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今日听君歌一曲
加茂隆司感觉家族内部有些不对劲。
身为家主, 他理应对家族有着绝对的掌控权,家族中当然也存在其他派系,可派系之间互相牵制, 都不足为虑, 只有族老能一定程度上反对他的决策。
但最近他的话语权好像有所动摇。
起初是他推荐一名族中子弟进入总监部, 被某长老截胡, 改推了另一名族人。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所推荐的人选确实有一些瑕疵,因而被抓到把柄剥夺资格也很合理,当时他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随后发生的事却愈发明目张胆。他想走特殊通道让手下人提前进行咒术师评级,流程上被一卡再卡, 最后评级时间比正常考核还久。他给重视的子侄赐下高等级咒具,看管忌库的守卫却以程序不符为由拒绝。他想调用族内财产——这更完蛋, 他发现除了他身为家主的个人资产和咒术师工资, 理应归家主调用的族内公共资产他一个都调不动!
所有产业的负责人!全都!不听他的!
加茂隆司有些慌了, 他想办法去追查,发现竟是族内长老和各分支有志一同在卡他流程限制他权力, 而涉及大量金钱的产业上追根溯源甚至追溯到了我妻彻那里!
这不对啊!族老们没有理由!
能够让族内派系共同认可并且愿意为其动摇家主统治的只有家传术式的继承人, 我妻彻确实符合条件, 但是他已经和我妻彻达成了合作, 甚至族老们也是知情的啊!
尽管我妻彻继承了赤血操术这件事已经广为人知,但他明面上在外都是以五条家的人自居, 并且明确说了不愿回归家族,加茂家也不至于抢一个不情不愿的家主回来。
至于暗地里,对方心里还向着家族, 勤勤恳恳挖五条家的墙角,给加茂家的产业送了不少资源, 不管是加茂隆司还是族老们对此都很满意,就算真的要把人接回来,也可以等对方成年之后。
所以不管从哪方面看,他家主的位置都应该稳稳当当才是!
他询问族老,但族老们全都语焉不详,只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对他说:“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他能清楚什么啊!
或许是看加茂隆司蒙在鼓里的样子实在太可怜,一位跟他关系还不错的族老找机会和他谈了谈,总算让他理清楚了现状。
“我知道你为家族付出了很多,不愿放下权力也能理解,但这不是你迫害家传术式继承者的理由。”族老看起来很失望。
“如果不是彻想尽办法给族内递了消息,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处境竟如此艰难……”
在族老口中,我妻彻俨然是一个在五条家不受重视,好不容易联系上本家,却被族长隐瞒打压的小可怜。
而加茂隆司则仗着自己的权势和阅历PUA这个可怜的小朋友,看似用族内势力支持他在五条家往上爬,实则偷偷安插自己的人手,并且还欺上瞒下伪装成一切都是他自愿。
尽管如此,他们加茂的血脉依然优秀,凭着自己的努力掌控了一定的话语权,偷偷避开家族的势力给族老们递了消息。
加茂隆司:“那本来就是他自愿的啊!!!”
“你的意思是他放着高贵的家主继承人不当,‘自愿’小小年纪和那些没用的非术师一起加班,连开发术式的时间都没有?”
五条家可完全没有按照御三家的精英教育去培养他!
族老们得知后心疼不已,想要把人接回来,那个乖孩子却说还不是时候,他好不容易爬到这个地位,希望能够尽可能利用五条家的资源帮助自己的家族。
——多么懂事的孩子!
术式的开发倒也确实不用太着急,由于赤血操术的特殊性,施术者自然要年纪大一些、身体强健一些才好,太小了万一把握不好放血量,很容易影响发育。
加茂隆司语塞,他怎么也想不到同一件事只是换一个角度就变成了他的心机,最重要的是他还确实有一些自己的私心!简直百口莫辩!
但是这简直牵强!族老们也是见过不少斗争的人,怎么就轻易相信了我妻彻呢?!
他所不知道的是,加茂家有不少族人被【溶血】所控投靠了他的好侄儿,其中不仅有族老们亲近信任的小辈,也有原本忠诚于他自己的人手——他自己的手下都“看不下去”揭露他的“恶行”,再加上亲近之人的煽风点火,其他人又怎么会不相信呢?
反正我妻彻迟早要回来当家主的,提前移交一些权力给他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无论如何,他的身体里流着加茂的血,五条家有六眼在,怎么也不会有他的位置,只要不傻都知道该怎么选,完全不用考虑对方向着五条家的可能。
族老们也没错,我妻彻确实不会向着五条家——他只会向着五条悟一个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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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秋天的第一片枯叶落下之际,东京某私立医院中,一位病人永远地停止了呼吸。
家入硝子对此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还算平静地为妈妈举行了一个简单的葬礼。
墓碑前,少女看着照片上温柔微笑的女人,怔怔出神。
她的两个咒术师朋友站在她身后,同样沉默了很久。我妻彻吐出两个音节:“抱歉。”
“不,”硝子闭了闭眼,“我该谢谢你,我妻。”
我妻彻已经尽了他最大的努力,请了最优秀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就算是在最后的时间,母亲也没有太多痛苦。
“现在已经很好了。”她说。
她总要去试着接受死亡,并且在未来加入咒术界之后,她大概率会见到更多。
我妻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五条悟同样一言不发,不复往日的活泼。
良久,我妻彻忽然问道:“不开心的话,要不要到我这边来看个热闹?”
硝子:“……嗯?”
***
“热闹”本闹连夜从京都赶到东京,准备向我妻彻要个说法。
他实在是想不清楚我妻彻的逻辑——如果只是想要加茂家的权力,他只要回归家族就好,以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心机手段,绝对能早早继承家主之位,为什么还要绕这么一大圈,在五条家寄人篱下?
总不至于真觉得自己能够掌控六眼,架空五条家吧?哈哈哈……
加茂隆司风风火火地上门质问,直接闯进我妻彻的公司总部。
“我妻彻!你什么意思?!”
正在进行视频会议的少年先是淡定地和其他参会人员交代了一下,然后关上视频,温和地伸出手:“大伯这是怎么了?快请坐。”
加茂隆司哼了一声:“你别给我装傻,族老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族老那边?”我妻彻眨眨眼,“哦,您说这个啊,他们觉得我的能力更强,比您更适合当家主,于是让我参与决策……有什么问题吗?”
“呵,”加茂隆司气笑了,“那你倒是回来当家主啊?现在做这些又是为什么?”
我妻彻语气有些无奈,明明他的年龄更小,看着对面的中年男人却像是在看什么不懂事的孩子:“我不是跟您说过吗?我无意与您争夺家主之位。”
“加茂家总需要一个家主的,而我不愿离开五条家。”他也很苦恼,“家族太不近人情了,我不回去,加茂家就不愿意为我提供帮助,我也没办法嘛~”
他说着,身后休息室的门忽然打开,走出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加茂隆司的视线蓦然定格在那人的身上,瞳孔骤缩,满是震惊:“五、五五条……”
我妻彻还在继续说:“我不想离开哥哥,但我的能力有限,想要和哥哥一起过上绝对自由的生活,就得稍微动点脑筋。”
他摊手:“要是我回了加茂家,那就太显眼了不是吗?五条家也不会再接纳我……”
加茂隆司几乎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五条悟身上。明明只是一个不到14岁的少年,身上的气息却让他这个特一级咒术师感到威胁——不,他就是在威胁!
充满破坏力的咒力在他的指尖汇聚,隐隐能看到蓝色的流光在其中游走,桌面上零零散散的物件仿佛受到了吸引,不自觉向他身边飘去。
他也没看加茂隆司,径直走到我妻彻身边,相当自然地坐到扶手上,低垂着眼眸,仿佛只是在专注研究手中形似黑洞的咒力球,但加茂隆司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锁定了他。
冷汗缓缓浸湿衣衫,加茂隆司的视线不自觉在两人之间游移。
五条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高高在上的六眼为什么会像一个护卫一样站在我妻彻身边?
难道五条家不管的吗?!
我妻彻忽然凑了过去,好似完全感受不到危险一般伸手握住了五条悟的手,蓄势待发的【苍】在他覆上的一瞬就消失无踪。
“哥哥,”他用着撒娇的语气,另一只手截住了差点被【苍】绞进去的文件,“这个要是弄坏了会有点麻烦。”
五条悟点点头,依旧高冷地一言不发,只是顺势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看起来很是亲昵。
我妻彻像只小动物一样眯起眼蹭了蹭他的手,随后才像是终于想起办公室内还有另一人:“啊呀,差点忘了大伯。”
他向前倾身,手肘撑在办公桌上,捧着微微泛红的脸,眼眸中满是应该称为“幸福”的神色:“其实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大伯,哥哥和我关系很好,我当然不会离开他。”
五条悟也终于正眼看向他,那双眼睛在不刻意收敛时产生的压迫感,就连加茂隆司都有几分畏惧。
往日他在御三家的某些活动中见到五条悟时,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此时显然是他刻意为之,就是为了维护我妻彻。
“您也不用太过担心,只要保持现状就可以了,您还是尊贵的家主大人。”
我妻彻的声音在这种近在咫尺的威胁下显得有些飘渺,加茂隆司忙不迭地应下,也不再去想着质问,努力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离开了这里。
直到彻底走出公司大楼,他才猛然松了口气。
他明白了……他已经全明白了!
我妻彻的野心比他想的还要大,什么寄人篱下、遭受打压都是骗人的!他早就蛊惑了六眼,妄图把五条家也收入囊中!
至于他所说的什么“关系好不愿离开”,谁信呢?他和五条悟关系好,在五条家过得绝对够滋润,还图加茂家干什么?
别说是为了五条悟,他看人很准,六眼那种高傲的性格可不屑于玩弄权势,估计也想不到身边亲近的人会欺骗利用他达成自己的目的。
听听我妻彻的说辞吧——什么是“绝对自由”?
就算是御三家的家主都不可能有绝对的自由!
难道他想要统治御三家吗?
如果是以前,加茂隆司肯定会觉得这是异想天开,但是刚才看到六眼和他的相处,如果我妻彻真能蛊惑六眼完全听从他的指挥,或许还真不是不能实现。
加茂隆司只觉浑身发冷,这个年纪、这样的心机手段……他就算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想到这里,这位汲汲营营了大半辈子的中年人仿佛一下子泄去了精气神,面容都老了几岁。
恐怕……他以后只能老老实实做一个傀儡家主了。
***
在加茂隆司迈着颓丧的步伐走出公司大楼时,并未注意到身后大楼的某个落地窗前有好几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老头气势汹汹地来,又灰溜溜地走,很有一种喜剧效果。
全程围观的五条悟终于开了口:“哈,总觉得他好像脑补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的语气跟往日并无区别,但声音突兀得像是有人突然抓住了正在叫唤的公鸭的脖子,极为低哑难听。
从休息室跑出来围观的家入硝子:“噗嗤!”
五条悟“唰”地扭头:盯——
家入硝子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五条,你的声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妻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在朋友和哥哥之间果断选择了哥哥,默默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手帕,幽幽地盯着她。
“哈哈哈哈哈……咳咳、等……等等哈哈哈哈哈……”家入硝子在手帕堵嘴的威胁下努力稳住自己,总算是收起了猖狂的笑。
“咳咳……没事,这很正常,五条……我班上的男同学也这样、噗……”
五条悟:“……”
作者有话说:
是什么让沉默而高冷的六眼神子重出江湖?
——当然是变声期啦!
ps:三更!圆满完成任务!
第22章 积极训练有保障
变声期仿佛是一个奇妙的开关, 自此开始,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少年人的身体素质迎来了一波爆发性的增长。
五条悟本就优于同龄人的身高再度抽条, 已经超过一米七, 直奔一米八而去, 常年战斗锻炼出来的肌肉并不夸张, 整体匀称而不失力量感,光看体型,几乎与成年人无异,只有脸上还残留着少年人的些许稚嫩。
“高冷神子”的返场并未持续多久,五条悟很快接受了变声期的特殊嗓音, 甚至由于身体快速发育带来的咒力增长,他的行事风格更狂放了几分, 任务中带来的战损也呈几何倍增长。
如此张扬的作风自然也给咒术界传递出了一个信号——万众瞩目的“六眼”已经到了可以正式走上台前的年纪。
“昨天总监部那边有人来问, 哥哥是打算参与考核任务, 还是走御三家内部通道直接授予咒术师等级?”
