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于思梦的这段编排步法, 如同一朵绽放在璀璨星空中的焰火。


    待接续步结束，《一兆游戏》音乐中的鼓点短暂消失, 接着，更为激昂的曲调和人声合唱加入进了主旋律，直到一个鼓点出现，作为短暂结束的重音。


    一时间，体育馆广播的背景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于思梦的自由滑尚未结束，而此时此刻的这片沉默, 却好似在酝酿着全场的情绪。


    在看过不久前于思梦的接续步法后，几乎是情不自禁的，在场所有人无不感到内心一阵心潮澎湃、心绪激荡。


    如若说，在今日之前, 多数冰迷对于于思梦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跳出高级三三, 不满14岁的的女孩。


    那么无疑的，在今天的自由滑之后, 无论比赛结果如何，《一兆游戏》这一自由滑节目都将长久地留存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好的, 在一组跳接旋转后, 接下来那就是于思梦今日自由滑的最后三组跳跃！”


    表演进行到此处，就连解说的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 “为了提高基础分值，于思梦选择把所有的连跳放在自由滑后半, 再过一会儿，她就要进行第一组连跳了！”


    “把所有连跳放在自由滑后半，这种事情，我几乎从未看国内的运动员这么做过，”赵教练摇着头, 看向林教练，“你觉得，于思梦真的能做到吗？”


    “我不知道。”林教练诚实地说，双眼却一瞬不转地盯着冰面中央的女孩。


    在两人进行完这段短暂的对话后不久，《一兆游戏》的音乐再次响起。


    出人意料的是，和不久前声势浩大的恢弘曲调不同，这一次，《一兆游戏》的音乐骤然一变——


    鼓点和人声消失了，轻柔婉转的小提琴和长笛声如同疾风骤雨过后的涓涓细流，轻抚着在场所有观众的耳畔。


    现如今播放的这段音乐，依旧来自《一兆游戏》。


    如若说，于思梦自由滑前半段声势浩大的音乐是《一兆游戏》这部电视剧的主旋律，那么现如今的这段音乐，则算是主旋律的复奏。


    演绎着的分明是一模一样的调子，可更为舒缓的旋律、还有独属于小提琴与长笛的更为柔和的音色，却给人带来了和自由滑前半段截然不同的听感。


    如若说，前半段的主旋律是令人热血沸、心潮澎湃的战歌，那么现如今的这段旋律，则更像是一份婉转的抒情曲。


    对于整首自由滑而言，这样的音乐安排，无疑相当于节目中情感和表演的一个巨大转折。


    于思梦自由滑的第一组连跳是3F+3Lo。


    在连跳之前，于思梦规矩地采用了转体步法的进入方式，在短暂的圧步后，她右脚向内一崴，以极其标准利落的点冰方式，在冰面高高跃起——


    “等等，举双手起跳，这是……Rippon？”在冰场外，张圆圆看见这一幕，神色蓦地一变。


    林教练点点头，“没错，是Rippon【注】。”


    “嗯……举手姿势，”赵教练若有所思，“几年前的花滑技术手册明确规定，在跳跃中加入举手姿势会有分数加成。不过，这一规则在两年前就取消掉了。”


    林教练说：“这一规则确实取消了，但跳跃举手可以一定程度反应运动员的跳跃能力。虽然ISU没有明文规定，但现如今，全世界绝大多数的花滑教练都认为美观的跳跃举手动作可以增加单个跳跃的GOE。”


    “也对，目前的国际赛事打分也确实遵从这一规则。”赵教练感慨说，“看来，今日的自由滑，小于确实是下了心思啊！”


    “你接着往下看就知道了！”林教练说着，嘴角不自觉露出几分笑意。


    于思梦的3F落冰，几乎是在冰鞋接触到冰面的瞬间，于思梦通过肩膀和腿部发力，蜻蜓点水般再次向空中一跃——


    3Lo！


    “完成了！3F+3Lo！”解说高兴地叫道，“继于思梦昨日在短节目完成3Lz+3Lo，在今日的自由滑，她再次成功跳出了另一组高级三三！”


    然而，还没有完。


    在跳出3F+3Lo后，于思梦将双手上举，微微向后弯腰。她一改自由滑最初张扬而又大开大合的舞蹈风格，趁着一段轻柔的旋律，开始滑行巡场——


    鲍步。


    在鲍步之后，于思梦改变了身体方向。


    她在冰面正好滑到了正对着裁判席的位置。但是，她却并未选择与裁判席直视，而是微微侧首，调整左右脚冰刃，像是在接住空中落下的星星般，轻轻张开双臂——


    在她做出这一动作的同时，柔和的大提琴音调轻轻抬高，《一兆游戏》最为经典的那段旋律，在整座体育馆内回响。


    “啊！”解说喊道，“漂亮的大一字步法！”


    于思梦的大一字滑行姿态优雅，且全程一直保持着高滑速。而直到大一字滑过了冰场一半的距离后，于思梦一手自然地抬起右脚，一手举在身体左前方，做出了自由滑编排步法的最后一组滑行动作——燕式巡场！


    “漂亮！”身为于思梦的主教练，当她经过自己所在的挡板时，林教练忍不住大吼道，“太漂亮了！”


    “好啊！好！”随着他喊出这句话，观赛席上，观众们也热情地喊出了声。


    自由滑进行至此，全场观众好似都被于思梦拉进了属于她的自由滑，拉入了一场介于现实和想象的梦境。


    于思梦的表演已经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所有人都由衷地爱上了这位在冰面上起舞的女孩。


    在这一刻，他们都希望，于思梦能成功！


    他们都相信，于思梦能赢！


    “接下来，是第二组连跳！”


    在解说说出这话的同时，冰面上，于思梦开始圧步。


    和节目前半段气势如虹的表现风格不同，当《一兆游戏》的音乐来到节目后半段轻柔舒缓的部分时，于思梦起跳和跳跃间衔接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柔和而又轻盈。


    在3Lz起跳前，于思梦先是滑出了一段莫霍克作为进入步法，接着，她更换滑行刃为左后外刃，举起右手，右脚点冰起跳——3Lz+3T！


    “Tano姿势？”几乎就在于思梦落冰的前一秒，赵教练便反应了过来，“这又是为何？除开练习Rippon的举双手起跳，于思梦还专门去练了Tano？”


    “是的，从半年前起，她就已经着手开始练习了。”林教练点点头，接着又感慨，“于思梦的跳跃学习能力真的很强！”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到“跳跃学习能力”几个字时，不远处，一直暗中留意他们对话的张圆圆的肩膀，几乎是不自制地一抖。


    “呵呵，练习跳跃举手本就已经有难度，于思梦倒好，不仅练习举双手，举单手也要练。”赵教练短促地笑了，乜斜着林教练，“莫非说，这也是今日小于战术的一环？”


    “呵呵，也许吧！”林教练嘿嘿笑了笑。


    于思梦如今毕竟还和张圆圆有着竞争关系，林教练知道赵教练是张圆圆的主教练，回答这个问题自然会有所保留。


    不过，赵教练毕竟是经验老到的职业教练了，他方才所做的猜测，和于思梦的具体想法其实也大差不离。


    在今日早晨，于思梦曾就本次全锦赛自由滑的战术思路，和林教练做过讨论。


    在张圆圆短节目分数比于思梦高4.76，且具备3A的难度储备的前提下，若想冲击本届全锦赛的冠军，于思梦现存的战术思路，大致可以分为两点。


    其一，便是以自由滑能够Clean作为假设，尽可能提高自由滑的技术分值。


    于思梦为此作出的调整，便是将分值更高的连跳，包括两组连Lo跳放在自由滑后半段；以及在自由滑允许的两个重复跳跃里，分别选择分值更高的勾手跳和后外结环跳，以此尽可能拉高自由滑的整体技术分值。


    不过，于思梦也知道，要想获得全锦赛冠军，仅仅做到上述这一点依旧是不够的。


    而于思梦自由滑战术思路的第二点，便是提升GOE和节目的艺术表现力。


    艺术表现力会直接影响到一场自由滑节目的内容分。


    为此，包括选曲和音乐剪辑在内，无论是崭新的自由滑节目，还是自由滑中每一段别出心裁的衔接步法和舞蹈设计，以及对于自由滑表演中情绪和情感的深刻理解和演绎，于思梦都在赛前下了很大的功夫研究。


    至于GOE的提升，则主要和每一个技术动作的执行细节相关联。


    包括跳跃的进入动作、跳跃的高远度、跳跃姿态，以及各类旋转定级，都会影响到于思梦每一个技术动作的GOE得分。


    于思梦知道，这次的全锦赛，若想要反超手握短节目高分和3A两大杀器的张圆圆，那么自由滑中的每一分，甚至于每一个小数点都很关键。


    而在今日的自由滑，于思梦之所以同时运用了Tano和Rippon的跳跃举手姿势，其实也是一种博弈。


    一来，Tano和Rippon姿态对跳跃的GOE有正面加成，这一点经验，是已经在国内和国外的各类大赛上得到了证实的。


    而另一个原因，于思梦其实也是在赌。


    她想要赌，借助在比赛中作出特殊的举手姿势，可以让裁判看出她对待比赛和训练的的努力和用心。


    她想要赌一把，在见识到到于思梦是位同时掌握有双手和单手举手跳跃姿态的运动员后，裁判会进一步提高她在他们心中的评价，从而给她打出更高的分数。


    同一时间，冰面中心。


    于思梦正做着联合旋转。


    她以蹲踞转为起始，接着变为换足A字转。


    A字转后，她抬起右脚，搭配上经过设计的手部动作，在冰面作出了基本的燕式转。


    接下来，于思梦改变身体和腿部重心，变燕式转为自己最为擅长的风车转。


    最后，她用手抓住右脚，完成了最后的的Y字转。


    在她旋转的同时，观赛席上，几乎所有观众都跟随着音乐的节奏，一下一下为她拍着手。


    或许是由于于思梦表演的感染力，又或者，是受到了节目音乐的影响。


    如若说，在自由滑节目前半段的音乐下，观众们是在一座华丽的舞台观众席中，于思梦表演的见证者。


    那么现如今，在节目后半段平和、轻柔而又暗藏力量的旋律中，观众们则更像是于思梦的陪伴者。


    就好像，所有人在于思梦自由滑所构建的梦里，一起陪伴着她，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孩，一点一点地在花滑的路上前进。


