“我才不会把自己累成这样,就为了照顾一个……没什么希望的弟弟。”
“谁说你没希望了?”
江眠生坐直了身子看着时原,那双黑沉的眸子微微颤动,语气不太好:“我赚钱让你治病,不是让你这样诅咒自己的。”
时原静静看了他两秒,他哥哥时常板着脸,那副模样叫第一次见他的人会觉得凶,就连徐芳都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说——
江眠生看着便冷心冷面,跟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
时原从不认可,但他无法和母亲辩驳——母亲每一次朝哥哥毫不心软地索取,都是为了给自己治病,他明白。
时原阻拦过,闹过,可都无济于事。
他才九岁,却从小在医院看惯了生离死别,心智早已超出同龄人不少,于是那些本该属于年长者的复杂情绪,便更汹涌地席卷着这个敏感的孩子——
感动,担忧,愧怍。
时原无法忍受这样复杂的感情,他眼眶慢慢地泛起一片红晕,轻轻拉住了江眠生的手腕。
后者皱着眉头看向他:“不舒服?”
“哥,你就去跟朋友玩吧,”时原朝他扬起一个笑,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真的,我周五想让妈妈来陪我,你就去过一下自己的生活吧。”
沉默了半晌,江眠生忽然轻笑一声:
“就这么想让我去?”
“你去跟他们玩嘛,玩的时候打个视频电话给我,或者拍照片给我看看。”
时原笑着轻拍了下他的手背:“我都好久没出去玩了,哥哥,你替我去。”
第34章 长岛冰茶
陈渡发来的地址在老城区, 是一家小众的民谣酒馆,招牌不大,挂在门廊上方, 被两盏昏黄的壁灯照着, 在夜色里泛着暖融融的光。
江遥遥到的时候, 陈渡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了,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两杯已经上桌的饮料。
看见他推门进来,陈渡抬手朝他挥了挥:“遥遥!这边!”
江遥遥走过去,左右张望了一圈。
卡座里只有陈渡一个人, 对面位置空着,酒馆里灯光昏暗, 零星散坐着几桌客人。
“廖京恒呢?”江遥遥坐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去洗手间了, ”陈渡把一杯饮料推到他面前, “先喝着,他一会儿就回来。”
江遥遥应声, 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是柠檬水,微微的酸里带着一点甜。
半晌,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飘了眼,又飞快收回来。
陈渡注意到他的视线,随口道:“江眠生说不一定能来,他弟弟住院准备手术,估计挺忙的。”
江遥遥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已经准备手术了?”上一次听江眠生提起他弟弟, 似乎已经是高中时期了。
“嗯, 具体我也不清楚,就听他提了一嘴。”
陈渡把花生壳扔进碟子里, “他最近都不怎么在宿舍待,白天晚上都在兼职,真挺辛苦的。”
江遥遥垂下眼睛,盯着杯子里浮动的柠檬片,没有说话。
廖京恒从洗手间回来,在江遥遥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挑眉道:“遥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病还没好全?”
“好多了,就是还有点累。”遥遥朝他笑了笑,“没事。”
廖京恒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转头和陈渡聊起了学校的琐事。
江遥遥坐在旁边,偶尔应和两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总是不经意地往门口飘。
不一定能来……
但也有来的可能性。
江遥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期待对方的出现,明明自己什么都还没有想好,可是分开几天,他作为小猫的本能已经开始思念。
酒馆里驻唱的歌手换了首歌,是一首老旧的民谣,吉他声缓慢而温柔。
廖京恒聊到兴头上,被陈渡起哄上台唱一首,他没推辞,笑着走上台接过话筒,和弹吉他的老板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过头来,朝台下眨了眨眼。
前奏响起,是一首很老的歌,旋律舒缓,廖京恒的声音被话筒放大,清朗干净,在酒馆的暖光灯下显得格外动听。
陈渡在底下鼓掌,江遥遥也跟着拍手,不自觉沉浸在廖京恒的歌声里。
就在这时,木门传来风铃的脆响。
陈渡先一步回过头去,惊喜地喊了一声:“江眠生!这里!”
江遥遥浑身一僵,一瞬间,轻柔的民谣仿佛瞬间淡成模糊背景,他回头朝后看去——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头发被夜风吹得微微凌乱,宽阔的身形在昏暗错落的灯光里格外挺拔惹眼。
他站在原地,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准确无误地与江遥遥对视上。
遥遥的呼吸骤然一滞,心跳地很快。
江眠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扫了一圈酒馆里的布局,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江眠生!”陈渡惊喜道,“你真来了!快坐!”
“办完了事就过来了。”
江眠生拉开遥遥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隔着一臂的距离,江遥遥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夜风的气息。
“弟弟怎么样了?”陈渡关心道。
“周一手术,现在状态挺好的。”
江眠生垂着目光说完,视线掠过桌面,端起面前那杯倒好的酒,仰头喝了一口。
卡座位置挺大,江眠生却坐得离江遥遥很近,腿微微张开,坐姿有些慵懒地靠在后面,目光时不时盯在江遥遥紧绷的后脑勺上。
后者原本就紧张,这下更是坐立不安。
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江眠生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了大半杯,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廖京恒唱完歌走下台,几个人的桌子终于热闹起来,陈渡和廖京恒聊着天,遥遥在一旁捂着嘴笑,江眠生偶尔应一两句,但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喝酒。
不一会儿,酒馆里的音乐换了首更舒缓的,灯光调暗了几分,江遥遥发现江眠生杯里的酒下去得很快。
陈渡又给他添了一轮,江眠生没有推辞。
江遥遥坐在他旁边,余光时不时往旁边瞥,能看见江眠生的脸色随着他闷头喝酒的频率越来越高,变得有些苍白。
在心里默数着对方喝下去的酒杯数量,江遥遥终于忍不住,在江眠生端起下一杯的时候按住了他的小臂。
温热的触感传过来,江遥遥对上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此刻在微醺的醉意下,江眠生有些朝他轻轻偏了下头,低声问:
“怎么了?”声音被酒精熏地有点低哑。
“你……”江遥遥小声说,“你别喝了吧。”
话音落下,江眠生终于正过脸来看着他——
这是今晚他们近距离对视的第一眼,也是那么多天未见后,认真看着彼此的第一眼。
江眠生那双沉静的黑眸里有一瞬的凝滞,然后,他微微点了下头,声音闷闷地从胸腔传出,却只是一个单音节:
“……嗯。”
江遥遥迟疑片刻,放在他小臂上的手指轻蜷缩了一下:“那个,我……”
他飞速看了一眼正在热烈聊天的廖渡二人,凑近江眠生快速而轻声道:
“我这几天是真的发烧了,不是在故意躲着你。”
江眠生的手臂微微一顿,片刻后,他放低声音应道:“好,我知道了。”声线在舒缓的音乐里显得有几份温柔。
江遥遥看着他,心口又泛起那种熟悉的、细密的疼——
江眠生看上去瘦了很多,眼底一大片乌青,说话也带着一种疲惫感。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江眠生,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组织不好。
迟疑片刻,他悄悄往江眠生的身侧挪了挪,桌下小腿轻轻贴上江眠生的裤腿,身子顺势又往他那边靠紧半寸。
江眠生拿着酒杯的手腕微微一顿,垂眸看向身侧挨近的少年,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是映着酒馆朦胧的灯影,沉沉一片。
因为要说话,江遥遥的上半身微微倾向他,两个人靠的很近,空气里弥漫着酒精的气息和炽热的呼吸。
江眠生的呼吸登时急促了几分,他轻轻皱了下眉,大腿微微一动,并拢了些。
江遥遥浑然不觉身侧这抹动静,和落在自己身上有些复杂的目光,指尖搭在江眠生的腕骨上,低下头和他软声:
“江眠生,你如果不开心,或者需要帮助,也可以随时和我说,不用因为那个……顾忌什么。”
他心下急迫,眨了眨眼,把自己发烧这些天想了许久的回答告诉对方:
“无论答案是什么,我也不会抛弃你的。”
江眠生的目光在遥遥的脸上停了几秒,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意外。
不过他很快垂下眼帘,再次“嗯”了一声。
没有正面回应感情,但也没有躲着自己……
江眠生垂着眼想,或者这是体面的江遥遥能给他的,最好的答案了吧。
他也应该知足于这份感情,无论它是什么。
江遥遥看着他垂落的眼睫,张了张嘴,正欲要再说些什么,江眠生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起来,屏幕弹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按了免提。
下一秒,一个清亮的童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哥——你到了吗?”
遥遥愣了一下,就听见江眠生“嗯”了一声,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到了。”
“那你有没有拍照片呀?我也想看看!”
江眠生抬眼扫了一圈四周,最终把摄像头翻转,对着桌面和周围的环境扫了一下。
时原在那头道:“哇……好漂亮呢,那个灯好好看,对了哥,你给我看看你朋友嘛——”
江眠生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把镜头转向了旁边的人。
陈渡正低头啃鸡翅,突然看见镜头对着自己,满嘴油光地愣了一秒,然后慌乱地擦了擦嘴:“嗨——你好!我是你哥舍友,你陈渡哥哥!”
时原在那头咯咯笑起来。
然后镜头晃了一下,落在廖京恒身上,他朝镜头挥了挥手,说了句“嗨,弟弟好”。
时原又轻轻笑起来,声音软乎乎的:“哥哥们好。”
最后,镜头像是迟疑了半秒,落在了江遥遥身上。
遥遥微微一怔,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笑。
画面里时原的脸凑近屏幕,一双漂亮的狐狸眼睁得圆圆的,好奇地打量着这边。
“这个哥哥好漂亮——”时原说。
遥遥被这句直白的夸奖弄得耳根一热:“你也很可爱呀。”
时原笑起来:“你是遥遥哥哥吗?我哥提起过你喔。”
遥遥下意识侧头看了江眠生一眼。
江眠生垂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感受到他的目光,也只是淡淡抿了下唇。
遥遥又转回去看屏幕里的男孩,时原瘦瘦小小的一团,脸色苍白,笑起来却亮晶晶的,眉眼和江眠生有几分相似。
“下次我们见面呀,”遥遥不由自主地心下一软,轻声说,“下次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哦,”时原点了点头,又看向镜头旁边的江眠生,“哥,你少喝点酒,晚上还要回宿舍呢。”又转向遥遥:“遥遥哥哥你帮我管着他!”
江遥遥低头轻笑,江眠生无奈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挂断电话之后,江眠生又喝了几杯,他大概是没什么事情干,又好像是想要借酒精消解一些疲乏,所以喝得很慢,却没怎么停过。
江遥遥无奈拿走了他面前的酒杯,江眠生的视线才又回到他的身上,男人眯起眼,轻轻皱了下眉,“嗯?”