用于日常活动的居间中,我妻彻整理着属于五条悟这段时间的任务报告(当然不是五条悟亲自写的), 随口问道。①
在咒术界, 一共有三个主要势力和两条“升级”路线。
御三家、总监部, 和两大咒术高专之间有着错综复杂的联系, 总监部高层基本由御三家举荐,政府官方那边也在其中拥有一定的决策权。而咒术高专相对独立, 主要吸纳平民术师,经过系统培训之后,可以选择作为普通的注册咒术师被总监部分配任务领取工资, 也可以选择正常升学脱离咒术界,天赋高的学生毕业后还可能会被御三家招揽。
咒术师的评级也与此有关。通过咒术高专的系统培训和考核, 自然可以获得相应的评级,如果自己有能力,不读高专直接参与考核或者有高等级咒术师推荐也是一样的。
而御三家内部经过精英教育的咒术师则多一个选择,只要实力达标,并且愿意正常参与祓除咒灵的任务,就可以直接授予评级,只是会加上“特别”的标签,御三家的家主基本都是特别一级咒术师。
当然,所有的咒术师原则上都必须遵守总监部的咒术条例,违反者也会有相应的惩罚。
五条悟现在的实力早就已经达到了一级,只是年纪太小暂时没有评级和登记,但以他的身份,除非他不打算做咒术师,不然迟早要经历这一遭,就看他打算做“特别一级咒术师”还是“一级咒术师”了。
此时的五条悟正半躺在榻榻米上翻看漫画书,他懒得搞那些复杂的流程,听完弟弟的询问刚想说直接走特殊通道,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了一句:“硝子上次说她想去读高专是吗?”
“嗯,”我妻彻点点头,“那里确实更适合她。”
珍贵的反转术师总不可能藏一辈子,他们之间只是合作关系。家入硝子需要保护,又不想彻底绑死在御三家,走高专的路线才能让她保持相对独立。
五条悟好奇:“东京高专?”
“是的,东京这边风气更开放一些,她也比较熟悉,京都高专有不少家族出身的咒术师入学,她可能不太适应。”
“这样啊,”五条悟突发奇想,“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去读一个试试?”
他从小接受的是五条家量身定制的家主教育,还真没有体验过传统意义上的“学校”,熟人里唯一有在读书的好像就只有家入硝子。
“哥哥想去高专?”
我妻彻完全不考虑五条悟可能只是一时兴起或是开玩笑,直接跳过这些分析起可行性:“京都高专肯定没问题,如果要读东京高专,本家那边可能有点意见,但是问题不大,哥哥想入学的话,最快是明年的开学季,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家族那边我可以提前……”
他的脑子里已经飞速转过一大堆计划,本家那边的势力他已经铺垫了不少,如果有必要也可以提前收网,不排除会出现一点小意外,但总归能让哥哥达成所愿……
他想得很专注,没有注意到兄长的视线已经在他身上定格了很长一段时间。
“彻。”五条悟忽然唤了他一声。
“啊?怎么了哥哥?”我妻彻下意识回应。
“你站起来。”
我妻彻不明所以,但还是毫不犹豫照做。
六眼的视线像是X光一样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紧接着视线的主人站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
将近一米八的身形将我妻彻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衬得他像一棵小豆芽菜。
想一出是一出的五条悟伸出手,在弟弟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轻而易举地将人举了起来,像是举着一个人形玩偶一样晃了晃:“怎么感觉你好像一直没什么变化?”
其实在他的监督下,彻已经长得很健康了,可偏偏怎么练也练不成五条悟这种水平的强壮体魄,身高也增长得很有限,至今也就比家入硝子高一点点,而五条悟又窜得太快,显得我妻彻在他眼里没什么变化。
他把人放在桌子上,相当自然地扯下了彻的和服领口,然后扣住他的下颌微微用力。
我妻彻顺着他的力道顺从地仰起头,柔软的布料顺着手臂滑落,在身侧堆叠,裸露的上半身一览无余,他却没有丝毫不自在,仿佛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这也确实很正常,六眼又没有透视功能,想要检查身体当然不能有衣物阻隔。
“我还是有在长高的啦,但可能会有一点限制……唔……”
我妻彻说到一半就被喉间传来的压力截断,温热的指腹控制着力道在他颈间摸索按压,然后在不太明显的喉结上停驻。
“因为咒毒?”
指腹下感受到的形状并无异样,五条悟的气息微微放松——这种抑制生长的情况或许没他想得那么严重。
喉结这种特殊部位传来的压迫感让我妻彻有点不舒服,但很快这点压迫感消失无踪,喉间的热度划过脖颈,覆上胸膛,一寸寸检查他的骨骼。
他的呼吸微乱,心跳也不由急促了几分,不过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依然保持着绝对顺服的姿态:“我把配方改良了一下,按照典籍上说的,各项毒素达成平衡之后会暂时抑制生长,身体能量优先供给毒素融合。”
他现在的平衡状态是纯靠术式调节和压制来达成的,使用术式攻击时自然可以让血液呈现不同毒素的效果,但无法像书中所述那样让身体素质和机能达成质变。
现在他体内的毒素已经到了临界点,不能、也不需要再添加新的咒毒:“我的咒力也掺杂在里面,融合成功之后会将能量反馈回来的。”
“……”
那热度已经从胸口转移到脊背,顺着脊骨一节节向下,而看似专注检查的人却迟迟没有回应。
扣住下颌的手早就松开,我妻彻眨了眨眼,小心翼翼低了点头,观察兄长的表情。
兄长的视线好像落在他的锁骨上,又好像没有,怎么有点……心不在焉的?
“……哥哥?”他试探地唤了一声。
疑似在数着背上骨节的手蓦然停住,五条悟仿佛如梦初醒,眼神游移了一下又重新聚焦:“需要多久?”
我妻彻还没来得及思考哥哥刚才为什么突然发呆,又被这句问话砸心虚了:“……我也不确定。”
这种叠毒改变体质的方法只存在于理论中,这么多年也就我妻彻一个人真的用于实践,想要达成最理想的效果,还要配合一种我妻家的家传咒术技巧,我妻彻目前还没研究透彻。
说白了这就像一颗炸弹,需要一点“悟性”去引爆它,而这个悟性什么时候到来,那就不好说了。在此之前,他可能会被限制在目前的体型,很难拥有成年男人的体魄。
我妻彻露出一个有些讨好的笑容,抬手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应该只要再研究一小段时间,哥哥不用担心。”
不是他想故意隐瞒哥哥,在发现问题之前他自己也不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又补充了一句:“其实除了生长慢一点以外我身体也没什么问题。”
——确实没什么问题。
五条悟忍不住又有些走神。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彻的身体也不是没看过,他本不应该如此……奇怪。
彻说得没错,他的“没什么变化”,也只是相对于自己而言,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的骨骼肌肉早已脱离了孩童的状态,脸上的婴儿肥也基本消失,五官精致明艳到甚至有些晃眼。
身体尽管称不上壮硕,但也不算单薄,甚至还能看到一层薄薄的肌肉,紧实、柔韧而匀称。光洁白皙的皮肤包裹着这层肌肉,在灯光下泛出些许莹润的光泽,触碰的时候还会不自觉微微颤抖。
很健康,很……美丽。
——果然好好抓体术训练是对的。
五条悟把自己跑神的思绪拉回来,再度确认弟弟的训练不能丢,既然毒素抑制了生长,那就只能靠外力补足了。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把弟弟散落的衣物重新给他拢好,然后扣住他的腰把人放了下来。
我妻彻双脚落地之后,五条悟却并未第一时间松开手,而是带着些许疑惑地……又扣紧了一些?
少年微微僵了僵,这个位置就算隔着衣服也很敏感,他抬头表示不解:“哥哥?”
今天的哥哥真的很奇怪。
“彻,”五条悟保持着这个动作思索了几秒,又用指腹在他后腰处按了按,“这里为什么凹下去了?”
以前是这样的吗?他试图回忆,但发现自己并不记得,以前和彻的相处太过自然,他好像从未刻意去记弟弟身体上的细节。
我妻彻:“……是腰窝啦,我一直都有啊哥哥。”
五条悟:“啊,是吗?这样啊……”
不知道为什么,氛围好像有点怪怪的。
五条悟默默松开手,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刚才的话题:“高专的事不急着考虑吧,去高专的话,彻也要开始接任务了……”
我妻彻除了一些必要的训练,重心还是放在发展势力经营产业上,并不打算成为全职咒术师,可五条悟要是就读高专,他是一定要跟去的,起码在高专就读期间,总监部安排的任务不能随意拒绝。
“这倒不是问题,等到入学的时候,该处理的肯定都处理完了。”
虽然话题转移得有点生硬,但我妻彻是不会让哥哥尴尬的,自然而然顺着五条悟的话题接了下去,然后又准备走向那一堆报告,就好像刚才突如其来的检查身体和莫名其妙的气氛变化从未存在过。
然而等他又坐在文件面前,一边跟兄长聊天一边着手处理时,他的兄长又有些不乐意了。
……太远了。
就算身处同一空间,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他也觉得有点远了。
真奇怪,明明刚才还没有这种感觉。
五条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就算还没想清楚自己刚才的变化,也会先顺应直觉做能让自己高兴的事。
于是他没有继续躺回去看漫画,而是走到彻身后坐下,盘腿将他圈进了怀里,把脑袋压在他肩上。
我妻彻只觉肩头一沉,熟悉的热度和气息就这样将他包围,属于哥哥的呼吸有规律地喷洒在耳侧。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只是微微一侧头就能触碰到哥哥的脸颊。
他眯起眼,主动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对方,然后耳边传来低哑的嗓音:“继续做你的事,不用管我。”
“好的哦,哥哥!”
作者有话说:
悟:有点怪怪的,移不开眼……但是让彻多多锻炼准没错!
(你真是油盐不进呐!)
注①:居间,日式房屋中用于非正式日常活动的房间,除了居间还有茶间,本土化翻译的话其实就是起居室和茶水间。
第23章 拉扯
出于各方面的原因, 就算再重视,我妻彻用在体术训练上的时间也并不算多,五条悟有时间就会亲自做他的陪练, 六眼也能精准捕捉到战斗细节。
咒力的控制、肌肉的走向、肢体的运动轨迹……他早已习惯自主过滤眼睛给他带来的各种细枝末节的信息, 只关注他想关注的。
这个动作的发力角度不对, 反应速度有点慢……彻好像累了。
他的关注点不自觉从战斗动作转移到了弟弟本身——顺着脸颊滑入领口的汗珠, 略微急促的呼吸,起伏的胸膛,微微泛红的肌肤……
“哥哥?”
我妻彻看着对面的兄长突然停下动作,自己也紧急刹车,疑惑问:“不继续了吗?”
“今天先到这里吧, 技巧上已经差不多了,下次可以尝试融入术式的防御招式。”
五条悟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做今天的战斗总结, 好像刚才的跑神不存在一样。
单纯的战斗技巧已经没有多少提升空间, 余下的就是纯粹的身体素质问题,这方面暂时没法解决, 好在身为咒术师还能靠咒力和术式弥补。
赤血操术胜在全面, 攻防一体, 几乎没有明显短板, 我妻彻一直在致力于钻研“攻击”的方向,防御类现在也该重视起来了。
这方面五条悟不适合去做陪练, 他正处在咒力爆发增长期,控制力有所下降,太过轻易破防起不到练习的效果不说, 也很容易造成超出预计的伤害。
我妻彻对此没什么意见,术式本身他已经很熟练了, 实战上的话可以找风间甚尔。
他和凉子现在有了个孩子要养,巴不得多赚一份外快。
我妻彻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条毛巾擦汗,训练场只有他们两人,他也不需要顾及什么,直接脱掉上衣透气。
“警视厅那边联系到了我,想要问问哥哥有没有进一步接触官方的想法……”
对于外界来说,我妻彻是作为五条家的对外“代言人”来培养的,而我妻彻很多动作能瞒过对此不重视的本家,却瞒不过外面那些人精——咒术界过于封闭而神秘,这位五条家的代言人却展现出了超出寻常的积极,或许会是一个突破口。
官方询问的是“五条家”的态度,我妻彻当然要征求哥哥的意见。
五条悟的意见就是没有意见,他的注意力完全落在弟弟身上,压根不在意他说了什么:“这种事你来处理就好。”
身上干爽一些之后,我妻彻又拿起一瓶水,全程都没有看向身后,若无其事做着过去他们眼中很自然的行为。
在五条悟的视线死角,晶红的眼眸微微弯起,眼中涌动着某种病态的笑意。
呀……哥哥在看他……
毒素压制他的生长发育,自然也无法体会青春期少年微妙的躁动。
但是五条悟的一切都是他的重点观测范围,哥哥的某些变化当然不可能真的毫无察觉。
如果说过去五条悟的视线只是将他“看在”眼中,现在就多了一丝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炽热。
我妻彻喜欢这种变化。
为了索求更多,他开始一点点试探,很快发现让哥哥改变的源头——他的身体。
——哥哥对他产生了欲望吗?