    突然间，于思梦想起了之前在编排《一兆游戏》的自由滑节目时，刘捷和自己说过的一番话。


    “小于妹妹，有一件事，我有些好奇。”刘捷说，“关于这次比赛的选曲，你为何坚持要剪进一首曲子的两种版本呢？毕竟，如果你只是想用这次的自由滑传达关于‘崭新的开始’的讯息，其实音乐前半段激昂的部分就已经够了，不是吗？”


    “确实是这样没错，”于思梦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接着答，“或许是因为，我想要传达的，不仅仅是一个‘开始’。”


    “嗯……不仅仅是一个开始，”刘捷若有所思地重复，“那么，你还想表达什么？”


    于思梦想了想后，认真地说：“我想表达的，是确立的目标之后的决心，和还有一份感谢。”


    “感谢？”


    “是，”于思梦点头，“我在两年前开始学习花滑，如今是省队的运动员。在这一过程中，我从未正式请过教练。别人或许认为，我能够取得今天的成绩，全都是靠我自己，但我却知道，仅凭我自己，我绝对无法走到今天。”


    刘捷一怔，“所以，你想感谢的对象，其实是——”


    “一直以来，我都受着很多人的帮助。”于思梦说，“你也好，萧然哥也是，还有广茂冰场的张教练、省队的林教练、负责帮我设计演出服的星溪姐、雨橙姐、以及在关键时刻点醒我的齐老师……”


    “训练、舞蹈、编舞和选曲的灵感、生活……你们在各方各面，给予我必不可缺的支持。”


    “嗯……”


    刘捷沉默片刻后，抬起头说，“小于妹妹，你和我说，一直以来都有很多人帮助你，不过……这和你的选曲又有什么必然的关联呢？”


    “我只是觉得，如若《一兆游戏》这一节目的表演仅仅只有前半段的音乐，那么当我站上赛场，观众也好，裁判也罢，他们看到的都只有我。”


    “我不希望所有人只能看到我，”于思梦说，“我希望观众们能够知道，在我的身后，还有很多支持我、帮助我的人。如若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我。”


    “原来如此，”刘捷听了这话，对于思梦露出微笑，“你得到了他人的帮助，这点确实没错。不过，只有自身足够努力，有决心、擅思考的人，才能够在他人的帮助下取得好的成绩。”


    “这就说到了我想表达的第二点，”于思梦笑道，“除了感谢，我还想在自由滑的后半段展现出我的决心。”


    “哈哈，我明白了！”刘捷恍然，“两首同样旋律、不同节奏和演绎风格的曲子，就像是一件表面光鲜的事物的表面和背面。”


    “在看似辉煌壮大的目标背后，是一份对于梦想的深耕，还有细水长流的坚持。如此看来，你这次自由滑的选曲可真是妙呀！”


    “刘捷姐，谢谢你！”于思梦真诚地说，“我只希望，通过这一次的自由滑，我能打出在花滑这项竞技运动里的第一场胜仗！”


    首都体育馆，伴随着于思梦旋转的节奏，《一兆游戏》的音乐如同轻柔的溪流一般朝前流淌着。


    而与此同时，于思梦突然感觉，自己的心中生出了一股特殊的平静。


    就好似，在最初的迟疑、纠结和拼搏过后，最终迎来了短暂的结局。


    此时此刻，对于比赛战术的谋划，对于比赛结果的忐忑，一切的忧虑好似都消失了。


    又好似，这场自由滑表演进行到此处，一切都已水到渠成。


    “接下来，于思梦的自由滑还剩下最后一组跳跃，三连跳！”解说说道，“在自由滑的最后，她又是否能够完成这最后的跳跃，完美Clean今日的节目呢？”


    “诶，等一等！”赵教练说道，“我要是没记错，于思梦今天的自由滑，原定计划是两个3Lo和两个3Lz吧？”


    林教练说：“没错。”


    “那么按道理，她的最后一组连跳不就应该是3Lz+3Lo了？”赵教练惊讶地说，“可最后一组跳跃是三连跳呀？她又准备怎么做？”


    “很简单，你接着看就知道了。”


    此时此刻，林教练已然明白了于思梦的计划，他双手抱胸，用眼神向冰场的方向示意。


    只见，冰面之上，于思梦在一段刀齿步作为衔接后，快速地转变滑行方向，开始了自由滑最后一组连跳的圧步。


    这一次，于思梦助滑的时间比以往要久，而与之相对，起跳前的滑速也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快。


    在滑到冰场左侧三分之一处时，她以深外刃点冰起跳，起跳的瞬间，整个人的重心猛得离地而起。


    于思梦看见，体育馆周遭的一切都在她的视野内飞速转动——下一秒，冰鞋落地，通过骨传导，她的耳边响起一声扎实地落冰响——


    “好！3Lz成了！”冰场外，赵教练忍不住小声喝道。


    而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同时，于思梦的冰刀在地面一触即离，再次在冰面起跳——3Lo！


    须臾过后，3Lo落冰。


    然而，这一组连跳还没有结束——


    “妈妈！”


    观赛席上，一位年仅8岁，同样学习花滑的女孩指着冰面上的于思梦，“这个小姐姐的这组跳跃是不是做错了？3Lz+3Lo，后边还可以接什么？”


    “不知道……”女孩的母亲盯着赛场，神色有些迟疑，“或许，会接一个1T？”


    而与此同时，冰面上，当于思梦3Lo落冰，她再次向上起跳——


    “2Lo！”


    观赛席上，女孩惊喜地叫道，“2Lo！是2Lo！”


    “3Lz+3Lo+2Lo！”


    冰场外，当赵教练目睹了于思梦的这一组三连跳，不由得瞠目结舌道：“她到底是怎么想出这么大胆的配置的？”


    “谁知道呢？”林教练感慨，“我只知道，若是条件允许，就算是3Lz+3Lo+3Lo，于思梦兴许都有胆子尝试！”


    赵教练低头，脑中一阵飞速计算，“如此以来，这一组跳跃的分数就有13.75，对比3Lz+Euler+3S，分值要高出1.98。”


    1.98分的分值，表面看去只有不到2分，但在花滑这项运动里，别提是1分，就算只是0.1分，甚至是0.01分，都可能会成为冠亚军之间所隔的一道天堑。


    而纵览如今的这场自由滑表演，为了尽可能提高整场节目的基础技术分值，于思梦可谓是做到了极致。


    不仅在规则所允许的两个重复跳跃分别选择了分值最高的3Lz和3Lo；且还把所有的连跳放在了节目的后半段。


    而在多数运动员会选择2+2+2或是3+1+3的三连跳中，于思梦更是另辟蹊径，极其罕见地跳了一组3+3+2的连跳。


    如此之多的技术调整，虽说在自由滑的总基础分值依旧比不过手握3A的张圆圆，但对比于思梦原先的配置，多出的分值用于弥补在短节目留下的差距，还是绰绰有余的。


    更何况，花滑比赛不仅仅只有技术分，节目内容分，也是最终总分的重要构成……


    至此，于思梦的自由滑《一兆游戏》，也正式结束了。


    在自由滑的最后，于思梦做了一个单膝跪地的结束姿势。


    她的右手放在胸口，正应了节目开头骑士礼的动作设计。


    至于《一兆游戏》的背景音乐，则由一段悠长又动人的小提琴音作为结尾。


    和大多数花滑节目“低开高走”的音乐风格不同，《一兆游戏》的音乐风格，由节目最初的高昂澎湃，一路向缓，过渡到了音乐结尾的舒缓柔情。


    可兴许，也正是因为于思梦别有用心的选曲，在节目结束后，原本气氛一片开心热烈的观赛席，竟是没有立马鼓掌，而是罕有地陷入了一阵特别的沉默。


    音乐结束后过了三秒，于思梦站起身，开始向四下行礼。


    音乐结束后10秒，于思梦已经向裁判席行完了谢幕礼。


    又过了两秒，于思梦转过身，向四下的观赛席行礼。


    在行礼的同时，她高高抬起头，脸上扬起大大的笑脸，以最为真挚和可爱的方式，对着观众们比心。


    照理说，观赛席和位于冰场中心的于思梦，尚还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


    然而，即便无法完全看清于思梦的笑脸，但当于思梦抬起头，举手比心时，就像是撬动了庞然大物的某个支点。


    观赛席上，突然有一人站了起身，用力地鼓起掌来。


    一边鼓掌，那人还一边吼道：“好！”


    随着他这一声喊出口，霎时间，就像是激起了一道道人形的潮水。观赛席上，更多的观众开始自发地站起来。


    人们有的用力鼓掌，还有些观众则大力抛出手中应援的玩偶，玩具熊、猫咪、兔子……各类应援物如同下雨一般，落在了冰面上。


    于思梦原本举着双手和观众致礼，没料到自己会得到人们如此热烈的反响，在看见如此之多的玩偶后，一时间竟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事实上，眼下的情况，别提是于思梦，就连见过更多大场面的赵教练和林教练，包括同在挡板附近观赛的国家队的高教练在内，也全都看得愣了神。


    今日观众们的欢呼之热情，扔下玩偶的数量之多，别提是对比之前上场的运动员，即便是对比昨日张圆圆跳出3A，乃至于华国选手参加国际赛事都有的一拼。


    多数人都以为，在今日的自由滑比赛，最值得期待的是昨日跳出3A、今日准备在于思梦之后上场的张圆圆。


    却没想到，于思梦却凭借一支别出心裁的崭新自由滑节目赢取了现场一众观众的心。


    以至于，现场很多观众在今日来时，原本是为张圆圆带来了应援玩偶，可在看过于思梦的自由滑后，当即就在一腔热血下扔了出去！


    “我收回之前说过的关于不看好于思梦的话。”


    冰场的挡板外，赵教练一边鼓掌，一边对林教练说：“小林，如今看来，你当初邀请于思梦进省队，就是最为正确的决定！”


    “我的决定正确，但在我看来，你的眼光其实也很好啊！”林教练看着在冰面上捡玩偶的于思梦，脸上露出止不住的笑容，“身为当初被你招进队里的运动员，张圆圆如今不也是跳出了国内前无古人的3A？”