“你不听我的话就算了,你亲弟弟的话都不听,”江遥遥在昏暗的光线里仰头看着他:“……他让我管管你。”
有的人喝醉了就变得不讲不听不看,江眠生就是这样的人,低着头不理人,也不知是心虚还是在犯晕。
“江眠生。”
见对方不回答,江遥遥伸手贴了贴对方的脖颈,放轻声音问:“你晚上吃东西了没?”
江眠生终于偏过头来看他,目光顿了半拍,然后摇了摇头。
遥遥把他面前的酒杯往旁边推了推,语气难得强硬:“别喝了,我去给你要碗热汤。”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往吧台方向走。
酒馆里人多了些,他侧身穿过几张桌子,身后传来人们说话的声音,还有吉他弦轻轻拨动的响。
走到吧台前,江遥遥跟老板要了一碗热的菌菇汤,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
等他端着汤回来的时候,远远看见江眠生的座位空了,只剩外套搭在椅背上。
遥遥脚步顿了一下,把汤放在桌上,然后问陈渡:“江眠生呢?”
陈渡正和廖京恒说话,闻言愣了一下:“欸?刚才还在这儿呢——去洗手间了吧……他刚刚喝太多了。”
江遥遥听着眉心一皱,起身想去找人,却忽然被拉住了手腕。
廖京恒那双桃花眼朝他微微弯了下,轻声道:“坐着等会儿吧,他应该不太想让你看见。”
江遥遥怔然,心口像是被针轻轻扎了一下,灌入一丝凉意,涩地他有些呼吸不均。
缓慢坐下来,他心不在焉地喝着面前的饮料,直到脑袋有点发昏。
江遥遥有些疑惑地垂下脑袋,注意到自己面前那杯饮品标着四个大字——
“长岛冰茶”。
==========作者有话说:==========
预告:明晚咪的发q期!!!眠遥即将迎来他们伟大又酸涩的第一次!!!
第35章 好烫……好想蹭一蹭
江眠生从洗手间走出来, 胃里翻涌过的酸涩已经平息,但太阳穴还在隐隐发胀,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打算回去拿外套。
他今天来得及, 喝得也急, 方才江遥遥坐在自己旁边的温度如野火灼烧着理智,几杯凉酒下肚都无法熄灭。
不能再待下去了,男人这样想着,加快了步伐往外走。
可还没走到卡座, 江眠生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只见江遥遥迷迷瞪瞪地抬起眼,视野里江眠生那张脸晃了两下, 终于聚了焦,他弯起嘴角, 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江眠生——你回来啦。”
江眠生的目光从空杯移到江遥遥泛红的脸颊, 再移到他涣散失焦的瞳孔,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上次在家里喝酒后, 江遥遥就是这样在他面前暴露了耳朵和尾巴,那副模样江眠生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浑身滚烫。
现在大庭广众……
身边还坐着毫不知情的廖京恒跟陈渡……
他怎么敢?!
江眠生的胸膛猛烈起伏,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一把攥住遥遥的手腕,把他从卡座里猛地拽了起来。
一声低哑压抑的呵斥从齿缝间挤出来:
“江遥遥,你喝什么了?!”
他的力道有些大,江遥遥被拉得往前踉跄一步,整个人撞进他胸口, 后脑勺磕在他锁骨上, 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唔……”
遥遥皱了皱鼻子,虽然疼, 但是一股更浓烈的欲望代替疼痛,先一步抵达了他混沌的大脑。
小猫人顺势把脸埋进了人的颈窝,一声低喘混着含糊的酒气吐露而出:
“江眠生,你身上好凉,好舒服……”
江眠生喉结猛地一滚。
遥遥的脸颊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糯米糍,呼出的气息带着浓烈的酒味,灼热地扑在皮肤上。
更要命的是,他的手已经无意识地攀上了江眠生的后腰,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来回蹭着,像小猫踩奶那样一下一下地按压着。
陈渡听到这边的动静,探过半个身子看过来,猛地一惊:
“不是我糙!遥遥怎么了?脸这么红……我去!我刚点的长岛冰茶,他喝掉了?!我——”
“他喝错了。”江眠生哑声截断他的话,目光死死地钉在江遥遥通红的脸上,几乎是咬牙切齿:“我先带他回去。”
没等两人反应,他单手捞起遥遥的外套,把人半托半抱地带了起来。
直到踏出酒吧门口,被车窗外的冷风一吹,江遥遥的意识才清醒了一些,但很快那阵冷意就被江眠生的外套隔绝。
江遥遥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了江眠生冷硬的下颚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正被主人公主抱在怀里?!
“江、江眠生。”遥遥觉得自己的理智并不存在,因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奇怪,那个“生”字发得含糊不清,像是舌头被咬在了齿间:
“我……我怎么跟你一起出来了?”
“你喝酒了你知道吗?”
江眠生的声音冷硬,抱着他的手收地很紧,江遥遥感受到贴在自己脸颊的胸膛正在剧烈起伏:“你不知道你喝酒会暴露吗?现场这么多人——”
“我不知道那是酒啊!”
江遥遥脑袋本就晕,被这一声呵斥激得浑身一抖,立刻紧紧地抱住他的脖子,委屈道:“我、我看见那是茶……我哪知道这个酒会伪装成茶骗人啊……”
江眠生闭了闭眼,抱着他上了出租车。
车内灯光昏暗,司机没有注意到后边,但遥遥的耳尖已经在灯下泛出一种不正常的粉色,江眠生不敢赌那对耳朵下一秒会不会冒出来。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的呼吸声被来回反射,显得格外清晰。
遥遥靠在他的肩膀上,栗色的发顶蹭过江眠生的锁骨,像一只找到依靠的幼猫,把发烫的脸颊贴了上去。
“江眠生……”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我好像有点难受了……”
江眠生的喉结滚了一下,强迫自己维持清醒,伸手把遥遥的外套帽子拉起来,罩住他蠢蠢欲动的头发,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系在了他的腰间。
感受到手指的温度,江遥遥睁开了迷离的眼睛,抬起头,看见江眠生近在咫尺的脸,漂亮的睫毛,抿紧的嘴唇,高挺的鼻梁……
江遥遥呆呆地看着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燥热愈发强烈。
看了半天,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江眠生的脸颊,很小声地说:“你瘦了。”
江眠生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那双狭长的眼睛看着他。
“眼睛下面都青了……”
遥遥浑然不觉,指尖顺着他的颧骨滑到眼睑下方,指腹很轻地碰了碰那片乌青。
“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是不是又熬夜了?你这样不行的,主人,你不能不好好照顾自己……”
那个词落进耳朵里,江眠生的呼吸微微一滞。
遥遥的眼神已经涣散了,却还是固执地盯着他,嘴唇微微张着,在暖黄的顶灯下泛着水光。
“主人……”江遥遥又喊了一声,他的意识越来越不清晰,声音轻得像是呓语,“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江眠生心口猛地一揪。
“我没有赶你走。”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的更哑。
“那你那天、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话?”
江遥遥的睫毛颤了颤,“你说让我不用天天黏着你,你说我在哪里都可以开心,还说会烦我……江眠生,你是不想要我了吗?”
那天。
江眠生睫毛一颤,记忆几乎是瞬间苏醒,那天他在剧场外和江遥遥说的话,没想到对方竟然耿耿于怀到现在。
原以为那些分离焦虑早已在日日夜夜的陪伴中好转……
没想到江遥遥记到现在,依旧会因为这一句话而难过,而且还是在醉酒之后才愿意和他说出口。
江眠生一直以为江遥遥很好哄骗。
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或许,他只是不愿意在江眠生面前表现出难过或者失落。
窗外掠过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低微的嗡鸣声。
江眠生的心脏疼得快要碎裂,一忍再忍,他按住江遥遥的后颈,指腹轻轻按了按。
“没有不想要你,也没有嫌你烦,”他轻声开口,声音压在喉咙深处,犹豫半晌,他说:“是怕你后悔。”
江遥遥眨了眨眼,困意和酒意一起上涌,但他还是努力睁着眼睛,含糊地问:
“……后悔什么?”
他抬起眼睛和江眠生对视,窗外有车的鸣笛,车水马龙,却仿佛都在此刻静音。
他的眼睛真的很有蛊惑人心的力量,会让江眠生情不自禁想要毫无顾忌地说真话。
江眠生唇角轻颤,半晌,才轻声说:
“后悔跟我这样的人靠近。”
江遥遥愣愣地看着他。
江眠生垂下眼,声音缓慢:“你有很多更好的选择,廖京恒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比我更适合站在你身边。”
“廖京恒,”江遥遥呆滞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可是他、他又不喜欢你,他根本不是你的白月光啊……”
“什么?”
“就是你的白月光啊,”江遥遥的声音越来越含糊,像是一边思考一边拼凑着词句,“我还以为你喜欢的是他,结果根本不是……”
江遥遥闭着眼,梦呓一般喃喃着,“我从高中就一直想帮你找白月光来着,这样你就不会不开心了。”
“啪嗒”
心里一根弦断裂,继而是车窗外无数的嘈杂声涌入,世界从静音中苏醒,江眠生呼吸急促起伏着,一个成型的真相在眼前浮现——
原来江遥遥一直以来的那些举动,那些撮合、那些刻意的靠近,都是为了帮他找到所谓的“白月光”。
而他一直以来都以为江遥遥和廖京恒更亲近,以为自己的感情会妨碍他们——
可江遥遥从始至终都只是在笨拙地用他自以为是的方式,想要让自己开心。
这一认知如同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烫得江眠生几乎喘不上气。
半晌,他眼眶泛红,终于忍不住把人揽入怀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江眠生听见自己说。
……
出租车停在了学校门口,江眠生用外套裹紧怀里的人,打横抱起他,穿过安静的校园走回宿舍。
江遥遥靠在他怀里,意识半昏半醒,却依然本能地往他胸口蹭了蹭。
回到宿舍,江眠生把遥遥放在自己的床上,拧了热毛巾替他擦脸,又倒了温水,哄着他喝了几口。
江眠生把他抱进卫生间,江遥遥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整个人软塌塌地挂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呼出的热气把那一小片衣料浸得潮湿温热。
“江眠生……”他的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我好难受……”
“喝多了肯定会难受的,”江眠生弯下腰,软着声音安抚他,“和上次一样,乖乖洗个澡,把药吃下去就不会难受了。”
“不,不对,”江遥遥迟钝地摇头,“我觉得好热,比上次要热好多……”
其实在路上他已经觉得自己不太对劲了。
不是没有喝醉过,可是这次他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烫,好像有很多的水份鼓着,叫他整个人都十分难耐。
下意识地想要找人求助,江遥遥抬起脸往前一扑,歪倒着撞进了江眠生怀里。
江眠生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瓷砖墙壁,两只手下意识接住他。
“遥遥,”江眠生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掌心抵着他的肩膀试图把人推开一些,“你先放开,水已经热了,你去冲一下——”
他推的力道很轻,江遥遥却像是被这个动作刺激到了一样,整个人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带着哭腔的呜咽,双腿一软,整个身子猛地往下滑去!
