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气抖冷
“……怎么样, 禅院?这个单子你接不接?”
“别叫我禅院,我已经入赘了,现在姓风间。”
风间甚尔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接电话, 视线随意地扫过某个方向, 随即像是被什么刺眼的东西晃到了般迅速挪开, 仰头望天:“我不是说过了, 我已经不干了。”
“但你的名声依然响亮着呢,盘星教的老板们指名要你……”孔时雨努力争取,“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他们虽然自身没什么战力,但给钱很爽快,我可以保证。”①
“为了这点钱和六眼对上可不划算, 不接,你也别来打扰我了, 我还要忙着搬砖呢。”
甚尔漫不经心地敷衍着, 忽然感觉到裤腿上传来一道微弱的拉力, 低头一看,一颗迷你“海胆”正仰头用谴责的眼神盯着他。
小海胆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勤勤恳恳拉车的两只大狗:“爸爸不要偷懒啦, 小白和小黑都在认真工作!”
孔时雨在电话那头提高了音量:“哈?那可是三千万!你搬什么砖能值三千万?”
“金砖。”
甚尔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看过去, 又被满车的金色闪了一下, 随口回了一句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顺手将号码拉黑。
他蹲下身,捏了捏儿子软乎乎的脸蛋, 嗤笑一声:“臭小子,管起你爹来了?”
小海胆吃痛,眼眶瞬间泛红, 用力推开他的手转身就跑:“妈妈!爸爸欺负我!!”
然而他的小短腿怎么可能快得过天与暴君?没跑两步就被轻松拎了回来。
风间甚尔在他脸颊上胡乱搓了搓,试图把刚才没轻没重留下的红痕抹去, 结果越搓越红,男孩的表情也逐渐生无可恋。
甚尔:“……”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利落地撕开包装塞进男孩嘴里:“咳,给你吃糖,别告诉你妈。”
风间惠:“……”
他幽怨地鼓了鼓脸颊,但舌尖蔓延开的甜味还是让他暂且放下矛盾,在父亲把他放下来之后第一时间跑回玉犬身边。甚尔也没再阻拦,只要不去找凉子告状就好。
他刚才在电话里倒也没说谎,近期他确实是在搬砖,而且是货真价实的金砖。
作为我妻彻最信任的总助,风间凉子接手了黄昏别馆的善后事宜,老板还派了一批绝对靠谱的下属协助她,负责将别馆的黄金全部转移并翻修。
敲黄金的工程量不小,又不方便找普通的装修队,于是凉子征询老板意见后拉上了自家老公一起帮忙,三岁的小惠也不好单独放家里,就干脆全家来长野“团建”,顺便多赚一份外快。
甚尔又不傻,盘星教给钱再爽快能有小老板爽快?他现在日子过得舒心得很,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甚尔!!我上次怎么说的?不准再给惠吃糖!他上周才看过牙医!!”
甚尔:……哦吼,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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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时雨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遗憾地叹了口气,嘟囔着:“都隐退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有大客户找他……”
他是真心疼那笔可观的中介费,可惜甚尔金盆洗手的信念异常坚定,三千万都打不动他,难道他找的妻子真的是个了不得的大富婆?
孔时雨暗自腹诽了几句,转而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对,是的,非常抱歉,术师杀手拒绝接单……您要不考虑一下别的诅咒师?我这边也可以帮忙联系……不考虑啊?好的好的,那我们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通话的另一端,那位通过孔时雨下单的“盘星教大老板”在结束通话之后,脸上惯常的慈和笑容缓缓消失。
这位中年男子面容宽和,唯有额头那一圈狰狞的缝合线略显突兀,但平日并不影响他营造出的气质。然而此刻,收敛了笑容的他,周身却弥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沉,甚至隐隐透着几分焦躁。
天与暴君拒绝出手,那还有谁能突破六眼的庇护,成功刺杀星浆体?
他在心中暗骂那些愚蠢的高层,往常他们的愚蠢总能让他获利,而这一次偏偏聪明了一把,成功调开了最大的阻碍我妻彻,使得星浆体同化几乎板上钉钉。
莫非这一次又要失败了么?若是天元顺利同化,他就只能等待下一个五百年。
若只是时间他也不是等不起,可他在咒术界的很多布置却很难支撑到下一个五百年。
不说已经出生的宿傩容器,那个我妻彻本身就是个定时.炸弹,按照他现在揽权的速度,早晚会发现他安插在咒术界的暗桩。
正面抗衡他怎么也不可能战胜六眼,要是连暗处的布置也被掀开,失去隐蔽的优势,一切就很难挽回了。
中年男人,或者说披着中年男人壳子的羂索在房间中踱步。
我妻彻这个人的不确定性太大了,他是一定要想办法除掉的,不过在此之前……
他得先去把人救出来。
***
“……悟,假如星浆体拒绝同化该怎么办呢?”
“拒绝同化?”五条悟停下脚步,理所当然,“那就不要同化啊!”①
“这样好吗?”夏油杰插兜走上前,“说不定会跟天元大人开战。”
五条悟眉梢一挑:“怎么,你怕了?”
夏油杰摇摇头:“那倒没有,我只是想说……”
“这种大事你是不是应该提前跟我妻说一下?”
五条悟一愣:“没必要吧?彻肯定是站在我这边的啊!”
“你总得给人家时间做准备吧!”夏油杰扶额,“难道你要让他一回来就面对我们叛逃的消息吗?”
虽然以我妻的性格大概率不会在意,但身为恋人,在做重大决定的时候总得报备一下吧!
悟这种我行我素的坏习惯到底是谁惯出来……哦,我妻惯的,那没事了。
“也不一定会叛逃啦……”五条悟耸耸肩,掏出手机拨号,贴在耳边听了片刻后,周身明亮的气场肉眼可见地晦暗了几分,“……啊,又没接通。”
他撇撇嘴,快速给弟弟的号码发了条信息说明情况,将手机重新揣回口袋,不满地嘟哝:“九州那边到底什么事啊……居然要花这么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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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我妻彻并不知道心爱的哥哥正一边想他一边筹划着搞大事,也不知道有一个反派正在(划掉)骑马(划掉)赶来“拯救”他的路上。
他正站在一座阴森森的日式宅邸当中,翻阅存放在里面的“实验资料”。
这座宅邸建立在深山,又被封印和结界双重笼罩,若不是因为地震导致封印松动咒力泄露,恐怕很难被发现。
我妻彻行动迅捷,在加茂家派人深入探查之前率先踏入了宅邸,然后很快发现这里已经被一个咒灵的结界所笼罩。
目前为止他还没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毕竟结界不是领域,这栋建筑以及内部的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而咒灵本身的实力从泄露出的咒力来看,并不足以对他造成威胁,他完全可以先查看宅邸中的资料。
为了困住他更长时间,高层们在里面放置的实验资料也确实是百年前属于加茂宪伦的手稿——只是没什么价值。
“加茂宪伦”正是羂索的身份之一,羂索都没死,怎么可能给咒术界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呢?
我妻彻在宅邸中巡视两圈,虽然找到了一些手稿,但也开始产生了疑虑。
这里真的是……实验基地么?
他在研究咒毒时也会进行一些实验,哪怕是非科学侧在做研究时也有自己的章程,这座宅邸的内部布置却完全不符合一个“实验基地”该有的样子,更像是一栋普通的宅子被随便扔了几份实验资料。
少年蓦地停下脚步,周身的气息骤然降至冰点,一种粘稠而危险的黑暗无声蔓延。
“看来我还是太宽容了……”他极轻地自语,声音低柔得令人胆寒。指尖猛然用力,将那份历经百年仍保存完好的手稿攥碾成一团废纸。
他望向来时的方向,出去的路已经因为结界被封锁,他在探查时也注意到这座宅邸内部形成了某种空间循环,无论怎么走都只是在绕圈。
常规的破解方式是找到结界的节点,不过我妻彻并不想在这方面浪费时间,他选择更简单直接的方法——直接毁掉宅邸。
他凝视着长廊尽头,温热的鲜血于掌心急速汇聚、压缩——
倏然间,眼前的长廊扭曲了一瞬,隐隐能看到外界的山景。
我妻彻:?
他向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很快又看到了相似的景象,眼前的日式长廊像是接触不良的电视屏幕,时不时闪烁一下,结界的咒力也开始紊乱起来。
尽管不知缘由,但这对他无疑是件好事,节点已经显露出来,就不需要再花时间去破坏整座建筑。
“啪!”
他双手一并,将那团高度压缩的鲜血牢牢禁锢于掌心。
——【百敛·穿血】
比金属更锋锐的血线撕裂空气,精准地劈开了扭曲的结界,同时也狠狠刺入了藏匿于暗处的咒灵体内!
在咒灵凄厉尖锐的嘶鸣声中,少年从容步出古宅,身后的建筑也在咒灵的痛苦挣扎中轰然倒塌。
他抬起手,刚准备用【溶血】彻底炸掉那只咒灵,忽然眼神一厉,另一道血线以更快的速度疾射而出!
“什么人?!”
血线切开一排树木,树后却空无一人。
“跑掉了么……”
***
“呼……还真是敏锐啊,差点被发现了。”
树林身处,羂索轻轻拍了拍胸口,好似心有余悸。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有些忧虑:“还好五条悟带星浆体去冲绳了……应该能赶上吧?”
咒术界高层安排在这里的咒灵正是当初从冥冥手下截胡的那只,实力虽然一般,但结界效果非常特殊,身处结界内部会混淆时间,体感只过了几个小时,外界会过去好几天。
这只咒灵原本处在市区的某座公馆,为了把它移到这深山老林高层可没少花心思,事实也证明他们的决策非常“英明”——仅凭宅邸中的资料根本无法糊弄我妻彻,要不是结界的特殊性,他早就出来了。
若是任务进行得顺利,我妻彻出来的时候一切就已尘埃落定了,但也不知是不是天助羂索,执行任务的两人竟然动了恻隐之心,在同化之前专程带星浆体去冲绳旅游。
就是这么一耽误,我妻彻刚好能赶上“收尾”。
不过我妻彻并不觉得这是幸运,不如说,当他脱离结界看到手机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如同晴天霹雳,世界都晦暗了起来。
屏幕上密集的未接来电、未读信息,以及那刺目的日期时间,都在冰冷地宣告——他在那该死的结界中浪费的时间,远比他感知到的漫长得多。
而他心爱的哥哥不但被那群阴险的高层趁机指派了星浆体的任务,还告诉他已经做好了“如果星浆体不愿同化就叛逃”的准备!
我妻彻简直要尖叫了——怎么会?!区区咒术界怎么有资格让哥哥想到“叛逃”?
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吗?为什么会让哥哥产生这种想法?
应该是哥哥在哪里,哪里就是正统才对!!
他不在的这几天,哥哥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啊!
少年的指尖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几乎拿不稳手机,但他仍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用最快速度拨通了那个刻入骨髓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甚至奇迹般地恢复了往日的轻柔温顺:
“哥哥,你现在在哪里?”
***
“呀!彻你那边终于结束啦?!”
五条悟赤脚踩在清凉的海水里,仰头望了望明媚的日光:“我在冲绳哦!”
“是在度假吗?”
“啊,那倒不是,还在任务期间呢。那个小鬼头说没看过海,就带她来看看……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没?”
“嗯,看到了,那哥哥现在是怎么想的?”
“我啊,我没什么所谓啦,看看她自己怎么想喽~”五条悟看向那边正在快乐玩水的少女,“不过我觉得,她大概是不愿意的。”
“眼睛里的不舍都快要溢出来了呢。”
“我明白了,”我妻彻垂下眼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扭曲的情绪,“哥哥做自己想做的就好。”
他现在正在紧急赶回东京的路上,恢复通讯之后,查到哥哥的行踪自然轻而易举,当他发现哥哥没有立即完成任务,而是带着星浆体去冲绳时,心中便有了预感,此刻也完全不意外哥哥的回答。
救下星浆体不是难事,但怎么“救”却是一门学问。
叛逃绝对是不可取的,哥哥当然要永远光辉地站在咒术界所有人仰望的地方,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审判”他。若真要说“叛逃”,那也该是那些胆敢阻碍哥哥、让哥哥产生一丝烦恼的渣滓们。
让星浆体假死……也不合适,这不就意味着哥哥任务失败了么?
只是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我妻彻已经在心中列出了好几个方案,又一一否决。最终,他在心里敲定了最万无一失的方法。
“彻,你不开心吗?”
就在他一心二用思索时,五条悟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哪怕我妻彻的语气和往日没有任何分别,他还是敏锐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语气瞬间危险起来:“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哦,哥哥。”我妻彻极轻地叹了一声。
他善良纯粹的哥哥哟,明明被如此不公地对待,却还在第一时间关心他的情绪,这让他怎能不心疼呢?
“我只是……发现了一些小小的失误罢了。”他柔声低语,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眼底却翻滚着猩红的、近乎疯狂的偏执与爱意,“别担心,哥哥……很快就能解决的。”
所有阻碍哥哥的……都要全部清除才行。
作者有话说:
彻:(抹泪)我善良纯粹的哥哥就这样被人欺压……
悟: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注①:改自动画原台词
ps:今天的我格外粗长!(挺胸)
多亏娟儿的帮助让彻酱提前出来,让我们谢谢娟儿
第72章 问题
“原来如此。”
五条悟相信弟弟, 既然他说只是“小”失误,那就不必过多担心。甚至他已经猜出了大概是彻这一次的九州之行出了问题。
结合彻走之前所说的“家族事务”,恐怕又是哪些人不安分了吧。
他没有多问, 只是额外提醒了一句:“不要太过火了哦~”
他所说的“过火”仅指代我妻彻自身, 言下之意是别为了解决这所谓的“小失误”而损伤自己。
我妻彻自然听懂了, 脸上的笑容也甜蜜起来:“好的, 哥哥。”
他答应得毫无压力,处理家族那点麻烦对他而言也确实算不上风险,之所以拖到现在,只不过是因为他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比如谈恋爱)要忙,而且也不想闹到哥哥面前让他烦心。
比起解决他们, 还是现在的星浆体任务更迫在眉睫。
简单几句话聊完了不算正事的正事,阔别已久(不到四天)的小情侣自然而然开始煲起电话粥, 话题也逐渐黏腻起来。
五条悟这边, 天内理子看他的眼神也从好奇, 到疑惑,最后变成一言难尽。
她战术后退, 凑到夏油杰身边小小声问道:“五条在跟谁打电话?语气好恶心啊。”
明明他的表情比刚才玩闹时收敛了很多, 甚至看着有几分正经, 可她却明显感觉到这家伙身上洋溢着愉悦的气息, 比她见过的任何时刻都要更加……真情实感。
得出这个结论时她自己都有些诧异,自从认识五条悟, 这人在她眼中就一直是那种大大咧咧不着调的样子,好像时时刻刻都很轻松愉快。
如果没有对比,她恐怕永远也发现不了五条悟还有现在这一面, 和现在的状态相比,此前的那些都有点像是“伪装”了。
这让人很难不好奇通话对面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话还真把夏油杰问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我们的同期,悟的弟弟和……恋爱对象。”
天内理子有一瞬间的茫然,下意识脱口而出:“他和这么多人打电话?”