    “哈，说的也是！”


    赵教练说完这话，整个人几乎是本能地一顿，接着，他几乎是立马意识到，自己身为省队的专业教练，竟是看别人的手下运动员的比赛看入了迷，忘记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等等……”赵教练说完这话，猛地向不远处看去，“张圆圆？张圆圆现在在哪？”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夸夸，求营养液！！小说中所有存在的音乐歌单都已在网易云歌单更新（用户ID：书游曲）【注】：Rippon，花滑跳跃的举手姿势，举双手。Tano是举单手。


    第77章


    “张圆圆, 张圆圆？”


    在意识到自己犯下的巨大失职后，赵教练立马从周遭热烈的氛围抽离出来。


    他转过身, 视线飞快地在人群中寻找。


    好在，如今全锦赛参加自由滑比赛的其余选手已经悉数登场，冰场外的挡板附近也较为空旷。


    赵教练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张圆圆，她此时正弯腰，把冰鞋的鞋带塞进袜子里。


    由于张圆圆低着头，赵教练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张圆圆？”赵教练走近几步，拍了拍张圆圆的肩膀，“热身的如何了？”


    “赵教练, ”张圆圆直起身, 点点头，“已经热身好了。”


    “最后检查一下演出服, 还有冰鞋的鞋带。”赵教练观察着张圆圆脸上的神色，“等于思梦下冰场, 你就可以上冰了！”


    “好。”张圆圆又点点头。


    冰迷们丢到冰面上的应援玩偶实在太多, 于思梦一个人捡不过来，赛事方便派出专门负责捡玩偶的冰童, 帮着于思梦一起捡玩偶。


    一边捡玩偶，观众席上时不时还会有一两个玩偶被丢下来, 伴随着冰迷热情的招手和鼓励。


    “小于妹妹！你滑的太好啦！”


    “小于妹妹！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粉丝！”


    “小于妹妹，加油滑下去，为华国争第一！”


    面对这直白而又热情的夸赞、喝彩和鼓励，于思梦全部都回以微笑, 可与此同时，内心却感到了几分不知所措。


    两分钟后，她怀抱着一大堆玩偶，来到冰场的门边，林教练正面带微笑等在那里。


    “小于，今日你可真是满载而归呀！”林教练一脸自豪，帮忙接过于思梦怀里的玩偶。


    “哈哈哈，哪里哪里！”于思梦讪笑一声，不知为何，突然感到有些别扭。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之前参加城市锦标赛和冬季运动会时心态都挺淡定，可在今日的比赛过后，待一切尘埃落定，于思梦竟是在一时间感到了几分恍惚和不真实，就连走路的脚步也变得有些轻飘飘的。


    林教练揽着她的肩膀，二人一起来到候分区坐下，此时此刻，大屏幕上正显示着目前为止的运动员排名。


    总分第一的人是曾在冬季运动会和于思梦有过一面之缘的周薇薇，自由滑和短节目的总分为179.53；高佳琪原本在短节目时排名第三，可却在自由滑由于一组连跳失误，导致排名暂列第二，总分则是178.29。


    二人之间的总分间隔仅有1.24，这样的分差看似微小，可周薇薇如今已经确保了自己在领奖台的一席之地，而高佳琪则极有可能会和奖牌失之交臂。


    于思梦想到这里，忍不住在心中又是一阵感慨。


    可与此同时，她也感到自己的心脏正扑通扑通地跳着——她在等待着属于自己的自由滑比分。


    “小于，放心吧！”林教练抱着玩偶，在于思梦身旁小声说，“你今日的表演完美无缺！裁判必将给你一个高分！”


    于思梦点点头，下意识地说：“嗯，好。”


    “你也不用担心名次的事，”林教练想了想，又说，“你已经做到最好了，不是么？”


    “嗯，是……”于思梦应道，却有些心不在焉。


    一场用尽全力、全情投入的自由滑，不仅是对于体力的消耗，同时也大量消耗着她内心的精神和情感。


    然而，于思梦却也能感觉到，自己如今精神上的这种疲乏，并不全来自于表演完自由滑。


    在今日的自由滑之外，同时还存在着另一个原因，让她的内心感到了几分茫然和恍惚……


    “接下来，我们将公布于思梦的自由滑成绩！”首都体育馆的广播响起了比赛分数的播报声，听到这个声音，于思梦和林教练立马屏住呼吸。


    过了约么三秒，大屏幕上出现了于思梦今日自由滑比赛的得分和排名。


    而就在看见结果的瞬间，林教练便激动地站了起来，一边热情地揽过于思梦的肩膀。


    “天哪！这是打破历史的成绩！”解说大喊，“自由滑得分147.86！总分219.01！自由滑得分和总分均打破了国内的女单青年组最高纪录！让我们恭喜于思梦！”


    林教练用力地一拍于思梦的肩膀，眉眼弯弯地看着她，“于思梦！恭喜你！”


    “谢谢林教练！”于思梦也微笑道。


    身为于思梦的总负责教练，林教练如今很有种和手下的运动员荣辱与共的自豪感。


    虽然指导于思梦训练的时间并不多，可他毕竟是当初发掘出于思梦，并邀请她进入省队的人。


    光是凭借此点，多少也可以为林教练在自己的执教生涯增添下辉煌的一笔。


    “身为青年组女单运动员，总分破了200！”


    与此同时，在体育馆的另一头，坐在A等座上，就职于红星的叶经理一边感叹，一边翻看着手中平板上的数据，“朱总，根据国内的比赛记录来看，自GOE‘+5’时代以来，历史上国内青年组女单成绩超过200分的，只有一次！”


    在叶经理的身旁，朱勇川双手合拢，微笑着看向候分区的于思梦，“如此看来，我一开始的押宝果然没错！今日若是不出意外，基本可以确定，于思梦就是我们红星所需要的运动员代言人！”


    “朱总，”叶经理合上平板，有些好奇地说，“其实有一点，我一直有些不明白。您从一开始就说了，于思梦是一位很有潜力的运动员。我也一直知道，以朱总您的性子，定然会对国内的优秀运动员给予经济上和精神上的双重支持。可是既然如此，您又为何要在短节目比赛过后专门去找于思梦，劝她签下一份更有风险的合同呢？”


    “何谓风险？”朱勇川微笑道，“和原先的合同比，100万的赞助费用，可比20万元高多了！”


    “是比20万元高没错，”叶经理道，“可新合同同时也规定了，如若于思梦不拿这次比赛的第一名，她将一分钱的赞助也拿不到；而在原先的合同里，只要于思梦站上领奖台，就可以拿到10万元。”


    话讲到这个份上，叶经理的言外之意其实已经很明显。


    在他看来，无论是100万还是20万，站在红星的出发角度，其实都不算一笔大钱，更何况借助于思梦站上领奖台，红星还可以获得一波宣传。


    既然如此，若是朱勇川想要更改合同，何不在原有合同的基础上对赞助金额作出修改？


    例如：获得第一名赞助费提升到100万，而若是站上领奖台，赞助费照旧有10万。


    “小叶呀，我明白你的意思，”朱勇川悠悠说，“其实，我是故意把新合同的条件设成那样的。”


    “朱总，这是为何？”叶经理问道。


    “很简单，我就是要看，于思梦有没有那个魄力，敢不敢在这次比赛赌一把自己的实力！”朱勇川斩钉截铁说。


    叶经理一愣，“朱总，您这话的意思是……”


    “从我第一次在省城体育馆和于思梦、张圆圆等人吃饭时，我就一直在观察她们每人的性格，”朱勇川说，“在省队所有的青年组女单运动员里，万茜容易在生人面前紧张，训练全程都显得畏手畏脚，战战兢兢；周茹看似表现大方，但花滑技术不过硬，外强中干。唯有于思梦和张圆圆二人，在有人观看训练的过程中也并未怯场，且技术实力都不错！”


    “朱总，您观察的可真细！”叶经理感慨道。


    “那可不！”在这一点上，朱勇川并未谦虚，“小叶，如果是你，在已知自己的技术实力和对手差不多，甚至略有欠缺的情况下，面对我提供的两份合同，你会选择哪一份？”


    “这——”


    一时间，叶经理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片刻后，他老老实实说：“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原先的老合同。因为我在短节目已经处于劣势，在那种情况下，我会更倾向于及时止损。”


    “没错！”朱勇川点头，“相信，这也是大多数运动员会做出的决定。”


    “朱总，”叶经理说，“这样看来，于思梦选择第二份合同，是否意味着她对自己的实力更有信心？”


    “这只是原因之一，”朱勇川摇了摇头，“我问你，如果你没有选择第一份合同，而是和于思梦一样，选择了新合同，当晚回去休息后，你会怎么想？”


    “我会感到很紧张，压力很大。”叶经理说，“若在第二天的比赛不拿冠军，我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这种心态，也是绝大多数运动员会有的想法，”朱勇川颔首，“甚至于，他们不仅会担心最终什么奖金都拿不到，他们还会担心自己在两份合同间作出了错误的决定。这种忐忑不安，飘摇不定的心态，将对运动员造成巨大的影响！”


    “朱总，您说的真是十分有道理！”叶经理恍然大悟，“可这些，又和您看中于思梦有什么直接关系？”


    朱勇川道：“我刚才问你，若你选了第二份合同，你心中会面临怎样的压力。同理，当面临选择时，其他运动员也会一眼意识到：若是选择第二份合同，自己将要面临更大的赛前心理压力，从而心生退惧。”


    “然而，于思梦即便看出了这点，她还是不带犹豫地选择了第二份合同，”朱勇川笑道。


    “明知自己处于劣势，却还敢为了100万的赞助费争夺冠军，这说明她有胆气；明知第二份合同会带来更大的赛前压力，却还是迎难而上，这说明她有魄力；最为关键的，在比赛得分处于劣势、身负极大心理压力的基础上，于思梦完美完成了自由滑表演，甚至破了国内记录，这说明，她顶得住压力，她有那个实力！”


    “原来如此！”叶经理感慨道，“我终于明白朱总您的良苦用心了！”


    “良苦用心谈不上，这般的花滑好苗子，可远远轮不到我来提点。”