江眠生眼疾手快地捞住了他的腰,手臂箍紧,把人往上提了一把,低声警告他:
“江遥遥。”
然而这一拉,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几乎没有了缝隙。
江遥遥能感受到江眠生胸腹的肌肉线条,那一片硬挺的轮廓,紧实、滚烫,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底下脉络分明的力量。
好烫……好……
好想蹭一蹭。
江遥遥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垂下目光去看——江眠生的手臂正环着他的腰,小臂因为用力而绷紧,筋脉从腕骨一路蜿蜒到手肘,结实的肌肉清晰可见。
呼吸忽然更乱了一些。
这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
这是自己第一次以人类的身体,这样毫无遮挡地感受江眠生的身体。
从前做小猫时他窝在主人怀里,只觉得那个胸膛宽阔温暖,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可现在他是人,他能感受到那些力量在贴着皮肤的时候产生的压迫感和侵略感。
江眠生的肩很宽,几乎能把他整个人拢住,手臂环过来的时候,他的腰就会完全陷进对方的臂弯里,动弹不得。
那股力量忽然让江遥遥的心跳加速了。
和从前安心蜷在主人怀里时的感觉不一样,现在的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江眠生肩膀的形状、腰腹的弧度、手臂上的肌肉在收拢时起伏的轮廓——
那些东西带着一种陌生的、富有侵略性的质感,让他的喉咙一阵发紧,浑身烧得更厉害了。
“江眠生……”江遥遥的声音不受控地发起抖来,几乎哭出声:“你身上好烫……”
他抬起脸,那双圆眼雾蒙蒙地望着江眠生,嘴唇因为燥热微微张开,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尖,无意识地朝江眠生又凑近了一些,鼻尖蹭过他的下巴。
江眠生猛地一惊,抖着手推开他,将遥遥的身体抵在门背上,他闭上眼睛忍了又忍,声音沙哑地劝诫道:
“遥遥,你听我说,你现在不清——”
话音刚落,江眠生就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啵”一声。
他眼皮一跳,低头看去——
只见江遥遥头顶的栗色发丝之间,那对雪白的猫耳朵从发根处冒了出来,耳尖微微内折,覆着细细的绒毛,此刻正随着遥遥粗重急促的呼吸,一颤一颤地抖动着。
紧接着,他身后那条蓬松的尾巴也从衣摆下探了出来,尾尖无意识地扫过江眠生的小臂。
江眠生的呼吸骤然绷紧了。
“江遥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的药呢?小猫丸呢?”
江遥遥迷迷糊糊地抬起眼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冷白的灯光下像融化的蜜糖,湿漉漉的,焦距涣散。
他动了动嘴唇,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药……没带……好像忘在家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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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之后是删减版了
第36章 你帮帮我,主人……
江眠生闭了闭眼。
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伸手想去够门把, 可手指刚碰到锁扣,遥遥忽然整个身子往前一倾,双手攥住了他的衣襟, 整个人拱进他的怀里。
“你别走……”
江遥遥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带着一种委屈的哭腔, “你不要走……你都好几天没有理我了,我发烧了你也不来看我……”
蓬松的尾巴从裤腰缝隙里钻出来,无意识地卷上了江眠生的小臂,毛茸茸的尾尖绕着他的腕骨卷了一圈又松开, 又卷上来。
江眠生僵在原地。
遥遥的身体烫得不像话,那股热意顺着他的皮肤一路往上窜, 烧得他耳根发麻。
他甚至能感觉到江遥遥贴在自己胸口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带着酒气和一点说不清的甜腻气息。
“江眠生……”
遥遥又叫了他一声, 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尾音轻轻上扬, 带出一点更黏腻的哼声,好像有些不解:“我、我怎么更热了……”
江眠生皱着眉头摸到他的侧颈,小猫人浑身都是滚烫的,但是此刻他的腹部剧烈起伏,好像一直在用力按下什么。
江眠生把热毛巾浸湿拧干,想给他擦一擦身子,指尖碰到遥遥的锁骨,少年忽然浑身一颤:“江眠生……我好像不太对劲。”
江眠生的动作一顿:“哪里不舒服?”
“就是……热, ”遥遥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在他胸口蹭了蹭,“而且你一碰我, 我就更热了……”
江眠生的呼吸微微凝住。
他感觉到遥遥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自己衣服的下摆,指尖贴着他腰侧的皮肤,冰凉的指尖触到温热的腹肌。
他低头一看,遥遥正仰着脸看他,眼神迷蒙湿润,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滚烫地打在他的下巴上。
“江眠生……”他叫他,声音又软又粘,“你身上好凉,让我抱抱好不好?”
江眠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一簇暗火在烧:“……不行,不可以。”
他强行隐忍着,可是浴火不听使唤地往上窜,江眠生手掌发抖,把遥遥从背后拉出来,闭上眼给他冲洗。
热水淋下来,遥遥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猫耳朵被水打湿后软趴趴地耷拉着,尾巴湿漉漉地垂在腿侧。
他闭着眼靠在江眠生胸前,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嘴唇因为忍耐而咬出一圈白印,喉咙里不时溢出细碎的呜咽。
湿透的衣料勾勒出少年单薄而纤细的轮廓,腰线窄得像是一双手就能完全圈住。
江眠生移开视线,把水温调低了一些,伸手去拿挂在一旁的毛巾。
就在他偏头的那一瞬间,江遥遥忽然转过身来,猛地攥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很烫,在水流里微微发着抖。
“江眠生,”遥遥仰着脸看他,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滴落,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被水润得饱满而湿润,“你别走……我一个人站不住。”
江眠生垂眸看着他,水流从他肩头分岔着落下,把两个人之间的衣料都浸透了。
遥遥的眼里氤氲着雾气,瞳孔浅而亮,像一小块被水洗过的琥珀,那里面的东西太过直白,带着酒精作用之下催生出的茫然的渴望。
他当然不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他只是一只需要被安抚的小猫。
可江眠生知道。
他知道那对耳朵垂落的弧度意味着什么,知道那条尾巴卷紧的力度代表着什么,知道遥遥此刻浑身发烫、呼吸急促、四肢无力。
这些症状叠加在一起,一个迟来的念头终于重重地砸进他的脑海里,指向的是一种他无法回避的答案——
发情期。
江遥遥作为一只小猫人,他的发情期……来了。
“遥遥,”江眠生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遥遥眨了眨眼,像是不太理解他的问题。
江眠生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把水温关掉,扯过浴巾把遥遥整个人裹住,打横抱起来,走出了卫生间。
江遥遥浑身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浴巾松散地裹着他的身体,露出一截泛红的小腿和脚踝。
江眠生去衣柜里翻他的睡衣,背对着床,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等他拎着一件棉质的短袖转过身来,看见遥遥已经自己把湿衣服脱了一半,衣摆卡在手肘的位置,露出一大片泛粉的腰腹和锁骨。
江眠生眉心一跳,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江遥遥的皮肤似乎比平时更敏感,稍微触碰就会泛起一层薄红,此刻他自己蹭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淡粉的痕迹。
江眠生快步走过去把睡衣套在他身上,遥遥发出一声像是舒服又像是难受的轻哼,顺势往江眠生那边歪过去,脸颊贴着他的肩头,轻轻地蹭。
“遥遥,”江眠生的声音绷得很紧,带着克制的颤抖,“你自己躺好,我去给你倒杯水。”
遥遥没有松开他,反而把他的手抱得更紧了,脸颊贴着他的手臂内侧,鼻尖蹭过那一小片皮肤,嘴唇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声音含混:“主人,你不要走。”
江眠生的呼吸猛地一沉。
他能感觉到遥遥的体温透过布料源源不断地传过来,那种滚烫和压抑的躁动像是某种漩涡,正在一点点把他也拖进去。
遥遥贴在他手臂上的嘴唇带着潮湿的热气,脉搏在皮肤下鼓噪地跳动着,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触感,遥遥大概也感觉到了。
少年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他偏过头,垂下眼看向自己贴着的那一小片皮肤——
江眠生的小臂因为用力而绷紧着,青筋像几条浅青色的河流,在热水冲刷过后还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江遥遥愣愣地看了两秒,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按上了其中一条凸起的青筋。
他的指腹带着潮湿的温热,顺着那条弧线慢慢往下滑,从肘弯滑到腕骨,最后停在江眠生微微屈起的手背上。
头顶传来一声极其沉重的低喘。
江遥遥茫然地抬起头来。
男人正垂着眼看着自己,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什么遥遥读不太懂的情绪,瞳孔的颜色很深,像两汪不见底的潭水,但表面却浮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是方才热水蒸腾的余温,还是别的什么,遥遥分辨不清。
他只看得见江眠生的喉结正在缓慢地滚动,颈侧那根青筋微微凸起,宽阔的肩背在灯光下绷紧的线条,像是随时准备要做什么,却生生按捺着没有行动。
“江眠生……”
遥遥下意识开口,他的手指还停在江眠生的手背上,指腹搭在那一片凸起的青筋上,感受着底下的脉搏,一下又一下。
突然,江眠生猛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遥遥的呼吸一乱,他被那只手带着往下牵引……
呼吸猛地一滞。
“遥遥,”江眠生的声音低得快要听不见,“你知不知道你碰的是哪里?”
遥遥茫然地眨了眨眼,他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酒精的混沌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而直白,他只知道这只手很有力量,能稳稳地抱住他,不会让他摔下去,不会让他一个人难受,他就想顺着那一片温热往上摸,想确认那种安全感,想贴近那个最温暖、最安稳的地方。
“遥遥。”
江眠生又叫了他一声,这一次比刚才更哑,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逼到极限,快要收不住了。
遥遥仰起脸看他,对上那双翻涌着暗潮的眸子,他眨了眨眼,两只手交叠着贴上去,像一只小猫用两只前爪抱着主人的胳膊,又像在确认着什么。
“你抱我好不好?”