夏油杰:“……是同一个人。”
天内理子:“……”
“哦、哦,是吗,啊哈哈哈……”
少女尬笑,一时竟不知是该震惊五条那家伙的恋爱对象居然是男的,还是该诧异这家伙居然有恋爱对象。
忽然,她顿了顿,小心翼翼问:“是……亲弟弟吗?”
“当然不是啊!”
沉迷煲电话粥的五条悟终于结束通话向他们走来,并且不满地抗议:“为什么总有人觉得我会对自己亲弟弟下手啊?!”
天内理子松了,口气小声嘟囔:“因为总觉得这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五条悟:“……”
他哼了一声:“你这种没谈过恋爱的小屁孩懂什么?”
“切,谁稀罕啊!”少女怼了一句,“能看上你,对面那个人一定是瞎了吧!”
“哈?彻酱可是超——爱我的!他从四岁开始就决定把一切都托付给我了!”
“四岁?你还说你不是人渣?”
“我们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
夏油杰看着那边又吵起来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虽然很不想打断你们,但是悟,时间差不多了哦。”
五条悟瞬间收敛起来,天内理子的表情也不自觉僵了僵。
“啊,知道了。”
天元的同化时间,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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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一行人从冲绳返回东京,而我妻彻同样在差不多时间抵达,并且比他们先一步进入高专。
他没有去等待即将归来的五条悟,时间紧迫,他必须赶在兄长带星浆体回来之前把拦在前面的阻碍清除。
“天元大人,”薨星宫深处,少年看着最后一扇门在眼前开启,一步步走了进去,“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他嘴上这么说,表现得却并没有那么恭敬,一进门就将整个室内的环境都打量了一遍,然后看向正中央那位穿着和服的老年女性。
她真的非常年迈了,整个人瘦小又干枯,脸上沟壑纵横,皮肤都耷拉下来,五官也辨不分明。
这具身体已经支撑了五百年,老化到了人类的极限,今日的同化若能顺利进行,她将获得一具年轻的人类身体,若是失败,在不死术式的作用之下,她同样会中断衰老,向着另一个物种转变。
在这种关键时刻,她没有安心等待六眼送来星浆体,反而通过了我妻彻以御三家家主名义递送的拜访申请,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天元睁开了眼,看着少年的眼神平静如死水,缓缓开口:“我妻家的后人……你来找我所谓何事?”
我妻彻心头一动,天元这个说法有点意思,我妻家在咒术界名不见经传,咒术界的人要么把他当作五条家的人,要么把他当作加茂家的人,而天元的说法却像是知晓且重视他母亲的家族,甚至排在御三家身份之前。
毕竟是活了千年的咒术师,她或许真的知道一些我妻家的秘辛,不过这并不是我妻彻此行的重点。
“我想请您取消护送并抹消星浆体的任务。”
“你应当知晓这次同化意味着什么。”天元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也不问他为什么会提出这种荒谬的请求,只是平淡道,“这是维系咒术界现状的必要之举。”
“我并不是非要去打破这份现状,如果星浆体真的这么重要,或许您也会有一些备用计划?”
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未免有点愚蠢,若是有其他星浆体存在,或许就能皆大欢喜,反正我妻彻并不在意无关紧要之人的牺牲,只要不影响到哥哥的心态就好。
“曾经有过,”天元意外的诚实,“只是现在确实只剩天内理子一人。”
我妻彻挑眉:“难道备用星浆体死了?”
天元摇摇头:“不,上一个合适的星浆体,名为九十九由基。”
我妻彻:“……”
啊这……那确实比较麻烦。
虽然没见过本人,但咒术师无人不知九十九由基的大名,她是现今唯一一个特级咒术师,只要她自己不愿意,无人能强迫她为咒术界牺牲。
这就是实力的好处,九十九由基可以随意拒绝同化,而天内理子只能努力说服自己同化也不算死亡。
这显然不公平,但又另类的公平。九十九由基能凭自身实力避免被牺牲的结局,天内理子也同样可以在强者的庇护下脱离深渊。
“现状并非总是合理,”我妻彻冷静地说着堪称大逆不道的话,“实不相瞒,我觉得您的存在对世界并无益处,仅仅只是维系小小咒术界的稳定又有什么意义呢?更何况这种‘稳定’之下,滋生着多少腐朽与黑暗,您应当比我更清楚。”
按照“平衡”的规则,失去天元结界也只不过会导致未来咒术师和咒灵的实力一同下降,对世界本质上并无什么影响,日本范围之外的民众都过得好好的,甚至偶尔也会出几个实力不错的咒术师。
同化保持现状只对咒术界高层有好处,可以借此稳固他们的权势地位,又不需要像底层咒术师那样面对咒灵激增的压力。
不同化倒确实是有坏处——天元进化的方向未知,有很大几率成为人类的敌人。
“固守千年不变的‘正确’,真的是唯一的答案吗?您以这种形态存在至今,守护着这一切,但您自己……真的从这永恒的职责中感受到任何意义或快乐了吗?”我妻彻的声音不急不缓,视线一直落在天元身上,观察她的反应,“还是说,这更像一种无法摆脱的……诅咒?”
如果天元真像传说中那么全知,不可能不知晓他的来意,却还愿意在此刻与他见面,这其中释放出的信号就很微妙了。
从她的态度看,我妻彻对这一次的“说服”至少有八成把握。
当然,就算没能成功说服,他也有一些保底措施。
“已经千年了,您也厌倦了吧?为什么不尝试一次呢?看看没有强制牺牲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就算未来因此变得更糟糕,那也只能说明现有的秩序本就脆弱不堪,自然会有崭新的秩序将这一切重塑。”
高层的利益我妻彻不在乎,哪怕他自身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既得利益者。至于天元进化后的未知?这点风险他还是有能力承担的。
天元眼眸微动,她的声音带着古老的疲惫和一丝深意:“孩子,你所说的‘更糟糕的未来’,或许比你现在所能想象的还要复杂和深远。”
想要改变的又何止这些年轻咒术师?还有和她一样来自千年之前的家伙试图推翻这一切。
“延续旧路,至少是可预见的。而改变……意味着踏入完全的未知,无人能保证结局。到那时,就连我也不见得会站在人类这一边。”
我妻彻轻笑一声:“那您是想要拒绝吗?”
他可不在意未来的天元会不会帮人类,帮忙固然省事,不帮也不会影响最终的结局——就像今天一样。
“如果您拒绝,我尊重您的意愿。”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角落,“不过……为了杜绝任何让哥哥陷入两难困境的可能,我会用其他方式解决这个问题。您明白我的意思。”
就算是“不死”的术式也并非完全无法破解,比如他的某位员工家属就有合适特性的咒具。他不介意帮天元解脱,只不过这种方法善后起来有些麻烦,并不是最优解罢了。
“不,”天元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般的叹息,“你说服我了。”
至少目前为止,她还是“人类”,人类又怎么可能不会疲惫呢?永生不死,看似是恩赐,实则何尝不是无尽的囚笼。她见证了太多,也背负了太久。
千年来的保守,或许真的只是因为看不到改变的希望,以及缺乏足以承担后果的“变数”。
而现在,“变数”就站在她面前。
“并非因为威胁,”她补充道,看着我妻彻的目光并未聚焦,似乎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而是因为你。”
五百年前,我妻家的初代家主横空出世,她没有咒力,却又不是天与咒缚,偏偏在咒术界混得风生水起,单挑了数个咒术师家族,只为寻找她的恋人。
就连天元也不知晓她与她的恋人到底从何而来,却能隐隐感知到他们身上携带着一种【改变】的力量,至少在这个世界,这份力量并非“人类”能够拥有。
——我妻家,有神的血脉。
天元回想当年那个在爱意驱使下能够做到任何事的少女,缓缓闭了闭眼:“你并不在循环之中,或许这一次确实会不一样。”
继续同化维持现状,或许也只是在延缓一场注定到来的风暴。那不如就此放手,看看这新的风,会将世界吹向何方。即便前景未卜,也好过永远困在这无尽的循环里。
“任务取消吧,我会对外宣称使用了备用星浆体。”
“您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天元大人。”
我妻彻笑容扩大,自进门起首次行了一个礼。在他欠身的同一时间,背在身后的手悄然做了一个手势。
隐藏在角落阴影中、气息完全收敛的甚尔撇了撇嘴,无声地收起了特级咒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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薨星宫最外间,本次执行任务的两人顺利带着任务目标来到了最终的同化地点——然后在此处,给了这位和他们相处了两天的少女一个“选择”的机会。
“……真的没关系吗?如果、如果我不去同化,你们……”
“啰嗦什么呀臭小鬼!我们可是最强的!难道还保不了你吗?”
五条悟叉着腰打断她的话:“不想同化就跟我们走啦!”
这一次,天内理子没有对他“不尊重”的行为抱有任何怨言,泛着泪花的眼眸中依然满是感动。
她吸了吸鼻子,点头哽咽道:“嗨……”
“哥哥!”
“……嗨咦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嗝!”
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天内理子吓一激灵,应答的话语变成尖叫不说,甚至吓出了打嗝声。
她几步窜到夏油杰身后,悄悄探出头来,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粉发少年。
“这嗝、这谁……嗝!啊!”
我妻彻轻飘飘瞥了她一眼,目光很快锁定到五条悟身上,同时眸中情绪瞬间切换成黏腻与狂热:“哥哥,天元大人下达了新的任务指令——”
“星浆体同化取消。”
作者有话说:
彻:如果天元不听劝,我的员工家属也略懂一些拳脚。
员工家属:……
ps:在未来日记世界观里是真有神的,我妻由乃和天野雪辉都有成神线,不同周目改变过程和结局也算是一种“改变”的能力啦!所以我妻就是这个世界的变数
下章把御三家收拾一下
第73章 家族和谐
禅院家, 家主居室内。
“直哉,关于天元选择备用星浆体一事,你有什么看法吗?”
禅院直毘人询问站在他面前的少年。
他的儿子这段时间成长了不少, 不再一味仗着身份地位作威作福, 而是切实做出了一点实绩, 那禅院直毘人也不吝于培养他, 毕竟这是他天赋最好的孩子。
就在两天前,天元五百年一度的同化顺利落幕,这一代六眼如历代前辈一样正常将星浆体送达薨星宫,最终天元只使用了备用星浆体,最受关注的天内理子却完美从这场漩涡中脱身, 个中细节就很值得推敲了。
他将此事告诉直哉,想要听听儿子的意见。
“是彻君做了什么吧, ”禅院直哉思考片刻, “但他若不想天元大人的同化进行下去, 从一开始就不会让悟君接到这个任务才对……”
禅院直毘人赞赏地点点头,看来直哉对时局的把握越来越敏锐了, 他补充道:“总监部想要促成这件事, 因此在同化之日前将我妻彻调离。”
他感叹道:“那个年轻人确实有本事, 不过处事方式还是有所欠缺, 对他不满的人可不少啊……五条家和加茂家都有人在大力推动此事。”
禅院直哉微微皱眉:“不管怎么说彻君都是以悟君的名义行事,五条家那些人未免太僭越了。”
他重视阶级, 也维护阶级。在他看来悟君可是家主,家主的权威应该是不容置疑的。以后他自己当了家主,要是禅院家有人敢忤逆他的决定, 他可不会轻易放过。
禅院直毘人摇摇头,指点他:“所有人都是为自己的利益所驱策, 我妻彻触犯了多数人的利益,自然会遭到反噬。更何况他可不是什么忠心耿耿的‘代理人’,六眼现在看似风光无限,实则与一具被精心操控傀儡没什么两样。”只是这傀儡的丝线牢牢被我妻彻掌握在手中,旁人才不敢轻举妄动。
禅院直哉:“……”
少年陷入沉思。他总觉得父亲的分析有哪里不太对。
在父亲口中,我妻彻干涉任务的行为是揽权自重,只为了将五条悟封闭在他一手营造的伊甸园里,好进一步控制六眼……
“父亲,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说有可能……”直哉犹豫了一下,提出观点,“他只是怕悟君看上那个星浆体少女呢?”
听说星浆体长得还不错,他认为我妻彻防范情敌的可能性都比把五条悟当傀儡操控高。
禅院直毘人:“……绝无可能!”
给我收收你的性缘脑!
他不知道的是,直哉所谓的大局观其实并没有多少长进,之所以如此敏锐只是因为星浆体之事涉及五条悟,而与五条悟相关的事,我妻彻不可能不在其中插手。
尽管最终得出的结论有误,但在那两人的事上,用性缘脑思考确实准确率要高不少。
可惜禅院家主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儿子或许意识到了,可又没这个智商去分析,甚至还主动成为了那个“内鬼”。
***
“……事情就是这样,加茂那边就不提了,你们五条家怎么回事?我们禅院家可没人敢忤逆嫡子,更遑论家主了……”
听筒里传来禅院直哉不满中又带着些许得意的声音,他将父亲告知他的参与者名单悉数报给了我妻彻,炫耀着自己在家族中的掌控力,又隐隐期待彻君的反应。
他本就看不上那些人吃里扒外的行为,又不是自己家族的人,此时告状自然毫无压力。
这一年来,他在禅院家做出的成绩有不少是参考了我妻彻给出的建议,他确实发自内心认可乃至推崇这位同龄人,此时难得见他翻车,直哉有种……全能的神明走下神坛的感觉。而能够帮到他的,只有自己。
“那些不敬家主的家伙,彻君你可要好好教训教训才是。”
我妻彻轻笑一声,视线扫过面前一片狼藉的和室——数位五条家的实权人物或跪或倒,面色惨白又强撑冷静地瞪视他,却依然掩盖不了眼底深处的恐惧。
“当然,”他无视了这群色厉内荏的家族高层,温声道,“我正准备跟他们‘聊聊’呢。”
禅院直哉一愣:“你已经在做了?”