他又去恶补了一下生理知识,在他们这个年龄段会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
不如说,我妻彻很欣喜哥哥产生欲望的对象是他。
不管是精神上的陪伴,还是身体上的发泄,哥哥永远会第一时间选择他。
啊……只要一想到这一点,他就忍不住激动到颤抖呢!
要忍耐,彻,要忍耐……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这种事应该要让哥哥自己发现。
感情的探索也是青春的一部分呀!
少年努力平复兴奋到有些扭曲的表情,让语气保持平稳,在转过身时也力求自然。
“一起去泡澡吗?哥哥?”
美丽的少年看似无知无觉地发出邀请。
════════════
“啊……哥哥,轻点……嗯……”
断断续续的喘息呻.吟自掌下传来,带着一丝微妙的甜腻。
五条悟动作一顿,忽然加重力道——
“唔!”
这回是真有些疼了,我妻彻却反而没再叫出来,只是闷闷地低呜一声,无端显得有些可怜。
“有这么疼吗?”五条悟有些疑惑,“我手法错了?”
小时候看按摩师这么做也没这么夸张啊,彻好像变娇气了。
我妻彻:“……”
他鼓了鼓脸颊,小小声:“没有,哥哥按得很舒服,有点忍不住。”
五条悟默了默,说:“那你小声一点。”
“好的哥哥。”
训练之后按摩放松肌肉是很常见的事,五条家有专门的按摩师负责这个工作,不过还在本家的时候五条悟就用不上了,优秀的咒术师可以用咒力调整身体状态,普通的肌肉酸痛根本不用这么麻烦。
我妻彻其实也不需要,但自从上次哥哥发现毒素副作用之后,就格外重视他的身体情况,又去学了一套按摩手法,今天泡了澡之后就试用了一下。
这其中是否掺杂了一些五条悟自己都没想明白的小心思那就见仁见智了,反正我妻彻是很乐意多一个能和哥哥贴贴的活动,并且决定自己也要去学一下按摩手法。
就像不久前一起泡澡一样,五条悟自觉这是很正经的兄弟互动,他只是想再和彻多一点肢体接触而已。
其实他没必要找这么多借口,毕竟彻本来就爱黏着他,更不会拒绝他的要求,他完全不需要顾忌什么。
可莫名其妙的,他总觉得最好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然而按摩的时候他发现,更多的接触并未缓解这种奇怪的现状,他按着按着总是会走神,彻发出的声音更是让他心烦意乱。
弟弟变娇气了。
这可不好。
好在他提醒之后,彻没有再发出那种声音,他可以专心地——观察。
脊骨从颈部一路延伸至腰际,在两侧点缀着精巧的凹陷,像是量身定制一般刚好能将拇指掐进去。
肩胛骨随着呼吸轻微起伏,肌肤随着指腹的按压泛起红痕,又缓缓消褪,他甚至能看清皮下的血管。
他清楚这看似脆弱的血管中流淌着多么危险的东西,普通人触之即死的毒物,在他面前只会袒露出最无害的一面。
他知道有些人对彻的评价——阴险、狠毒,手段残忍。
这实在有失公允,彻最为温顺可爱不过了,所做的一切被抨击的“恶行”都只是为了他而已。
非要说的话,他才是那个最大的“恶人”吧。
不知不觉,他又出了神。
***
与此同时,五条宅的正门口,侍从将一对体面优雅的夫妇迎了进来。
“不知道悟和彻最近怎么样了,”五条晴夏小声和丈夫闲聊,“上次见面悟还不太愿意说话。”
五条佑树眼带笑意:“毕竟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嘛,很正常。”
不如说,五条悟因为变声期而产生偶像包袱这种充满“活人感”的小细节,更让他们欣慰。
这意味着就算他们没能参与孩子的成长,孩子也依然拥有健全活泼的人格,而不是成为被供奉在神龛上的神像。
他们依然不被家族允许过多接触五条悟,甚至因为彻和悟的亲近,他们与养子的相处时间也少了很多。好在夫妻俩都很看得开,孩子们过得好就行,反正他们又不需要孩子养老。
当然,思念是难免的,如果他们有什么正经事务需要前往东京,留宿东京的宅邸再“顺便”看看孩子,家族也不至于这么不近人情。
就像现在,他们又一次来到东京,第一时间前往五条悟的院落。
少了本家那些老头老太,东京这边的氛围要宽松不少,起码只要五条悟自己没意见,晴夏夫妻进入他的院落是不需要提前通报的。
两人怀着即将和孩子们见面的期待,一路走到居间门外——
“嗯……哥哥……”
努力压抑着的细碎呻.吟自屋内传来,那嗓音相当熟悉,熟悉到不敢置信。
夫妻俩僵在了原地。
声音其实不算大,但和屋的纸门本来就不怎么隔音,再加上咒术师都耳聪目明,想要装听不见都不行。
两人面面相觑,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他们俩已经发展到这种关系了吗?!
饶是不怎么受道德法律约束的咒术师,在面对这种事时也难以平静,尤其对于他们来说,正在屋里发出不和谐声响的还是他们的孩子!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苗头?!
他们试图思考,然后悲哀地发现,如果代入现在这种关系的话,好像处处都是苗头。
佑树&晴夏:“……”
他们还在纠结着,里面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谁在外面?”
这种时候就不能悄悄跑路了,五条晴夏犹豫两秒,小心回道:“悟,是我们……”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快纸门被拉开,穿着浴衣的五条悟出现在他们面前。
“啊,你们来了。”
晴夏的视线不自觉越过他飘向室内,她家小儿子正从沙发上坐起身整理腰带,显然刚刚才穿上。
“呃,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不得不说,面对五条悟,他们还是有些拘谨的。
“嗯?没有啊。”五条悟回头看了一眼弟弟,用着自然到有一点点刻意的语气说道,“我们刚才在按摩,没什么大事。”
晴夏&佑树:“诶?”
五条佑树下意识松了口气:“原来是按摩啊……”
毕竟出身于五条家,佑树的思想还是比较传统的,此刻发现是误会,总算是不用纠结了,虽然就算纠结他们也没什么话语权。
反倒是五条晴夏又看了一眼穿好衣服向门口走来跟他们打招呼的彻,心头闪过一丝微妙。
总觉得好像……不是误会呢。
作者有话说:
彻:试图勾引,勾引失败……咦好像成功了?
ps:开窍不会花太久的,小悟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来而已
至于彻,彻其实不需要去分辨是爱情还是别的什么情,他可以随意切换,只要保证自己在哥心中的“地位”。
爸妈只是比较纠结,但也不会反对的(反对也没用就是了)
今晚应该还有一更!
第24章 我有故事
五条悟今晚原本想和弟弟一起睡的, 但父母的到来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改变主意,明明过去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关系亲近, 偏偏今天有一点莫名的心虚。
他们和父母寒暄了一会儿, 期间弟弟频频看他, 五条悟自己也心不在焉, 直到最后看着彻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弟弟那眼神总有种微妙的怨念。
直到他躺在自己床上,满脑子还在回忆彻临走前的眼神——
回忆着回忆着,那双有些幽怨的红眸泛起了水光,现实中不会对六眼造成阻碍的水蒸汽在回忆里朦胧了起来, 明明他记得少年身体的每一丝细节,此刻却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雾, 若隐若现, 看不分明。
他下意识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记忆也很听话地切换了视角,变成了不久前按摩的场景。
六眼就是这一点不好, 当时的一切全都被反馈到脑海, 他能轻易地在脑海中建模还原, 甚至仿佛能感受到那微凉的、柔软的触感。
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以至于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迟迟无法入眠,最后有些烦躁地坐起身, 到一旁打开了电脑。
长夜漫漫,不如打会游戏。
可是真的开机之后,鼠标却并未点在游戏图标上, 而是点开了浏览器。
五条悟总是在想着那两个腰窝,按照彻的说法那应该是正常的生理结构, 但往常没有意识到还好,一旦注意到了就完全无法忽视——太突兀了,应该不是什么病变吧?
他在搜索框中输入了【腰窝】这个词,底下弹出了一系列的联想词条,正在走神的他一个没注意,随便点了一条。
链接跳转,占据小半个页面的图片出现在眼前。
——别误会,不是什么不良小广告。
但也算不上多么正经。
图片上是一些腰窝的特写,可并非正常科普图文,一入眼先关注到的就是凹陷处的反光,仔细一看竟盛着一汪清亮的液体。
五条悟懵了一瞬,这才注意到他不小心点到的搜索词条。
——【腰窝盛酒】
嗯???
不对劲,再看一眼。
这里……是能倒酒的吗?
五条悟没有喝过酒,按照日本的法律,他这个年龄也是不允许喝酒的。不过咒术师不太需要遵守这个,就他所知,家入硝子在自己家里也藏了一些酒,大概率是找那些彻留在她身边保护的人帮忙买的。
因此他要真想喝也没关系,只是此前他对此并没有兴趣罢了。
酒精会麻痹大脑,直觉告诉他,喝酒对他没什么好处。
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图片上的内容无非是某种特别的情趣,然而别人的腰部特写对他来说跟路边的花花草草没有任何区别,他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随后又继续往下翻了翻,总算看到了一些正常科普。
“……位于臀部骶椎骨上方和腰椎连接处的两侧,在医学上被称作“麦凯斯菱”……”①
很好,很正常。
五条悟读完科普,自然而然地关掉了浏览器,又关上了电脑,然后关灯爬上床重新躺好,闭上眼。
几秒钟后,他“唰”地睁开眼,直挺挺坐起身——不对啊!他不是要打游戏吗?!
他扭头看向已经黑屏的电脑,脑子里莫名闪过了几张“腰窝盛酒”的图片。
看的时候完全无感的陌生人的特写照片此刻在他脑海中发生了些许扭曲,隐隐向着熟悉的轮廓转变。
五条悟晃了晃脑袋,把奇怪的联想甩了出去。
……算了,懒得再打开,还是睡吧。
他又安详地躺了回去。
这一回他拿出了幼时适应六眼信息量的定力,终于成功让自己睡了过去。
然而强制进入睡眠状态给他带来了一些小小的副作用——他做了一个非常混乱的梦。
睡前看到的图片在梦中彻底被替换成了另一人的样子,而“他”则处在一个自上而下的视角,能将一切风景尽收眼底。
梦中的“他”手执酒杯,清亮的酒液化作一股细线流淌而下,在那些漂亮的凹陷中形成小小的“湖泊”。
也不知是触感还是温度,“湖泊”的载体似是有些不适地颤了颤,但依然乖顺地没有做出更大的动作,只是带着些许祈求地轻声唤着——
“哥哥……”
***
五条悟猛然睁开眼。
屋外天光大亮,明明睡眠时间不算短,却好似一夜未眠一般,耳中回荡着熟悉的嗓音,思绪还沉浸在那光怪陆离的旖旎梦境当中。
室内有些闷热,他感到口干舌燥,并且发觉汗水已经浸湿了衣衫,尤其是裤子,有种怪异的黏腻感。
他掀开被子,盯着某处陷入沉思。
════════════
“砰!”