    朱勇川摇头，“不过……通过今天的比赛，我们已经可以看出于思梦是一位集胆气、魄力、能抗压力这三点品质为一体的运动员，拥有这样的三点品质，就是最好的红星代言人人选！”


    “说的没错！”叶经理点头道，“不过……朱总，既然如此，那张圆圆又该怎么办呢？”


    “嗯？”朱勇川莫名说，“什么怎么办？”


    “要知道，张圆圆还没表演她的自由滑呢！”叶经理斟酌着措辞，“这次的全锦赛结果，其实也还未正式确定！”


    “哦，这样！”朱勇川扶额一笑，“若不是你提醒，我险些忘了这码事！”


    这是一般人会轻易忘记的事吗？！叶经理听了这话，心中忍不住腹诽。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下一句话，朱勇川却是话锋一转。


    “不过，就今天的比赛结果，我并不看好张圆圆。”


    “朱总，这又是为何？”叶经理疑惑地问。


    事实上，在于思梦和张圆圆二人间，要说谁更有可能获得今日全锦赛的冠军，叶经理其实更看好会跳3A，且短节目留有不小优势的张圆圆。


    “嗯……不为何……”朱勇川语焉不详说，“我们还是先看比赛吧，看完比赛过后，我们就都能知道结果了。”


    ……


    “张圆圆，自由滑马上就要开始了。此时此刻，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吗？”


    首都体育馆的另一侧，当朱勇川和叶经理交谈的同时，赵教练也正站在挡板边，握着冰场内张圆圆的手。


    根据花滑比赛的规定，在自由滑开始前，每位运动员都有一段时间的冰上热身时间。


    在这短暂的几分钟时间里，运动员可以在冰面尽可能多地做一些冰上热身动作，同时也可以抽空，在自由滑开始前和教练进行最后的赛前训话。


    此时此刻，赵教练和张圆圆正在进行的正是赛前的关键训话环节。


    很多运动员在关键时刻容易感到紧张，而在这种时候，教练的训话和指导有时便能变得极其关键。


    “赵教练，对不起……”


    在挡板的另一侧，张圆圆抬起头，别人兴许看不出，但赵教练却感觉得到，张圆圆被自己握住的双手此时正隐隐发抖，“您和我说过许多话，我有些想不出……您现在所指的具体是哪句了。”


    “都这种时候，你还说什么对不起！”赵教练看着张圆圆如今的状态，心下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我曾对你说，花滑这项运动，冰场之下，对于训练和比赛时的战术和想法，有再多谋算也不为过，可当你站上冰场，你脑中所能想的，只能有一件事！”


    “只能有一件事……”张圆圆仿若无意识般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接着说，“我在冰场时，只能专注于花滑节目。”


    “没错！”赵教练松了口气，“不要忘了，你在短节目是有优势的！不要去想于思梦滑的怎么样！去滑你自己的节目！”


    张圆圆点点头，“好。”


    张圆圆话音刚落，冰场上方响起了广播铃声。


    这也意味着，张圆圆的自由滑节目必须在接下来的三十秒内开始表演。


    赵教练于是也不再多和张圆圆叮嘱，而是鼓励地握了握她的两手，目送张圆圆来到冰场中间的四分之一处。


    “张圆圆今日的自由滑节目，选曲是《勃兰登堡协奏曲》。”


    在张圆圆自由滑节目的音乐开始播放之后，解说的讲解也开始即时跟进，“这是一首节奏较快的古典音乐。放眼全世界的花滑运动员，敢于在花滑节目中挑战快节奏音乐的运动员向来是为数不多。”


    冰场上，在《勃兰登堡协奏曲》明快的巴洛克风伴奏下，张圆圆已经滑完了自由滑开头的几组艺术衔接步法。


    而与此同时，在冰场外观赛的赵教练听完解说的一番话，却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解说方才说，敢于在花滑节目中挑战快节奏音乐的花滑运动员很少。


    然而，在他们省队，恰恰也有着另一位敢于做出同样尝试的运动员——


    即便冬季运动会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赵教练却还一直记着于思梦曾在那一次比赛中表演的《飞天》。


    且不提这一首花滑节目的音乐和艺术风格是否得到了裁判和多数业内人士的认可，可光凭《飞天》开头那一段洗脑的旋律，便足以在赵教练的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不仅如此，时隔不到半年，在今日的全锦赛上，于思梦又大胆地表演了一首全新的自由滑节目。


    这样的做法，又如何担不上一句富有挑战精神呢？


    “在今天的自由滑上，张圆圆一共安排了一个3A！”解说说道，“而这唯一的3A，将放在节目的开头！”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冰场上，张圆圆的滑速开始加快。在加快滑速的同时，张圆圆的耳边回荡着周遭观众们的呼喊声。


    3A这一跳跃，相比其余的三周跳，空中旋转周数仅仅多了半周，然而，正是这多出来的180度，难倒了国际上的一大片女单，甚至一度成为了国际赛事女单技术难度的分水岭。


    由此可见，随着周数的增多，对于运动员的转速和跳跃高度，要求都会呈现几何式增加。


    而与此同时，一边进行着3A的助滑，张圆圆心中也知道，在花滑跳跃的高度党和转速党里，自己偏向于转速党。


    正是因此，头一个跳跃，最为关键的就是起跳瞬间的腿部收紧——


    “1、2、3……3A起跳了，足周落冰了！”


    三秒过后，解说大声喊：“恭喜张圆圆，这次是单跳，她的3A再次成功落冰！”


    成功了！


    冰面上，在完成3A过后，张圆圆的心中一阵激动。她听见了四下观众们的掌声。


    加油！张圆圆在心中给自己打气：我很好，我能行！


    3A过后，紧跟着的是一小串用作衔接的接续步。


    《勃兰登堡协奏曲》的欢快旋律萦绕在张圆圆的耳边，让她的心情也跟着有些雀跃，以至于在滑一段乔克塔时，接续步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失误，然而，张圆圆自己却并未察觉。


    “下一跳是单跳，3F！”解说说道，“据说，3F是张圆圆不太擅长的跳跃，那么在今天的比赛上，3F又能否成功落冰呢？”


    虽说同为刃跳，但对张圆圆而言，3Lz和3F就像是一块磁铁的正负两级。


    无论是在短节目还是自由滑，张圆圆的节目编舞沈教练都为3F安排了最为保守的进入方式。


    在一段简单的转体步后，张圆圆右脚点冰起跳，起跳之前，她一直有意识地注意着自己冰鞋的用刃，不到半秒后，她的左脚再次落回到了冰面！


    “好！”在冰场外，赵教练看见这一幕后，开心地叫道。


    “3F也漂亮落冰！”解说道，“至此为止，对张圆圆而言有些难度的所有跳跃也都结束了！”


    跳完3A和3F，自由滑的压力便少了三分之一。对于这件事，解说能知道，身为自由滑的当事人，张圆圆自然也心中清楚。


    而心中清楚的同时，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张圆圆感到自己几乎是立马松了口气。


    3F过后，紧跟着的是一组联合旋转。


    相比程汐、乃至于省队里的周茹、万茜等人，旋转向来不是张圆圆的长项。正是因此，张圆圆将旋转中最难的贝尔曼放在了自由滑的前半段。


    张圆圆清楚，当她伸出双手，抬起右脚的冰刀时，她的贝尔曼旋转姿态其实谈不上多么地优雅完美，但即便如此，张圆圆也有自己独到的旋转定级方式。


    “妈妈，看呀！”观赛席上，一位坐在前排的小男孩指着张圆圆，大声叫道，“这个小姐姐转的好快！”


    “嘘！”由于自由滑还在进行，小男孩的母亲对他作出噤声的手势，“嗯，确实挺快的！”


    冰面上，张圆圆一边做着贝尔曼，一边悄悄露出微笑。


    转速和滑速，这两项技巧，向来是张圆圆的强项。


    快的滑速可以增大冰面覆盖率，而高的转速，一来可以帮助提级，二来，也可以一定程度掩饰掉旋转姿态的不足。


    正是因此，虽说张圆圆的柔韧性不算太好，但她却从未对自己的旋转缺乏过信心。


    “哼！你胡说！”


    就在这时，观赛席上突然响起另一个小女孩的喊声，“刚才那个叫于思梦的小姐姐，转速就比现在这个还快！”


    而就在这句话喊出来的瞬间，赵教练看见，冰场上，张圆圆旋转的动作似乎蓦地一僵。


    ……


    张圆圆的自由滑表演，如今已经过去一分钟了。


    《勃兰登堡协奏曲》的背景里，小号和小提琴的声音交相呼应。


    这本该是一首曲调轻快的舞曲，然而，随着放在那位观赛席上小女孩的话语喊出，张圆圆却突然感到，自己的整片视野都变得一片黯然。


    小女孩说，于思梦的转速，也一样很快？


    骤然间，张圆圆想起了那日在省城体育馆，由林雨橙组织的旋转课。


    是的，于思梦的转速，确实很快。


    张圆圆尤记得那日于思梦示范的那组联合旋转，在做风车转时，她依旧能保持着稳定的身体核心，不仅转速快，脚下还能零位移。


    然而，那又如何呢？


    在花滑这项运动里，你总是会看见很多竞争对手。


    有节目艺术性比你好的。


    有旋转比你强的。


    也有跳跃难度比你高的……


    张圆圆练习花滑很多年，她曾见过很多出色的花滑运动员。


    而一直以来，她向来并不太在意那些竞争对手。


    旋转比她强又如何？表现力比她好又如何？只要发挥自己的优势就好了。


    一直以来，张圆圆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怎么样，表演还顺利吗？”


    冰场外，把于思梦送到前三名运动员等候区后，林教练来到了赵教练身旁，“我刚才听见了掌声，是不是张圆圆的3A成功落冰了？”


    “是。”赵教练点头，“3F也跳完了。”


    “哈！恭喜！”林教练说完这话，却看见赵教练面色凝重，不由得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但愿是我看错了。”


    赵教练说到这里，突然长叹一口气，“这孩子，训练勤、不怯场，可唯独赛前心态不算强。”


    “你这话，难道是说——”林教练说到这里，突然声音一顿。


    只见，冰场上，张圆圆做完旋转后，下一个技术动作是3Lz+3T。


    然而，偏偏是这组张圆圆向来擅长的连跳，在3T起跳过后，林教练一眼便看出了不对劲。


    “糟糕！”