江遥遥说,“我现在好难受,只有你抱我的时候才不会那么难受……”
江眠生看着他。
片刻后,他俯下身,额头抵上遥遥的额头。
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遥遥能感觉到江眠生的睫毛扫过自己的眼睑,那一点细微的触感让他浑身都颤了一下。
江眠生亲了亲他的眉心,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在唇角。
江遥遥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他的手指攥住了江眠生的衣领,仰起脸想要更多。
“你亲我……”遥遥的声音带着一种茫然的急切,“再亲一下。”
江眠生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没有再给遥遥说话的机会,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一吻结束,两个人都喘得厉害,遥遥靠在江眠生怀里,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只有手指还攥着他的衣领不肯松开。
不能。
不能再继续了。
江眠生闭上眼,把人圈在怀里抱上床,塞进被子里。
遥遥侧躺在床上,蜷着身体,尾巴从被子边缘探出来一截。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洗澡后的潮红,呼吸还是有些急促,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江眠生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你喝醉了,我不能这样对你,”他把声音放得很轻,手指从遥遥的额角滑到耳后,声音因为隐忍而颤抖:“……我在这里陪你睡。”
遥遥抬眼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里面翻涌着茫然、焦躁和一种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渴求。
“江眠生……”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攥住了江眠生的衣角,“你能不能……抱着我睡?”
江眠生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上,迟疑了片刻,最终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遥遥立刻贴了上去,额头抵着他的锁骨,脸颊蹭着他的胸口,但呼吸还是不太平稳,喉咙里偶尔溢出细碎的哼唧声,像是在梦里也在忍耐着什么。
夜色渐渐深了。
江眠生合上眼,呼吸慢慢变得绵长均匀,怀里的人也渐渐安静下来,蜷在他的臂弯里,尾巴松松地搭在他的小臂上。
然而不知过了多久,江眠生被一声极轻的呜咽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去——
只见江遥遥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浑身都在发抖,尾巴紧紧地缠在他的手腕上,勒得几乎发疼。
“遥遥?”
江眠生轻声叫他,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遥遥在他怀里挣动了一下,抬起脸来。
“江眠生……”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尾音都在颤,“我……我好像……”
他的声音断在这里,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身体里那股陌生的、躁动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穿的热意。
江眠生的呼吸猛地一滞,喉结重重地滚了一圈,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遥遥还在他怀里轻轻蹭着,像是本能地在寻找什么可以缓解那股焦躁的东西。
“江眠生……”
他含含糊糊地叫着他的名字,“我……我好难受……”
他抬起眼看着江眠生,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水光、困顿,还有一层江眠生从未见过的、渴求的底色。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带着细碎的哭腔,“可是你抱着我……我就不那么难受了……”
江眠生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呼吸骤然乱了节奏。
江遥遥又开始不安地挣动,手指攥着他的衣襟,尾巴在他手腕上反复地绕又松开。
江眠生从胸腔里吐出一口浊气。
“江遥遥,你现在是清醒的吗?”他问。
“我清醒,你帮帮我,主人……”
江遥遥红着眼眶拼命点头,“光是亲不够,我还是难受,你帮帮我……”
江眠生闭上眼,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了遥遥的额头。
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缠,滚烫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隙间流转。
“江遥遥,”江眠生的声音很轻:“我忍了很久了。”
遥遥茫然地看着他,眼皮因为困倦半垂着,却还是努力睁大眼,想看清他的表情。
“从高中开始,从你出现,从你一步步接近我开始……”
江眠生的声音低而沉,一字一字落在寂静的黑暗里,他闭上眼,感觉自己好像在说什么十分羞耻的肮脏的言语,声线都在颤抖:
“我就一直在忍。”
“忍到你觉得我只是一个哥哥,忍到你和廖京恒走得那么近,忍到你以为我喜欢的是别人……”
江遥遥呆呆地看着他,酒精和发情的滋味让他无法思考,只是看见江眠生眼底的眼泪,他几乎是本能地鼻尖一酸,泪水无声地滑落:“我、我没有……”
“你有。”
江眠生轻声说,粗糙的拇指不轻不重地擦过他的眼角:
“你一直在把我推给别人,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看你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江遥遥呼吸急促,嘴唇翕动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眠生低下头,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滚烫的:“可是你说你想要,我现在就不想忍了。”
遥遥浑身一颤,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江眠生的衣襟。
“我现在给你三秒考虑,”江眠生柔声说,指腹摩挲着他的脸颊:“你可以告诉我,你不想要我,你害怕,说什么都可以拒绝我。”
江遥遥一愣。
他不清醒,可是他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知道,自己不想让他走。
不是那种小猫对主人的依恋让他不舍得放手,而是一种……
属于人类的,属于男人的……
欲望。
“江眠生……”他的名字刚叫出口,后半截话就被吞进了另一个人的唇齿间。
江眠生吻了他。
他的嘴唇覆上来,带着压抑了很久的热度和力道,舌尖强行抵开江遥遥的齿关,毫不迟疑地探了进去。
遥遥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江眠生的手掌扣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进他湿漉漉的发丝间,吻得很深、很重,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积攒的所有克制和退缩都融进这个吻里。
轻轻吸吮了一下,然后退出来,江眠生喘息着贴着他的嘴角低低问:“……疼吗?害怕吗?”
遥遥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唇瓣微微红肿,眼角泛着潮红,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像是被这个吻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含含糊糊地说:“……不疼,不害怕。”
“江眠生,我怎么可能会怕你啊……”
江眠生的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又低头吻了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温柔了一些,他的手掌从遥遥的后脑勺滑到后背,沿着脊柱的弧度缓缓往下,落在尾椎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遥遥浑身猛地一颤,尾巴“唰”地一下竖了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又软又急的呜咽。
“尾巴不能碰……”
他喘着粗气把头偏向一边,泪水顺着落在枕套上,哆嗦着说:“尾巴是小猫人的隐私,是不可以碰的,是不可以……”
江眠生的指尖停在那里,没有继续往下,只是隔着薄薄的衣料覆着他尾椎那块敏感的皮肤,一下一下地轻轻揉着。
江遥遥喘了口气,还以为对方良心大发至此,抬起头刚想感激地说一声谢谢。
下一秒,他就听见男人落在耳畔的低语:
“尾巴,还是里面,你选一个。”
遥遥的身体在他怀里颤得厉害,耳朵软软地压平了又竖起来,尾巴紧紧缠着他的小臂,整个人像是被放在沸水里煮又捞出来,又烫又慌,却本能地想要更多的触碰。
“我不选……”他哭着说:“江眠生你太过分了……”
江眠生眯起眼,整个人撑在他的上方,宽阔的肩膀隔绝了所有的空隙,黑沉沉地压下来:“那就是都要。”
江遥遥无可奈何,被他折腾一番后只能强撑着跟他提条件:“你、你再亲亲我……”
江眠生顺从地低下头来,含着他的下唇轻轻吮,舌尖探进去又退出来,反反复复地磨蹭。
遥遥被他吻得迷迷糊糊,仰着下巴迎合他的动作,尾巴在他手腕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喉咙里溢出满足的哼声。
江眠生吻了很久,久到遥遥的呼吸彻底乱了节奏,软在他怀里微微喘着气,他才退开一点距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哑声问他:
“遥遥,你知道我是谁吗?”
遥遥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水汽,声音含含糊糊的:“江眠生啊……”
“嗯。”江眠生应了一声,“那你还记得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遥遥想了想,耳朵垂下来,声音更小了:“……我说,让你再亲亲我。”
江眠生轻叹了口气。
他任由自己沦陷,任由自己听着江遥遥一声一声的命令和指挥去做。
最后,江眠生昏昏沉沉地抱着怀里熟睡的人,一句很轻很轻,到他自己都无意识呢喃而出的声音跟随着一声叹息,悄悄流了出来:
“不要离开我……”
“栗遥……”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见,前排叩谢温柔的审核大人!
作者携自家软乎乎折耳猫江遥遥在线求放行!遥遥整只猫乖乖蜷在桌边,时不时抬脑袋用脸颊蹭文档,认认真真跟着我逐段核对文字,保证全篇严守平台规范,无过激描写、无敏感擦边情节,通篇是双向救赎的细腻感情线
小家伙委屈巴巴晃着尾巴,愿意把最软的猫耳送给大人rua,只求高抬贵手,让本章安稳过审,遥遥给您不停咕噜撒娇!
第37章 男朋友~!
“难道就因为和你睡了一晚上, 你就要占有我吗!”
“你个混蛋,你不得好死!!”
“啪!”
少年一巴掌扇到男人的脸上,床上的人被打偏过去, 用力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 回头, 露出一双凶恶狠厉的目光……
“咔——”
导演拿着麦站起身,朝这一头喊道:“过了哈这一遍!栗遥戏份杀青啦!恭喜啊!”
江遥遥急忙掀了被子套上一旁的外套,连连鞠躬和对手戏演员道歉:
“不好意思老师!打疼您了吗!对不起对不起!”
对手演员看着对面这少年憨态鞠躬的模样,小脸通红, 眼尾耷拉着,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一点都不疼一点都不疼……”
……然后捂着快要肿起来的半边脸跑到隔壁默默流泪去了。
他也没想到看着娇娇小小的小孩,居然手劲儿这么大呢!
另一边的江遥遥穿好了衣服, 刚走出拍摄房间, 目光就锁定在了人群中间,顿时一亮——
“江眠生!我在这里!”他跳起来朝高大的男人招手。
江眠生夹在人群中间, 旁边是架着机器的摄像,另一边是抬手举着高架灯的灯光师,没办法抬起手跟他招手,只能无奈地笑笑,朝他晃了晃手里的鲜花。
洋甘菊,一大束,花心金黄剔透,在阳光下微微晃动。
江遥遥嘴里喊着“借过”, 从人群里灵活地钻到他的身边, 接过那束花,纤细的花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空气里弥漫开一缕浅淡清甜的果香。
“好漂亮的小黄花!”江遥遥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皱起眉头:“江眠生,你在里面加了什么味道?”
江眠生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还在喧闹的摄制组人群,轻咳一声,拉过他的手腕把遥遥领到没什么人的地方,才垂了垂眸,似笑非笑地迎着江遥遥疑惑的目光道:“放了点……猫薄荷。”
江遥遥倒吸一口气,瞪圆眼看着他,压低声音:“你变态吧?什么时候偷的?”