粉色的发尾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跟随主人一同跌落在地。
此时,五条家的训练场中正在上演一场无良打工人殴打未成年老板的“暴行”。
暗红色的血液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展开,化作柔软的屏障为主人抵消了这一波冲击。
风间甚尔并未趁胜追击,而是在原地等对方调整好身形才继续上前。
他赚点奶粉钱也不容易,六眼那小子进步飞快,用到他的地方不多,好在最近小老板开始练习术式的防御能力,他又能松松筋骨赚点外快。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真正的“本职工作”,兼职期间把家里那个小祖宗也带了过来——暂时挂在武器架上。
场地中央,健硕的男人和纤细的少年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场地边缘,家入硝子和五条悟排排坐着围观。
而在他们身侧的武器架上,则有一个和现场格格不入的“装饰品”。
“装饰品”小朋友大约一岁多,头发微微翘起,像是一颗小海胆,跟他的母亲十分相似,而他的脸却完全是场中那个黑发男人的mini版。
男孩身上固定的宝宝背带正挂在武器架的木栏上,原本整齐摆放的武器则被“贴心”地挪到一旁,不至于伤害到他。
他也乖巧,似乎已经习惯了如此,没人理会也不哭闹,只是好奇地左看右看,偶尔像游泳一样在空气中划动着四肢,自娱自乐。
这是凉子和甚尔的儿子——风间惠。
一对恩爱又不打算丁克的夫妻在婚后不久怀孕生子是很正常的事,甚尔也如他所承诺的那样专心当他的家庭主夫,没有让妻子在孩子身上耗费太多精力。
真正的一家之主凉子小姐有了贤内助,在必要的产后修养结束后,顺利重新投入事业当中,为了孩子的奶粉钱而奋斗。
不过这期间也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在风间凉子重新开始工作后的某天,她在路上意外遭遇了几个被警察追捕的抢劫犯,被歹徒当成人质劫持。
抓住她的歹徒为了威胁警方,当场给她来了几枪,或许是业务不太熟练,尽管避开了要害,却也让凉子失血过多,而歹徒光顾着和警察谈判,完全没有发现人质都快凉了。
好在小野玲音那天是跟她一起去谈的业务,遭遇歹徒时她们刚分开没多久。玲音在路上看到了新闻,立刻赶了回去。
咒术师出手没有意外,她很快把人救了出来及时送医,抢回了一条命。事后家入硝子也去帮了一把,让她免去了养伤的苦楚,完全无副作用健健康康地出了院。
那场意外着实把甚尔吓到了,好长一段时间都跟着老婆寸步不离,要不是带着惠实在不方便,他能跟到天荒地老。
当然,那些歹徒被逮捕后没多久,还没判刑就在看守所出了亿点“意外”,我妻彻得知此事还顺手帮忙善了个后,请警方将其定性为畏罪自杀。
好在风间凉子并未受那场意外的影响,依然元气十足。或许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次之后她一口气谈下了好几个项目,我妻彻也大手一挥给她涨了工资。
总之,于公于私我妻彻都为风间家的幸福生活提供了不少帮助,甚尔在陪练时自然也是尽心尽力,甚至过于温和,完全不似面对六眼时那样多少带点私人情绪。
五条悟观察了一阵战况,他再疼爱弟弟也不会在训练上有所偏颇,受点伤实属正常,不足以引起他的情绪波动。于是他的思绪逐渐跑偏,视线也挪到了身侧的少女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家入硝子正无聊地叼着一根棒棒糖,她原本是想抽烟的,但考虑到有小孩子在场还是放弃了。场中的战况她没兴趣,只是作为医疗人员守在这里,百无聊赖地思考着未来的高专生活。
随着咒力的增长,咒术师自然也会更加吸引咒灵,纵然她也有在锻炼体术,缺乏杀伤性术式的她也确实不再适合继续留在普通人社会。
不过“高等专门学校”在日本的地位不低,好的高专甚至比普通的大学更受欢迎,她去就读咒术高专的话,妈妈应该也不会介意的……
就是不知道咒术界的高专是怎样的课程结构?会学普通的文化课吗?
她想着,扭头准备问身边的专业人士,然后就对上了一双摄人心魄的蓝眼睛,把她吓一激灵。
硝子张了张嘴,原本到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怎么了,五条?”
拜托能不能别用这种瘆人的眼神看她?
令她意外的是,自认识起就大大咧咧的五条悟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犹疑。
他先是看了一眼训练场中央,确定那边两人没有注意到这里,然后神神秘秘、偷感很重地凑了过来,小声问道:
“硝子,你那边应该有酒吧?”
作者有话说:
喝酒,然后发现自己果然不能喝酒
注①:相关科普摘自网络。
ps:二更!
推推专栏完结文:
《回到横滨后我靠散装马甲拯救世界》综漫无cp
《cos真人也要悬壶济世【综英美】》邪门拉郎,大超x真人
《【综英美】哥谭先生无处不在》蝙蝠x哥谭城市意志
还有一个奇怪的原创言情预收:《我卖口口养你啊!》cp扫黄警察x成人用品店老板
文案:
小程是一个新上任的普通民警。
头一次出外勤,就是被老前辈带着去酒店扫黄。
扫到了,但是另一个嫌疑人跑了。
他盯着被收缴的还沾着不明液体的某用品,愁眉苦脸:“呃,队长,这个怎么……”
队长一脸习以为常:“你去楼下那个粉色成人,找老板调一下这东西的购买记录和监控,大概就能找到嫌疑人了。”
小程:“……”
初出茅庐的青涩小警官在店门口犹豫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踏了进去。
店里的女老板好像很熟悉这一套流程,看了他一眼就开口问:“新来的啊?”
小程:“……”
老板:“时间,地点,照片。”
小程拿出某用品的照片。
老板:(瞅一眼)“哦,xx牌啊,x厂新出的货,挺好认的。前两天确实有人在我这买了,你等我查一下单。”
老板协助调查的时候还不忘推销:“你要不要看看这个啊……哦你不是gay啊,那这个呢?这个男女都行的!”
小程十动然拒,搜集完证据便落荒而逃。
身后还有女老板热情的声音:“实在不行咱还有安全套,比隔壁超市口味全啊!真的不来一盒吗?”
“不用了!!!”
第25章 乱臣贼子
“诶?”家入硝子有些意外, “有倒是有……你想喝酒?”
她不太理解为什么五条会找她,喝酒又不是什么大事,五条悟想要还不是轻而易举?怎么搞得偷偷摸摸的。
“想尝试一下, ”五条悟点点头, 又补充了一句, “别告诉彻。”
少女闻言挑了挑眉, 眼神奇异地上下打量他。
按照她对我妻的了解,虽然五条身边的大小事务都被他一手包办,但他从不存在“管”他哥的情况,在五条面前完全就是一个忠诚的小管家,五条有什么避着他的必要吗?
别人青春叛逆期都躲着家长, 他躲着弟弟?
家入硝子不懂,但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去好奇这个问题。
她爽快地说:“行, 你想要哪种?清酒、红酒, 还是白酒?要不要来点烟?”
大少爷突然想喝酒, 家入硝子只能猜测他是年纪到了想来点刺激的,她自己仗着反转术式烟酒都来, 也就顺便给五条推荐了一下。
“烟不要, 酒……清酒吧。”五条悟也是做了功课的, 传统日式清酒度数相对低一些, 对新手来说比较友好。
能接受再去尝试别的,不能接受……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硝子比了个OK的手势:“我下次带过来还是你去我家拿?”
“明天我去拿。”
明天彻会去视察医学实验室, 正是暗度陈仓的好时机。
三言两语解决一桩心事,五条悟放松了不少,紧接着想起刚才家入硝子扭头应该是有话要问他:“你刚才想说什么?”
又一道抛物线划过半空, “啪叽”砸在了他们面前不远处。
“哦,就是想问咒术高专有没有正常的文化课?”硝子瞅了一眼地上躺平的少年, 淡定补充,“不是咒术理论的那种。”
“有的哦!”
我妻彻突然接话:“文化课、咒术理论,还有实战课程都有,不过三年级之后文化和理论课程就少很多了,以祓除咒灵的任务为主。”
五条悟看了一眼时间——今天的训练时长差不多了,于是起身上前把弟弟拉了起来。
刚才的战斗中我妻彻的衣物也出现不少破损,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些细碎的伤痕和红肿,不算严重,甚至用不着反转术式,赤血操术转一圈也能加速愈合。
然而少年偏偏就保持着躺在地上的姿态,用那双漂亮的红眼睛“布灵布灵”地看向兄长,直到被拉起来然后顺势靠进对方怀里蹭蹭。
与此同时,风间甚尔也走了过来,瞥了一眼腻腻歪歪的兄弟俩,到武器架前“摘”下了自家儿子,开始给他整理身上凌乱的衣服和背带。
家入硝子因为思考高专的事分了几秒的神,回过神来就发现面前的场景有些不对劲。
右边,全职奶爸抱着小宝宝专心检查纸尿裤是否干爽;左边,五条悟捏着弟弟的下巴查看脸上的伤。
两边的动作莫名有些同步。
家入硝子:“……”
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五条你在干什么?我妻又不是小宝宝!那点伤平时不是很快就能愈合吗?
她感觉自己好像漏看了好几集的剧情,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兄弟俩以前也腻歪,但好像没到这份上啊?
她微微眯起眼,棒棒糖在口中转了几圈,忽然有点想抽根烟。
════════════
“悟大人,后天京都的总监部高层例行会议,家主大人希望您能出席旁听……”
五条悟刚从家入家偷渡了一瓶酒回来,一到家就遇到了本家派来的使者。
心里惦记着那瓶酒,他随意地挥挥手:“这种事情让彻代替我去就好啦!”
使者表情很为难:“可是彻大人并没有这个资格……”
如果以加茂家继承人的身份,我妻彻当然有这个资格,奈何他并未认祖归宗,在五条家,这种需要代表家族出席的场合自然非六眼莫属。
五条悟不耐烦地轻啧一声。
他真的很不喜欢和那些陈旧腐朽的老家伙们待在一起。
还在本家时,他的课程中就包含了家主需要学习的一切知识,如何处理家族资源分配、解决家族成员之间的矛盾、主持某些特殊仪式,还有代表家族的社交和实力展现。
以他的天资学会这些并不算难,但会归会,想不想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其实他万能的弟弟已经帮他拦下了很多麻烦,尤其到了东京之后,身边的人也在这些年中陆陆续续换成了彻的人手,尽量不会让本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来打扰他。
奈何总有一些需要“身份”的场合是不能替代的,这也是五条悟前阵子突然想去读高专的原因之一——可以暂时摆脱这些条条框框。
只不过有彻在,这些事情暂时还在容忍范围之内。
家里那些老家伙太不懂得变通了,彻和他又有什么区别呢?
“知道了,明天我会去的。”
他应了下来,总算能将使者赶走,带着他的酒匆匆回了房。
***
使者一踏出东京宅邸的大门,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立刻忧愁了起来。
看来族老们的顾虑没错,他这一趟发现东京宅已经全部是我妻彻的眼线,而悟大人却对此完全不上心。
我妻彻一直被作为“家臣”培养,按理说他能力越强,对主君越有利。
但他的能力太强了。
划分给他的那部分“外务”被他打理得风生水起,短短几年就占据了整个家族财政来源的大部分。
如果仅仅只是如此倒也还好,毕竟咒术师归根结底还是靠实力吃饭。可是他又参与了本家的布防,在六眼的允许下替他处理资源分配,最过分的是他诱劝神子远离本家,换掉了神子身边的侍从,把东京宅邸打造成他的一言堂。
搬到东京的这些年,每次悟大人被召回本家参与家族事务时都表现得极为不耐烦,除了实在无法推拒的部分,其他全部交给了我妻彻处理,以至于对方的势越来越大,到后来大部分消息甚至无法越过他传递到悟大人耳中。
越是随着时间推移,本家某些善于玩弄权术的高层们越是感到不对劲——我妻彻不像是在为主君打理事务,更像是借着主君的地位发展自己的势力。
察觉到问题的部分族老和支系负责人试着让手下的势力暂停配合我妻彻行事,却惊怒地发现自己的话不如过去那般有效,整个家族至少有一大半的势力都听从我妻彻的指挥,就连家主一脉都愿意配合。
他们有些坐不住了。
谁当家主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影响,尤其是六眼,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注定会成为最强者的五条悟必然不会在权术上花费太多心思,他们依然会把控着家族的主要权力,就算是家主也要遵守千年来的传统和规矩。
然而现在我妻彻就在动摇他们的利益,分割他们的权力——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个“外人”,和加茂家过从甚密!
可他们甚至一时找不到处置他的理由,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以家主继承人的名义,五条悟本人都没有意见。
他们痛心疾首——六眼这是被骗了啊!
身为家臣,我妻彻哄骗主君、架空主君,其心可诛!
然而他们发现得为时已晚,五条悟已经闭目塞听,彻底沉浸在所谓的自由中。
捧杀!这一定是捧杀!他们必须要让六眼看清我妻彻的真面目!