    起跳的瞬间，赵教练也看出了不对。然而，当他说出这话，一切已经迟了——张圆圆的3T缺周落冰，可收紧的身体却又没来得及展开，下一秒，她便狠狠摔倒了冰面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跌倒的瞬间, 张圆圆屁股先着地，第一感觉是皮肉连着尾椎骨都传来一阵闷痛, 第二感觉，便是整个人都有些懵。


    在张圆圆的四周，观赛席的观众发出一阵小声的惊呼。


    然而，《勃兰登堡协奏曲》的音乐却还在继续。


    凭借着多年学花滑练就的本能，张圆圆几乎在零点几秒之内便重新站了起来。


    3Lz+3T之后，紧跟着的是一个3Lo的单跳。


    对于张圆圆而言, 后外结环跳向来不算难。然而，在3Lo落冰的瞬间，她却感到脚底一滑——


    关键时刻，张圆圆奋力地身体前倾, 膝盖弯曲, 这才勉强把这一跳救了回来。


    而与此同时，在音乐的背景里, 张圆圆隐约听见解说的声音。


    “后外结环跳，落冰状态不是很好, ”解说说, “根据周数，这一跳可能会标 ‘小于号’。”


    ……


    这到底是为什么？


    3Lo之后, 节目进入到了后半段。


    按照自由滑编排，张圆圆开始了一段圆舞曲和现代舞相结合的编排步法。


    她双手伸在身前, 时不时一手举起，随着《勃兰登协奏曲》的音乐摆动。


    然而，在经历了接连两组跳跃的失误，张圆圆如今的舞蹈动作已然不复节目最初的轻盈欢快，而是僵硬而又略显错乱。


    在张圆圆进行编排步法的同时, 冰场外的挡板旁，赵教练的双手则死死抓着围住冰场的栏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发着力，以至于指甲的边缘都已经开始泛白。


    林教练有些看不下去，于是出声道：“赵教练，你还好吗？”


    “哦，我没事。”赵教练从栏杆松开手，深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喏，就像我方才所说，张圆圆这孩子，在正赛的心态上，还有欠缺呀！”


    “其实这件事，我一直搞不懂……”林教练纳闷道，“张圆圆平日挺开朗一孩子，也从不怯场，关键时刻，如何又会心态差？”


    “朱总。”


    同一时间，在观赛席的A等座上，叶经理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朱勇川，“您说，张圆圆这位运动员，平日里明明落落大方，在观众面前看着也不露怯，为何比赛进行到这里，会突然变得紧张？”


    “小叶呀，”朱勇川目光盯着冰场，悠悠说，“在你看来，紧张分几种？”


    “分几种？”叶经理一愣，有些纳闷地说，“紧张不就是紧张么？难道还带分类的？”


    “错了，”朱勇川果断说，“紧张分很多种！在多人的注视下，人会感到紧张；太过于瞻前顾后，人也会感到紧张；在关键的时刻，本应该集中注意力，可心里却想七想八，无法专注，这种情况下，人也会紧张！”


    “朱总，原来是这样！”


    “依我看，张圆圆现今的情况，多半是中了后两种。”朱勇川说到这里，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真是可惜了！”


    ……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冰场上，张圆圆一边滑着编排步法，与此同时，心中则如同复读机般，不断地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在自由滑的最初，一切分明很顺利，3A成功落冰，一向不擅长的3F也未有失误。


    然而，正当张圆圆松了口气，一向最为擅长的3Lz+3T却偏偏出了差错！而在那之后，3Lo也紧跟着落冰不稳……


    发生这一切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自由滑的下一组跳跃，是3Lz+Euler+3S。


    编排步法结束后，没有过多的时间考虑，在一段圆号和小提琴的合奏中，张圆圆以内八的姿势点冰起跳——


    这一组连跳，精湛的点冰技巧中，连带发泄着几分怨忿。


    片刻后，3Lz成功落冰了，张圆圆熟练地在冰面一个翻身Euler，接着再次起跳——


    3S！


    “3Lz+Euler+3S！”体育馆的广播里，解说开心地叫道，“基础分值11.77分的连跳！放在了节目后半段！张圆圆跳成功了！”


    随着这话，观赛席四周响起一片掌声。


    在花滑这项运动里，现场观众对运动员向来是宽容的。这阵掌声也重新提振了张圆圆原本低落的情绪，以至于在三连跳之后的衔接步法里，她的舞蹈动作也变得明快了几分。


    在三连跳之后，下一组规定动作是一组换足蹲踞转。


    在旋转的同时，张圆圆骤然间想到，在这次前往首都之前，她一直都听说3S是于思梦最不擅长的跳跃。


    然而，在今日的自由滑里，于思梦的3S却跳得很漂亮。


    如此看来，于思梦的进步确实很快。


    张圆圆一边旋转，一边在心中如此琢磨：无论是艺术表现力也好，滑行也罢……在学习花滑的过程中，于思梦似乎从未有过什么短板……


    不仅如此，经过训练，于思梦似乎每天都在进步。


    她学习花滑的年岁比张圆圆所知的任何一位职业运动员都短，然而，现如今，她不仅学会了3S，在转速、滑速，甚至于跳跃上，于思梦都逐渐超过了她……


    逐渐……超过？


    忽然间，张圆圆有些明白了过来。


    在花滑这项运动，她总是能看见许多比自己强的人。


    而在看见那些比她强的人的同时，张圆圆却也总是告诉自己，她得专注于眼下，发挥自己的优势。


    一直以来，打心底深处，张圆圆从不认为自己是害怕竞争的人。


    然而，今时此刻，她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并非不害怕。


    是的，她不怕遇见比自己艺术表现力好的人，她也不怕遇见比自己跳跃难度储备高的人。


    她真正害怕的，是在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领域，被自己身边的同辈一点一点超过。


    学习花滑近十年，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全锦赛的自由滑中途，张圆圆真正意识到了这份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张圆圆这孩子，哪儿哪儿都好，”挡板外，赵教练一边看着冰场中的比赛，一边忧心忡忡地皱着眉，“可唯独在比赛心态这块，时不时会出问题。”


    林教练重复：“比赛心态？”


    “是。”赵教练说，“在这一点上，于思梦就做的比她好。”


    “赵教练，为何这么讲？”


    “道理其实很简单。”赵教练叹了口气，“当花滑运动员站上赛场，最重要的是什么？最重要的，便是完成眼前的花滑节目！这要求运动员摒除一切其他的干扰，无论是现场的其他观众，还是脑中原本的各种思绪。”


    林教练一愣，“脑中原本的各种思绪？”


    “张圆圆这姑娘，有时候喜欢想很多，”赵教练说，“在最理想的状况下，花滑运动员应该在表演过程专注于自己的节目，可在很多时候，张圆圆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其他的事情。”


    “你觉得，她会想到什么？”林教练问道。


    “比如，于思梦的自由滑；比如，不久前的3Lz+3T为何会出错。”


    赵教练头痛般地扶住额头，“还比如……是否应该更改原本的节目配置，如此一来，才能将方才失去的分数追回来。”


    ……


    是否应该更改原本的节目配置？


    现在，张圆圆正思索着这个问题。


    在自由滑开始最初，张圆圆和赵教练商议的这次比赛的战术思路其实很单纯。


    关于自由滑的节目配置，核心主旨只有一个——求稳！


    无论是3A，还是3Lz+3T等高级连跳，张圆圆并未打算像于思梦一样，将所有的高分值跳跃放在节目后半。


    正相反，为了跳跃的成功率，赵教练特意将容易出错的技术动作都放在了自由滑前边。


    这其实也符合绝大多数花滑运动员的战术思路：没有把握的跳跃，绝不放在节目后半。毕竟，在一场比赛，无论基础分值多高，能Clean才是王道！


    其实，按照张圆圆原本的战术思路，一场自由滑比赛下来，她的基础技术分值依旧会比于思梦更高。


    毕竟，一个3A就有8分。更何况，张圆圆的节目中有两个3Lz，原本的技术分值就不低。


    把张圆圆和于思梦的自由滑跳跃基础分值一番比较，张圆圆比于思梦还要高上将近3分。


    再加上短节目领先的4.76分，如此一来，即便把3A和3Lz+3T放在节目前半，张圆圆也依旧保有超出8分的成绩优势。


    张圆圆知道，即便自己的3Lz+3T摔倒，凭借这近8分的优势，也可以弥补这一失误。


    然而，在3Lz+3T之后，她偏偏又在3Lo出了差错……


    不仅如此，在之前的贝尔曼旋转，包括3Lo之后的一整串编排步法，张圆圆自知，自己的表现都不算出色……


    但一组跳跃失误倒也罢了，但若是加上负GOE的跳跃，以及定级有可能出现问题的滑行和旋转……那8分的优势，就变得有些不够了。


    更何况，在一场比赛里，决定最后得分高低的又岂止是单纯的基础技术分值？


    每一组技术动作的GOE，旋转和步法的定级，包括有节目整体的呈现和艺术表现力……这些全都是可能决定最终比赛得分的关键！


    所以，是否要临时更换自由滑的节目配置？


    张圆圆清楚，现如今，自己剩下的选择只有一个。


    在接下来的一组连跳，原本是2A+3T。


    她可以把2A改成3A，如此一来，3A相较于2A所多出来的基础分值将一举帮助她追回丢失的分数。


    然而，她真的应该这么做吗？


    “张圆圆，你记住！”


    恍然间，张圆圆想起在自己进入省队之后，赵教练对自己说的一番话：“我听说过你过去参加比赛时，临时更改节目配置的事迹。但在咱们省队，我希望你能知道一件事：临时更改节目配置，永远是比赛中的下下策！”


    “一场花滑节目的技术配置安排，应当是在比赛之前便计划好的，”赵教练语重心长地说，“所以，在往后的比赛中，如果你对比赛的节目配置有其他的想法，请你务必提前和我沟通！”