猫薄荷是一种能让小猫变得兴奋黏人的草药,效果只有十分钟,但足以让小猫人享受片刻的雀跃——江遥遥在变成“高级小猫人”之后爸爸妈妈给过他一些,江遥遥把它们用在期末考前,临时抱佛脚复习的时候吸一口。
这味道让他浑身有些酥麻,清新的薄荷味顺着肺腑吸入,忍不住想要发出咕噜的声音,奈何片场人这么多,江遥遥只好愤愤地看了一眼始作俑者,然后把花还给他——
“……还你!”
江眠生轻笑一声跟上,两个人走到外面,江遥遥自然地坐上了江眠生的单车后座。
江眠生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上前轻声问他:“我们打车回去吧?”
遥遥跳下单车站到他跟前,皱起眉头,刚想说话,目光忽然越过江眠生,笑着招手:
“家哥!徐导!”
两个端着月巴克咖啡的男人朝他笑着点点头,其中那个叫“家哥”的副导演走上前,朝他扬扬下巴:“小栗,回学校啊,要不要顺路载你一程。”
他的目光又移到一旁的江眠生身上,脸上闪过一丝意外:“这位是——”
江眠生刚后退半步,江遥遥立刻上前挽住他的手臂:
“嘿嘿,是我男朋友!”
江眠生身体一僵,下意识朝那位导演看去——
对方的表情明显也微微一怔,随后发出两声干笑,说:“你们小年轻还是有意思,是大学同学?要不我一起载你们回去吧?”
说着按了车钥匙,停在他们身后的劳斯莱斯打了下双闪。
这回江眠生先一步说话了,却是低头冲遥遥说的:“你先跟着导演他们回去,我刚好去办点事,晚上我们学校见,”迟疑片刻,又低下声问他:“好吗?”
江遥遥看了他半天,没说话,转过头去朝家哥笑了:“没关系,我坐我男朋友单车回去,正好路上可以兜兜风,谢谢导演了。”
家哥也没继续邀请,点点头,让他们两个路上注意安全。
等人开车走了,江遥遥才转过头来,脸黑得厉害。
“你干什么把我往别人怀里推?”
小猫忿忿不平地叉着腰:“明明说了载上我就去吃火锅,你还能有什么突发的事情要去办?”
“我……”江眠生声音顿了顿,有些无奈:“我没有把你往别人怀里推,只是想着你能跟导演多接触下,聊一聊,说不定后面还能有合作机会……”
“什么合作机会也没有跟你去吃饭重要啊!”
江遥遥睁大眼睛,看上去很不理解他的说法。
江眠生没说话,只是抿着嘴垂眸看着他。
江遥遥的视线从他脸上扫到他手里那一大束洋甘菊,好半晌,他肩膀也塌下来,走上前隔着江眠生的长袖校服攥住他的手腕。
“江眠生,你知道的,我不在乎其他。”他这样说,少年抬起漂亮的眸子,眼底的神情却镇定平静。
他的容貌和神态早已比三年前高中刚入学时更成熟,说话也开始变得机灵,不再听不懂江眠生的言外之意,看不懂他行为背后的意图。
他刚穿越的时候曾暗暗发誓要戒掉莽撞的毛病,融入人类社会,现在江遥遥发现,自己居然是在“和主人沟通”这方面有了最大的长进。
江眠生站在原地垂眸看着他,半晌,抬手摸了摸遥遥的发顶,“上车吧,”他说,“载你去吃火锅。”
于是江遥遥好脾气地原谅了他。
车骑出去一会儿,江眠生忽然偏了偏头和他说:“我以后也会买豪车。”
正抱着他的后背沉浸式蹭着气味的江遥遥探出头:“?”
江眠生声音依旧冷硬平静,自顾自道:“到时候我也开豪车来接你下戏。”
他很少这么说话,如此突兀的一句发言被他面无表情、语气毫无波澜地说出来,江遥遥在后面一忍再忍才没有笑出声。
只是抱他更紧,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好的,我很期待。”末了又补了一句:“男朋友。”
三个字落下,车头晃了一下。
半晌,江眠生闷闷的声音从后背震动传来:“……别在外面这样叫。”
昨晚一夜荒唐,今早醒来,江眠生还小心翼翼地起身想要离开,结果就被江遥遥一句“男朋友你要去哪里”给拦住了。
他回过头,看见身后睡眼惺忪的遥遥晃着鸡窝头坐起来,耳朵尾巴在一夜的安抚下已经消失不见,余下是一张水光潋滟的小脸。
“你……”江眠生愣住,下意识屏住呼吸:“你叫我什么?”
“男朋友啊,”江遥遥自然地贴上来,脸颊贴在他撑在身后的小臂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嘟囔道:“你都帮我度过发情期了……唔,怎么不算呢?”
江眠生迟疑了一下:“那是个意外,如果你不想或者还没确认清楚的话,我可以当作……”
“为什么不想呀,”遥遥截断他的话,闭着眼说:“江眠生,我又没有断片,发情也不会失忆。”
还没等江眠生反应过来,遥遥就已经扒拉上来亲了他一口。
江眠生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下午还有一场杀青戏,你去接我吧,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江遥遥笑着对他说。
江眠生大概是还没适应过来这个称呼,他在前头骑单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这不符合他日常跑步健身的体能素质,这便是被叫害羞了——
意识到这一点,江遥遥的嘴角悄悄提了起来。
原来男朋友……比主人还要更好玩。
他这样想。
早知道就早一点和主人变成男朋友关系了……
不过,谈到爱情,江遥遥又不得不去担忧妈妈和他说的话——如果他和江眠生的感情被猫神发现,他们将会承受怎么样的惩罚呢?
于是江遥遥也觉得头顶悬了一把随时会落下的剑,只是他生性乐观,在享受爱情的时刻并不想要杞人忧天。
总会有办法的,只要江眠生能开心,能顺利地活下去,他怎么样都可以。
是离开这里回到五年后,还是在时空里面消失……
比起江眠生会难过死掉,遥遥觉得自己似乎也能承受。
两个人吃了火锅,很晚才回到学校。
路过东区那片湖,江遥遥听到有猫叫自己的名字,他看了眼江眠生,对方松开他的手,点点头:“我在这里等你。”
于是江遥遥急忙跑过去,还是那只三花,它朝遥遥竖起尾巴粘过来,不经意地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结果被吓了一跳,猛地后撤几步,惊讶地看着少年:
“遥遥大王……你、你成为高高级小猫人了?!”
江遥遥歪了下头,很快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笑着点头道:
“我过过发情期啦。”
话音落,一只小黑猫“嗖”地一下窜出来,在黑夜中突兀地瞪起两颗灯泡似的大圆眼:“什么?!遥遥大王你居然顺利发情了!”
它的声音听上去十分羡慕:“我刚发情呢,就被下早八的大学生带去割了蛋蛋!我的情才发了一个小时!”
三花瞥它一眼:“你一边去。”
它的神情看上去有些严肃:“遥遥大王,是你的那个人类男朋友帮你渡过的发情期吗?”
遥遥回头看了一眼,江眠生斜靠在大树上,低着头正在回复手机信息,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男人朝他偏过头来,发丝在微风中微微晃动,整个人显得英俊拓拔。
“嗯,是他,”江遥遥红着脸回过头来:“其实,他还是我的主人。”
三花点点头:“其实我早就猜到了,毕竟能被猫神选中的小猫人都是回来救主人的——”
他顿了顿:“但如果我没记错……小猫人和人类的接触,似乎不能超过这个界限,这个界限好像就是发情期?”
遥遥微微一愣:“是这样吗?”
他眨了眨眼,“我在这里的猫爸爸妈妈说,超过某个界限会受到惩罚,听说还是很严重的……但我不知道这个界限在哪里,我只是因为很喜欢江眠生,而且想要让他开心,这样他就不会死了。”
“我也是道听途说,”三花告诉他:“因为曾经有猫祖辈尝试过和主人交往,就是在发情期后不久被拆散的,不过……说什么在时空缝隙消失,其实我是不信的。”
“为什么?”
“因为……”三花神神秘秘地凑近他,那双荧光蓝色的眼睛里冒出一丝笑意:“因为我曾经见到过——”
“见到过?”遥遥急忙蹲下身:“你详细说说!”
“来这个学校之前,我曾经流浪过很久,接触过一些长老咪,他们给我讲了许多故事。”
三花回忆道:“故事里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只叫翠花的猫的故事……噢,我先说明,它是一只公猫,只是他的主人脑子有病给他取的这名字。”
“翠花在被他抱去养之前是那片园区的猫霸王,别人都叫他霸天,结果那次打架被对面的老阴逼陷害,打滑掉到水里,爬上来精疲力竭,被狂揍了一顿,听说可惨烈了,四肢骨裂,皮肉烂开,脖子还扭伤了。”
遥遥想想都觉得疼,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后来呢?”
“后来他被一个高中生领养了,那男孩又皮又坏,成绩差性格劣,却对翠花特别好,不仅带他住院养伤,还把自己攒了好多年的零花钱用来给它布置新家,买零食玩具。”
“翠花一开始特别不满意自己的宠物名,还天天和男孩作对,咬烂他的枕头,摔烂他的模型……但男孩总是开心地叫他‘翠花’,摸摸他的头问他发火是不是因为饿肚子了、是不是伤又疼了……”
“所以久而久之,翠花也开始接受他,虽然对外还是臭嘴,但每次都会按时回家陪怕黑的主人睡觉。”
“……很可惜,在男孩上大专那一年,他和小混混打架被重伤……那小混混家里有权势,直接倒打一耙,说是那男孩的错,甚至在法庭上还嘲讽了男孩的家长,男孩的母亲当庭被气晕住进ICU。”
“翠花快气疯了,带着所有的小弟去报仇,把那些小混混抓咬地浑身是血,因此被列为‘抓捕追杀对象’,悬赏令挂了好几个小区,混混的父母出价一万元,就想让翠花被活捉虐死。”
“人类都是见钱眼开的家伙,此时也不在网上当什么爱猫人士了,纷纷为混混鸣不平,全都出动去抓猫。”
“然而翠花却凭空消失了。”
“消失……”遥遥微微一愣,试探着问:“是被猫神选中穿越了?”
“嗯,是的,因为穿越的小猫人会留下一件遗物在穿越前的地方,并且上面会有小猫同伴们才能看见的符号,而翠花留下了一个酒杯。”
江遥遥皱起眉头:“可是我穿越之前,好像没带什么遗物啊……”
“会有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它现在大概率躺在你消失之前的那片草地,也可能……在其他地方。”三花清了清嗓子,“我继续说翠花的故事,接下来,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就在三个月后,长老们在某一天,再次在这个时空里见到了翠花。”
“什么?!”