他的语气稍稍有点失望,果然没什么能瞒过彻君。
不过很快他就得到了不知道算不算安抚的安抚:“你给的情报很有用,帮我省了不少时间。作为答谢,我也告诉你一条情报吧。”
“还记得甚尔吗?他脱离家族之后生了个孩子。那孩子……继承了【十种影法术】哦。”
通话那头的直哉瞬间陷入沉默,呼吸明显粗重起来。十影法意味着什么,他身为禅院家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我妻彻还在有意无意地感叹,语气中带着一丝微妙的怜悯:“这样下去,你就是我们这一代唯一没有继承家传术式的家主继承人了,若是禅院家的人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你引以为傲的身份、血脉,在真正的十影法面前一文不值。
“呵,只是一个小鬼而已,甚尔自甘堕落,他的孩子能有什么长进?”直哉的嗓音有点干涩,似乎是在强撑着表现出不屑,“我才是最优秀的家主继承人。”
别看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没有底。万一彻君更看好那个孩子……
直哉有一瞬间想要派人去除掉这个障碍。可那是甚尔的孩子,甚尔那么强大,想要不惊动他去杀掉他的孩子几乎不可能,还容易得罪甚尔。
他已经尝到了拥有权力的甜头,就算没什么权谋细胞,他也能清晰感受到掌权前后族人对他态度的区别——迫于身份的畏惧顺从和发自内心的敬畏,自然是后者更令人舒心,禅院直哉并不想放手。
“我当然相信你,直哉君。”
相信你的愚蠢——禅院家也是星浆体事件的参与者,我妻彻怎么可能将其忽视呢?
此前只是想缓缓渗透,但现在看来,进度太慢,就总会有一些人分不清局势,做出错误的选择。
因此他决定加一点小小的“催化剂”:“可我的相信并无用处,你需要证明自己——在那个十影法正式出现在大众眼中之前。”
他的声音逐渐压低,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蛊惑力:
“你必须更加努力,证明你才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继承人。”
***
这间和室已经被包围了起来,房门大开,里面全是五条家的实权人物,均警惕又恐慌地看着最中央的少年。
然而少年在打电话。
明明他是其中最年轻、最没有资历的小辈,通话过程中却无一人敢出声打断,整间和室只能听到某些人粗重的呼吸。
在座的各位都是五感灵敏的咒术师,这种情境下我妻彻的通话内容和公放没什么区别,所有人都能听出对面之人的身份,也能轻易察觉我妻彻言语中的诱导。
他有恃无恐地展现着自己的“人脉”关系,几乎变相告诉在场的人,禅院家当代继承人完全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他透露的情报里,那个拥有“十影”的孩子……显然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可以说禅院家的未来已经被我妻彻捏在了手心,结局不会比他们五条家好上多少。
不过他们也来不及哀悼敌对家族肉眼可见的悲惨未来,他们自己都在水深火热之中。
随着通话挂断,我妻彻轻轻动了动手指,和室中的“长辈”们心脏集体抽搐了一瞬。
——又是这种感觉。
刚才是他们不想说话吗?不,是我妻彻不知用什么手段操控了他们体内的血液,稍有妄动就会痛不欲生。
我妻彻从未在明面上展现【溶血】的能力,五条家的人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赤血操术为什么能开发出这样的功能。
要知道御三家发展千年,各家的家传术式能做到什么程度不说一清二楚,也了解了七八成,要是赤血操术有这种能力,加茂家早就一家独大了,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几乎成为御三家存在感最低的一方?
他们想不通,就算想通也已经晚了。
我妻彻随手将手机放入口袋,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聊。他缓缓抬起那双瑰丽却冰冷的赤瞳,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在场噤若寒蝉的众人。
丝丝缕缕的血液从某些族人身上渗出,一点点汇聚在他的脚下,粘稠的血泊映照出他毫无温度的笑容。
“直哉君真是一位热心的朋友呢,你们说是不是呀?”
被禅院直哉明确报出过名字的几人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尤其是原本不在包围圈中,侥幸避过最初一轮“清算”的人,几乎下意识拔腿就跑,可身处室内的我妻彻就像背后长了眼睛,那些人还没跑出几步就被身后袭来的血线束缚,惨叫着拖进和室,和里面的其他人作伴。
“别那么紧张,大家都是一家人。”我妻彻依然保持微笑,“我只是想跟大家好好谈谈。”
有人鼓起勇气指责:“你倒是还记得我们是一家人!你这样对待我们,就不怕家主知道后降罪于你吗?!”
少年蹙眉:“你在说什么呢?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哥哥……明明是因为你们,才会影响家族的和谐。”
“这样的‘不安定因素’,不应该出现在哥哥的家族。”
他抬起手,指尖逐一点过那些面无人色的脸,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低语,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让我看看……”
他逐一念过那些刚才从通话中得知的名字,脚下的血泊扭曲蠕动,在众人惊悚的视线中,缓缓在他身后升起一片血幕。
“健一长老、佑勇叔叔,一郎堂兄……”
——犹如阎王点名。
作者有话说:
直毘人:儿子你记住,在权力的争斗中,性缘脑最要不得。
直哉:可是分析彻君还是用性缘脑比较合适吧?
第74章 世子之争
浓郁的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 压得人喘不过气。幸存下来的五条家反对派成员们瘫倒在地,或昏迷不醒,或强忍剧痛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我妻彻竟猖狂至此, 直接光明正大带人“清洗”家族, 简直视家主威严于不顾!
然而我妻彻自认已经对五条家相当宽容, 只处理了几个直接参与者, 其余附庸者敲打敲打勉强还能废物利用。
毕竟咒术师人才凋零,把这些不安分的家伙全都丢出去做任务也算是为缓解咒术界的人力压力做出点贡献。
“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我还要去赶下一场。”少年语气平淡,仿佛刚刚结束的并非一场血腥镇压,而是一场寻常的茶话会。他不紧不慢地踩着粘稠的血泊, 迈过横陈的身体,走向和室大门。
在走廊的光亮处, 他略微停顿, 侧身回眸。夕阳的光线从他身后照入, 将他精致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也让他面容隐于阴影之中, 唯有一双赤瞳, 在昏暗中流转着冰冷无机质的光泽, 扫过屋内狼藉的景象和那些或恐惧或怨恨的面孔。
“希望各位……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他的声音轻柔依旧,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威压,“不要再有第二次了, 不然我会很苦恼的。”
留下这句最终通牒,他示意下属处理善后,自己则从容地坐上车, 驶向下一个目的地。
京都就那么大,加茂家的族地距离五条家也并不算太远, 不过我妻彻作为加茂家暗地里的掌控者,实则并未真正进入过这里。
他对五条家多少还有点感情,下手也有分寸(尽管那些被他制裁的高层并不这么认为),而他从未将加茂家当作自己的家族。说句不好听的,加茂家于他而言只是一个资源包,只要能按时按量提供他需要的资源和支持,族地的内部事务他并不会多管。
正是这份“放任”,才让加茂家的某些人产生了错误的认知,以为可以凭此来拿捏他。
我妻彻承认这是自己的失误,和哥哥共度的校园生活实在过于美好,让他沉溺其中,以至于他松懈了太多。
现在他要矫正这些错误,像某些拎不清的“代理人”……既然做不好本职工作,被裁员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
加茂隆司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自得知我妻彻竟从九州那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中提前脱身,并迅速返回东京后,这种阴冷的、如影随形的不安感就始终盘旋在他心头。他强迫自己镇定,不断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个仗着五条悟宠爱才肆意妄为的小辈,即便掌控了些许权柄,在加茂家真正的力量面前也不足为惧。
他是加茂家的家主,就算之前损失了些许威严,现在也有一部分族老愿意站在他这一边,怎能被一个连“加茂”之姓都不愿冠上的外室子吓住?
然而,当那个身影如同回家般自然地走进来他的房间,而他甚至没有听到任何通报声时,加茂隆司的心脏还是猛地一沉,所有强装的镇定都在瞬间出现了裂痕。
“我妻彻!”加茂隆司猛地站起,试图用怒吼掩盖内心的慌乱,声音因刻意拔高而显得有些尖利,“谁给你的胆子擅闯?!你的礼数呢?!”
他试着摆出长辈和家主的威严,色厉内荏地呵斥着,仿佛这样就能将对方压制回去,可周身下意识波动的咒力暴露了他的紧张。
被呵斥的少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优雅又礼貌的微笑,眼神却晦涩不明,隐隐涌动着某种粘稠的情绪。
“礼数?”少年轻轻重复了一遍,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可是大伯,身为家主,联合外人坑害自己家族继承人的您,好像没有资格跟我谈‘礼数’吧?”
“我是如此的信赖您,大伯。”我妻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真切的惋惜,“相信您的经验和能力,能够做出明智的选择。”
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真的为此感到痛心:“我本以为,我们已经有足够的默契,您只要安心在这个位置上做好自己该做的,一切都会完美运行下去。可您太让我失望了。”
加茂隆司张了张嘴,想要斥责他的放肆又因为某种他不愿承认的微妙畏惧而咽了回去,只是有些干巴巴地道:“你也是一级咒术师了,谁能‘坑害’你?”
“有些事,装傻也不能代表没有发生过哦。”我妻彻丝毫不给面子地点破,也昭示着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兴师问罪,“将我骗去九州,然后肆意欺压哥哥,你们倒是好长辈啊!”
加茂隆司:“……”
欺压“哥哥”?“哥哥”是谁?五条悟???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听到这种指控,饶是加茂隆司情绪也不免卡了一瞬,甚至莫名生出一丝委屈——
谁欺压五条悟了?!!!
他张了张嘴,又觉得和我妻彻辩解这种事情太降智了,于是憋屈地跳过这段:“那是总监部的命令,所有咒术师都应当听从,本也不算‘外人’。而且所有人都没有损失。”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高了一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加茂家的利益!倒是你,既然以继承人的身份获得了家族的资源,就应该承担起责任,驳回星浆体护卫任务简直是在滥用职……呃啊啊啊啊啊!!”
加茂隆司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难以想象的剧痛猛地从四肢百骸猛地爆发开来,一时根本无法维持站立,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随即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就连咒力都无法稳定。
“什、什么时候?!!”
他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眼球因剧痛而布满血丝,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依旧平静的少年。
是毒吗?
赤血操术没有这种能力,只有我妻家的咒毒有可能。
可是他没有察觉到任何咒力波动,更没有看到对方结印……到底是何时动的手脚?!!
我妻彻缓缓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加茂隆司,并未回答他的疑问,事到如今也不需要解答:“为了加茂家?还是为了您那点不甘人下,却又无力回天的可笑自尊?”
他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位好大伯不安分,自然有无数机会让他沾染血液。就像我妻彻最初所说的那样,只要加茂隆司能老实一点,不会有人跟他抢夺家主之位,只是话语权稍微弱一些而已,又不会影响他的身份和尊荣,现在闹成这样,何苦呢?
“您是我的大伯,我本该对您更仁慈一些。”
他微微弯下腰,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说出的话却细思极恐——
“但是啊,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这是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不是吗?”
加茂隆司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烈的疼痛和彻骨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将他所有的傲慢、不甘与侥幸彻底碾碎。
意识模糊间,他隐约听到我妻彻吩咐门外侍从的声音:
“去请隆一堂兄过来吧。”
隆一……
听到熟悉的名字,加茂隆司指尖微动——那是他的长子,也是他曾寄予厚望的赤血操术所有者宪纪的父亲。
他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挣扎着伸出手,嘴巴微张,也不知是想要求饶还是想要奋力一搏,可最终在愈演愈烈的痛苦中他也只是发出了微弱破碎的气音,然后瞪着双眼,不甘心地失去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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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茂族地的某个偏僻而寂静的院落中,年幼的男孩正笨拙地操纵着一团血液,一遍遍攻击训练用的木桩,就算额头布满汗水,脸色也变得苍白,他也不敢轻易停止训练。
自他被祖父确认继承了【赤血操术】后,他便与母亲一同被安置于此。和过去相比,他们的生活条件自然优越了无数倍,也有专门的咒术师前来教导,但除了偶尔被带去见一些陌生的族老之外,加茂宪纪平日几乎不被允许出现在人前。
年幼的他尚不能完全理解这其中的复杂缘由,只是隐约知道,自己的术式很重要,需要隐藏,需要变得更强,才能……才能得到家族的认可,让母亲不再终日忧愁。
因此,他每日的生活几乎只有枯燥的修炼,拼命地想要提升实力,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些虚无缥缈的希望。
可今天的院墙外却格外喧闹。
不同于往日的沉寂,隐约有急促的脚步声、压抑的哭喊、甚至是不详的惨叫声断断续续传来。加茂宪纪停下了练习,有些不安地望向院门方向。
院中的侍从早就被母亲加茂绫香派出去打探消息,却迟迟未归,最终母亲自己也咬咬牙推开院门走了出去,临走前嘱咐宪纪乖乖在院子里等她。
时间一点点过去,男孩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终于,院门被猛地推开,母亲去而复返,脸上毫无血色,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慌。
她甚至顾不上仪态,快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宪纪的手腕,惊慌道:“宪纪!快,跟我走!”
“怎、怎么了妈妈?”男孩被母亲剧烈的反应吓到了,被动地被半拉半抱着往屋内走。
“别问那么多!听话!”加茂绫香的声音都在发抖,男孩只能听到她在呢喃,“是他回来了……”
哪怕被丈夫忽视,被族人看不起,她好歹也是加茂宪纪身边最亲近的成年人,能知道的东西自然比年幼的孩童要多。
她的儿子继承赤血操术本该是一件好事,但前提是家里没有第二个家传术式——还是一个已经长成的、有着强劲实力和手腕的继承人!
绫香又不傻,这种情况下父亲大人如此重视宪纪,能是什么好事吗?!不被那位继承人当眼中钉肉中刺清算就算好的了!
可惜她孩子目前还无法理解这些弯弯道道,而且就算知道他们也无法改变现状。她只能每日如履薄冰,看着孩子为家主许诺的莫须有的未来拼命训练,却什么也不能说、不敢说。
现在,她最恐惧的梦魇似乎要变成现实了。
那位传说中的神秘继承人不知为何大发雷霆,在整个家族开展了一场血腥的清洗行动,而面对这样嚣张的行径,往日那些高高在上积威甚重的家族高层却无一人敢站出来。
事已至此,除了她以外还有谁能保护宪纪?难道指望不知所踪的丈夫和公公吗?