    自由滑比赛还在进行，在3Lz+Euler+3S后，张圆圆又完成了一段编排步法。


    在单簧管、钢琴和大提琴的演奏声中，随着舒缓而又明快的旋律，张圆圆伸展开四肢，完成了一段燕式巡场。


    然而，此时此刻，《勃兰登堡协奏曲》的背景音乐却好似变作了催命符。


    张圆圆知道，编排步法结束，也就意味着，距离下一组跳跃2A+3T越来越近了。


    张圆圆同时也知道，在节目的后半程，把2A变更为3A，是一件很有风险的事。


    然而，就在张圆圆犹豫不决的同时，她突然想起了几分钟前，于思梦的自由滑，想起了于思梦独特的舞蹈设计、别具一格的艺术风格，以及她自由滑最终引发全场掌声的完美谢幕……


    而几乎就是在这一刻，张圆圆下定了决心——


    “下一组连跳，2A+3T!”首都体育馆内，解说介绍道，“张圆圆在这一跳的表现，又会如何呢？”


    只见，冰面之上，张圆圆如同自由滑的第一跳一样，骤然加快了滑速。


    而在看见张圆圆加速的瞬间，身为她的教练，赵教练几乎是立马便紧张地扶紧了栏杆。


    他看见，张圆圆在空中高高跃起——


    下一秒，砰！的一声，


    张圆圆的3A落冰不稳，3A摔倒在了冰面上。


    *


    2018年，4月14日，晚上6点半。


    这个季节，首都的天色已经逐渐暗了下来。在林教练的陪同下，于思梦脚踩去年买的旧运动鞋，抱着冰迷应援的玩偶，一步一步走出了体育馆。


    二人顺着体育馆出口的围栏走，一边走，体育馆外等候的记者时不时会摁下闪光灯。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不绝于耳，单看于思梦的背影，黑亮的马尾，笔挺的脊背，不紧不慢的步子，再加上满怀的玩偶，俨然是一副战士告捷，满载而归的姿态。


    可若是看她的正面，便会看出于思梦如今脚步迟缓，一脸疲态，就连一向明亮的眼神，如今仿佛也笼上了一层精疲力尽的光。


    “小于，回去之后，不要卸妆。休息一会儿，今晚你得去主办方举办的Banquet。”


    林教练一边走在于思梦旁边，一边小声对她叮嘱，“不要忘记带着你的奖牌，再打理一下头发，服装的事情，红星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儿会送到你的房间……”


    “嗯，我知道了。”于思梦有些没精打采地说。


    林教练微微一顿，继续说：“参加晚宴的服装，如果你需要别人的帮助，可以找酒店的服务员——”


    “好，我明白。”于思梦点头，仰天长叹，“今晚真的必须得去吗？”


    “当然，你必须得去！”林教练一听这话，原本轻松的面色立马变得严肃，“参加社交场合也是花滑运动员训练的一环，Banquet不仅可以锻炼你的社交礼仪，也可以让你近距离接触更多花滑领域的前辈。”


    “是，我明白。”于思梦感慨道，“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参加Banquet。”


    “是……”林教练一边应着，一边搓着手。


    他今年不到三十，身为花滑教练，也谈不上多有资历。


    可要论执教以来的“战绩”，能以全锦赛冠军的教练这一头衔参加Banquet，即便是省队的赵教练，也未曾有此殊荣。


    “无论如何，到了Banquet现场，你可一定要举止大方，要保持仪态，”他继续紧张兮兮地对于思梦嘱托，“还有，你未成年，如今不可饮酒……”


    “林教练，这点我自然知道！”于思梦有些哭笑不得。


    二人坐车回到酒店后，于思梦来到了自己的房间。


    放下手中的玩偶和行李箱，于思梦做的头一件事，便是整个人呈“大”字形瘫倒在了床上。


    躺下后，大脑的思绪终于有机会运转。从早上的OP，再到下午的自由滑比赛、颁奖和赛后采访……全天发生的一切，如同相机胶片般在她的脑中一幕幕回放，夹带着几分梦幻和不真实。


    到最后，于思梦突然感觉自己的胸口凉凉的，她于是伸出手，透过运动员外套，取下了那枚金灿灿的奖牌。


    2018年全锦赛，金牌得主——于思梦。


    【叮叮！恭喜宿主！】


    【高级任务：获得国内女子单人花滑全国锦标赛冠军】


    【任务时限：2年——目前状态：已完成】


    【叮叮！恭喜宿主，获得高级任务奖励！】


    【奖励内容：胡同巷。】


    【请宿主在需要时，前往你的奖励地点！】


    于思梦原本躺在床上，在听见这句系统提示的瞬间，她猛地睁开了眼。


    嗯？什么意思？


    胡同巷？高级任务奖励？


    自从于思梦穿越以来，时间已经过了两年。


    她并不是第一次完成系统布置的任务，可要论收到系统发放的奖励，包括今日在内，统共也只有两次。


    至于前一次的奖励，还是2016年时，刘捷送给她的那张无疆舞域会员卡。


    胡同巷？这是什么东西？


    一条胡同？亦或是一条巷子？


    莫非，系统送了她一个胡同里的房子？


    然而，“送房子”的猜想刚出现，于思梦很快就打消了这一念头。


    毕竟，无论怎么看，系统所谓的奖励，似乎都只是寥寥一句话。


    在于思梦的脑海里，既没有得到任何关于“胡同巷”的描述信息，也没有进一步的指示，更没有房产证、钥匙……


    要说唯一的提示，便是那句：【请宿主在需要时，前往你的奖励地点。】


    需要时？


    然而，到底什么时候，才是真正的“需要时”？


    于思梦以为，短时间内，她怕是都摸不准系统这句话的意图了。


    *


    2018年，4月14日，晚上7点半。


    今年全锦赛Banquet的举办地点，是首都市中心的一座豪华酒店大厅。


    走进大厅，于思梦一眼看到的，便是金色的水晶吊灯、豪华圆桌、以及光亮如镜面的大理石地板。


    大厅的墙壁上，高大的落地窗由金色麦穗的窗帘所点缀，窗帘全都保持半开，倒映出窗外首都的星星灯火。


    当于思梦换好衣服，和林教练一起乘坐专车抵达Banquet现场时，大厅内已经有大半的人落座了。


    于思梦几乎是有些惊讶地看到，绝大多数参加今年全锦赛的运动员及其教练组似乎都来到了今晚的Banquet现场，包括男单、女单、冰舞运动员和双人滑运动员。


    一位位年轻的男女运动员身着西装和华丽的晚礼服，如美丽的候鸟般在酒桌间走动。豪华大厅的水晶吊灯把所有人的面孔都衬得光彩照人，青春洋溢。


    光是看着这幅景象，便已然让人感觉颇为养眼。


    而除此之外，本次Banquet现场来宾还包括了全锦赛裁判、华国花滑协会的成员、来自国际花滑协会的两位宾客，以及各类品牌赞助商。


    “于思梦！恭喜你！”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于思梦都鲜少出席如同眼下这般的场面，而几乎是在于思梦落座的同一时间，她便听见有人喊出了她的名字。


    “小于，记得我说的话，举止大方，保持仪态！”林教练坐在于思梦的旁边，小声提醒她，接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是齐老师在叫你！”


    于思梦闻言，忙回过头。只见齐惋今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职业套装，整个人显得优雅又干练。


    “于思梦，不得不说，你今日在赛场的表现可真是给人带来了大大的惊喜！”


    齐惋举起香槟，对于思梦微微一笑，“我以及华国冰协的所有同事，全都特别喜欢《一兆游戏》！”


    “齐老师，谢谢您！”于思梦开心地说，“我今日能赢，还要多亏了您教我跳3S。”


    “你带来的惊喜，可不仅仅是自由滑中的跳跃，”齐惋笑着说，“我能够感受出来，你的整场自由滑节目，无论是滑行、编排、还是表现力，全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想必在最初编排节目时，你和你的编舞师都下了不小的心血吧！”


    “哈哈哈，确实如此！”于思梦点点头，肯定了齐惋的话，“齐老师，请容我敬您一杯！”


    “好！”齐惋举起香槟酒杯，而于思梦则转过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


    然而，正当她要和齐惋碰杯，另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凉飕飕道：“你难道没接受过食品安全训练？”


    作者有话说：


    Q&A：Q：张圆圆如果自由滑没失误，小于是否还会赢？A：如果张圆圆上单3A，赢的依旧会是小于。因为小于将包括3Lz+3Lo+2Lo的所有连跳放在后半，且跳跃和滑行旋转GOE得分、以及节目内容分都比张圆圆更高。如果是双3A且Clean，那么张圆圆自由滑的技术分值优势会更高。这种情况放在正赛，鉴于小于在旋转和滑行以及表演的质量依旧比张圆圆高，此处就得看两位运动员其余技术动作的完成质量，裁判缘因素也需要纳入考虑，赢面大概率是五五开。（然而，无论是从心态还是体能方面，张圆圆目前并没有双3AClean的能力。）但无论是张圆圆还是小于，两人都是优秀的运动员！Q：红星董事长朱勇川在赛前找小于说合同的事，这是否可以算是故意动摇军心？A：从客观角度，无论他人在赛前的言论是否刻意，运动员都应该为自己在比赛时的表现负责。从主观角度，朱勇川主观上并没有故意动摇小于的想法。正相反，他从一开始就非常看好小于，认为小于是一位赛场难得的大心脏运动员。红星的目的就是找一位心态正有野心有能力的运动员做代言人，于思梦最终的表现符合他们的目的，所以这波可以说是双赢。总而言之，让我们恭喜小于夺冠！感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支持，本章评论发红包~


    第79章


    “什么？”


    这话是对于思梦说的, 于思梦闻言，惊讶地转过头。


    只见, 高教练和高佳琪此时正站在她的桌子旁，一人端着一个盘子。


    “运动员食品安全训练，凡是待在自己和教练视线之外的食物，全都不能碰！”高教练盯着于思梦手里的果汁，皱着眉，“这种常识, 难道省队的教练没有教给你？”


    “啊，林教练和我说过，”于思梦放下手中的果汁，讷讷道, “我这不是看在场都是裁判和参赛运动员, 所以……”


    “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可放松警惕！”高教练严肃地说, “身为运动员，虽说我们自己所受的教育是永远不要害人, 但这并不代表我们自己也能不考虑最坏的后果！”


    “我明白了。”于思梦听了这话, 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齐惋在一旁打圆场，“高教练, 现在是Banquet，是放松的时候, 即便你关心小于，说话也不要太严肃，会把人吓到的！”