可惜想要达成这一点并不容易。
我妻彻已经掌握了家族的不少资源,出于利益,部分族人投靠了他。除此之外家族中也有不少愚忠者,认为既然悟大人表示了信任,他们自然应当无条件听从。
因此这些自诩清醒的族老只能从长计议,一边给我妻彻使绊子限制他的势力扩张。一边想办法给五条悟“传递消息”。
好像什么忍辱负重清君侧的忠臣,其实心里满是私欲。
真的忠心的话,就不会在五条悟明确表示我妻彻可以全权代表他之后,依然一厢情愿认为对方是在哄骗架空六眼了。
这些人的存在确实给我妻彻带来了一些麻烦,不过对方毕竟是哥哥的族人,有私心的忠诚也是忠诚,私下的争斗只要不闹到哥哥面前,他还是愿意用怀柔手段去慢慢处理的。
因此身处东京宅邸的五条悟并不知道本家那边的暗流涌动,也不在意,反正不管怎么闹,只要他在这里彻就不会受到伤害,其他的什么权力斗争弟弟喜欢就去玩。
毕竟彻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嘛!多掌控一些东西他才会安心。
════════════
本家那些和我妻大魔王斗智斗勇的族人若是知道自家六眼对他的评价,估计会怀疑他们家族引以为傲的六眼出了故障。
不过这不在五条悟的考虑范围内,现在的他,眼中只有摆在他面前的那瓶清酒。
那场混乱的梦境让他产生了一些青春期的正常生理反应,但是按照他查阅的科普资料,梦境的内容并不重要。
毕竟青春期的男生都会遇到这种小问题。
所以他觉得让他做梦的根源不排除是对饮酒这件事的好奇。
他需要去做一点确认——到底是酒,还是盛酒的“容器”。
事涉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总要谨慎一些,他可以轻易迈出那一步,但若是后悔想要撤回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少年怀着严谨的学术心理,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杯只是一个普通的玻璃杯,他端起来轻嗅着酒香,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味道还行,好像可以接受。
五条悟放宽了心,果断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某些五条老头:大胆!这是惑主媚上!
悟:(思索)……倒也没错。
ps:这两天需要住院一下,更新还是会正常更的!只是时间说不准,医院码字效率比较低
第26章 怎么也飞不出
家入硝子推荐的清酒度数不高, 入口清爽甘甜,自喉咙一路滑到胃部,反馈出一种奇异的暖意。
五条悟咂了咂嘴, 又伸手够向桌上的瓶子, 想要再倒一杯。
“啪!”
指尖还未触到瓶身便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另一只手, 表情怔愣。
酒杯……碎了。
他有些迟钝地摊开手,玻璃碎片随着他的动作自指缝间掉落。
质量有点差,明明没有用力啊。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重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酒瓶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隐隐能看到酒液在其中微微晃动,连带着瓶身都出现了重影。
少年不解地歪头——地震了?
可是他没有感受到震动。
“嗡……刺啦……”
屋内的灯光开始明灭不定, 沙发上的抱枕晃晃悠悠飘了起来, 向着中央的少年靠近。
然而五条悟似乎对于室内的异样一无所觉, 只是动作迟缓地摆弄桌上的酒瓶,甚至由于视野范围内的重影, 他还抓空了几次才把酒瓶抱进怀里。
红晕在脸颊上蔓延, 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迷离了起来, 从广袤无垠的苍天, 变成暗流汹涌的大海。
抱枕已经抵达目的地,像是追逐着恒星的卫星一般在少年身边绕着圈圈。
“恒星”本人迷惑地看向它:“我不需要你, 你过来干什么?”
说着他抬手轻轻一弹,抱枕便飞了出去——
“咻——砰!”
柔软的抱枕在咒力加持下仿佛化身为钢铁之躯,发出撕裂空气的响声, 一路冲破了脆弱的纸门飞向院外,砸在了院墙上。
抱枕只是一个开始, 沙发、电视、桌椅,还有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全都原地起飞,灯泡终于彻底承受不住爆裂开来,碎片同样加入这场“狂欢”,一同在引力的作用下绕着源头做无规律的运动。
如果有其他咒术师在场,就会发现这里的咒力异常活跃,无序而狂躁地席卷了整间屋子,而这场乱象的中央却依然风平浪静,罪魁祸首抱着酒瓶仿佛在cos思想者。
——好像有点不太对。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视野范围内的咒力轨迹乱七八糟,世界仿佛发生了颠倒错乱,让原本精确无比的视觉变得迷幻而失真。
体内的咒力越来越不受控,他隐约察觉到了问题,可是被酒精麻痹的大脑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甚至想着想着思绪就会不自觉跑偏。
有点热。
他扯了扯领口,下意识看向空调的方向——
“砰!”
空调选择阵亡。
五条悟:“……”
他有点委屈,怎么今天的家具质量都这么差?下次得让彻换一个牌子。
被无端指责的家具电器们冤屈无从诉说,五条悟的注意力也没有在它们身上停留多久。酒精放大了感官,他能听到远处侍从仓皇的脚步声,还有他们慌慌张张的话语——
“……快去通知彻大人!”
“彻”的发音似乎触动到了他,他好像清醒了几分。
对哦……彻应该……要回来了吧……
════════════
“新成果的使用权?当然没问题,没有您的帮助研发也不会这么顺利……”
位于东京米花町的某医学实验室,我妻彻正面带微笑地和阿笠博士交流研究成果。药物研发很顺利,纵然博士的主要研究方向并非医药学,他的很多奇思妙想却大大加快了实验进度,如今也获得了理想的成果。
阿笠博士是一位自由的发明家,在研发成功后婉拒了我妻彻的高薪挽留,只向他申请保留药物的个人免费使用权。
这点小事我妻彻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以博士的人品也不至于用这种药物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
正在他们相谈甚欢之际,少年的手机忽然响起。
“失礼了,我接个电话。”
我妻彻暂时离席,到一旁刚接通电话没几秒,脸上礼貌的笑容便缓缓消失。
——哥哥的咒力失控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在家里都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是家里出了内鬼,还是又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潜入进来妄图暗害哥哥?!
看来他得再把家里“清扫”一遍了。
我妻彻表情阴沉地挂断了电话,甚至没有心情去和阿笠博士道别,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助手代他善后,然后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返回。
一踏进五条宅的结界范围,他的注意力立刻被暴动的咒力所吸引——果然是哥哥所在的院落。
今天还在家族驻守的咒术师实力不强,普通侍从更是不敢靠近,见到我妻彻归来如同见了救星。
“彻大人!悟大人他……”
一名侍从迎上来,刚说了两句就被我妻彻冷冽的眼神吓得闭上了嘴,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眼前的粉发少年便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
外围的咒力暴动并不算严重,最起码建筑尚且完好,然而越是靠近中心,需要承受的压力就越大。
好在其中并无杀意,也没有刻意针对,以我妻彻的实力在其中行走甚至不需要动用术式,只是基础的咒力运用便足以接近。
他很快站在了纸门外,破损的大门让他轻易看清了内部的场景,然后忽然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表情也和缓了下来。
屋内的家具电器和各种碎片到处乱飞,而五条悟依然抱着那瓶酒,视线并未聚焦,像是在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瓶子上的文字我妻彻看得一清二楚,很快推测出今天这场小事故的原因——哥哥喝醉了。
那没事了。
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外力介入,只是哥哥想喝酒然后不小心毁掉了一些家具而已。
那些侍从真是大惊小怪,还是要加强培训呐!
我妻彻放松下来,毫不犹豫上前拉开那破破烂烂的纸门,一步步走向“风暴”的中央,
他的脸上挂起了迷之微笑,目光专注而兴奋。
啊……喝醉的哥哥……好可爱……
那扇门就像一道分界线,里面的咒力明显比外界更加混乱狂暴,显然是哥哥潜意识里刻意约束过的结果。
在这里就算是我妻彻也无法像刚才那么轻松了,那些无规律运动着的物件随时都有可能冲撞上来,但他却像察觉不到危险似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哥哥身上。
“咻——”
无数锋利的碎片向他袭来,他却不愿移开视线,只是微微偏头避开要害,却还是被边缘割出几道血痕。
淡淡的血腥味被咒力乱流冲散,正在发呆的五条悟却蓦然扭头,直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哥哥!”
我妻彻开心地叫了一声,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对方的视线依然没有聚焦,显然这只是本能反应。
——我妻彻更高兴了。
哥哥的本能依然在关注他,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他正兀自兴奋着,却见兄长缓缓抬起了手。
【术式顺转·苍】
因酒精影响而混乱的咒力在此刻却好似又恢复了往日的精确,【苍】的威力被控制在非常微小的区间,只将定向的引力作用在目标之上。
我妻彻下意识放弃了全部的咒力防守,任由这失重感牵引着他,目标明确地……栽进了兄长怀中。
五条悟稳稳接住了他,也放开了那一直被他抓着的酒瓶。
冲撞间,没有盖子的瓶口歪倒下来,其中近乎满满当当的酒液全数洒在了两人身上。
霎时间,酒香四溢。
***
五条悟在等彻回家。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也想不起来弟弟到底去干什么了,只是莫名其妙地突然有了这样的坚持。
外面乱糟糟的……好吵啊……彻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抱着酒瓶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感知到了属于彻的咒力。
就如往常那样,弟弟第一时间向他走来。五条悟现在有些晕晕乎乎的,不想动弹,于是选择耐心等待。
可他的弟弟似乎遇到了一些阻碍。
他嗅到了血腥味。
彻受伤了?
哦,好像是他失控的咒力。
伤是小伤,但他觉得彻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受伤。
那他该怎么做呢?
五条悟努力思考,得出结论——
到他身边来吧。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会影响到他本身,彻在他身边是最安全的。
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那些不听话的咒力在此刻忽然就听话了起来,顺从他的心意将人带到了他身边。
不过他还是操作失误了,出了点小问题。
——酒洒了。
五条悟迟缓地眨了眨眼,扔掉了那没用的酒瓶,让它去跟屋里的其他陈设一起到处乱转。
随后他缓缓垂下眼眸,和弟弟对视。
弟弟还在傻笑:“哥哥喜欢喝酒怎么不跟我说?我可以……”
他伸手轻轻扣住彻的脖颈,拇指按压在小巧的喉结上,阻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嘘——”
他微微倾身,小声抱怨:“有点吵。”
我妻彻眨了眨眼,听话地无声对他做着口型:[好的,哥哥。]
五条悟的视线缓缓下移,定格在颈间右侧的伤口。
那个位置再深一些就会割开动脉,因着他施加在左侧的力道,那条伤口微微崩开,猩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猩红,不是暗红——我妻彻刻意收敛了毒素,以防伤害到哥哥。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能想到收起毒素,却就这样任由血液流出。
那抹猩红果然吸引住了眼前人的注意。
完全在掌控中的,乖顺的、脆弱的、精致的少年,就连伤痕都透露着凌虐的美感,如此具有诱惑力。
“被诱惑”的当事人或许没有这么复杂的想法,他只是看那道血痕不太顺眼。
鬼使神差般地,他低下头——
将那抹赤色纳入唇间。
作者有话说:
倒霉家具们:爱滴魔力转圈圈~想你想到心花怒放黑夜白天~~
第27章 原来我是一只
血腥味混杂着酒液的清香, 竟能品出一丝甘甜。
和刚才那杯酒的味道不一样。
五条悟在心里作出对比。血液的味道当然好不到哪去,但或许是因为酒精迷惑了他的感知,肌肤相触之际那种令人眩晕的气息让他完全忽视了这一点, 甚至想要更多。
他不禁加重了力道, 又轻轻咬住颈间的皮肤, 在齿间细细研磨, 舌尖卷走更多血液。
我妻彻呼吸一窒,瞳孔微微收缩,手指蓦然收拢,将兄长的衣摆攥成一团。
酒精作用下,圈住他的怀抱温度高得吓人, 隔着被酒液浸透的衣衫传递过来,几乎要将他灼伤。
好疼啊……
过去就算比这更严重的伤势他都面不改色, 可如今这种场合下, 那些许的刺痛和麻痒却无比清晰, 就连刚刚被拉入怀中时的撞击所产生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也明显起来。
湿热柔软的触感,还有略为混乱的呼吸, 所有知觉都集中在那一小块被舔舐啃咬的皮肤上, 令他忍不住颤栗。
好开心……
明明并未饮酒, 少年的皮肤却如兄长一般泛起红晕, 心跳快到要撞破肋骨,环绕着他的重量、热度、充满压迫感的咒力, 乃至给他带来的疼痛感,让某种更深处的兴奋与渴求缓缓向全身蔓延。
[哥、哥哥……]
他谨记着兄长的禁言命令,并未出声, 只是发出了颤抖的气音。
就算没有出声,他们这样近的距离, 五条悟当然不会察觉不到对方的异样,一直触摸着弟弟喉间的指腹甚至感受到了吞咽的滚动。
但是他没有立即回应。
神明般的苍天之瞳因醉意而泛着水光,像是融化的宝石。他专注地舔掉最后一粒血珠,终于愿意抬起头,扣在颈间的手也微微松开。
“怎么了?彻。”
他困惑地歪了歪头,已经过了变声期的嗓音又因着醉酒而沙哑起来,有种砂纸摩挲般的粗糙质感。
手指向上游移,指尖轻触那双红眸,又顺势在脸颊上摩挲。
“疼……”终于被允许说话,少年轻声吐露自己的感受,动作却撒娇般地主动贴近对方的掌心。
身上沾染的酒液顺着他的动作在皮肤上划过几道水痕,汇聚在锁骨中央的凹陷处,于灯光下微微漾出波光。
五条悟又被那抹亮色转移了视线:“在骗人哦,彻。”
他平平淡淡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指尖顺着脸颊的线条落上脖颈,又一路滑到那汪水渍之中,将它抹在周遭的皮肤上。
六眼捕捉到了怀中人瞬间绷紧的腰线,他或许还没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但本能地觉得很有意思。
“你明明很喜欢。”
兴奋的、陶醉的、病态的情感在那双血红双眸中交织,如同掺了剧毒的蜜糖一般粘稠浓郁。
他显然很努力地想要表露出委屈的情态,但在哥哥面前完全无法掩饰真实的心情,反而有几分扭曲,落在那张精致无比的少年脸上更是显得有些惊悚,然而将一切尽收眼底的五条悟却对此习以为常。
被兄长揭穿,我妻彻非但不心虚,嘴角还忍不住上扬:“我才不会骗哥哥,确实有些痛嘛~”
“但是是哥哥呀!哥哥对我做什么我都会喜欢……唔!”