她记得之前曾经偷听到丈夫说,这座院落后面有一条密道,可以绕过前门……
“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就在母子俩即将踏入屋内的前一刻,一个清越温和,却让加茂绫香瞬间血液冻结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女人的背影蓦然僵住,好似就这样被钉在了原地,加茂宪纪能清晰感受到母亲抓着他的手瞬间用力,将他捏得生疼。
勇敢的小朋友并未呼痛,他的心脏怦怦直跳,仰头看了看母亲苍白而恐惧的面容,忽然挣脱了她的手,鼓起全部的勇气转过身,将母亲挡在身后。
猩红的血液在他身前聚成一团,男孩紧张地望向声音来处,似乎准备就凭这不足眼球大小的血团应对“洪水猛兽”——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极其好看的粉发少年。
他站在院门口,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而温柔的笑意。
“真是勇敢的孩子。”
少年开口了,他仿佛没有看到加茂绫香警惕又惊恐的表情,也不在意男孩预备攻击的动作,甚至说的内容也像是在拉家常:“夫人把孩子教得很好呢。”
他的笑容加深,目光落在小小的男孩身上:“你是叫……宪纪吧?别害怕呀,按照辈分算,我应该是你的小叔叔。”
小叔叔?
男孩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下意识扭头向母亲确认,而加茂绫香在最初的惊恐过后,像是认命了一般,轻轻点了点头。
“对,他是你的……小叔叔。”她的嗓音有些干涩,轻轻推了推儿子,“快叫人吧。”
不得不说她的脑子转得还挺快,她隐约记得那位传说中的继承人确实是丈夫的某位堂兄弟,那么眼前这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少年身份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不管少年想要做什么,既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向他们发难,他们母子俩的命应该暂且无虞。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讨好这个明显在家族有着极高地位的“小叔”。
至于后续?走一步看一步吧。
加茂宪纪犹豫了一下,一步步走到少年身前,小心翼翼开口唤道:“……小叔叔?”
我妻彻笑着应声,然后微微弯下腰,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小脑袋,语气意味深长:“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你的父亲加茂隆一,现在已经成为新任家主了哦。”
作者有话说:
彻:家主这种东西,一个不好用换一个就好了。
绫香:抱娃尖叫.jpg
第75章 男人只是告了个状
父亲……成了家主?
加茂宪纪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并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下意识看向母亲。
母亲是父亲的侧室,父亲成为家主的话, 对母亲而言应该是件好事吧?
加茂绫香嘴唇微微颤抖, 想要说什么, 却在接触到少年那双看似含笑实则诡谲深邃的赤瞳时, 又默默咽了回去。
父亲大人,也就是她的公公是什么德性,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只要他还在,自己那本事并不突出的丈夫绝不可能上位。
而现在, 这位神秘的继承人告诉她,隆一成了家主, 那岂不是、岂不是说……
女人紧张地抿了抿唇, 对这位年纪不大的少年更敬畏了几分。但她心中的恐惧却意外消散了不少。
对方都有这种实力和手段了, 却没有选择自己上位,那也大概率不会为难宪纪, 宪纪也不会和他有利益冲突。
事实也是如此, 我妻彻又不嗜杀, 如果不是这一次事情踩到他的底线, 他会选择更温和的方式慢慢侵蚀御三家。
毕竟咒术界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这些人有那功夫互相勾心斗角, 不如多花些时间精力去祓除咒灵,才能让哥哥的咒术师生涯过得舒心。
可惜他们不领情,那就只能稍微粗暴一些了。
加茂隆一平庸且懦弱, 比他那个拎不清的父亲要好掌控得多。至于杀父之仇?他和加茂隆司可没多亲近,还因为自身的平庸总是被训斥, 更没有那种骨气和野心了。
而且他还有个好儿子,只要好好培养,未来也不失为一个好帮手。
不过加茂宪纪这个年龄最容易受到外界影响,就算我妻彻已经把加茂家完全掌握在手心,这孩子还是不适合再继续留在家族中,免得让某些人滋生不该有的想法。
我妻彻垂眸对上男孩茫然无措的眼,伸出手,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诱哄迷途的羔羊:“以后你不必再躲藏在这里了。身为家主的儿子,你应该站在阳光之下。”
“我会给你们母子安排全新的住处。”
加茂宪纪看着那只干净修长的手,又回头看了看母亲复杂但没有表现出拒绝的表情,最终还是压下了心中那一丝微妙的不安,缓缓将自己的小手放入“小叔叔”的掌心。
我妻彻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绚烂,如同阳光下盛开的、淬毒的繁花:“乖孩子。”
════════════
“呼……呼……”
山林间的风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草木的气息。五条诚介狼狈地在崎岖的山路上奔跑,昂贵的西装被树枝刮破,脸上也添了几道血痕,呼吸急促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回头。
就如京都本家那些人一样,他也没想过我妻彻竟嚣张至此,完全不似预想的那样进行暗中的博弈和利益交换,反而直接掀桌,带人暴力清算家族中不愿归顺他的族人。
他们原本还想在我妻彻从九州回来前找机会接触家主大人,却被他的提前归来和紧随而来的一系列行动打得措手不及,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我妻彻身边的“内应”上。
五条诚介自诩对家主忠心耿耿,最开始接受家主指令为我妻彻工作并无怨言,但时日一长,他便认为自己和家主都被这个野心家欺骗了。
作为家主和家族中各派系之间的桥梁,他每次传达来的属于家主的事务却都没有真正落入家主的手中,甚至都没有经过家主过目。而家主身边的一切,包括衣食住行乃至任务选择,全都有我妻彻的干预!
这不是架空是什么?我妻彻难道把家主大人当成他的所有物了吗?!
家主大人是属于家族的!
他跟在我妻彻身边的时间越久,越是觉得这个少年心机深沉,野心勃勃。我妻彻看似任用他这种忠心的家臣,实则并没有让他接触核心产业,只沟通五条家的族内事宜,在拿到实权之后更是大部分时间都独断专权,完全不听家族内部的声音。
忠于家主的家臣都被他放逐成边缘人物,这不是有异心是什么?他就知道这种外姓人注定不会真心向着家族!
于是在几位深受迫害的族老和他接触之后,他毅然决然弃暗投明,决心要向家主大人揭发我妻彻的真面目。
可惜还不等实施,他就收到了从京都传递而来的血腥情报。
刚得知时,他甚至不敢置信地再度联系京都的人想要确认,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了。
五条诚介不傻,事到如今他也不可能心怀侥幸,寄希望于自己这个内应不被那个可怕的少年发现。
清算的屠刀很可能下一步就会落到他的脖子上,他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他一心忠诚的家主大人。
——必须逃!必须在那个恶魔反应过来之前,逃到唯一可能庇护他家主大人身边!
恰好我妻彻回京都时带走了大部分爪牙,阴差阳错地给他制造了接触家主的机会。
只要在家主面前,揭穿我妻彻残暴冷酷、架空家主、意图不轨的真面目,家主一定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忠于他的人!到时候我妻彻必遭厌弃!
抱着这最后的希望,他拼尽全力朝着东京咒术高专的方向逃窜。
***
密林之中,身着和服的中年女性如同幽灵般无声穿梭,宽大的和服丝毫没能阻碍她的行动。
少顷,她停下脚步,阖眸感应起来,脚下隐隐有一道庞大的阵法一闪即逝。
——【万阵同知】
术式将周遭的一切信息反馈进她的脑海,而她最想抓捕的目标却在无数信息中飘忽,难以真正锁定,只能大概推测逃跑的路线。
“去高专了么……”
她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拨通:“彻大人,五条诚介正在逃往东京高专方向,恐怕是冲着悟大人去的。”
小野玲音其实不太理解五条诚介的脑回路——难道他认为悟大人会救他么?
如果他老老实实束手就擒,将一切都交代清楚,看在他曾经的工作做得还不错的份上,彻大人大概率不会特别为难他。
可若是将一切闹到悟大人面前,影响了悟大人的心情……就不好收场了。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的我妻彻语气霎时冰冷起来:“我知道了。我已经回到东京,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以至于前方的司机都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寒意,非常识趣地猛踩油门加快速度。
“你继续追踪,剩下的我会处理。”
竟想跑到哥哥面前去搬弄是非?
——不可饶恕!
“是。”
挂断电话后,小野玲音无声摇了摇头,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唉,难怪彻大人不愿重用他,跟在彻大人身边那么久都没有看清形势,确实不太聪明的样子。
════════════
“……一定要去美国吗?”
高专的活动室内,天内理子表情纠结,黑井美里站在她身侧,目光温和,等待她的决定。
“别的国家也可以,只是我妻君在美国有熟人,更好安排一些。”
“虽然同化取消了,但难保不会有极端分子盯上你,出国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夏油杰温和地对少女解释道,“就算留在国内,你也只能暂时限制在高专内部,不如在国外自由。”
同化结束后咒术界就不会再给天内理子提供保护了,她没什么自保能力,如果正常生活在普通人之间,别说诅咒师,就算是普通人雇佣的杀手也能轻易杀死她,五条悟他们也不可能全天候保护她。
杀死她的成本太低,就难保会有人抱有斩草除根的想法。
不过天内理子的危险也不会持续太久,等我妻彻腾出空来收拾掉盘星教和一些不安分的诅咒师组织,她也就真正安全了。
而之所以选择美国也很简单,某位他们都认识的在组织卧底的FBI权限不小,因为去年意外身份暴露,他脱身后暂且在美国大本营窝着伺机而动,此时帮忙安置一个小姑娘还是没问题的。
五条悟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叼着一根棒棒糖:“放心吧,彻会安排好的,就当是修学旅行了~”
天内理子回想起那个仅有一面之缘,但三言两语就解决了她困境的粉发少年,心中安定了不少,眼中也燃起了对国外生活的期待与好奇。
她正要点头,在场的咒术师们却忽然扭头看向门外,紧接着,活动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砰!”
一个浑身沾满泥土草屑、西装破烂、甚至带着淡淡血腥气的男人踉跄着扑了进来,在所有惊愕的目光中,径直冲到五条悟面前,猛地一个标准的土下座,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家主大人!请您为我做主啊!!”五条诚介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大声道,“我妻彻……我妻彻他疯了!”
嗯?有瓜?!
原本半趴在桌子上的家入硝子战术直起腰,夏油杰竖起了耳朵,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也投以好奇的目光。
跪在地上的狼狈男人完全没注意他们的表情,他猛地抬起头,涕泪横流,开始声嘶力竭地控诉:“他杀了好多人,放言要所有族人臣服于他……本家、本家已经血流成河了!他完全在视您的威严于无物!”
他声情并茂,几乎泣不成声,将自己所知的我妻彻的“暴行”添油加醋地全盘托出,试图唤醒“被蒙蔽”的家主:“他对您根本没有忠心可言,您身边的一切都被我妻彻控制住了,我们这些忠诚的家仆完全接触不到您……现在、现在他终于要动手了……”
“他在架空您,把您当作傀儡啊!!”
五条悟听着他的控诉,脸上没什么表情,墨镜后的眼神难以捉摸,似乎在认真思索他的话。
五条诚介见状心中升起一丝希望,果然!家主还是明事理的!
然而等他终于说完,喘着粗气等待家主裁决时,五条悟却歪了歪头,像是才认出他来,语气带着点疑惑:
“哦——我记得你。你是……彻的助理,对吧?”
五条诚介一愣,连忙表忠心:“是的,但我其实是……”是隶属于家主的家臣啊!
五条悟没等他说完,皱起眉打断,语气有几分不满:“所以你背叛他了?”
五条诚介:……?
他瞬间僵在原地,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家主是……什么意思?
紧接着,家主的下一句话更是让他如坠冰窟——
“谁允许你背叛他的?”
作者有话说:
诚介:我忠心耿耿!我为五条家拼过命!
悟:你是彻的助理,怎么可以背叛他?
ps:今天的标题,请用那种短剧营销号语气
第76章 告状精
——背叛?
这是很严重的指控, 而五条诚介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扣上这样的帽子。
他效忠的是家主,我妻彻又不是家主,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主和家族的利益, 怎么能谈得上“背叛”?!
可是这话却是从五条悟嘴里说出来的, 意味着在他眼中自己背叛我妻彻的行为就是在背叛身为家主的他。
事实上不管是五条悟还是我妻彻都不止一次对家族中的人表达过类似的意思, 只不过无人相信, 或者不愿相信。
因为一旦承认了,他们就连最后的反对借口都没有了。利益当前,谁又能甘心呢?
只不过这些人在高位待了太久,到底还是忘记了咒术界是一个实力说话的地方,妄图去拿捏、去算计他们根本无法掌控的绝对力量。
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可能五条诚介不愿深想——或许在五条悟眼里, 背叛他本人都没有背叛我妻彻更值得重视。
“你来找我告状是在不满什么?彻酱对你很好吧?他难道亏待了你吗?”一串连环问题砸下来,五条悟心情愈发不爽, 以至于周身散发的气息都可怖了起来。
这人什么意思?他的彻酱在公司可是人人夸赞的好老板, 怎么也不可能亏待一个助理!怎么还会有人贪心不足, 到他面前诋毁彻?
退一步说,就算不以助理的身份论, 这家伙也是五条族人, 他早就说了家族事务由彻全权代理, 这人连家主的话都不相信, 不愿意听从,还好意思来指责彻“不忠诚”??
当五条悟完全收敛那种不着调的气息, 六眼带来的压迫感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五条诚介在那不满的注视下只觉得血液都要冻结,下意识辩解:“我、我没有!属下对您忠心耿耿!是我妻彻他……”
“哥哥,你们在这里呀!”
一个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 自他身后门口处响起,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却让他的话瞬间卡死在喉咙,无边的惊恐扼住了他的呼吸。
“真是抱歉,我正在处理一点小麻烦……是不是打扰到哥哥了?”
五条诚介僵硬地、一点点地回过头。
只见我妻彻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干净整洁的制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整个人透着一股纯然无害的学生气,与情报中那个在京都掀起血雨腥风的大魔王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轻轻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五条诚介,那双漂亮的赤瞳里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五条悟在看到他的瞬间,刚才那骇人的压迫感如潮水般褪去,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没有打扰~彻酱已经忙完了吗?”