    她说完这话，转向刚巧经过自己身边的一位服务生，“请给这位小姐拿一瓶未开瓶的果汁。”


    “好。”服务生点点头。


    齐惋又转向于思梦, 说：“小于啊，你也不要怪高教练太严肃，毕竟，你马上就是国家队的成员。高教练在食品安全等细节上提醒你，也是为保护你的职业生涯！”


    “齐老师，您说……我马上就是国家队的成员？”


    于思梦听了这话，神色一怔。而不等齐惋回答，站在高教练之后的高佳琪就开心地冲于思梦举起酒杯。


    “小于妹妹，欢迎你！”她对于思梦道，“从今往后，你就也是我在国家队的师妹了！”


    “国家队，师妹？”于思梦重复她的话，一时间，整个人的表情都有些懵。


    齐惋笑道：“小于，你莫不是真的忘了？就在今天上午，高教练明明还和你打过招呼呢！只要你能够保持好的花滑水准，国家队便可以以在编外训运动员的名义招收你！如此一来，你既可以继续留在省城训练，也能够享受国家队运动员的这一身份便利，拿更好的运动员补贴！这样的条件，你难道还不愿接受？”


    “哦！是这样！”于思梦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高教练道：“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太累了，所以大脑有点儿跟不上节奏。”


    “这种事，不必道歉。”高教练摇摇头，“你今天在赛场的表现，完全值得最高的赞扬。”


    于思梦半开玩笑地说：“高教练，这似乎是你头一次这么直白地夸我。”


    “我夸你，是因为你做的确实很好。”高教练沉声说，“不过，我也希望你能知道，全锦赛的冠军，并不是花滑这项运动的终点。随着你进入国家队，日后还有更高的目标在等着你！”


    “高教练，这点我自然知道。”于思梦认真地说，“我的目标，可不仅仅是一个全锦赛冠军！”


    “知道便好。”高教练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三人听见了一阵手机振动的嗡嗡声。高教练先是一愣，随即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在看见来电显示人后，高教练的脸色蓦地一变。


    “抱歉，这是个重要电话。”他对于思梦和齐惋点点头，随即便快步向宴会厅的出口走去。


    “小于，既然如此，我也不多打扰了。”高教练走后，齐惋举起酒杯，和于思梦完成了敬酒，“今晚，应该会有很多人想找你聊天，祝你好运！”


    “谢谢齐老师！”于思梦应道。


    出乎于思梦意料的是，齐惋走后，高佳琪却没有跟着离开。


    高佳琪今年26岁，身为国家队的大龄替补运动员，她向来一直是一副随遇而安，不争不抢的性子。


    “小于妹妹，再次恭喜你！”高佳琪满面笑容，热情地和于思梦碰了碰手里的果汁，“虽然你肯定已经认识我了，不过，我还是和你做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吧！我叫高佳琪，今年26岁，是首都人外加国家队的资深替补队员。”说到“资深替补”四个字，高佳琪吐了吐舌头，一副自我解嘲的模样。


    于思梦看着她，虽说高佳琪的年龄比她整整大了12岁，可却丝毫没有前辈的架子，整个人显得亲切开朗。想到此处，于思梦不禁对高佳琪心生好感。


    于思梦和高佳琪握了握手，“你好，我是来自省城的于思梦！”


    高佳琪点头：“嗯！小于妹妹，其实，在这次比赛之前，我就听说过你。”


    “诶？是因为冬季运动会吗？”于思梦惊讶地说。


    “不，不是，”高佳琪摇摇头，“你认识江宇祁吗？他也是咱们国家队的运动员。”


    “江宇祁？我认识。”于思梦回忆起平昌冬奥会遇见的那位骄矜又带着几分傲娇的少年，对高佳琪点点头。


    “自从平昌冬奥会结束，宇祁便时常在训练时提起你，”高佳琪对于思梦露出促狭的微笑，“我心想着，能让那小子记住的人，想必不是普普通通的花滑运动员。”


    于思梦呵呵一笑：“哈哈哈，谢谢佳琪姐的夸赞。四舍五入，我现在也是国家队的一员了！”


    高佳琪放下手里的果汁，突然握住于思梦的手。


    “小于妹妹，有一句话，之前一直没机会和你说。在看你的自由滑节目时，我坐在等候室，忍不住哭了。”


    “真的？”于思梦闻言一怔，“可是，我的自由滑节目也算不上什么特别感人的题材呀？”


    “我也分不清你的自由滑主题具体是什么，我只知道，在你滑冰的全程，我一直挪不开眼，”高佳琪摇摇头，有些茫然地眨眨眼，“在节目的后半段，有那么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的心中涌上一阵发自内心般的感动，像是在须臾间，回顾了这些年和亲朋好友间的种种回忆。”


    “是吗？”于思梦呆呆地说。可与此同时，心下却是一阵恍然。


    关于自己这次的自由滑表演，除了刘捷，她从未和第三个人沟通节目编排过后的故事。


    可即便如此，刘捷却也告诉她，在充满感染力的表演者的演绎之下，音乐和舞蹈的魅力之处，正是在于其情感上和观众这一群体的共鸣。


    这是不需要任何言语解释，便可让人轻易理解的美丽艺术。


    “不过，我觉得好可惜！”在于思梦出神的同时，高佳琪继续说，“你马上就是国家队的一员了，可你又定居省城，若是这样，我们岂不是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你？”


    “怎么会！”于思梦说，“起码每逢比赛时，都是有机会见面的！”


    “说的也是！”高佳琪点点头。


    于思梦说：“佳琪姐，国家队里，现在都有哪些人？”


    “嗯……国家队的话……双人滑和冰舞各有四人，”高佳琪掰着手指细数，“女单运动员有我、程汐和你；至于男单，只有江宇祁一人。”


    “什么？男单只有江宇祁一人？”


    “这两个月来，秦教练去走访了全国各地的省队和花滑俱乐部，然而目前的现役运动员中，几乎没有人的水平是能达到参加国际赛事的水准。”高佳琪无奈地说，“像是3A、四周这种高级跳跃就不提了，现在华国大部分的男单运动员，就连3Lz+3T都跳不会！”


    “怎么会这样？”于思梦吃惊地说。


    “这其实也正常，”高佳琪摇着头，“花滑这个项目，运动员数量本就是女多男少，再加上今年刚巧赶上魏延退役，萧然如今又不在……能有江宇祁一个人，便算是很好的情况了！你应该也知道吧，今年的世青赛，江宇祁拿了第二名！这次的全锦赛，他更是咱们国内男单的第一呢！”


    “嗯，我知道。”于思梦点点头。


    说起来，当时江宇祁在今年的世青赛拿到银牌，倒也确实是个大新闻。继白萧然之后，这是华国男单第二次在世青赛站上领奖台。


    以至于世青赛后，江宇祁也一改冬奥会前的人气低迷，加之他本身的长相帅气，如今也是成了位粉丝众多的运动员。


    “按理说，今晚的Banquet，宇祁也应该来参加的，”高佳琪遗憾地说，“可惜，他赶着去参加俄罗斯的集训，今晚没有来……”


    “嗯……”于思梦点头。


    “今年夏天，宇祁大概率就要升组了。”高佳琪叹了口气，“到那时，若是秦教练还找不到合适的运动员，明年的世青赛，男单就要无人参赛了！”


    “说起来，高教练现在在哪？”于思梦好奇地问，“自从刚才那个电话，我就没看见他了。”


    “高教练……”高佳琪说到这里，突然神色一变，“小于妹妹，你在省城，那么必然是认识白萧然的吧？”


    “当然认识。”于思梦有些意外。


    就在二十来天前，白萧然还和她在广袤商场的天台上讨论过自由滑选曲的主题，而在那天之后，一直到全锦赛一周前，于思梦也和白萧然一直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


    “小于妹妹，你知道吗？”高佳琪一脸愁容说，“白萧然原本在首都大学读法律。按道理，他现在应该在学校的。可就在一个月前，他不知怎的，突然请了长假，在那之后，他便再也没回过学校。”


    “萧然哥休得是长假？”于思梦听闻这话，蓦地睁大了眼，“我只知道，他在离开学校后去了省城。”


    “嗯，这件事雨橙也和我说过。”高佳琪叹了口气，“虽然萧然已经退役了，可他毕竟曾是国家队的一员……我们所有人都很关心他……”


    “嗯，我能理解。”于思梦说，“佳琪姐，那你知道萧然哥为何会突然请假吗？”


    “回省城后，萧然表面的情绪很平静，可但凡是了解他的人都能看出，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高佳琪摇摇头，“没有人知道他作出这一决定的原因，小于妹妹，你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于思梦有些发愣。


    一个月以来，白萧然曾经数次找她聊天，也关心过她全锦赛节目的准备进度，可他却偏偏没有说起自己回省城的原因。


    于思梦即便心底好奇，可却也只当这是白萧然不愿提及的秘密，再加之她一直忙于花滑训练，因此也没有多问。


    然而，如今再回想，她却不免对自己的疏忽有些后悔。


    “我想，我们也不需太过担心，”高佳琪说，“虽说年龄比我小，可萧然向来能妥善地处理各种事……我相信，他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嗯。”于思梦出神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高佳琪看向于思梦的身后，“哦，小于妹妹，看样子是有人来找你了！”


    于思梦转过头，只见一大帮花滑运动员有说有笑地来到了她和高佳琪所在的桌旁。


    “小于妹妹！”在那帮运动员中，打头的是本次全锦赛获得双人滑冠军的两人。


    女选手名叫廖婷，今年刚满18岁。她一副人来疯的性子，一把揽住于思梦的肩膀，道，“可以和我们一起合影吗？”


    “啊，可以的！”于思梦此前并未与廖婷说过话，如今看她自来熟地靠上来，一时间不免有些尴尬。


    好在，廖婷明显是位经验老到的社牛，在得到于思梦的同意后，她又一把揽过高佳琪，笑道：“佳琪，你也来一起！哦，还有周薇薇！她在哪里？”


    “我在这里！”廖婷这话刚说完，不远处坐在桌边的周薇薇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她冲着于思梦等人高兴地挥手，一蹦一跳来到了廖婷的身边。