五条悟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话,肩上传来被啃噬的触感。
身上的和服因为酒水的浸染紧贴着皮肤,又在刚才的接触中凌乱,本就大开的领口被.干脆地直接扯下,略有些纤瘦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
裸露的皮肤泛着凉意,被咬住的位置感官更加敏锐起来,雪白的发丝在我妻彻脸颊上轻蹭,带来无法忽视的痒意。
醉酒之人的脑回路就算聪明如我妻彻也无法理解,他微微偏头,献祭一般露出更大的空隙方便兄长动作,嘴上倒是有些疑惑:“哥哥想……吃掉我吗?”
“不,”耳边传来哥哥含糊的声音,“就咬一下。”
他喜欢彻在他怀中的反应,因为醉酒产生的烦躁感都散去许多,可又有一些隐秘的躁动与空虚缓缓攀升。
此时的弟弟在他眼中就像一块散发着酒香的小蛋糕,刚才咽下的血液并未完全填补内心的躁动,可是潜意识又不想继续去撕扯那可怜的伤口,哪怕弟弟并不介意。
于是天才的六眼盯上了肩膀那块软肉,毫不犹豫一口咬了上去,果然感受到怀中人再次开始颤抖。
这和彻过去那些被过于浓烈的情绪影响而忍不住的颤抖不同,这只是单纯的因为接触而产生的反馈。
彻甚至还是“懵懂”的,他只是在欣喜于能和自己亲昵,脑子里转悠着那些可爱的小心思,本能般地向他展现美好的一面,不知道、也不在乎这份亲昵背后是否有别的意味。
敏感而又……诱人。
喝醉的五条悟也说不清是敏锐还是迟钝了,他依然能轻易看出弟弟美丽皮囊下的病态和疯狂,却将这些危险的东西通通冠以“单纯可爱”的形容词。
然而他可爱的弟弟并不单纯,顺从的表象下是阴暗黏腻的占有欲。
他不会欺骗哥哥,但不代表他不会拐弯抹角地尝试为自己谋取利益,达成他的目的。
“在我回来之前,哥哥是在想我吗?”
他的语气轻缓,又满怀期待。
“嗯。”
耳边传来肯定的回应,他感受到环在他腰间的手正在收紧。
肩上的热度转移到锁骨,我妻彻的思绪断了一瞬,茫然的视线中那些乱晃的家具让他感到眩晕,空气中的酒香沁入鼻尖,似乎让他也有些醉了。
他几乎想放弃那些小心思,但还是不想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哥哥……喜欢我的身体吗?想要吃掉……或者做别的什么都可以,我是哥哥的……”
他近乎呢喃着向醉酒的兄长灌输:“我属于哥哥……唔……哥哥也独属于我好不好?”
无条件的顺从?不,他的顺从向来是有条件的,他的哥哥心知肚明,他默许,他放纵。
那么此刻,哥哥已经真正表露出了态度的转变,哪怕意识不算清醒,他也必然要明确去占据哥哥身边的另一个“身份”。毕竟等清醒的哥哥主动意识到,实在是一件煎熬的事情。
兄弟是他,恋人也会是他——不可以有别人。
五条悟停下了动作。
我妻彻安静地等待着,期待能趁着哥哥不清醒的时刻多挖出一些“甜言蜜语”。
等着等着,悬空混乱运转着的家具们如雨般跌落下来,目之所及的咒力乱流也缓缓平息,颈边的呼吸变得规律而平稳。
——五条悟睡着了。
我妻彻:“……”
少年一点点收回脸上期待的表情,有几分委屈地鼓了鼓腮帮子。
呀,失败了。
——不过喝醉酒睡着的哥哥也很可爱呀嘻嘻嘻~
***
在院落之外紧张等待的侍从们很快发现悟大人失控的咒力平息,互相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不愧是彻大人!才进去没多久就安抚好了悟大人!
今日在神子院落当值的几名侍从平复了一下今日受到惊吓的小心脏,拿出职业素养踏进了一片狼藉的院落。
既然悟大人已经没事了,善后工作就是他们的职责范围了。
为首的侍女刚走到居间门口,瞳孔骤缩,猛然停住了脚步。
下一刻,一枚血珠自她眼前划过,落在她的脚边,将地面腐蚀出一个冒着黑烟的小洞。
血珠的速度并不快,显然只是一个警告。侍女立刻恭敬地垂下头,不敢再往室内看任何一眼。
可是刚才的场景已经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们的神子靠在彻大人肩头,似乎已经失去意识,而身为神子弟弟的彻大人却衣衫不整,屋内的整体氛围都很奇怪,看起来并不像是正常的“兄弟交流”。
不过两位主人之间的相处并不是她可以置喙的,她很快将这些压到记忆深处,带着其他几位侍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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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好在清酒的后劲不大,醒来之后神清气爽,并没有什么后遗症。
居间已经阵亡,其他房间倒是没受什么影响,他正常在自己的卧室中醒来,我妻彻并不在身边。
他坐在床上陷入沉思,昨日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重播,万能的六眼并不会让它的主人遗漏任何一丝信息,甚至就连当时的感官都清晰复刻下来,还能回想起那温热柔韧的口感。
就算五条悟再缺乏普通人社会的“常识”,昨天那些行为也已经明显超出了正常兄弟之间的界限,更何况他只是接触得少而不是理论知识少。
——看来那天晚上的梦并不是酒的问题。
他在心里默默排除掉这个“选项”,顺便连酒本身也一起划掉。
咒力失控的感觉真令人不爽,他想他以后也不会再喝酒了。
排除一个错误选项,那么结论就已经非常清晰——他确实对彻有欲望。
五条悟几乎没怎么纠结就接受了这个结果。伦理在他眼中并不是问题,更何况彻跟他也没有血缘关系。
至于产生欲望的根源是不是“爱情”,那反而是最不重要的东西——或许是,或许不是,但反正不太符合他看过的漫画里那些有关“爱情”的表述。
不过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完全不接受未来没有彻在身边的日子,如果非要有一个类似“恋人”一样的存在,那也只会是彻吧。
他早已接受了彻的“诅咒”,他可爱的弟弟也一定会欣然接受来自他的“诅咒”。
作者有话说:
彻:是不是爱情不重要,哥哥只能选择我。
悟:是不是爱情不重要,彻一直在我身边就好了。
其他人:确实不是爱情,你们这是病情。
第28章 cos
会客室内, 来自五条本家的使者已经等待多时,不知道第几次看向室内的钟表。
“悟大人还没醒吗?”
指针已经指向下午三点多,是个人都该醒了吧!
侍立在一旁的侍女微微欠身, 语气恭敬而机械:“悟大人还在休息, 暂不见客。”
使者有些恼了, 他并非昨日只负责带消息的普通族人, 因在本家也算有些地位才会被派来接五条悟,如今竟被如此怠慢,着实难以忍受。
“休息?”他冷笑一声,“从昨天下午睡到现在?”
看来族老的猜测没错,我妻彻在东京这边简直一手遮天, 居然连悟大人明确答应的事情都敢拖延。
“参与会议的事昨日已经征询过悟大人的意见,万一耽误大事你能担得了责吗?!”
侍女依然平静无波地重复:“悟大人还在休息, 暂不见客。”
“你……!”
“都说了哥哥在休息, 佑勇叔叔需要去小学进修一下国语吗?”
推门而入的少年嗓音轻柔和缓, 用的还是敬语,可其中的内容就没那么礼貌了。
五条佑勇皱眉说出来者姓名:“我妻彻!”
“嗨伊嗨伊~”我妻彻不走心地敷衍着, 示意侍女退下, 然后慢悠悠在使者对面坐下。
“何必这么焦躁, 会议不是在明天么?”
使者嘲讽:“怎么, 难道你要让悟大人自己用术式赶回京都?”
会议在明天上午,以东京和京都的距离, 当然要提前回去住一晚比较合适。
“这个要看哥哥的想法,我可做不了主。”我妻彻依然不紧不慢,“哥哥只答应了明日会准时到场, 您这时候来就是不速之客哦。”
昨天使者到来时他并不在场,五条悟到底是怎么答应的他也不知道, 不过猜也猜得到哥哥不会去考虑这些细节。
帮哥哥安排行程应该是他的工作,本家突然这么积极……
他想起前不久和本家那边商议关于入读高专的事——看来有些人坐不住了。
***
我妻彻和本家的使者聊了什么旁人无从得知,门外侍女只看到彻大人进去不久,那位本家的大人就脸色苍白地走了出来。
“希望您下次做客能更有礼貌一些。”我妻彻慢慢踱步出来,笑眯眯地站在走廊目送他,“当然我更希望下次不要再看到您。”
已经走到院子里的中年男人猛然一僵,没有回头,只是气愤地一甩袖,加快脚步走了。
等人消失在视线范围,我妻彻才看向不远处的侍女:“哥哥醒了吗?”
侍女:“还没有,彻大人。”
我妻彻颔首,越过她返回五条悟的卧室。
昨日哥哥醉酒后都是他亲力亲为照顾,然后顺理成章地和哥哥挤在一张床,如果不是刚才那个烦人的家伙,哥哥醒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希望现在返回还不晚……
少年在卧室门口停下脚步。
侍女安静地跪坐在门边,面前是摆满食物的托盘——悟大人睡了这么久起来肯定会饿,提前准备这些是他们侍从的基本素养。
屋内已经传来了起身的动静,我妻彻低头看了看侍女面前的托盘,思索几秒,无声地示意侍女退下。
紧接着他端端正正跪坐在侍女原先的位置,伸手摸了摸颈间已经结痂的伤口。
以赤血操术的特殊性,昨天那道伤就算没有反转术式也能轻易加速伤口愈合,理论上不可能直到现在还存在。
——除非伤口的主人刻意保留。
刚才五条佑勇也注意到了这道伤口,不知道想了什么,表情怪怪的。
无非是觉得能在他身上留下伤口且不敢主动愈合,一定与五条悟有关,可能会认为他被哥哥惩罚了?
本家那边总是一厢情愿误解他和哥哥的关系。不过我妻彻并不在乎,他留下这道伤只是想要确认——
哥哥还记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呢?
如果不记得了,看到这道伤口肯定会问的吧!
然后就可以对哥哥撒娇,向哥哥索要昨天未回应的承诺。
“雪织——”
屋内的人拖长了嗓音呼唤侍女,我妻彻定了定神,将面前的托盘摆正,拉开纸门。
托盘里食物升起的朦胧白雾模糊了他低垂的眉眼,他状若恭敬地询问着,咬字却带着几分奇异的情绪:“需要用餐吗?悟……大人。”
室内的动静停止了,有一瞬间格外安静。
哥哥好像有点惊讶。
我妻彻想着。
或许是因为对他的气息太过熟悉,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哥哥似乎没注意到门外换人的小动静。
尽管我妻彻一直被往家臣的方向培养,但他并不至于真的需要像一个侍从一样在门外等待主人睡醒。
对他来说如果哥哥需要,他当然很乐意服侍对方,不过相比起侍从这种有距离的“臣服”,他完全有和哥哥更加贴近的方法可以选择。
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看到门外的侍女,他突然就想这么做。
他现在身上穿的还是曾属于哥哥的和服,对方看到这样的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他保持着低头的动作,视线范围出现一双赤足。
阴影将他笼罩,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他的下巴抬起。
“呀!这是新来的侍从吗?”对方语带笑意,“长得有点眼熟哦?”