我妻彻笑着伸出一根手指,语气甜蜜而轻快:“已经差不多了,还有一点点收尾。”
五条悟也不知是抱怨还是调侃,随口提了一句:“那要快一点哦,都有人到我这里来告状了。”
从九州回来之后弟弟就在连轴转,晚上也没有回宿舍,他觉得被窝都冷清了不少呢。
我妻彻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滞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如常,声音甚至更加柔软:“今晚一定全部结束,哥哥。我保证。”
谈话间,小野玲音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身侧,动作干脆利落地将地上的男人拽起。
“彻、彻大人!我……”五条诚介惊恐地想要挣扎呼喊,却在下一刻被小野玲音用特殊咒具禁言,连带咒力和术式也被一并禁锢。
紧接着,他被迅速而沉默地拖离了房间,所有的挣扎和未尽之语都被彻底隔绝,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深处。
旁观的夏油杰看着那男人被拖走时绝望扭曲的表情,心中掠过一丝迟疑。毕竟他们还只是学生,五条诚介口中所谓的“血洗家族”这种话题距离他们的日常还是太遥远了。可以我妻彻的性格……又好像不是做不出来。
不过看同期们习以为常的样子,尤其五条悟这个家主自己都没意见,他到底也没说什么。
毕竟是悟的族人,他们应该心里有数的……吧?
***
除了本就追踪五条诚介而来的小野玲音,我妻彻还带了几个手下,玲音将被咒具禁锢的叛徒交给手下带走,自己则安静地等在门外。
没过多久,我妻彻轻轻带上门走了出来。他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微微垂着头,似乎在平复着什么。随后,他转过身:“走吧,我们要抓紧时间啦!”
语气轻快,就好似他们不是在清理叛徒,而是准备去郊游。
然而小野玲音在看清他面容的刹那脸色骤变,眼中闪过明显的慌乱:“彻……”
【嘘——】
我妻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无声摇了摇头。
少年的表情平静得近乎诡异,唯有那不断从眼眶中滑落的泪水,无声地诉说着主人内心汹涌的惊涛与极致的哀恸。
……哥哥不高兴了……哥哥在责怪他……
明明哥哥才因为他的疏忽而被高层欺辱,现在他竟然连身边的助理都管束不力,闹到了哥哥面前……
五条悟说者无意,但我妻彻本就自责于自己的失误,这句话足以击穿他“脆弱”的心灵,哪怕他自己也清楚自家哥哥不会真的因此责备他。
——都是那个告状精的错!
***
活动室内,在我妻彻离开后,气氛迟迟未能恢复之前的轻松。
除了五条悟,其他几人对我妻彻的手段并不算了解,只知道他很有能力,并不知晓他在咒术界实权人士心中的形象,此时骤然发现冰山一角,一时有些缓不过来。
哪怕再天真,他们也知道刚才那个男人被拖下去不会有好下场。倒不是说他们有什么圣父圣母的同情想法,只是觉得……身边那位日常沉浸在恋爱中的同学竟还有如此冷酷的一面,这种反差带来的冲击一时难以消化。
而五条悟则在我妻彻关上门之后就陷入了沉思,他对弟弟的情绪感知其实很敏锐,只是方才五条诚介的背叛行为着实令他恼火,才未能第一时间察觉异样。此刻冷静下来,才隐隐觉出不对。
“彻酱刚才……是不是心情很差?”
五条悟试图回想每一个细节。
“有吗?”夏油杰倒没看出我妻的情绪哪里不对,“我看挺正常的啊,他要是真有什么情绪问题,八成也是因为你吧。”
他下意识顺着这个思路推测,顺口道:“比如觉得那个助理跑来告状,显得他办事不力让你操心了所以感到自责啊之类的……”
五条悟猛地一敲手心:“对啊!一定是这样!”
他脸上浮现出懊恼:“哎呀,彻酱总是这么没有安全感,他明明已经做得超级完美了……我得去哄哄他才是……”
夏油杰:“……我开玩笑的。”
他只是觉得以我妻的脑回路很可能会这么想——等等,他为什么对恋爱脑的思维模式这么熟悉啊!
夏油杰悚然一惊。
太可怕了!难道他已经不知不觉被同化了吗?!
════════════
“啊——家主大人是爱您的……家主大人最爱您了啊彻大人……求您……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变调的惨嚎混合着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某间阴暗的地下室内反复回荡。
制造这一切的源头却兀自沉浸在哀怨之中,脸上泪痕未干,下手却一次比一次更狠戾:“呜呜呜呜呜……太过分了……哥哥要怪我了……都是你的错……”
五条诚介已经被痛苦折磨到神志不清,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着“求饶”的话语。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他的意志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也不知过了多久,哀怨的少年才吸了吸鼻子,掸了掸衣物,用术式将身上沾染的血迹抹去,留下气息奄奄的男人。
“京都那边的形势已经稳定下来了,盘星教的名单收集的怎么样了?”
他将双手浸没在小野玲音端来的水盆当中,往脸上扑了点水洗去黏腻的泪痕,语气平静地询问,仿佛刚才那个边哭边施暴的是另一个人。
“宗务科已经给出了盘星教所有登记信徒的名单,但有部分投资者并未注册,还在核查中……”
盘星教明面上是个合法宗教,自然也会在官方的宗务科登记,和官方沟通一下就能拿到名单。
“把那些提供悬赏资金的教众名单发给凉子,她知道该怎么做。”
“是,彻大人。”
没过多久,我妻彻重新将自己收拾清爽,唯独眼角的红痕一时无法散去。
其实动用术式也不是不能将所有痕迹抹去,但他对着镜子端详半晌,终究没有这么做。
“时间不早了,我得先回宿舍。这边的善后就麻烦你来处理了,玲音。”
“是,您早点休息,悟大人也不想看到您这么伤心的。”
“……我会的。”
(半死不活的诚介:你到底在伤心什么啊!!)
***
深夜,高专宿舍。
我妻彻尽可能放轻动作,悄无声息地拧开宿舍门锁,如同夜归的猫般滑入一片黑暗的室内。
屋里很安静,哥哥似乎已经睡着了。
我妻彻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隐隐有一丝遗憾。他不想吵醒哥哥,于是小心翼翼穿过客厅,打算今晚先回自己的房间睡。
然而就在他经过沙发时,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猝不及防地从阴影中探出,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唔!”
我妻彻轻呼一声,下意识想要反抗,却在感知到熟悉气息的瞬间放松了下来,顺着这力道倒下。
天旋地转间,他整个人被按进了柔软沙发里,一具带着熟悉气息的身体随之覆了上来,将他牢牢困在身下。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五条悟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看我抓到了什么?一只晚归的偷腥猫~”
作者有话说:
彻:呜呜呜呜我好受伤,我太没用了……但就算这样哥哥也不能离开我哦……
诚介:到底是谁受伤啊!!!
ps:再过几章就要出现新的神展开了
第77章 认真钻研
“哥哥?”我妻彻的声音带着一丝被突袭的讶异, 却又全然信赖地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陷进沙发和五条悟的怀抱之间,“你还没睡吗?”
“在等某个保证‘今晚结束’却忙到深夜的小朋友呀~”五条悟的声音含着笑意, 低头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颈侧, 像是在确认属于自己的气息。然而下一秒, 他蹭动的动作微微一顿。
即便室内光线昏暗, 那双苍蓝眼眸依然流转着微光,将眼前的每一寸细微变化都尽收眼底。
鼻尖还萦绕着极淡的、若有似无的铁锈般的气息,而少年的身上并无伤痕,这特殊气息的来源显而易见。
可怀中的少年却温顺得不可思议。他微微仰着头,展露自己任由五条悟打量, 眼中盛满了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极其细微的期待,与那身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息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反差。
五条悟很清楚怀中人的本性, 白天那个助理所说的一切他也没有真的当作耳旁风, 只是他不在乎罢了。
他的彻并不是嗜杀之人, 那些人若是老实本分,又怎么会凭空招致祸端?更何况五条诚介在那种恐惧状态下还不忘添油加醋妄图糊弄他, 平日里对待彻肯定更不上心。
只是因为彻足够强, 才会让他们自食其果, 如果易地而处, 那些家伙才不会轻易放过他。
不过“如果”终究是如果,他的彻酱就是如此优秀, 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心神。
——他在期待什么呢?
五条悟的指尖轻柔抚上他微微泛红的眼尾,声音里的笑意淡去了些许:“这里……怎么回事?”
我妻彻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这过于敏锐的触碰, 却被五条悟提前预判,用手掌轻轻固定住了脸颊。
“谁欺负你了?”他低下头, 嘴唇轻触那抹红痕,声音近乎叹息,“是我吗?”
是在因为他白天的话而自责吗?因为他而哭泣吗?
五条悟眼眸渐深,幽蓝的眼底映照出身下人逐渐泛起泪光的可怜模样。
那可真是……太可爱了。
——他在期待自己的安慰。
或许是因为他的“逼问”,我妻彻又想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事故,声音染上了浓重的、黏糊糊的哭腔:“呜……哥哥……对不起……”
他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五条悟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哥哥的颈窝,像寻求庇护的幼兽般蹭着,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不是因为哥哥……都是我的错……是我没处理好让哥哥烦心了……”话虽这么说,他环抱的力道却并未有丝毫减轻,甚至有种微妙的强硬,似乎只要稍有退避的想法,就会被勒到窒息。
“哥哥不要生我的气……不要讨厌我……我下次一定会做得更好的……”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看似是因哭泣而控制不住,实则只是在压抑心底的激动。
呜……好想哥哥……
就算只是无意,他也不希望哥哥的注意力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牵引——那些人耽误了他这么长时间,好几天没机会和哥哥亲近,难道还妄想在哥哥心中留下一丝痕迹吗?
他得让哥哥想到本家就想到因此而委屈的自己,而不是那些不知死活的告状精。
我妻彻向来不会欺骗五条悟,难过与自责当然是真的,但不代表他不会利用一些小细节来为自己谋求福利。
他还以为哥哥睡着了,刻意留下的痕迹用不上了呢。
果然哥哥还是最在乎他了!
五条悟感受着颈间湿热的泪意和怀里人细微的颤抖——看着心爱之人这副模样他应该心疼的,可却忍不住翘了翘唇角。
啊呀,又出现了,彻酱的小心机。
“怎么会怪你呢?彻酱已经做得超棒了!”他轻轻拍了拍我妻彻的手臂,刚才还用力到好像死都不会撒手的少年立刻顺从地松开了手,而五条悟则低头轻吻他脸上的泪痕。
“我呀,最喜欢彻酱了,永远永远都不会讨厌你的。”
微咸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少年似乎瞬间被安抚了下来。他的脸上还带着哭过后残留的薄红,透着一种被狠狠欺负过的、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唯有那双定定注视着他的、混杂着无数扭曲偏执情绪的双眸彰显着美丽皮囊之下的危险本性。
不过这种“危险”五条悟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熟悉到刻入骨髓,此刻也只是唤起他多日未见而蠢蠢欲动的心弦。
五条悟的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他沿着泪痕滑下的轨迹,细细地、辗转地吻过那微烫的肌肤,最终精准地捕获了那双仿佛在邀请的微微张开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安抚意味,却逐渐失控的吻。
初始的温柔很快被积攒的思念和眼前这副诱人模样点燃,变得愈发深入和贪婪。五条悟的手滑入我妻彻脑后的发丝间,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加深了这个吻,另一只手则本能地在他腰侧轻轻摩挲,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灼人的温度。
“唔……”我妻彻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肌肉瞬间绷紧,又缓缓放松,甚至主动迎合地弓起腰身。
他的眼神已经有些迷离,氤氲着水汽的赤瞳痴迷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年,眼中深藏的期待被满足后迸发出更加剧烈的狂热,翻涌着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浓烈爱欲。
五条悟的气息也急促起来,两具年轻的躯体及紧紧相贴,只是稍有异动,就如燎原的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但很可惜,现实的残酷并不以小情侣的意愿为转移,当感受到那股熟悉的、令人无比烦躁的【束缚】时,两人就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眼中的情动如潮水般褪去。
“可恶……”
五条悟抵着我妻彻的额头,眼里翻涌着未能餍足的欲望和强烈的不爽。他当然没忘记那个见鬼的诅咒,只不过情动之时难免心存侥幸……果然还是不行。
只要有这个念头,诅咒就会给予警告。
我妻彻同样懊恼,甚至有些气愤地鼓了鼓脸颊。
有毒素的影响,他平日并没有正常青春期少年那么容易躁动,但只要是和哥哥一起,他总会保持最高昂情绪,无论这情绪指向得是什么。
刚才的氛围那么好!他超想和哥哥[哔——][哔——]和[哔——]啊!!
五条悟对上他郁闷的神情,戳了戳他鼓起的脸颊,心头的不爽消散了几分。他忽然放松支撑身体的力量,整个人如同一只柔软的大猫一样倒在弟弟身上,蹭了蹭对方的脸颊。
本该只是普通的亲昵动作,却似乎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两人同时微妙地僵硬了一瞬。
啊,理智虽然上线了,但生理反应没那么快消失呢。
两人保持贴贴的姿势陷入沉思。
“这个诅咒的检测机制应该没有那么严谨,”五条悟幽幽开口,语气中带着诡异的学术探究精神,“只要不去想做到最后的话……”
事实上他研究这个破诅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稍有心得,此时觉得是时候试验一番。
我妻彻眨了眨眼:“那试……唔!”
他话音未落,瞬间瞪大了眼,脸颊霎时变得绯红,比刚才哭泣时更加艳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五条悟接下来的动作堵了回去,只能发出一声破碎的、甜腻的呜咽。
他不得不再次紧紧环住心爱之人的脖颈,将滚烫的脸埋进哥哥肩窝,任由那陌生而令人颤栗的感官刺激将自己淹没。
黑暗中,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偶尔溢出的、微弱的啜泣。
许久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我妻彻瘫软在哥哥怀里,眼尾比之前更红几分,眼中常驻的什么偏执疯狂此刻一概不翼而飞,只剩下一片不知今夕是何夕的空白。
他的大脑如生锈的机械一般缓缓转动,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哥哥的汗水、喘息……还有一片空白之后隐约感受到他抓起自己的手……
——可恶后面的因为脑子太混乱根本记不清了啊!
下次一定要开着灯并且打起精神才行!
他闭了闭眼,默默在心里做好规划。
════════════
第二天的五条悟神清气爽。
尽管模糊诅咒的判定对他来说稍微有点负担,次数也不能过多,但好歹能蹭一点肉渣,也比之前看得着吃不着要强得多。
同样是哭泣,他更喜欢彻这种完全不掺杂别的因素,只纯然因自己的行动而流泪的模样。
诅咒什么时候才能解除呢?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彻酱更多更可爱的表情了~
“喂喂,你表情稍微收敛一点吧!”