“他们看得千真万确,翠花毫发无损,就在湖边惬意地喝水,好像什么也发生过一样。但当猫们围上去,翠花却谁也不认得了。它只说自己和主人谈恋爱被抛弃了,现在是流浪猫,第一次来到这里。可明明身上的气味,说话的方式都能够证明……它就是翠花,还是个已经发过情的翠花。”
“更诡异的是,几天后,它再次消失了。后来有传闻说他又回来过一次,不过也没有猫亲眼见过。”
三花把尾巴盘起来,看着遥遥,轻声道:
“我们猜测,他就是因为和人类主人谈恋爱了,所以才会有这种情况——”
遥遥深吸了口气,迟钝的脑袋难以消化这样大的信息量,沉默了半晌,忍不住想要回头去看江眠生。
他转过头去,江眠生恰好也正在看着他,歪了歪头,做了个“要走了吗”的嘴型。
遥遥刚要回应,却又被三花叫了回去:
“等一等,遥遥大王,我今天找你可不光是为了讲故事。”
“我来,是想来告诉你——我发现,我们学校还有别的小猫人。”
“真的?!”江遥遥蓦地睁大眼睛,“是谁?”
三花踮着猫步,又朝他走近了一些,毛茸茸的胸毛蹭在他的手背上。
夜幕之下,那双荧绿色的眼睛冒着有些骇人的光芒。
几秒后,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和你一个宿舍,我经常看见你们一起走出去。”
“那人好像是叫——廖京恒?”
==========作者有话说:==========
警告警告!新的主剧情已出现!后面还有一章,晚一点发。
剩下的十万字要进入真实世界和逐步揭露了
(这句话看过听错是不是有点耳熟…?)
小剧透:那边的眠遥性格好不一样呢,不过也都很萌!现在的miss和遥都不是完整体形态哈哈哈~
第38章 你把我当替身?
“恒哥——”
刚走到宿舍门口, 一声拖长的男声就传了出来,江遥遥下意识屏住呼吸,推门而入——
陈渡的声音滞在一半, 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嗨!俩小情侣, 约会回来了?”
江眠生猝不及防, 猛地被口中的水呛住,低低咳嗽起来。
江遥遥耳根一红,小声问:“你们……你们怎么知道了?”
廖京恒跟陈渡互相对视一眼:“……”
都不舍得说他俩昨晚动静太大了。
“恒哥,我酒杯呢?”这边的陈渡转移话题, “我昨晚最后不是让你帮我把我的宝贝酒杯带走吗!”
“不知道啊!”廖京恒皱着眉头,叉腰仰头, 看着上铺的人:“我最后也喝醉了好吗!你自己非要灌我酒,我说我要保持清醒, 你自己说是兄弟在心中, 喝不醉就不是兄弟!”
“靠……”陈渡拍了下脑门,“那你明晚跟我去酒吧重新找回我那酒杯!”
“不去!”
“去!”
“不去!”
“……”
另一边的江遥遥和江眠生已经快速地从“战争区”逃离到了卫生间, 关上门,隔离了外面的吵仗声,江遥遥迫不及待地把江眠生扑到洗手台前,踮起脚亲了上去。
小猫的鼻头也是湿润的,嘴唇也是,里面很多水,江眠生很快揽住他的腰把他亲软,然后反客为主把人轻轻按在台子前, 舌头搅进去, 又退出来。
“小猫,亲吻的时候, 鼻子是可以用来呼吸的。”
江眠生捏着他的下巴,低声说。
“被你亲住的时候,鼻子根本……”遥遥气息不稳,声音又软又濡,“喘不上气……”
江眠生有些无奈地笑:“那我只能亲十秒,不然怕你把自己憋晕过去。”
“……我可以憋二十秒。”
男人低头看了他两秒,轻笑一声:“那你可真厉害。”
话是这么调侃的,但下一秒,江眠生又吻了上去,亲了他二十秒。
洗完澡出来,另外两个人已经停战了。
路过廖京恒的床铺前,对方正在床上戴耳机打着游戏,江遥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说什么。
上了床,江遥遥思绪万千,第一次在睡前露出愁容。
廖京恒是小猫人……可江遥遥和他相处这么久,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任何同类的影子,或者任何异常的表现。
如果廖京恒是小猫人,他又是回来拯救谁的呢?谁是他的主人呢?
理不清啊理不清,咪的脑袋快要炸了!
江遥遥辗转反侧,不一会儿,旁边的床铺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紧接着,他的床铺往下轻轻一陷。
他抬起头,床帘被轻轻撩开一道缝隙,江眠生的身影立在帘前。
他举着手电筒,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狭长的眼眸浸在昏暗中,平日冷淡沉静的眼底此刻浮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担忧。
男人看着他,犹豫了片刻,声音压地有些低哑:“你……还在发情期?”
遥遥眨了眨眼,在黑暗中对上主人那双忧虑的眼睛——
咪的脑袋不炸了,咪的恋爱脑觉醒了。
江遥遥掀开自己的被子,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江眠生就过来在他身边躺下了,伸出手扒开他的头发检查耳朵,又轻轻抱住他,顺着腰线摸到屁股——
“你的耳朵尾巴没有出来呀?”
江眠生的语气带着几分困惑,低声询问:“是不舒服吗?很热?”
“没有,”江遥遥缩进他的怀里,双臂牢牢环住他的腰,闭上眼:“想骗你进来抱着我睡。”
“……”
迟迟没等到江眠生的答复,遥遥抬起头,还以为他又开始生气了,刚想蹭一蹭他的下巴哄人,就听见江眠生低沉的声音从耳畔上方传来:
“不用骗。”
密闭床帘笼着沉沉夜色,只有窗外漏进一缕极淡的月光,宿舍里静地只能听见他俩几乎气声的细声窃语,还有彼此的心跳。
江遥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脸望向身侧的人:“江眠生,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江眠生说:“怎么可能,”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下去:“你也知道,我高中那个性格……”
“好好好,打住了,”江遥遥不喜欢听他贬低自己,于是蹭到他怀里去:“我就是觉得奇怪,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会说好听话了。”
江眠生抚摸他发梢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缓缓松下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栗色的碎发蹭着他的锁骨,带着洗发水残留的清淡香味。
江眠生忽然想起自己高中那会儿坐在最后一排,整个教室闹哄哄,只有他一个人趴在桌上,兀自隔绝掉所有声音——
那时候的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这样毫无防备地蜷在他怀里,用这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他“会说好听话”。
从冷漠寡言的江眠生,变成“会说好话”的江眠生,需要的不是三年,而是一个江遥遥。
江眠生垂眸看了他片刻,手掌在被子外面把他抱住,沉默半晌才淡声道:
“你想听坏话也不是不行。”
“那还是好话吧,”江遥遥翻了个身,嘟囔道:“你高中对我确实太凶了。”
身侧安静了一会儿,遥遥还以为江眠生是睡着了,转过头去,却对上一双黑沉的眸子。
“怎么啦?”
遥遥轻声问,伸手摸了摸他眉骨下面的那片阴影,指尖轻蹭过他眼尾那道褶皱,说道:“我就是随口吐槽,不是怪你。”
江眠生被他碰得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抬手覆上遥遥的手背,把那只手拢在掌心里,指腹缓慢地摩挲着他的指节。
“我在想,”他低声开口,“如果你高中的时候也对我这样,我应该早就忍不住了。”
遥遥愣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来:“我高中的时候还不够黏你吗?”
江眠生眼底浮起一层很淡的笑意,他缓慢地眨眼,敛下眼底的情绪,很轻地用眼角蹭了蹭他的手心。
遥遥天天蹭江眠生,已然成为习惯,但这还是第一次,换做江眠生摆出这副依恋和顺从的模样来同他亲昵。
要说第一次,好像也不是。
刚到主人家里的时候,江眠生那会儿精神状态还好一些,有时候那位疗养院的阿姨来和它玩,离开之后,江眠生就会学着阿姨的样子和它玩。
虽然还是冷着个脸,看上去很不耐烦。
但还是捏起他的小爪子,也是举起来,放到自己眼角的位置轻轻蹭一蹭,然后沉声问遥遥:
“你喜欢别人这样?”
遥遥喜欢,但不是谁蹭都喜欢,阿姨他喜欢,江眠生他最最最喜欢。
熟悉的场景再现,江遥遥一愣,下意识地离江眠生又近了一些。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江眠生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胸膛的起伏微微沉下去。
片刻后,他轻轻将脸埋进了遥遥温热的颈窝,吐息温热地扫过遥遥的耳郭,他低声开口:
“抱歉,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坏人。”
“坏人?”遥遥眉心一皱。
“小时候,我爸找同学假意和我交朋友,实则监视我,汇报我的一举一动,以此来控制我。”
江眠生的声音又轻又缓,却和上次生日说起家里事的语气不太一样,夹杂着一丝罕见的疲惫。
“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人在意我,我不相信有你这么热情的人,上来就说喜欢我……我就很不相信你。”
长久的戒备刻进骨子里,他从不相信无端而来的善意,所以初见遥遥热烈直白的喜欢时,第一反应只剩提防。
“我以为你是怀着目的的。”
“所以想凶一点对你,以为你会被我吓跑。”
江遥遥呼吸一窒,急忙抱紧他的后颈,说:“怎么会,你又不可怕!”
“不可怕吗。”江眠生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可我妈妈都说我看着就让人害怕。”
“人太胆小了,”江遥遥说,“我是小猫,我不怕你。”
他停顿了一会儿,“我不仅不怕你,我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
江眠生低头看着他,手臂收紧了些,掌心覆上他的后脑勺,力道很轻地拢了拢。
他问:“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主人啊!
江遥遥差点又要把这句话脱口而出,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猫神说过,小猫人不能把穿越的事情告知普通猫界和人界,这是不可触犯的底线和规则。
“因为……”他支支吾吾半天,无奈,只能低下头,试图用亲吻去跳过这个话题。
然而江眠生居然捂住了他的嘴巴。
男人看了他半晌,高大的身躯包裹在他上方,那双眼睛此刻亮地惊人:
“江遥遥。”他叫他。
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语气吓到的小猫人茫然地眨了眨眼,“嗯?”
“是不是因为……”
江眠生的声音响起来,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因为,我和你以前的主人,长得很像。”
“?!”
江遥遥瞬间清醒了,张目结舌地看着他:“什么?!!”
江眠生注视着他,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声音又轻又哑:“你好多次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叫我……‘主人’,是因为我和他长得很像吗?”