我妻彻顺从地随着他的力道仰起头,表情一本正经,眸中却同样含着笑:“不是新来的,我已经……在您身边很久了。”
他强调:“以后也会继续留在您身边。”
这是个肯定句,而非询问,强硬到不符合“侍从”的身份。
不过“主人”并不觉得冒犯,甚至点头赞同:“那很好哦~”
我妻彻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好似跟往常一样,没有任何不自然,但又好像和过去不一样。
至少过去哥哥不会对他的唇感兴趣。
唇上传来按揉摩擦的力道,他能清晰感受到指腹的温度。注视着他的苍蓝眼眸中并无粘稠的欲望,只能看出几分兴味,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或许是保持这种弯下腰的姿势太过别扭,也或许是唇瓣被揉出了令人满意的色泽,五条悟松开了手。
下一刻,我妻彻被“提”了起来,摆到一边,然后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点变动——
落在了颈间的伤口上。
***
——哥哥全都记得。
在发现五条悟对他的伤口无动于衷之后,我妻彻立刻做出这样的判断。
那么哥哥对昨天的事到底是什么看法呢?
五条悟的看法和昨日醉酒状态时完全一致——彻耍小心机的样子真可爱啊!
过去他也见过对方在本家那些老头子面前演戏的样子,并不像在自己面前这样漏洞百出。
或许是故意想要试探底线,或许他确实无法在自己面前掩饰。
不过没关系,他会溺爱。
五条悟笑容扩大,指尖探向那道伤,又看似无意地拂了过去,在对方紧张期待的目光中拿走了托盘上的茶水。
入口带了点微甜,似乎是某种醒酒茶,恰好他也渴了,干脆一口气灌了下去。
“居间那边怎么样了?”
他把茶杯放回托盘,口中问起昨天被咒力破坏的倒霉起居室,同时转身走到屋内衣柜处翻找衣物。
身后的“侍从”在他转身之后并未流露出失望之色,反而眼睛亮了几分,端着托盘亦步亦趋跟着他,然后顺手把食物摆到桌子上。
“已经修缮好了,准备换一批新家具,哥哥要顺便改一下装修风格吗?”
“不用,原来的就很好。”五条悟原本想随手挑一套衬衫长裤,在看到旁边的和服时改了主意。
彻现在穿的蜻蜓纹和服是他的旧衣,说是“旧”,其实他也没穿过几次,因为个子长太快早早就退了下去。
他知道我妻彻会“私藏”他退下来的衣物,但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正大光明地穿着出现在他面前。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有很多类似的小细节,彻果然很敏锐呢。
比他自己还要更早意识到转变。
五条悟拿起了那套本季度新做的和服——和我妻彻身上那套同款,只有花纹的区别。
他一回头就看到弟弟站在距离他极近的位置,稍微一动就能肢体相触。
少年眼中含着某种混杂着期待、痴迷和狂热的诡异情绪,在五条悟转过身时状若自然地问道:“哥哥明天要去京都吗?”
五条悟动作一顿:“哦,是有这么回事。”他都差点忘了。
“怎么了?”
“本家刚才派人来接,我已经打发走了。”我妻彻接过他手上的和服,“哥哥想今晚去,还是明天?”
他补充:“提前过去,可能会有一点小麻烦。”
本家那边如此积极,恐怕是又有什么事要对哥哥“交代”。不过这对我妻彻来说不是问题,只要哥哥不想,他有得是办法应对本家那边的麻烦,现在提起这件事只是随便找个话题而已。
果然,五条悟在垂眸思考,动作上就更加随意,我妻彻又顺理成章地接过他脱下的睡衣,在他换和服的时候目光灼灼地帮他整理衣领。
“今天吧,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他们聊聊。”
他低头看着正在专心给他系衣带的少年,忽然一个倾身,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趴在我妻彻肩上。
“你跟我一起去。”他在彻耳边轻声说着,好像在说回本家的事,又好像在指代别的。
“就像昨天那样,只有我们。”
【……哥哥可不可以独属于我呢?】
五条悟笑着蹭了蹭弟弟的脸颊——当然可以。
——“不会有别人。”
作者有话说:
侍从彻:悟大人请用餐
悟:这个弟弟我曾见过的
ps:抱歉抱歉本来今天上午更的,隔壁床新来一个老太太,带了呼啦啦四五个儿女,吵得护士声音都听不到
然后我又去做新检查了,排队的时候抽空码的字or2
第29章 斗智斗勇
五条本家的部分高层今日的心情宛如坐过山车般起起落落。使者传来的消息让他们气愤于我妻彻的嚣张, 担心六眼被他蛊惑更深。
他们坚持认为五条悟要去东京高专读书也是受到了我妻彻的影响。要知道御三家的嫡系咒术师几乎不会选择入读咒术高专,非要去也是选择京都,而非东京。
作为和御三家不同的、明面上的中立势力, 只要五条悟去了高专, 我妻彻再在幕后操作一下, 很容易就会让咒术界认为他们最强的六眼与家族关系不好, 要脱离五条家。
到时五条家就真的要沦为我妻彻的掌中之物了。
这部分自诩“清醒”的本家高层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结果,纯粹的势力斗争他们实在争不过有六眼撑腰的我妻彻,只能从五条悟本身下手。
要么劝五条悟改变主意,要么想办法让五条悟和家族加深联系。
今天他们就打算与五条悟“商议”这件事,最好能避开我妻彻, 免得对方影响到悟的判断。
好消息,尽管过程有些坎坷, 他们当晚还是见到了六眼。
坏消息, 我妻彻也跟来了。
本家族老:“……”
他们看五条悟的眼神就像在看被妖妃迷惑的昏君, 简直恨铁不成钢。
五条悟被他们看得莫名其妙,但也懒得去分析这些脱离时代的老头老太们的想法。
“有什么话赶紧说, 我还要回去睡觉。”
少年大大咧咧地往位置上一坐, 多年的礼仪教育让他的动作还算能看, 但放在这些老古板眼中绝对称得上失礼。
他们眼中的痛心更加明显——看看!看看!!长期跟我妻彻混在一起, 都成什么样子了?!
然而五条家的人在面对五条悟时通常没什么原则,就算再不满悟的失礼也不会真的训斥, 只是又暗暗给我妻彻记了一笔。
好在我妻彻明面上还算懂规矩,在他们召五条悟单独商谈时并未强行跟随。他们勉强平复心情,开始切入正题:
最重要的当然是阻止五条悟去高专读书。他们也不敢直接下达“命令”, 就算说了对方也不会听,于是只能旁敲侧击, 然后不出所料地发现五条悟没有改变主意的想法。
赶在五条悟彻底不耐烦之前,他们提出了第二个方案——
“提前举行元服礼?”
五条悟讶异挑眉。
日本的元服礼就是成年仪式,古时通常在11-17岁之间举行,现代一般会参考法律规定,选择20岁元服。①
元服之后就算正式成年了,五条悟自然而然要继承家主之位。
从传统习俗看,15岁元服不算早,但现任家主正值壮年,五条悟自己又不热衷权势,他们突然提出这个就很微妙了。
族老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从五条家的处境说到咒术界的局势,各种角度论证五条悟明面上的“脱离”会给家族带来多大的影响。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叨叨,边听边跑神。
其实他并不在意所谓的“家族影响”,倒不是他不愿承担家族责任,而是彻总会帮他解决一切问题,他只需要遵从自己的意愿。
若是他们早点提出这个方案,五条悟或许会直接拒绝,但现在……
如果他提前当上家主,彻会更轻松吧?
弟弟做这些是为了他没错,但五条悟也能看出来,他对此乐在其中。作为一个好哥哥,满足弟弟的“小爱好”也是应有之义。
少年抬眸,视线扫过族老们沟壑纵横仿若老橘子皮的脸,最终停在一旁还算顺眼的现任家主身上。
“家族的忌库和咒具都是谁在管?”
五条家主一愣,想了想回道:“忌库是我在负责,除你之外,其他人进入需持盖有家主印鉴的文书。”
他又转头看向某个族老:“咒具方面是健一长老的小辈负责联络和采买,但最终入库仍需家主批准。”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御三家都有自己培养或是熟识的咒具师,常规咒具可以定制。而某些自带特殊术式的高等级咒具就不是能随便做出来的了,顶级咒具可遇而不可求,家族有专人负责关注这方面的信息,他们能调动一部分家族资产,方便发现的时候及时购入。
不过咒具师们的合作对象是家族本身,不管负责沟通的是谁,最终他们也只认家主的信物。
确认了家主的某些权力和职能之后,五条悟爽快答应了族老们的条件:“可以,元服礼你们看着安排吧,但是流程别搞太麻烦。”
族老们互相看了一眼,均有些意外,他们原以为悟已被哄得对家主之位失去兴趣,没想到竟然答应得如此干脆。
或许我妻彻对悟的影响力没有那么大?
只要五条悟正式掌权,接触到那些必须家主亲自过目的事务,我妻彻必然无法再糊弄下去,迟早会被厌弃。
他们迫不及待地将元服礼定在新年,免得事后五条悟又被狼子野心的“家臣”说动改变主意。
原本想定在五条悟15岁生日那天的,但被拒绝了——生日他要和彻一起过,才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些繁文缛节上。
族老们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和他闹不愉快,新年就新年吧,反正也差不了几天。
这是一次难得双方都还算满意的沟通。结束后,五条悟表示还有些“家族事务”要请教现任家主,于是对方顺理成章送他回自己的院落。
一离开族老们的视线,五条悟就理直气壮地对家主伸出手:“给我吧。”
五条家主没反应过来:“……嗯?”
“家主印鉴,”五条悟瞥了一眼他腰间挂着的印章,“再过一个多月就是我的了,提前给我也没差。”
五条家主:“……”
他这一脉算是六眼的忠实拥趸,提前退位交权倒没什么怨言,只不过悟这么积极的样子,实在是……
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给你是没问题,但是你现在拿着它,是打算提前接手我的工作吗?”
“怎么可能?”五条悟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当然是彻去处理啊!”
五条家主:“……”他就知道。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把腰间的印章取下来递了过去,想了想提醒道:“你总是让彻‘代劳’,恐怕有些族人会不满……”
五条悟把玩着印章,闻言却升起几分兴味:“不满谁?彻吗?”
五条家主点点头:“其实家族里已经有风言风语,认为是彻在蛊惑……”
“噗嗤!”五条悟忽然笑出了声,打断了家主的话,“哈哈哈哈哈哈……这些家伙脑子是怎么长的?”
他在家主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喘了口气才说道:“我被‘蛊惑’与否重要吗?”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就算真另有所图——也是我允许的。”
“如果还有人看不清这一点,可以让他们试试。”五条悟的语气依然带着笑意,“找彻,或者找我。”
彻不想让这些事情闹到他面前,他也乐得忽略这些小事以缓和弟弟的不安。
如果哪天事情闹太大了……
他随手抛接那枚珍贵的印章,转身离去:
“后果自负就好啦~”
***
家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
唉,悟和彻离开本家这几年,关系好像越来越……一言难尽了。
不过无论出现什么样奇怪的变化,本质倒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族老们还是没看清现实,或者说,利益当前他们不愿看清现实。
彻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越过悟去掌控五条家。
虚情假意也好,真心实意也好,能让他们家的六眼心甘情愿如此放纵,怎么可能会有“脱身”的余地呢?
════════════
族老们和空气斗智斗勇半天,各种提防的“祸国妖妃”,此刻却像一个贤惠的小妻子一般跪坐在茶几前,研究如何为桌上的夜宵设计更精美的摆盘。
夺权?在他眼中恐怕还没有眼前这盘即将被哥哥吃掉的糕点重要。
他正思索着要不要再加一些热食,耳中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的脸上不自觉挂起笑容,起身拉开纸门。
“哥哥!吃夜宵吗?”
“吃!”
五条悟眼睛一亮——不愧是彻,就是这么贴心!折腾这么久他确实饿了。
他搂过我妻彻,相当自然地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直奔桌前的糕点。
我妻彻:!!!
等等,刚才发生什么了?