夏油杰隐隐透着嫌弃的声音传来:“还在任务中呢,稍微尊重一下对手啊!”
五条悟回过神,看着不远处张牙舞爪的咒灵,一发【赫】随意扔了出去——
“轰——”
咒灵连同其身后的墙壁都在瞬间被轰成了渣,就连夏油杰都被波及,自己的咒灵来不及收回不说,还被烟尘碎石糊了一脸。
“咳、咳咳……你在干什么啊悟!”能不能控制一下攻击范围!
他抱怨着从碎石中爬出来,一抬眼就看到五条悟有些怔愣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眼中闪过惊喜。
“咦?成功了?!”
【赫】和【苍】一样都是他术式的衍生用法,只不过他一直未能完全掌握【赫】,用的时候时灵时不灵,大多都会放空,没想到刚才走神顺手发出的攻击居然成功了。
他努力回想刚才的感觉,抬手对向另一边的墙壁,自信大声:
“术式反转——赫!”
只有咒术师能看到的红光在指尖凝聚,危险的气息翻涌、跃动,然后喷发而出——
发……
无事发生。
夏油杰:“……”
五条悟:“啊呀,又失败了。”
夏油杰伸手就去掐他:“你赔我咒灵!!!”
***
这边厢五条悟正在跟友人打闹,那边厢,正在处理本家那边各种善后事宜的我妻彻,也接到了朋友的来电。
“……你也要去美国?”
“对啊,我老妈有朋友送了很多百老汇音乐剧的票,我和兰都准备去玩,你和五条桑要不要一起来?”工藤新一一边说一边查机票,忽然意识到华点,“等等,‘也’?你们本来也打算去吗?”
“那倒没有,只是要送个人去美国……你们就只是专程去听音乐剧吗?国内也有宝冢吧。”
“跟宝冢是不同的风格啦,现场听还是很有氛围感的,而且主要是为了探望一下我爸妈。我老爸说会带我去夏威夷学点东西,应该有很多游玩项目。”
被迫成为我妻彻“恋爱军师”的这两年,他没少帮忙参谋约会地点(虽然他自己也没什么经验),此时收到老妈的音乐剧邀请就想到了他。
也不知道咒术师能不能出国,他记得咒灵的高发季才过去不久,他们应该压力不小,如果能出国的话,偶尔换个环境放松心情也不错。
我妻彻接收到了他的关心,眼神微微柔和下来:“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稍等我看看时间安排。”
此前确实没想过出国游玩这种事,以五条悟的特殊身份,过去自然没有出国的机会,不过现在早就没有这种限制了。咒术师本就会有一些国外的出差任务,真要出去玩,我妻彻还是有办法操作的。
恰好天内理子要去美国,或许可以干脆组织一次团建活动?
***
“百老汇?夏威夷?”听完弟弟的转述,五条悟毫不犹豫举手,“我要去!”
他这话一出口,在我妻彻这里就等于一锤定音了:“那我去联系包机,天内小姐也不需要乘坐普通客机了。”
夏油杰当然也想去,不过:“日本境内的咒灵怎么办?”
“不用担心哦,夏油君。”我妻彻浅浅一笑,“最近人手很充裕。”
他把那些身居高位不干活的家伙“清理”了一番,只要没死的就全部丢去一线高强度接任务,他们这些咒术界的“未来花朵”自然就轻松多了。
长辈本来就要为晚辈的成长殚精竭虑,不是么?
夏油杰没有去思考同期的笑容背后隐藏的含义,反正他也不是很喜欢那些高层:“那我也去。”
“我也要~”家入硝子懒洋洋举起手,看向我妻彻,“我应该没问题吧?”
高专并不过多限制家入硝子的行动自由,但毕竟是珍贵的反转术师,只靠她自己的话,肯定不会被批准出国的。
但是没关系,万能的我妻老板会解决这个问题。
我妻彻:“当然。”
“好耶!”五条悟欢呼,“那就这么定了!”
***
几日后,一架飞往美国纽约的专机自东京羽田国际机场起飞。
作者有话说:
这一趟美利坚之行会遇到什么呢?好难猜啊!
新一:啊嚏!
第78章 表明立场免惹麻烦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带上工藤新一,如果不带工藤新一, 飞机上就不会发生案件, 飞机上不发生案件, 机长就不会被毒死……”
“我说过很多次了, 发生案件跟我没有必然联系啊!”工藤新一表示抗议。
我妻彻幽幽看了他一眼,手中寒光一闪,一颗鱼头飞了出去,“扑通”一声落入海水。
那冷冽的刀锋在太阳照射下反射出诡异的光,配合着那双幽深的血眸, 直让人毛骨悚然。
工藤新一默默闭上了嘴。
算了算了,他只是一介柔弱的侦探而已, 不要和咒术师争辩。
我妻彻也没再多言, 只是仔仔细细将手中的海鱼剥皮剔骨, 切成晶莹的鱼片刺身,然后小心翼翼喂给……身下的白发少年。
没错, 此时的他正端正地坐在五条悟腰腹之间, 而他亲爱的兄长则悠闲地仰躺在海面上, 仗着无限隔绝了海水, 半悬空地“随波逐流”。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无所凭依, 在他们前方,身形巨大的虹龙正在吭哧吭哧刨水,背上堆满了昏迷不醒的机组人员, 旁边还有一只形似蝠鲼的咒灵也背着几个人在努力游动。
不是所有咒灵都会飞,也不是所有咒灵都会水, 夏油杰的存货中能用的都用上了,还是差了点位置。
本来勉强挤挤男上加男也不是不行,但五条悟表示拒绝,抱着心爱的弟弟往海面上一躺,再把蝠鲼的尾巴往手上一栓,就这样cos人形小舟在海上飘荡。
“哥哥,这样真的好吗……”我妻彻犹豫地动了动,觉得自己这样坐在哥哥身上未免太过分。
“啪!”
一只大手在他腰臀之间轻拍了一下,带着警告的意味:“别乱动哦,彻。”
五条悟拖长了声音:“海上可不太方便~”
我妻彻身形一僵,感受到了自己所坐的位置出现了某种微妙的反应,脸颊飞起红晕:“我、我知道了,哥哥。”
坐在他们前面的夏油杰额头暴起青筋,扭过头:“给我注意场合啊你们!信不信我把你们扔在这里!”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调情,当他们听不见呢?!
随着他的话语,咒灵勾在五条悟手腕上的尾巴用力甩了甩,几乎把两人甩出波浪形。
“嘶……”晃动间难免会有摩擦,五条悟又不得不抓紧身上人的腰免得对方跌下去,嘴上哇哇大叫,“喂!杰!这样做岂不是更容易出问题了吗?!”
这样晃下去很不妙啊喂!
家入硝子嘴角一抽,默默把好奇探头的天内理子拽回来,捂住她的眼睛。
——小朋友不要乱看。
夏油杰猛然意识到了问题——那两个家伙在浪里起起伏伏的样子更糟糕了啊啊啊啊啊!
绝望的直男立刻移开视线,咒灵也迅速老实了起来。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身后的两人在蛐蛐他:
“噫,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杰就是自己心太脏了吧。”
“哥哥说得对。”
“太过分了,我们可是好心让出了座位,竟如此揣测我们……”
“就是就是,哥哥辛苦了……”
夏油杰:“……”
他努力深呼吸,调动起自己所有的涵养,决定不跟后面的两个基佬一般见识。
***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要从他们登机后说起。
在决定出国团建之后,财大气粗的我妻彻直接包下飞机,整套机组成员都为他们这些人服务,而工藤新一和毛利兰也沾了朋友的光,不需要自己买票,直接蹭上土豪专机。
飞机上的乘客除了工藤新一和毛利兰这两个普通人,还有高专二年级四人、天内理子主仆,以及一年级的两位学弟。大家都是熟人,按理说不应该出现什么事故,奈何意外之所以被称为意外,就是它从来不会提前跟你打招呼。
我妻彻本以为这次出行最大的困难是合理安排他们离开后的咒术界事务,谁也不会把重点放在出行的交通工具上。只是飞个美国而已,他都花大价钱包专机了,航空公司会处理好一切的。
难道他还要花精力去给机组成员做个背调不成?
然而就是这么一点小小的思维惯性,以至于后面出现了一系列连锁反应时,就连向来运筹帷幄的我妻彻也没能反应过来。
出行要跌宕起伏,基础款就不能再搭基础款。乘客基础,机组人员就不基础。
在这数量还没乘客多的机组成员中,包含了隐瞒病史走关系进来的狂躁症空少、被有钱人抢走女朋友的“富仇者”副机长,二女抢一男的三角恋,还有一对婚生女和私生子姐弟。
这样卧龙凤雏的班底,想不出意外都难。先是婚生女空姐从同事八卦中发现同事之一竟是自己私生子弟弟,吵起来引发了短暂的混乱。紧接着三角恋中的两人争抢着给crush机长送餐食,实则在饮食中下毒,导致机长不幸身亡,飞机无人把控。
本来长途飞机至少配备了两名飞行员,奈何狂躁症被这混乱的一幕刺激爆发,砸坏舷窗导致飞机内部失压,副机长本来也深陷抑郁,看有钱人不爽,欲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于是,坠机了。
真是意外又不那么意外的结局呢。
咒术师们再强大也确实没有学过开飞机,工藤新一倒是想学,但他现在还没有去夏威夷,只能无奈接受这个结局。
也幸好他们人少,而且至少有两人能飞,夏油杰还有不少咒灵垫背,总算是救下了所有人,但也不幸迷失在汪洋大海上。
太平洋如此广阔,没有定位根本无法找到陆地,长时间飞行又更消耗咒力,他们只能先在海上漂着等待救援。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落在了哪里,就连卫星电话的信号都断断续续,我妻彻眼疾手快抓住信号还算良好的时机发出了求援信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很快就能等到救援。
我妻彻又看了工藤新一一眼,继续低头削生鱼片。
好吧,后续还会不会出意外,真的很难说。
“早知道应该从飞机上拿点调料的。”我妻彻忧愁叹息,“这样会不会太清淡了?”
五条悟嚼嚼嚼,比了个大拇指:“没关系,彻酱刀工很棒,新鲜的海鱼直接吃也很美味哦!”
灰原雄看着前辈们温馨愉快的投喂,将期待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同期:“七海……”
他捧起一条鲜活的大鱼,这些鱼都是夏油前辈派咒灵去海里抓的,非常新鲜,也非常有力,被灰原雄拿起来时毫不犹豫一甩尾——
“啪!”抽了他一个大嘴巴。
灰原雄:QAQ……
七海建人:“……”
他默默拿出自己的咒具刀杀鱼,暗自祈祷救援队早日赶来。
以他们的能力倒是不担心会有生命危险,但和这群人一起海上求生,总觉得精神上会比较容易受创。
***
显然老天并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就在我妻彻终于接收到救援队的反馈信号时——
“轰隆!”
天,黑了。
咒术师们默默看向工藤新一。
新一抓狂:“这真的跟我没关系啊!而且这又不是案件!”
暴风雨这种天灾总不能也怪他吧?!!
七海建人:……你已经默认案件跟你有关了是吗?
不过咒术师们并不是真的想责怪他,正因为他们都不科学,所以很清楚这一系列倒霉事都只是货真价实的意外,而非某个人引起,此时也只不过是苦中作乐调侃一番而已。
暴风雨降临,海面上就不再安全了,愈发汹涌的浪涛几乎能把海面上的一切吞没,而咒灵背上的普通人却依然昏睡着没有任何动静。
这些机组人员的关系太过复杂,现在这种情况他们清醒反而更麻烦,因此夏油杰用特殊的咒灵让他们陷入昏睡。此时他又检查了一番,便操控咒灵们升空。
谁也不知道暴风雨会持续多久,一直待在空中也不是个事,几人商议了一下,便由五条悟去探路,看能不能找到可以落脚的岛屿。
没多久,五条悟带来了好消息。
“找到岛了。”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以至于我妻彻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哥哥……是岛有什么问题吗?”
五条悟摸着下巴:“确实有点问题……你们到了就知道了。”
几人不明所以,不过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从五条悟的表情看,就算有麻烦应该也不难解决……吧?
于是众人跟着五条悟,冒着风雨抵达了陌生的岛屿。
还没上岛,他们就意识到了五条悟口中的“问题”是什么。
“好……好浓郁的诅咒!”
灰原雄瞪大双眼,惊叹道。
在咒术师们眼中,这座不大的岛屿完全被森然的咒力笼罩,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七海建人神情凝重:“起码是特级。”
什么也看不见的工藤新一左右观察咒术师们的表情:“岛上有咒灵吗?会很危险?”
认识这么久,他对邻居们在咒术界的实力也算有所了解,别的不说,他们初见时解决的【络新妇】就是特级,哪怕这座岛上也有特级咒灵,应该也不会对他们造成困扰才是。
夏油杰摇了摇头:“危险应该算不上,但确实很蹊跷。”
这种咒力浓度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只是此时出现的地点不太合理——这里是太平洋,不是日本。
因为天元的结界,日本之外的咒灵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远不如境内,也就只有那些人流密集的大城市会诞生一些稍微棘手的咒灵。
可是这座岛屿却完全不符合强大咒灵的生成条件:既不在日本境内,又荒无人烟。
从岛屿的大小就能看出,就算上面有土著居民存在,数量也多不到哪去,怎么会出现这么浓郁的诅咒?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种程度的诅咒还不至于劝退他们,相比大自然的伟力,还是应对咒灵这种“老熟人”更有把握。
他们很快登岛,留下学弟们和硝子在空地上看顾普通人,我妻彻三人分头排查岛上的危险。
***
我妻彻选择的探查方向植被格外茂密,空气中弥漫着陈腐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
没走多远,一只形态扭曲、仿佛由无数枯枝与怨念纠缠而成的一级咒灵便嘶吼着从密林中扑出。
少年眼神一凛,早已蓄势待发的毒血转瞬间将其洞穿!