“你一开始那么黏我,对我那么好……”
江眠生俯视着他,月光落在他眼底,把那片深沉的黑色照出一点微弱的的光泽,“是因为我和他长得很像吗?”
“你一开始……是把我当成替身了?”
江遥遥被他的连环发问惊地一句话说不出,嘴巴张开又合上,大脑感觉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嗡嗡的。
“不是,”他好艰难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啊?”
江眠生垂下眼:“是你让我误会的,你说你有主人,而且对你不错。”
“我、我的确有过主人。”
江遥遥急切地说:“但他、他和你不一样,不是你这样的!”
看着脸上露出茫然神色的江眠生,遥遥狠了狠心,在心里对五年后的主人鞠了一躬,然后咬牙道:
“你比他年轻比他帅气比他魁梧比他聪明比他……比他有钱!”
“……”
江眠生狐疑地看着他:“我比他有钱?”
哈哈,江遥遥绝望地想,还好小猫撒谎不会被猫神惩罚……
他点了点头。
“他……”江眠生迟疑了片刻,小声问:“是个中年油腻穷苦大叔?”
江遥遥头疼,江遥遥决定装死。
他再次翻过身去,假装自己困意袭来,即将入睡。
还好,那边的江眠生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说法,身体放松了一些,一股热源包裹住江遥遥。
因为身形悬殊,他几乎将遥遥连同薄被一并拢进怀里,紧实胸膛紧贴少年单薄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彼此躯体的温度。
江遥遥感受到对方埋在自己的颈侧深呼吸,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
结果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
然后,他又做梦了——
准确来说,不是做梦,因为他看见了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
“……猫神大人?”
第39章 我……不是小猫人?
江遥遥一愣, 急忙上前道:
“遥遥参见猫神大人!”
长毛猫还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猫脸微微向下,垂眸俯视着身前的遥遥。
这目光看得江遥遥心里发毛——
猫神这是发现了自己和江眠生的感情……所以要来审判他了吗?
想起翠花, 江遥遥迟来地感到一阵心虚和后怕。
“遥遥, ”猫神开口, 声音依旧飘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和人类有了□□上的羁绊,在猫界守则中,超过了小猫人和人类接触底线, 你可知错?”
江遥遥悬着的心彻底跌入谷底,他抬起头看着猫神, 半晌,小猫人轻轻握了下拳, 说:
“我知道, 可是我不愿意改。”
“我回来的目的不就是拯救主人吗?如果我不和他谈恋爱,他可能会死掉的!”
这话并不是空穴来风, 发情那天江眠生抱他入睡,遥遥在昏沉中亲耳听见他说——-
“……不要离开我。”-
“不然我也会……”-
“和你一起死掉。”
江遥遥听得心惊胆战,“死掉”这个词从江眠生的口里说出来,他几乎是立马就应激了,钻进被子里紧紧抱着江眠生。
后半夜他担惊受怕,快天亮才睡着,梦中总听见江眠生的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他叫他“栗遥”,叫他“男朋友”, 又叫他“遥遥”……
空气里有股很怪的味道, 但是它在梦里,嗅觉并不灵敏, 分不清这是雨水的腥味还是什么。
然后江遥遥听见重物落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咣当!”
江遥遥猛地惊醒,一睁眼,看见起身欲走的江眠生,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攥住了对方。
“男朋友你要去哪里——”
许是刚起床声音太低哑,江眠生竟也没听出他语气中除了依恋之外的慌乱。
“遥遥,你真的下决心,要违背守则和江眠生在一起?即使受到严重的惩罚?”猫神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遥遥抬起脸,茫然地注视着对方。
“什么惩罚都可以……就像之前一样,寿命,或者是健康。可是猫神大人,我不想离开他。”
猫神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上前来。”
江遥遥忐忑地走上前,猫神爪子碰上额头,一股强大的灵气瞬间席卷全身,电流的刺痛撞入千骸百窍,一阵混乱的声响在耳畔飞速流动。
在那些噪音中,他听见了混乱的脚步声,无数台摄像机的“咔嚓”乱响,还有江眠生低沉的嗓音层层叠叠地飞速掠过……
下一秒,他忽然看见一个人影从很高的地方坠落下来,定睛一看,竟然是江眠生!
江遥遥清醒过来,猛地扑上去,手一抓,却“扑通”一声落入了水里!
四面都是漆黑的海面,连一盏灯塔都没有,他沉入海里,却看见一个双眼紧闭的人正飘荡在海水里……
遥遥瞳孔骤缩,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
“江眠生!!!”
就在此刻,世界再次旋转模糊,所有的声音、画面,全部化作白雾飞速飘远。
江遥遥大口喘着气,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梦中的身体汗如雨下,他瑟瑟发抖地蜷在江眠生的怀里,手指紧紧地揪住了人的衣角。
“咔——!”一个陌生的声音将他唤醒。
江遥遥在陌生的对白中猛然清醒过来,睁开眼,脑子里的碎片骤然消散——
他的视线终于聚焦。
他还在梦里,面前站着猫神。
江遥遥睁开眼的瞬间,猫神的脸上出现一丝错愕。
过了好半晌,她缓慢地放下爪子,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江遥遥。
“不对……”她喃喃自语,“这不对。”
“江遥遥,”猫神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你有没有……”
“曾经去过一个……叫‘汐月潭’的地方?”
汐月潭。
这个陌生的名字出来,江遥遥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脖颈好像被什么能量控制住了一般,竟直直地僵硬在了原地。
他还在方才那场可怕的梦境中没有缓过来,深呼吸好几下,才重新直视着猫神。
猫神上下打量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好半晌,她轻声道:
“或许,你应该再去一次。”
江遥遥皱起眉头,他问道:“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要去?”
“那是我无法接触到的地方,自然无法与你解答。”
猫神轻轻叹了口气:“我的确是掌管小猫人命格的猫神,但你的命格……我竟只能试探到半数。”
“也就是说……”她停顿了一下,“你并不只是一只小猫人。”
“我……不是小猫人?”江遥遥有些懵了:“那我是什么?”
“你的另外半数命格,应当都留在了汐月潭。”猫神道。
“关于汐月潭,你可以理解为人猫共享的一片灵池,月圆之夜对羁绊深厚的人与猫开放,守候在那里的物种名唤作‘天族’,他们的真身是何物,只有去过汐月潭才会在梦境中见到。”
“汐月潭的作用,除了祈愿,还有——”
猫神的胡须轻轻动了一下,轻声道:
“将小猫变成人,将人变成猫。”
遥遥微微一愣。
“但实现这一转换过程要付出非常大的代价,至今猫界也没有泄露过一丝有效信息。”
猫神目光复杂地看着江遥遥:“你拥有猫神无法试探到的半数命格,应当是……”
“已经在汐月潭蜕变过的……人。”
她话音落下,江遥遥瞳孔地震:“怎么可能?!”
“我一睁眼就是小猫啊!”
“其实……”猫神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抱歉地看着他:“刚才我想通过猫神的方式将你对于江眠生的不当感情抹去,让你彻底忘记对他的感情。”
江遥遥瞬间瞪大眼睛,后退一步:“什么?你怎么可以——”
“按理来说,对人类动了情的小猫都应当被抹除感情,”猫神轻轻眨了眨眼,“我向来只是按照规则进行惩处,你并不是第一个。”
“你——”
江遥遥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阵不可名状的后怕让他浑身泛起一阵冷意,汗毛直立——
他刚刚竟然差一点就要忘记江眠生,忘记对他的爱!
望着猫神几乎冷漠到平静的目光,江遥遥如鲠在喉,好半天才说出一句:
“可我现在还是很爱他,我还记得他啊……”
猫神垂下眼,道:“是的,因为我失败了。”
“你不是猫,所以规则不在你的身上生效。”
江遥遥心脏猛然一跳,吊着的气瞬间一松,他腿一软,几乎要在梦中跪下。
好半天,他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
“所以……我可以和他在一起,不会、不会忘记我的爱?”
“可以,但不能以小猫人的身份。”
“为什么?”
“你的身体经历了多次转换,现在已时日不多,”猫神叹了口气,说:“这就是我让你去汐月潭的原因,或许在那里……你可以得到想要的真相,找到自己真正的身份。”
“汐月潭在哪?去那里要多久?”他轻声问。
“月圆之夜循着月亮走,会有天族的猫发现你并留下气味,循着走便可以抵达。”
“要去多久……是未知数。”猫神告诉他:“这是一场不定归期的征途,遥遥,你可以用仅剩半年的时间去陪伴江眠生,可若你半年后离世,他或许会重蹈覆辙。”
“同样,你可以选择前往汐月潭去寻找真相,去将自己的寿命找回来。”
江遥遥愣在原地,觉得自己几乎呼吸不上来——
他和江眠生才刚在一起,自己就只剩下半年寿命了?
他们才刚刚相爱,自己就要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对方了吗?
……甚至能否回来都是一个未知数。
“那我能不能告诉他我要去哪?”
半晌,江遥遥垂下眼帘,轻声问:“如果我离开他,他一定会来找我的……找不到我,他会难过。”
猫神摇了摇头:
“汐月潭的秘密,即使你想说,天族也不会让你说出口。”
“可——”
话音未落,猫神的身影已经逐渐消散在黑暗中,江遥遥上前一步想抓住她的手,身体却忽然被人桎梏住,下一秒,他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江眠生那双沉静的黑眸。
遥遥喘着粗气环顾四周,他还在宿舍里,在自己的床上,好像梦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江遥遥知道,那些都是真实的。
“怎么了?”
耳边传来江眠生低声的询问,他的手在江遥遥急促呼吸的后背上轻轻抚摸,目光有些担忧:“是做噩梦了吗?”
他伸手拂去江遥遥眼角的泪痕,指尖有些无措地停留在他的眼尾:
“怎么哭了?”