就算是他也被哥哥此举震慑住,摸着脸颊半晌回不过神。
然而早在五条悟“认清”自己的想法之后,就自然而然地给弟弟添加上了“恋人”的定位,某些更加亲昵的行为也不必克制。
五条悟瘫倒在软垫上往嘴里塞着糕点,含糊地说着今晚和族老们商议的内容。
我妻彻已经习惯性走到哥哥身边坐下,但表情明显还有几分懵然,下意识规划起后续:“哥哥想提前当家主?那我明天就把手里的产业整合一下给……”
“别给我!”五条悟断然拒绝,“你来处理就好了。”
他随手把一个在灯光下泛着莹润光泽的物件扔了过来,我妻彻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一枚刻有五条家家纹的印章。
“你上次不是说警方那边想要一些咒具?这个拿去玩。”五条悟随意道。
其实很多低级咒灵训练有素的普通人只要有咒具也能祓除,然而咒术界封闭又垄断,能让官方干预咒术总监的选拔已经是退让,从来不愿将这些根本性的东西共享给官方。
我妻彻开这个口子的理由倒不是为了什么世界和平,只是觉得哥哥未来注定要做咒术师,那整个咒术界的环境就不能这么压抑——每年一到诅咒高发期,什么等级的咒术师都要忙得团团转,那他和哥哥的相处时间岂不是会少很多?
不如早点将那些简单的活计分出去,高效又省力。
只不过以咒具低下的生产效率,大批量供应还不太现实,目前能多一点是一点。
我妻彻怔愣地看着手中的印章,眼中的光彩越来越盛,心中被近乎令他窒息的惊喜填满。
他瞬间就明悟了哥哥愿意提前当家主的原因,一边惭愧于自己居然让哥哥操心,一边感动于哥哥对自己的爱。
是他愚钝了,没有跟上哥哥的节奏,他要早点适应这些幸福才对!
我妻彻刚刚下定决心,马上又有更大的幸福砸了过来——
“彻,明天上午的会议时间不长。”
五条悟歪头观察着弟弟变化的神色,心里想着他的彻还是这么可爱,嘴里还在嚼嚼嚼:
“结束之后我们去约会吧?”
作者有话说:
悟:我们约会吧!
彻:!!!(捧脸尖叫)
注①:元服礼相关知识来源于网络。
第30章 打开柜门
五条悟的声音还带着点咀嚼糕点的含糊, 好像他只是在如往日般闲聊,而不是发出约会邀请。
我妻彻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约会。
和哥哥的,第一次正式的约会。
如醉酒般的眩晕蔓延而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玉制的家主印鉴深深陷入掌心, 带来的些许疼痛提醒着他这不是梦境。
他缓缓抬眸, 对上五条悟含着笑意的眼,晴空一般包容的蓝映照出一张带着红晕、眼神迷离的脸庞。
明明是一张精致无暇的容颜,仔细看去脸部肌肉却隐约抽搐,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不让表情扭曲。
——有点僵硬,果然还是太失态了么?
可是没办法啊,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我妻彻定定和兄长对视,眼眸中涌动着仿若血液般粘稠的情绪, 红透的脸颊不像羞涩, 更像是拼命压抑着什么。
要尽快适应才行, 要让哥哥满意……
在对方饶有兴味的眼神中,少年忽然闭上眼倾身向前——
“啾。”
微微发烫的柔软触感落在了五条悟的脸颊上。
“……好。”
随之而来的是声线颤抖的回应。
五条悟愣住了, 快速眨了眨眼, 竟有几分无措。
刚才亲彻的时候没有多想, 观察弟弟的反应也很有趣, 然而现在轮到了自己,却莫名有点不自在。
脸颊上残留的触感温热柔软, 带着和自己身上相似的气息——彻和他用得是同一款沐浴露。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红扑扑的脸,心脏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蓦地, 他笑了:“学得很快嘛,彻。”
我妻彻也露出一个看似腼腆的笑容:“是哥哥教得好。”
他以后也会继续努力学习的。
***
第二天一早, 守在神子卧室门口的侍从们等来了接悟大人去参加会议的家主大人。
纸门拉开,穿着和服的白发少年懒洋洋迈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与他同款和服,身形纤细许多的粉发少年。
两位大人还未搬去东京时偶尔也会抵足而眠,侍从们本该见怪不怪,然而在看到彻大人的脸时,所有侍从却不约而同呼吸一滞,慌忙垂下了头不敢再看。
同样表情变化的还有五条家主,这位成熟稳重的中年男人头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儒雅气质险些崩坏。
这、这这这这……成何体统!!!
震撼全院的兄弟俩却一脸如常,我妻彻顶着脸上显眼的牙印,对着家主礼貌微笑:“劳烦您了。”
五条家主:“……”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可说的,毕竟不管是五条悟还是我妻彻都不会听他的。
而且以他们往日的相处模式,发展到现在这个关系好像也挺合理。
但是在本家好歹收敛一点吧!
这种牙印别说一晚上了,以咒术师的体质分分钟就能恢复,刻意留在脸上就不考虑别人看见了会尴尬吗?!
家主不忍直视,避开我妻彻脸上那简直像在炫耀的痕迹,视线往下一扫又看到自己昨晚才交出去的家主印鉴正明晃晃挂在他腰间。
五条家主:“……”
他憋了半天,最终还是绝望地移开了视线,就当没看见:“走了悟,会议要迟到了。”
算了算了,反正他马上就要退位了,小辈们的关系就让其他人去头疼吧!
五条家主没脾气地带着家里的小祖宗离开,拼尽全力才能无视身后另一位小祖宗的灼灼目光。
直到兄长的身影消失在视野范围,我妻彻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牙印。
其实昨晚的真实情况并不像五条家主脑补得那么夸张。五条悟下午才醒,晚上根本不可能早早入睡,我妻彻就陪着他打了大半夜的游戏。
期间当然会有一些亲密互动,但尚且纯洁的两人有对方在身边已经很满足,暂时没有往更进一步的方向考虑。顶多就是五条悟看弟弟脸上的红晕迟迟消不下去,看起来非常诱人,忍不住咬了一口……而已。
直到后半夜,两人才放下游戏机相拥而眠。
五条悟对弟弟保留牙印的小心思并无任何意见,早上起床的时候甚至主动“强化”了一下——在同样的位置又啃了一口。
不过对我妻彻来说,在家主面前放肆一下也就算了,本家人多眼杂的,让那些烦人的族老知道后又会去打扰哥哥。他再不舍,也在五条悟离开之后就把脸上的痕迹消去了。
════════════
总监部的例行会议无聊透顶,五条悟本来就只是旁听,也不用参与决策,于是光明正大在一群老头子眼皮底下摸鱼玩手机。
——【哥哥想不想去这里?】
我妻彻给他发来了一条链接,其中附带各种图文:就在今天下午,京都的岚山景区将会举办一场甜品展,展会联合多家日本知名甜食品牌,将会展出很多新品。
五条悟对此很感兴趣。
他知道弟弟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思考今天的约会安排。他们也算是京都本地人,有意思的地方以前偷溜出去都玩过了,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比较有特色的约会方案。
不过五条悟并不在意这种形式上的东西,只要和彻一起,看电影也好,去游乐园也好,这些常规玩法都会很有意思。
实在不行也能去别的城市嘛!
没想到彻还是成功找出了一个适合他们又不落俗套的安排。
五条悟饶有兴致地翻看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甜品展示图,完全无视五条家主提醒和那群老头子们不满的眼神。
“五条悟!”
终于有人忍无可忍,妄图仗着长辈的身份训斥小辈不懂礼数。
少年脸上轻松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快速地给弟弟回了一条信息,然后按灭手机,冷冽的目光扫向出声的某位老头。
蓦然直面六眼的高层身上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别说继续发怒了,甚至隐隐冒出一些冷汗。
“有话快说,”五条悟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的视线扫过在座所有人,“就是因为你们总喜欢说些废话,效率才一直上不去。”
***
另一边,我妻彻看着哥哥回复的表示赞同的消息,美滋滋地笑了笑,就连背景都好似冒出了小花花。
不枉他查了半天资料,哥哥果然喜欢!
他迅速在纸上列出下午的时间安排。岚山是京都知名的旅游景区,不管是自然风光还是人文建筑都很有特色,年年都有不少游客慕名而来。
他们逛完甜品展还可以去渡月桥,秋天正是红枫最为壮观的时候,到时他和哥哥共同漫步于红枫之间,绝对是一场浪漫又完美的约会收尾!①
如此畅想着,他很快将一切安排妥当,期待着下午的约会时光。
════════════
苍天不该辜负有心人,至少在最开始,一切都像我妻彻所预想的那样顺利。
展会现场游客不少,不过我妻彻早已靠着钞能力拿到了VIP票,全程不需要排队,各种新品也能无限制畅吃。
五条悟牵着彻的手,兴致勃勃地穿梭在各个展位之间,不知不觉手中已经提了好几个袋子。
来到巧克力专区时,这里正有另一队惹人注目的游客。和大多散客组合不同,这些游客都是十几岁的少年男女,还有两个像是老师的成年人作为领队,貌似是某个学校组织的修学活动。
我妻彻两人随意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继续挑选品尝各个柜台的巧克力。
然而那群学生中却有不少注意到了他们。
“看那边看那边!”
“好帅!”
“是兄弟吗?长得不像啊……”
……
学生们窃窃私语,想看帅哥又出于礼貌不敢一直盯着人家。
其中一位少女激动地拉了拉身旁闺蜜的衣袖:“小兰你快看……”
站在她们身边的男生闻言露出无奈的表情,在注意到名为兰的少女也露出惊讶欣赏的表情后,心里又不禁冒出些许酸意:
又来了,不就是帅哥嘛,他看也没多……好吧那个长相确实有点犯规。
他忍不住用挑剔的目光观察两人,看着看着就习惯性推理起来:
和服看起来是定做的,面料和款式都不便宜,粉发的那个腰上挂的印章是……家纹?看起来是大家族出身。
递给柜台的那个是VIP票?等等这个展子有VIP吗?应该临时加的吧……
除此之外,两人之间的举止也有点怪怪的,只看他们衣服和印章上的同款家纹,大概能推测出应该是族兄弟之类的关系,但是……
正分析着,他忽然意识到身边原本在兴奋发花痴的女同学不知什么时候不吭声了。
他疑惑回头,就看见对方正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仪容仪表,嘴上又开始小声嘀咕起来:“怎么会是他?他怎么在这里?”
没等他开口询问,毛利兰先问出了口:“怎么了园子?你认识他们?”
“那个粉头发的是我家的合作伙伴,”铃木园子压低声音,“虽然跟我们差不多大,但他已经代表家族对外活动了,那个白发帅哥能跟他这么亲近恐怕来头也不小……”
她家长辈特意叮嘱过一定要对这位少年保持尊重,既然在外碰见了自然不能当看不见。
铃木园子向闺蜜确认过自己的仪容没问题之后,便抬脚准备上前打招呼——
下一刻就看到,那位在她们家谈生意时稳重得不像同龄人的我妻君举起了手中精挑细选的巧克力,而另一位比他高些的白发少年顺势低下头将其叼走,还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用舌尖卷走了指尖残留的巧克力酱。
两人相视而笑,周身仿佛冒出了粉色泡泡,只要眼睛没瞎都能看出那种微妙的暧昧氛围。
园子的脸色霎时涨得通红,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像是触电一样收了回来。
啊这……这个招呼还是不打了吧?她觉得我妻君应该也不想这个时候有人打扰。
在他们身边的男生同样注意到了这一幕,原本还有些在意自家青梅竹马被别人吸引了注意力,此时却彻底放松了下来。
——原来是gay啊,那没事了。
***
我妻彻其实看到了铃木园子,不过他没有放在心上,也不打算浪费宝贵的约会时间去进行无意义的社交。
逛完巧克力专区,他们在柜台员工的提醒下前往更深处的古法甜品手作体验区。
体验区的位置比较偏僻,游客很少,那里倒没什么特别的甜品,主要是展示各种甜品制作工具,还有一些古法材料,这些都是可以自己上手体验的。
两人拒绝了员工的协助和讲解,也不打算在这里做出什么成品,只是挨个摆弄,主要享受这里相对安静的氛围。
“这个模具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五条悟把玩着似乎是被上一个游客放在台子上的模具,随口说道。
我妻彻闻言凑了过去,看样式应当是一种组合模具,哥哥手中的确实不完整。
他环视周围,很快注意到角落摆放着模具的展示架,径直走了过去。
服务于游客的展示架一目了然,我妻彻没在架子上看到适配哥哥手中的模具,于是又低头看向旁边的一个木制矮柜。
这种封闭的样式明显不是展示柜,但并没有上锁,应该是默认游客可以打开。
他蹲下身,隐约嗅到了某种熟悉的味道,不过他的主要注意力都在哥哥那边,并没有多想,干脆地打开了柜门——
一颗面目狰狞的头颅正静静地望着他。
我妻彻:“……”
作者有话说:
彻:到底是谁打扰我完美的约会!
——是初中生(划掉)死神(划掉)侦探滚筒洗衣机哒!
注①:岚山景区相关信息参考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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