咒灵哀嚎着消散,露出了其后被掩盖的一片残垣断壁。那似乎是一个小型的土著村落遗址,简陋的茅屋早已坍塌,石制工具散落一地,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青苔与泥土。
雨水冲刷掉了很多痕迹,但在咒术师眼中,属于咒灵的残秽却依然清晰,再加上散落在角落的属于人类的零星骸骨,不难推测出这里原本的人类居民都遭遇了什么。
我妻彻蹲下身,指尖拂过一根断裂的石柱,上面雕刻着简陋的图腾,浓重而混乱的咒力残秽缠绕其间——这只咒灵极有可能源于土著们某种原始而强烈的集体信仰或恐惧。
“信仰诞生的咒灵……强度倒是说得通,但和诅咒浓度对不上。”
我妻彻微微蹙眉。根据遗址的规模和残留气息推断,若是土著们代代信奉,确实有可能孕育出一级左右的咒灵,但不至于留下如此浓郁持久的诅咒。
就像七海建人所说的那样,岛上弥漫的诅咒起码也能诞生出特级。
如果岛上有不止一只咒灵,孕育它们的咒力又从何而来呢?
正当他沉思之际,忽然寒毛一竖,隐隐有种怪异的危机感牵引着他,将视线投注到了身后的石壁上。
那处石壁被一大片厚重的树藤遮掩,危机感的源头似乎就在藤蔓之后。
他悄然靠近,拨开纠缠的藤蔓,一个幽深的山洞显露出来,漆黑一片的山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那危险的气息正是从中弥漫而出。
他站在洞外思索几秒,仗着自身实力,还是决定先行进入探查。
洞穴内部比想象中更加深邃曲折,走了许久,周围依旧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仿佛没有尽头。除了那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诅咒气息,并未发现任何咒灵或其他活物的踪迹。
手机已经没电了,我妻彻数着自己的心跳估算时间,在发现怎么也探查不到有效信息后,果断转身原路返回——要是耽误太久,哥哥会担心。
然而没走多久,他便感知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正飞速向他靠近。
“……哥哥?”
“彻,你在这里啊。”五条悟微微松了口气,“怎么耽误这么久?我们都清理完外面的咒灵了。”
岛屿不大,他们很快就探查完毕,也解决了几只咒灵,却迟迟没见我妻彻的身影,于是五条悟顺着他残留的咒力一路找到了这里。
我妻彻一愣,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耽误了很久?可我只进来了十分钟。”
他回想起九州那个“实验基地”的咒灵——又是时间混淆?
五条悟闻言挑了挑眉,在扫到洞穴深处时微微一顿:“确实有时间方面的问题……不,恐怕不止,这里的空间也有问题。”
“咒灵的结界?”
“不是哦。”五条悟自然地上前牵住弟弟的手,“跟咒灵无关,应该是山洞本身连接了什么地方。导致时空出现错乱。”
六眼反馈给他的信息十分新奇,他对此很感兴趣,有些跃跃欲试:“这里应该就是岛上诅咒的源头了,我们要不要……”
话音未落,整座山洞忽然剧烈晃动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彻:下次包机的时候一定要给机组成员做背调!
第79章 头好痛
头顶碎石簌簌落下, 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无法抗拒的、诡异的强大吸力猛地从洞穴最深处爆发出来,如同无形的巨手攫住了两人。
五条悟反应极快, 一把将我妻彻护在怀里, 术式开启, 将碎石阻挡在外, 但那吸力却好似能扭曲空间,就连【无限】都出现了些许滞涩,无法稳住身影。
就这么一瞬间的迟滞,两人就被那股可怕的力量强行拖拽着倒飞回去,眼前的景象飞速倒退、扭曲, 最后陷入一片纯粹的、连六眼都无法看透的黑暗。
“轰隆——”
脚下的震颤以及地动山摇的声响盖过了雷雨和海涛声,在海边空地暂且安置的伙伴们瞬间抬头, 看向声音源头。
“那是……山体滑坡?!”
小岛上的山峦并不高耸, 更近似于大型土丘。从他们所处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其中一座小山丘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塌倾颓, 扬起的尘土即使在大雨中也能隐约可见。
他们所感知到的、疑似地震的颤动其实并不算特别强烈,显然远不足以造成如此规模的山体崩塌。即便不了解地理知识也能察觉到这绝非自然现象。
夏油杰心中隐隐升起不妙的预感。
悟刚才……好像就是去那个方向找我妻了。
“我过去看看!”
咒灵操使当即召出虹龙, 只匆匆对同伴扔下一句话, 便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片山壁。
当他抵达时, 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已近乎平息。方才还是山丘的地方, 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碎石与断木,如同一片被暴力撕开的伤口。
他最初以为同期们遇到了什么麻烦的敌人才会闹出这么大动静。这种程度的破坏以五条悟的实力能轻易做到, 和他搭档出任务的夏油杰没少见过,本不该为此担忧。
但是……
他面色凝重地在上空环视一圈,甚至召出一只擅长追踪与搜寻的咒灵贴近地面探查, 却得不到丝毫反馈。
……人呢?
════════════
“唔,这东西……果然不是咒灵啊。”
五条悟弯腰捏了捏地上奇形怪状的怪物尸体, 语气带着几分兴味,眼中却平静到怪异。
他的视线没有在怪物尸体上停留太久,很快投向了远处的虚空,定定注视着,不知道在观察什么。
在他身后,又一只怪物倒下,我妻彻从怪物身体里抽出血液,血液却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化作纯粹的能量消散。
少年收回属于自己的血珠,眸色微沉。
又没有……
这种怪物他们已经解决了很多,每一只的战斗力最差也堪比二级咒灵,刚才消灭的那两只更是达到了特级的程度。
它们的样貌同咒灵一般辣眼睛,却并非咒灵,而是这一处空间特有的生物。我妻彻的【溶血】可以引动它们体内疑似血液的能量,但却无法将其抽出来化为己用,根据现有情况猜测,或许是因为这些能量在离体之后便不再作为“血液”的概念存在。
这对我妻彻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血液的缺失让他很多招式都无法使用,最重要的是无法构建起有效的防御。
他看向正望着远方沉思的五条悟,眸中隐含担忧。
哥哥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他们此刻正身处一座悬浮于虚空之中的“小岛”上,说是“岛”,其实更像一个由粗糙岩石堆积而成的小平台,顶多不过十数平米,只能作为暂时的落脚点。
在浮岛之外,是望不到边际的、如同宇宙星空一般的广袤空间。
无数明暗不一、大小各异的“星辰”凌乱散布在远方,数条色彩驳杂而扭曲的光带在其间流淌。而那些肉眼不可直视的深邃黑暗中,还充斥着无数足以撕裂空间的狂暴能量乱流,是常人无法踏足的禁区。
我妻彻深知那有多么危险,和他们脚下类似的浮岛零星散布在这片危险的虚空之中,是为数不多的“安全区”,只要一离开浮岛的范围,罡风就会席卷而来,毫不留情地试图将每一个活物撕成碎片。
自从在山洞里被诡异的吸力卷走,眼前再度清晰起来时他们便来到了这里,同时也失去了来时的坐标。
根据六眼的“鉴定”,这处空间完全被混乱的时空能量堆满,根本不像正常的世界,更像是……时空的狭缝。
时空方面的术式虽然稀少,但并非没有,当初我妻彻在九州遇见的混淆时间的咒灵就是一种。
他们猜测,那座异常的岛屿最初可能确实只从土著的信仰中孕育出了一只咒灵,而那咒灵却恰好有时空方面的能力,误打误撞联通了其他空间,导致其他空间的咒力顺着通道降临岛屿,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堆积,形成了他们来时看到的规模。
他们将岛上的咒灵清扫一空,其中肯定包括了那只与时空相关的咒灵,本就不太稳定的时空裂缝自然出现了波动,把恰好在附近探查的两人卷了进来。
之所以做出这种判断是因为,咒力这种诞生自人类情绪的力量,在堆满自然生成的时空能量的空间中实在太突兀了,绝不可能是这里的“原住民”。
换言之,他们只要跟着咒力的轨迹,大概率能找到出口。
不过,就算是精密如六眼,从狂暴的时空乱流中分辨出咒力也并不容易,那些咒力一路上也不知道被时空能量打散了多少次,能抵达他们的视线范围且被捕捉到的微乎其微,那座太平洋小岛恐怕也是积累了很多年才有那么浓郁的咒力。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真正“原住民”的干扰。
这些跟咒灵颜值不相上下的怪物似乎能在时空狭缝间自由穿梭,隐藏在黑暗之中,一旦捕捉到浮岛上泄露的活人气息,便会窜出来袭击。
或许是因为时间乱流混淆了气息,只要离开浮岛范围就没有怪物来袭,可无处不在的罡风比怪物显然更危险,这也意味着五条悟必须时刻维持术式,才能确保两人不被浮岛之外的乱流撕碎。
时空狭缝中无法判断时间,可能过了一天,也可能更久,他们追随着咒力的轨迹,在浮岛之间穿梭跳跃,无论是否停下脚步都无法获得放心休息的机会。
捕捉空气中的咒力轨迹,长时间维持覆盖两人范围的【无限】,以及应对时不时出现的怪物……每一项都会给大脑造成极大的负担,更遑论全都堆在一起。
我妻彻只恨自己没有多备一些血袋在身上,以至于无法展开防御为哥哥分担压力,甚至还需要哥哥为他提供一些血液。
“哥哥,我们休息一会儿吧。”他走到五条悟身边,牵住他的手,语带祈求,“就一会儿……我可以保护哥哥。”
尽管无法防御时空乱流,但只是抵挡怪物的袭击他还是能做到的,哥哥现在的状态已经有点不对劲了,他担心……
“嘘——”
五条悟扭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妻彻敏锐注意到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看似在看着他,却完全没有聚焦。
“你没发现吗,彻。”他的声音有种微妙的飘忽,隐隐带着不易察觉的亢奋,“时间越久,那些找过来的东西……越来越强了。”
从最开始的堪比二级的实力到现在的特级,他们吸引的怪物越来越强大,若是再花时间休息,谁知道会不会遇到超出他们实力上限的敌人?
我妻彻自然没有忽略这个问题,只是哥哥现在的状态已经不单单是疲惫,在没有反转术式的情况下,高强度运转六眼对大脑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为了哥哥的安全,只是休息一段时间,他自问还是有能力承担后果的。
五条悟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他现在已经陷入到了某种玄妙的状态当中,高强度的术式运转让他的大脑头疼欲裂,意识都有些混沌起来,可在灵魂的最深处,却隐隐有什么东西和这宇宙般的环境遥相呼应。
他忽然一把将我妻彻拽进怀里,直接跳出浮岛范围,一头扎进了翻涌着毁灭能量的风暴之中!
因为乱流的影响,五条悟无法利用术式稳定飞行,逐渐混乱的大脑更是只能勉强维持覆盖两人的防御。
但他的移动速度更快了,似乎全凭本能在风暴之中找到最佳的角度,让它们推动自己前行。这一回他没有在任何浮岛上停留重新定位,而是目标明确地飞快跃过了很长一段距离,然后——下坠。
他的举动好似和自杀无异,甚至由于怀里还抱着一个美人,更有种殉情般的浪漫。
“美人”本人当然不会产生这种误解,因为走到这里,空气中溢散的咒力已经明显到就连他都能看见,显然他们距离“出口”越来越近了。
我妻彻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乖巧地窝在兄长怀中,没有出声打扰。
“彻……”
但他的兄长此时好像突然话多了起来。明明因为大脑超负荷运转,他已经尽量减少说话频率了。
“怎么了,哥哥?”我妻彻想要抬头,却被更用力地按了回去。
“我曾以为宇宙星河已经足够庞大……但我发现我错了。”
五条悟的声音很轻,紊乱的气息也证明他现在确实很虚弱,可却并没有闭嘴保存力气,而是开启了碎碎念模式。
“我看到了……时空……混乱的……才是信息最充足的地方……星空……引力……黑洞……可以放很多东西……硝子说,先咻……再咻咻……”
说到后面他已经开始胡言乱语,恐怕连他自己都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
我妻彻却听懂了。
他闭上眼,耳边环绕着兄长因疲惫而凌乱的心跳,为了方便对敌而停留在对方体内的血珠向他反馈身体主人的一切生理活动。
“砰砰——砰砰——”
明明闭着眼睛,他却隐约看见了一幅好似抽象画派绘制的宇宙星空,数不清的信息化作可视的色彩在其间穿梭流动。
随着五条悟的呢喃,驳杂的色彩之中升起了一颗又一颗“星辰”,闪烁着极端危险的光芒。
这是……哥哥的生得领域?
没有展开的领域本该仅自己可见,然而【溶血】的特殊效果加上领域主人的无条件信任,短暂地让领域将他们判定为同一个人,我妻彻得以亲眼见证生得领域的变动。
——变动???
我妻彻一愣。生得领域,顾名思义就是与生俱来的精神空间,在领域展开赋予术式之后可以产生不同的效果,但在精神世界里应当是固定不变的才对。
哥哥是在凭自己的意志修改象征灵魂的心象空间吗?
“我好像触碰到了……咒力的核心。”
无序的呢喃到最后,忽然又变得清晰有条理起来,可我妻彻却分辨不出这声音是从他耳边传来,还是回荡在生得领域之中。
抽象的“画卷”在逐渐变得具象,分别闪动着红光与蓝光的两颗星辰正在逐渐靠近。
就在它们即将接触到的刹那——
“啪嗒……”
脸颊上的触感将我妻彻的部分意识拉了回来,熟悉的铁锈味萦绕在鼻尖。
少年瞳孔骤缩:“哥哥!”
一直压在他后脑上的手已经失去了力气,无法再阻拦他抬头,昏暗的光线之中,他看到了满身凌乱伤痕的爱人。
我妻彻:!!!
五条悟撤除了覆盖在自己身上的【无限】,但却依然将弟弟保护得很好。
锋锐的罡风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犹如破碎的瓷偶般触目惊心。
可他还在笑。
“别怕……”
大脑还在高速运转,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肢体,但还是颤抖着伸手抹去了我妻彻脸上沾染的血迹。
“等下会有一点……小小的问题……”
他微微低头,因超负荷而布满血丝的苍蓝眼眸对上暗沉粘稠的赤瞳,明显捕捉到了弟弟的小情绪,却依然笑得很开心。
“哥哥会保护你的……”
那双亮的惊人的眼眸中隐约映照出了生得领域的模样——两颗“星辰”终于碰撞在了一起,引力和斥力纠缠,在正中央形成了能够吞噬一切的可怖黑洞。
我妻彻没有再做什么多余的举动,任由自己借着术式和他产生的链接在此刻崩断,残留在领域中的部分意识在剧烈震荡之中归位,连带本体一并遭受冲击。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的正下方出现了一扇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门”,咒术师们最熟悉的能量从门的方向溢出。
——出口,找到了。
与此同时,两人坠入光门中,双双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彻:不开心,哥哥在我眼皮底下受伤了
悟:(混乱中)嘻嘻嘻嘻彻酱亲一个~
ps:虽然没有了经验包甚尔,但还是给悟酱找机会升了个级
第80章 路边的野人
时值下午四点多, 阳光已褪去了正午的灼热,温和而明亮地投注在居民区的街道。此时还未到大部分社畜的下班时间,街道上行人稀少, 一个穿着干练的短发女人提着公文包, 步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刚刚完成了一个大项目, 不仅得以提前下班, 还有一大笔奖金到账,心情格外舒畅,忍不住哼起了歌。
“要做点好吃的和顺平庆祝一下……唔,家里好像没酒了……”
她正盘算着今天的晚餐规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某两栋公寓楼之间的窄巷——那里向来没少堆积附近居民的杂物, 只是今天似乎比过去多了某种形状特殊的阴影。
邻居的素质堪忧啊,这种公共场合还是别什么东西都乱扔吧, 怎么还有一个人形……
吉野凪忽然停下脚步。
——人形??