江遥遥愣了下,抬起手,果真摸到一片潮湿。
因为……
我可能要离开你了——他这样想。
江遥遥深吸了口气,把眼泪擦干净,努力朝江眠生露出一个笑容,说:
“我确实做噩梦了,我梦见自己……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
江眠生截断他的话,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告诉他:“那我会接住你。”
“还梦见我掉进了水里——”
江眠生摸了摸他的耳朵,“那我把你捞上来。”
遥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江眠生,虽然我是一只小猫,但其实我很怕高,也很怕水。”
江眠生微微一愣,目光在他汗湿的脸上看了圈,最后抬起自己的睡衣袖子,替他擦干了眼泪和汗水。
困意再次席卷而来,昏沉之中,遥遥听见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很轻很轻地对他说:
“我记住了。”
“我记住了。”
第40章 离别前夕
半个月后, 一条热搜登顶了A市新闻榜首——
#突发!江氏集团老总车祸去世,享年47岁!#
集团官方发出讣告,无数财经新闻播报着这条新讯, 电视台大幕上的画面正对着江家老宅后山, 乌泱泱站着一群穿黑衣的人, 以江昀川的三个孩子为首,朝后站了五六排。
明明没有雨,却都打着黑色的伞。
江遥遥坐在宿舍里看着直播——
他的目光很轻易地瞥见了一身黑色西装站在人群最后面的江眠生。
江昀川的突然去世来地猝不及防,江眠生上周就收到了消息, 那天遥遥也在身边,看着江眠生冷淡的神情, 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江眠生回握住他,轻笑了一声。
“今晚你去处理那边的事情吧, 我去弟弟那边守夜。”江遥遥侧头看着他说。
前几天时原刚动完手术, 徐芳说找了个新工作在忙,江眠生也懒得管她的私生活, 恰好放了寒假,便和江遥遥轮流去医院守着。
一开始江眠生强烈回绝了遥遥要来守夜的申请,他说这是他的家事,不应该牵扯到其他人。
结果江遥遥比他态度更强硬,非说他不让自己来就是把他当外人。
新闻大屏上,关于江昀川去世的信息还在不断滚动,自然也有人对着参与葬礼追悼仪式的参与人员指指点点,其中, 也有知情人曝出了江眠生的私生子身份。
几天后, 关于私生子的传闻愈演愈烈,像是受到某种舆论力量的推波助澜, 艾斯暖动用许多方势力竟也无法压下这场风浪。
派人查了才知,竟是自家儿子在外坑了对家公司好几年的地产资源,因江昀川的去世,工程细节败露,对方查合同时发现异常,于是把捏在手里多年的私生子新闻送上了舆论顶峰。
艾斯暖在老宅发了一通大火,最终求助海外人脉才堪堪压下风浪。
然而,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出现——
同一天,江家大女儿江鸣运营的海外公司因偷税被查封杀的新闻登上头条,江鸣潜逃在外不知踪迹。
二儿子江宿旧年非法开赌场的实锤消息也登顶热搜,他本就是娱乐圈新人,此事一出立刻遭到全网反噬般的网暴,账号被封,几乎不敢抛头露面。
三女儿江雨的不良嗜好和婚内出轨的消息也接连爆出。
江昀川去世,江家的文娱黑料倒是满天飞了十多天,叫人看了直呼笑话。
于是,十几天后,江家对外公开的财产发布会上,传闻中的“私生子”江眠生一身正装,面容严肃地坐在了子女的位置上。
面对镜头,他从容镇定地坦白身份,主流媒体的快门声按个不停。
艾斯暖一身黑裙站在身侧,眸光中的火几乎要冒出来,却也只能强压着怒火朝镜头说着官方话。
律师手持烫金封套的公证遗嘱走上台,几句简单缅怀逝者后,他在数十台摄像机和满座宾客的注视下清了清嗓子,缓声开口:
“本人江昀川,于意识清醒、不受胁迫的情况下立此遗嘱,现将名下资产作如下分配——”
他顿了顿,目光从纸上抬起,扫过台下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又落回去。
“婚生子女江鸣、江宿、江雨,共同继承市中心云庭苑豪宅三套、西郊别墅一栋、收藏级艺术品共计二十七件,含常玉油画一件、清代官窑瓷器四件……婚生子女另继承江氏集团名下股份共计百分之十五,按平均分配。”
律师的声音平稳而机械,但台下的氛围已经开始微妙变化。
江宿原本绷紧的下颌微微松了半分,江雨端着酒杯的手指也悄然收拢,空气里浮着一层极淡的松动——
看来,负面的新闻应该影响不了父亲的遗嘱分配——
紧接着,台上的律师合上其中一页,声音平稳地继续宣布:
“至于江昀川先生之亲子江眠生——”
他抬眼,目光穿过层层人潮,准确无误地落在最后一排那个穿黑色西装的身影上。
“继承江昀川先生名下持有的启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80%股权。”
江眠生坐在最后一排,面容平静。
“另,”律师翻到最后一页,语速没有丝毫波动,“继承海外专项投资基金一户,当前管理资产规模约两百万美元。该基金无锁定期,可随时赎回。”
律师合上遗嘱本,抬起眼:“另获现金五十万元。”
会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讨论声和快门声同时响起,前排的艾斯暖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不过很快就被身旁的江宿打断。
“妈,我都说了,江眠生那些小伎俩根本引不起风波……”
“争半天,也就争了个边角公司股份,估计也就是董事会那些老顽固给他争的,等我上任总公司,立刻就让那群老狐狸滚蛋……”
江雨在一旁低声嗤笑附和:“就是啊,五十万现金,说出去都笑死人……”
艾斯暖轻轻蹙了蹙眉,心下觉着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她偏头朝一旁看去,江眠生依旧是那副冷淡自若的模样,像是丝毫没有被宣布的遗产分配影响分毫。
前些日子的负面新闻受益最高者即是江眠生这个私生子,要说这事儿不是江眠生与他方合谋,她是绝对不信的。
但争来争去,只争到这一点,对方真就这样心甘?
艾斯暖转着手里的佛珠,垂眸冷笑——
或许现金五十万,对于江眠生这种不入流的穷小子来说,已经是他可望不可及的天文数字了吧,他没见过世面,自然觉得这些就已足够。
发布会很快结束。
江眠生拒绝了媒体采访,转身从侧门走了出去。
后面的议论声被他甩在身后,随着厚重木门的合拢,隔绝成了一片模糊的嗡响。
走廊尽头,遥遥从拐角的等候厅走出,快步迎上来,一边走一边把手里那件大衣递过去,那双圆眼亮晶晶地看过来:“怎么样?顺利吗?”
江眠生接过外套,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那点方才在场的冷锐终于松动了一丝。
“挺顺利的。”
“嗯嗯,咱们不奢求多,有收益就行,”江遥遥抬眼看着他,“这样弟弟的医药费就没那么紧张了。”
江眠生点了点头,两人从这个闷死人的地方走出去,打车回了学校。
近些日子江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江眠生走在校道中间,偶尔有人侧目,他依旧神情冷淡,疏离客气地拒绝每一个试图打听的同学或老师。
江遥遥觉得他好像有些变化,却又没有。
前段时间处理江家的事情耗了他太多心神,人看着是疲惫了些,但江眠生适应地很快,而且这些琐事没有影响他晚上折腾江遥遥的干劲,这让遥遥很是无奈。
只是偶尔看着对方在手机上垂眼回复工作消息,研究公司的治理——
江遥遥会想到五年后那些丰厚的财产数目,想到那栋豪华的别墅。
他忽然意识到——江眠生以后会非常了不起。
可遥遥不能告诉他这些,无论是穿越……
还是他即将离开的倒计时。
……
时原的身体在手术过后调养地很不错,最近除了哥哥,他最经常看见的就是遥遥哥哥的身影。
“我哥哥最近过的好吗,会很累吗,怎么总是不来?”时原这样问。
“你哥哥过得很好,别担心,”遥遥摸了摸他的头发,和他说:“以后等你出院了,他也更方便照顾你,回到家,你多哄哄他,陪陪他。等忙完工作,他肯定花出很多时间来陪你。”
“NoNoNo!”
时原脸上笑得灿烂,举着两根手指朝江遥遥晃了晃,“不是他一个人陪我,肯定是遥遥哥哥你和他一起陪我啦!我要给你们当小电灯泡!”
江遥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握着他的小手说:
“好,过几天我们带你去游乐园,到时候遥遥哥哥偷偷给你买冰淇淋好不好?”
“好耶!!!”
过了几天,医生给时原开了出院证明,他的身体还需要定期复查,但再也不用永远待在暗无天日的封闭病房。
出院的那一天,遥遥哥哥拉着他的手踏出医院的大门。
一股青草的清甜卷着微风拂面而来,时原深吸了一口气,眼眶蓦地就红了——
他看见自己的哥哥身穿一袭风衣站在人群之中,男人身姿拓跋,样貌英俊地出众,身上已然有了一丝成熟稳重的气质,看见他们两人,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江眠生朝他们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时原立刻看清——
他的手里捧着两束巨大花束。
一束是热烈朝气的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朝着阳光,摇曳生姿,金灿灿地十分引人瞩目。
他接住扑进自己怀里的时原,将一大束向日葵塞进他的怀里,垂下眼眸,笑着说了句:“出院快乐。”
然后他直起身子。
望向几步之外朝自己走来的江遥遥。
将手里的那束洋甘菊递了过去——
江遥遥笑眯眯地接过,毫不吝啬的踮起脚,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在时原的笑声和嘘声中小声问他:
“为什么又是这一束花呀?”
江眠生伸出一只手把他搂进怀里,弯腰,埋进他的肩膀,轻声道:
“同一种味道,让你看见它,就能想起我。”
江遥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垂下眼,轻声问:“……随时随地?”
“随时随地。”
“每时每刻?”
“每时每刻。”
耳边传来一阵轻笑,江眠生抬起头,看见江遥遥那张漂亮的笑脸,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然后,他听见江遥遥和他说:
“江眠生,十天后,我要去国外拍戏。”
“剧组要求全程保密,拍摄期间电子设备会没收,我可能……会不能经常回复你的消息。”
江眠生微微一愣:“这么突然?”
“这是好事啊。”江遥遥看着他的眼睛,伸出手,轻轻托住他的两颊。
“等我回来,要看见你把我们小时原养地白白胖胖。”
江眠生哑然失笑:“拍摄也就个把月,我哪有能力把这个小竹竿养成小猪崽?”
“嗯……总之,”江遥遥看了他半晌,说:“时原离不开你,你是他哥哥,也只有你能把他养好。”
“好啦好啦!”
时原捂着眼睛露出一条缝,怪笑着打断道:“两位好哥哥能不能不腻歪啦!怎么越靠越近了,等会说着话都要亲上了!!”
江眠生淡淡瞥他一眼,时原立刻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
“好!我闭嘴!”
江眠生重新转头看向遥遥,几秒后,他揉了揉遥遥的头发,温声说:
“到时候……我抽空去探班。”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见
下章换大标题!
如果虐到大家了,orz我给大家磕头
分开和小酸刀子都会一笔带过,xql速速进入甜甜真实线,现实线讲完立刻就重逢!我也舍不得xql分开啊啊啊!
ps:遥最终还是猫人,但是高高高级小猫人,因为我舍不得他俩的尾巴play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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