她后退两步, 重新站在巷子口, 眯起眼看了过去。
狭窄的小巷能见度不算太高,但依然能清晰辨认出属于人类的轮廓, 证明她刚才并没有眼花。
她第一反应是邻居扔了什么充气娃娃之类的东西, 可仔细看着又不太像。
谁家充气娃娃能有那——么大只?
出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吉野凪还是谨慎地走了进去。
越过遮挡视线的杂物, 那道人形轮廓终于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却让女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衣着破烂、满身血污的白发男性, 他一动不动倒在杂物之间,脸上、脖颈、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 血腥味在靠近后明显到完全无法忽视,根本不可能是假人。
凶、凶杀案?!!
吉野凪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别人,只能咬咬牙蹲下身,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的手。
是温热的。
再仔细观察,这人的胸口微微起伏,虽然气息微弱,但显然还活着。
她微微松了口气,是活人就好。
也不知道这人遭遇了什么可怕的事,可她既然看到了,就不能放着不管。
眼前的场景太过惨烈,心大如吉野凪也很难完全保持冷静。她心有余悸地站起身,从包里摸出手机,拨号的手还有些颤抖。
得快点叫救护车才是。
然而就在她按下拨号键的前一秒,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那些狰狞的伤口边缘,血肉忽然微微蠕动了起来,新生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缺口填平,较浅的伤更是转眼间就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红痕,随即连红痕也消失不见,皮肤光洁如初,仿佛那些可怕的伤口从未存在过。
“啪……”
吉野凪僵在了原地,眼前超出常理的一切让她的大脑瞬间宕机,手机从手中滑落在地都浑然不觉。
超、超能力?还是非人类?
……急救电话还要打吗?
她懵懵地想着,一时不知是该继续救人还是赶紧逃跑。
***
——最后还是把人带回家了。
吉野凪看着躺在客房床上无知无觉的少年,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将这个不怎么科学的陌生男性带回家的举动是对是错,但对方伤口愈合后露出的那张脸实在太过年轻,哪怕身形跟成年人无异,以她的阅历也能判断出对方的大致年龄,让她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儿子。
还是个孩子啊……
少年双眼紧闭,长长的白色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哪怕伤口已经愈合,脸色依然十分苍白,脆弱得让人无法硬起心肠。
鬼使神差般的,吉野凪就把人带回来了。
可是把人带回来之后,她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不知道人什么时候才会醒,沉思半晌,还是决定出门买菜。
事已至此,先解决晚饭吧。
买完菜回家的路上,吉野凪在河边遇上了自家儿子,还有一个充满活力的粉发少年。
她的儿子吉野顺平这几天都没有去学校,也没有一直待在家里,她对此知情,也希望顺平能在脱离学校环境之后好好放松心情。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很明智,她的孩子这不就交到朋友了吗?
“……朋友君叫什么名字呢?”
“阿姨好,我叫虎杖悠仁!”①
════════════
“唔……”
客房中,昏睡状态的白发少年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直挺挺坐起身,歪着头观察四周。
这是哪里?
下一秒,无数杂乱的信息灌注进脑海,让他感到些许眩晕,但又很快适应下来,身体的各项指标以及当前所处的环境信息清晰地反馈在脑中,好似拥有了上帝视角,周边的一切都有种不真实感,就连属于“人类”的情感都隔了一层,如同镜花水月,无法真切感知。
可他并不觉得异常,甚至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轻松,有种超脱于世间的清醒。
——新脑子就是好用。
他莫名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他有些兴奋地咧了咧嘴,下意识偏头想要说些什么,却蓦然顿住。
没有人。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
可是……他是谁?
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破烂烂但材质不错的衣物,又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身体,手指虚虚抓握了几下,一种莫名的空虚感萦绕心头。
好像……少了点什么。
堆满信息的脑子里唯独没有属于自己的记忆,只隐约感觉自己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一直依赖着他、注视着他,站在他身边,就好像他的半身……
随着他的思考,足以承载海量信息的大脑一点点构建出了一个虚幻的长发人影,甚至隐隐感知到了那道视线——炙热的、偏执的、粘稠的……近乎让人窒息的情感将他牢牢锁定。
少年微微皱了皱眉,并不是反感记忆中的视线,而是无论他怎么探究,也无法想起那人的样貌,以至于这道他的身体早已习惯的视线一直无法落在实处,虚浮得让他烦躁。
——【哥哥】
那道人影这样唤他。
***
夕阳已经收敛最后一丝余晖,吉野家的客厅十分安静,只有餐桌上的狼藉以及空气中未完全散去的酒气彰显着这里不久前才经历了一场愉快的小聚会。
见证儿子交到新朋友的欣慰让吉野凪几乎把客房的“客人”忘到脑后,将人邀请到家后一时高兴喝了太多酒,竟直接睡了过去。
此时虎杖悠仁已经离开,吉野顺平给母亲披了一条毯子之后也回到了自己房间。等到吉野凪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遭、糟糕!客房那个少年!”
她“唰”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收拾桌上的狼藉,准备去客房看一看,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这是……”她弯下腰,捡起了一根红褐色的、干枯的长条状物品,“手指?”
与此同时,楼梯那边也传来了响动。女人下意识看了过去,和一双即便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的蓝眸对上了视线。
没有谁能在第一次见到这双眼时不被震撼,吉野凪也不例外。她懵了好几秒,才借着厨房小灯透出的光辨认出了眼睛的主人:
“你醒……”
她刚开口发出几个音节,就见那少年忽然眉头一皱,抬手冲着她身后比了个手势。
——【术式顺转·苍】
吉野凪好似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回头的瞬间,一股飓风从身侧刮过,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余波“拍”到了一边。
“轰!!!”
***
“啊啊啊——”
正在自己房间躺着思考人生的吉野顺平被突如其来的巨响以及母亲的尖叫惊动:“妈妈!!”
他猛地从床上跳起,冲出房间,一眼就看到自家客厅墙壁上触目惊心的大洞,以及跌坐在废墟中显然受到巨大惊吓,满脸呆滞的母亲。
当然,他也没有忽略站在楼梯边的那个陌生白发男。
“妈妈!你没事吧?!”吉野顺平一把撞开白发男,第一时间冲到母亲身边将她护在身后,一只巨型水母随着他的手势凝结成形,和主人一起摆出警惕的姿势。
“你……你是什么人?!你对妈妈做了什么?!”
“顺平……?”
回过神的吉野凪缓缓眨了眨眼,看向那只黑暗中尤为显眼的闪光大水母,好奇伸手——
“噗叽!”水母发出手感很好的声音。
吉野凪捏着水母触手,只觉得世界都变得玄幻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吉野顺平:!!!
“妈、妈妈……你能看见?!!”他磕磕巴巴道。
“她当然能啦!”回答他的是那个白发男,“毕竟刚刚才经历了生死危机,就算是普通人也有概率能看到呢。”
尽管记忆有所缺失,但在看到的一瞬间,相应的知识就出现在了脑海——当普通人受到生命威胁的时候,负面情绪飙升,咒力达到一定浓度就概率能看到咒灵。
他慢悠悠靠近,同样伸手rua了rua水母,水母想反抗却被轻易镇压:“如果刚才我不出手,你妈妈就要被吃掉了哦~”
吉野顺平:“……哈?”
此时吉野凪也冷静了下来,站起身解释道:“他说的没错,顺平。刚才是他救了我。”
在少年做出手势的那一刻,她忽然汗毛直竖,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危机感,下意识扭头便看到了一只长得极为抽象的怪物。
那怪物张着大嘴,距离她近在咫尺,腥臭的涎水几乎都要滴到她身上,顺平听到的惊叫就是因此而来。
下一瞬那怪物就被轰成了渣渣——连带她家墙壁一起。
“喂!吉野!你们那边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邻居,有人打开窗询问。
吉野凪赶忙探头出去:“啊,只是一点小意外……是厨房、厨房爆炸了,抱歉抱歉……”
邻居看了看对门那还在漏风的窟窿,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厨房爆炸?炸、炸得这么严重吗?不过好像没有什么人员伤亡的样子。
吉野凪三两句将邻居糊弄了过去,再回头时却发现那只显眼的大水母不见了。
嗯?
白发少年察觉到这一细节,耸耸肩:“你现在冷静下来了,自然看不见喽。”
吉野凪可惜地叹了一声,将视线投向自家儿子:“顺平……”
白发少年异于常人这件事她早有心理准备,但她没想到顺平似乎也有不同寻常之处。莫非是因为这个,他才在学校过得不开心?
吉野凪不免有些自责,从刚才那个怪物就能看出这个非科学的世界很危险,要是顺平一直面对的是这样的东西……
在意识到刚才大概是个误会,母亲暂时也没有危险之后,吉野顺平在母亲复杂的目光下逐渐局促起来。
他还没有告诉妈妈自己的情况,还有真人先生……
“我、我们先到房间里说吧。”他轻轻拽了拽母亲的衣袖,然后扭头对白发男说,“这位也……”
话音未落,眼前的白发男在他眼皮底下一个闪身,不见了踪影。
吉野顺平:???
***
真人心情颇好。
他早就提前把宿傩手指放在了吉野家,这个时间想必已经有咒灵被吸引过来,现在差不多该轮到他登场,好好“安慰安慰”失去母亲的迷茫少年了。
他慢悠悠地晃到吉野家附近,忽然脚步一顿,一种令咒灵毛骨悚然的危险预感窜上心头。
“咦?人形的咒灵?”
陌生的嗓音在他身后突兀响起,真人浑身一僵,一卡一卡地扭过头。
白发、蓝眼、身量很高。虽然不知道为何这人的造型如此狼狈,有些破烂的衣衫上还沾着血迹,但那股危险气息绝对不容错认。
“五条悟?!!”
五条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啊啊?!!
真人想起完整地出去,剩个头回来的漏瑚,当机立断——
跑!!!
不跑留着等死吗?!
五条悟原本兴致缺缺,只是察觉到了咒灵的存在打算顺手祓除,在听它喊出名字之后反而眼睛亮了起来,抬脚追了上去。
这咒灵好像认识他诶!
“喂,别跑啊~我们聊聊~”
真人:“……”
你不要过来啊!!
════════════
“近期才能看见咒灵啊,”五条悟摸了摸下巴,“如果长期负面情绪堆积的话,确实有可能哦~但这种后天觉醒的不一定有术式……”
“没有术式也可以成为【窗】或者辅助监督吧?”虎杖悠仁捏着手中的咒骸,“顺平他在自己的学校过得很不开心的样子,如果能换个环境……”
他最近在跟着七海建人调查电影院的凶杀案,因而结识了曾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吉野顺平。
今天切实沟通过后,他发现顺平也能看到咒灵,并且对咒术师有所了解,便起了邀请他加入高专的心思。
恰好今天五条老师难得有空来考察他的修行进度,顺便就聊起了这件事。
“啊,顺平的电话!”
聊到一半,虎杖悠仁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看来电显示,接通:“莫西莫西……捡、捡到咒术师?!”
“啊、是的,”通话那头,吉野顺平看了看对面那大大咧咧坐在他家沙发上,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白发男,抽了抽嘴角,继续道,“妈妈在路上捡到了一个受伤的咒术师,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这个奇怪的白发男半小时前莫名当着他的面消失,十几分钟之后又跑了回来,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让它跑掉了”之类的话。
吉野顺平不明所以,询问过后才得知他刚才在附近发现了一只“有意思”的咒灵,因为多花了点时间跟咒灵“沟通”,一不小心让它重伤跑路了。
“……”
出现在他家附近的咒灵……顺平莫名想到了真人先生,心中隐隐有些违和感。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今晚发生的一切捋清楚,于是三人随便找了个房间坐下沟通,吉野凪也给客人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凑合穿,虽然小了点,但也比那身破烂好。
吉野顺平先简单对妈妈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术式,以及咒术界的一些浅显知识。当然,考虑到还有一个陌生咒术师,他隐去了咒灵真人的存在,只说自己某天突然能看见咒灵,并且召唤出了式神淀月。
紧接着,他就对在场唯一的陌生人扔出一连串问题:“你也是咒术师吧,为什么会昏迷在我家附近?你叫什么名字?”
他可真是太好奇了,这人跟虎杖悠仁完全是两种风格,而且还牵扯到了他最重视的家人,必须要搞清楚。
白发男态度还不错:“我叫五条悟。”
“……”
几人面面相觑。
吉野顺平等了半天没听到他继续,追问道:“……然后呢?”
五条悟无辜道:“其他的不记得了。”
吉野顺平:“……”
妈妈你看看你捡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总而言之,吉野母子也没有遇到过失忆这种狗血的情况,涉及咒术师,他们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咨询他们在咒术界的唯一“人脉”(今天刚认识版)。
虎杖悠仁:“陌生的咒术师啊……我也才刚加入咒术界不久,可能不认识哦!不过我的老师就在旁边,你告诉我他叫什么,我帮你问问老师吧!”
说着他就开启了免提。
“太好了虎杖同学,帮大忙了!”听筒里传来吉野顺平的声音,“他说他叫……五条悟。”
虎杖悠仁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同样在听的五条老师:???
他是五条悟,那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
悟:我是谁?我在哪?我弟呢?
五条老师:我是谁?
注①:改自动漫原台词
ps:诶嘿又到了我热爱的失忆环节!因为重构了生得领域还用反转术式刷新了脑子,目前是一只失忆悟!请放心这只是暂时的,不会虐哒!
下章就是彻那边的情况啦!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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