    “如此一来，这次全锦女单的金银铜牌都被咱们集齐了！”廖婷眉眼弯弯，露出开心的笑。全锦赛银牌是周薇薇、铜牌是高佳琪，而金牌的得主，自然是指于思梦。


    话音刚落，还不等于思梦反应，她便被一大帮运动员围在了中间。每一位运动员，或男或女，所有人都身着华丽的礼服，脸上都挂着开心的笑。


    他们如众星捧月般把年纪最小的于思梦围在了中间，下一秒，只听众人正前方咔嚓一声响，很快便将这一幕便被锁定在了相机底片里。


    “小于妹妹，听说你马上要加入国家队了！”拍完照后，廖婷放开了搁在于思梦肩膀上的手臂，她神采飞扬地对她说，“我代表国家队欢迎你，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一起切磋学习！”


    “谢谢廖婷姐。”于思梦有些结巴地说。


    接下来，于思梦又和包括廖婷在内的一干运动员寒暄了十几分钟。


    所有人都很热情，有恭喜她获得金牌的，有夸赞她今日的自由滑节目的，更有人打听她的训练方法的……和所有人交谈完后，于思梦一屁股坐回了座位，一边发出一声叹息。


    “小于同志，你这番表情，我可真是第一次见！”


    于思梦坐下后，林教练刚巧也回到了桌边，他摇着手中的红酒杯，乐呵呵地说：“如何，第一次参加Banquet，是不是长了见识？”


    “长没长见识尚未确认，我只知道，我现在非常想一口气躺回床上。”于思梦苦哈哈地说，“我突然有些理解江宇祁和我说过的话了，参加Banquet，确实麻烦且耗神。”


    林教练听了这话，半晌没有回应，而是拉开椅子，在于思梦身旁坐下。


    “小于，我倒是觉得，今晚的你，和往日都有所不同。”


    “诶？”于思梦意外地说，“如何不同？”


    “有些事，你自己兴许都没察觉，”林教练笑了笑，“小于，你没发现吗？之前在省队时，无论在训练中还是冰场外，你的表现都显得很成熟。”


    于思梦重复，“很成熟？”


    “是超出了你的年龄的那种成熟，”林教练点点头，“你知道吗？在我和省队的其余教练眼里，你总是大方、淡定、遇到任何事情也都很有主见。而也正是你的这一切品质，让你在平日展现出了有别于所有同龄运动员的老练。”


    “真的吗？”于思梦听了这话，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或许是由于一直以来对待花滑这一运动的专注，自穿越之后，她便甚少留意到自己所展现出的性格，也从未考虑到，若是旁人看见一位不满14岁的女孩展现出超出年龄的成熟，内心是否会有异样的感受。


    “当然，表现成熟，这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坏事。”林教练微笑说，“不过，今晚的你就和平日不一样。”


    于思梦问：“哪里不一样？”


    “或许是由于参加Banquet，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林教练笑道，“在此之前，我可从未看见你露出这种青涩的表情，就像是新手村的菜鸟走进了Boss级副本。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你练习花滑的时间本就比多数人更短。”


    “嗯，是。”于思梦听了这话，有些拘谨地笑笑。


    “不过这样也好！”林教练又说，“从今往后，你便算是正式融入花滑的世界了。在加入国家队后，你将不再是一个人训练，也将不再仅仅参与国内的比赛。”


    一听这话，于思梦骤然间想到，若是自己加入了国家队，便也代表她退出了省队，她不由得说：“林教练，我——”


    “不必！”林教练像是看出了于思梦的意图，还不等她开口，便摇头制止了她，“于思梦，说实话，虽说我成为你教练的时间不够久，但我很高兴能带你这么一位运动员，也很高兴，你曾加入省队。”


    “林教练，我也一样！”


    不知不觉间，于思梦捏紧了手中的杯子，只觉得心中有些酸涩。


    林教练虽说并未教她多少花滑的技术，可他却是除白萧然外，最初察觉她潜力的人；也是在林教练的帮助下，于思梦才能说服父母，顺利进入省队，并参加本届全锦赛。


    “好了，不要难过。”林教练说，“即便你进入国家队，可你还是会留在省城。平日若是有需要，欢迎你随时来省队找我。”


    “嗯，我会的！”于思梦认真地点点头。


    “于思梦！”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叫出了于思梦的名字。


    于思梦抬头一看，接着几乎是震惊地看见朱勇川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西装，此时正如同宴会厅里一盏醒目的红灯笼般朝她走来。


    “于思梦，恭喜你！”


    朱勇川的手中拿着一杯喝了一半红酒，现如今，他的脸色微微发红，不过却并未喝醉，眼神依旧炯炯有神，“在你我签下的崭新的对赌协议中，你赢得了100万元的奖金！”


    “朱总，这话可就有些奇怪了，”林教练调侃说，“在你一开始和我们谈新合同时，可从未说过那是一份对赌协议。”


    “我确实没说过，但即使我不说，你们也都能明白，不是吗？”朱勇川爽快地一笑，“追求更高收益的同时，新的合同也给你带来了更大的风险。小于运动员，我十分佩服你的选择，不仅是因为你获得了冠军，更是因为你有那份签下新合同的胆魄！”


    林教练佯装愠怒地说：“朱总，既然你都承认了红星的算盘，在比赛结束后，再当事后诸葛亮可不够地道！”


    “我明白！”朱勇川神秘一笑，“所以，在祝贺小于获得冠军的同时，我也带来了另一份富有诚意的礼物。”


    于思梦好奇地说：“朱总，是什么礼物？”


    “是一份新合同，”朱勇川道，“于思梦，我想正式邀请你，成为红星的运动员代言人，至于代言的相关费用，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什么？”于思梦一听这话，蓦地愣住了。


    她想起之前在省队时，周茹等人就赞助和代言一事进行过的交谈。


    结合前世的常识，于思梦可以想象，对于大多数运动员而言，成为红星的代言人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


    “朱总，您说的是真的吗？”于思梦有些不可置信地说，“要知道，如果是论运动员的技术水平和人气，其实国内有比我更适合的运动员人选……”


    “小于，这种时候可不必谦虚！”朱勇川说，“红星选择你，自然是经过了我们的精心考量，在我看来，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哈哈，如此看来，朱总的眼光倒是相当得好！”林教练笑道，“小于，既是这样，我觉得你应该答应这次的机会，朱总，小于不能喝酒，就让我来代她敬你一杯！”


    “好！”朱勇川举起手中的酒杯，“林教练，关于于思梦作为红星代言人的合约细节，一会儿我就让叶经理把合同送给你们……”


    “不，朱总，这次您要联系的人恐怕就不是我了！”林教练摆摆手，“在今天的全锦赛后，于思梦便不再是省队，而是国家队的运动员啦！”


    “哦，原来如此！”朱勇川先是一愣，随即恍然，“这是好事儿，小于进入了国家队，这也再次佐证，红星选择了一位好人选！既然这样，我一会儿就去找国家队的高教练！”


    在那之后，朱勇川与于思梦和林教练又进行了几句简短的交谈，接着，他便起身告辞，端着酒杯去往了宴会厅的别处。


    在他走后，林教练深吸一口气，重重靠在了椅子上。


    “想想也是可惜，”他玩笑般地一笑，“若你没有这么早进入国家队，在我的执教生涯中，兴许还有机会洽谈一个代言人的大单！”


    “林教练，即便这次错过，你以后也必然会有机会的。”于思梦对他笑了笑。


    而与此同时，林教练则看向于思梦的身后。


    “小于，又有人找你了！”


    “是谁？”


    于思梦转过头，而当她看见端着一杯果汁，站在两米开外的十五岁女孩的瞬间，她的神色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一变。


    “那个……张圆圆，晚上好呀！”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是本卷最后一章，第五卷完结倒计时~


    第80章


    在最初的怔愣后, 于思梦有些尴尬地对张圆圆打了个招呼。


    她知道，若是此时的对话发生在她和张圆圆还在省队时, 亦或是在全锦赛之前，她与张圆圆之间的气氛都绝不会如现在这般僵硬。


    毕竟，早在于思梦最初进入省队时，张圆圆便是头一个向她表示出友善的女孩，而在省队的这几个月来，张圆圆也从未如周茹等人一般, 和于思梦产生过任何龃龉。


    然而，自从全锦赛开始，即便两个女孩间从未言明，但她们却知道, 有些东西早已悄悄发生了变化。


    就比如：自从来到首都, 张圆圆就再没和于思梦谈及本次比赛各自所准备的花滑节目。


    又比如：在进行同队运动员的日常聊天时，于思梦也尽可能避免谈及各自节目的难度配置。


    更别提, 在昨日的短节目比赛之后，直到今天的自由滑比赛结束, 两位女孩连同各自的教练都几乎没有进行任何交流。


    竞技体育的残酷竞争, 与比赛最终结果的差异，这两个现实, 就如同一座高山般，横亘在两位女孩中间。


    “于思梦, 晚上好！”张圆圆对于思梦点点头。


    于思梦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张圆圆今晚身穿一条银白色的长裙，胸前镶有稀稀疏疏的闪亮碎钻。


    这分明是一条颇为漂亮的礼服，可现如今，却将张圆圆的面色衬得越发苍白。


    张圆圆整个人如同一株经历了暴雨, 却又强行抬起枝头的小树，她看着于思梦，勉强地微笑举起酒杯。


    “我是来恭喜你的，”张圆圆说，“佳琪姐刚才告诉我，你马上就是国家队的一员了。等你进入国家队，我们兴许就较难有机会碰面了，在此之前，我们可一定得好好道别。”


    “怎么会，虽说进入国家队，但我依旧会留在省城。”于思梦对张圆圆笑道，“日后有机会，我们依旧可以在赛场遇见！”


    “其实，我还应该恭喜你另一件事。”张圆圆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接着，她郑重其事地说：“于思梦，恭喜你，获得了你一直以来梦寐的全锦赛冠军！”


    “谢谢。”于思梦迟疑片刻，说，“其实，这次的比赛，你也——”


    “不，是我输了。”


    不等于思梦把话说完，张圆圆便直接摇了下头，“小于呀，我们认识已经有一段日子，既然是曾经的省队队友，有些事，咱们之间也没必要互相谦虚。”


    于思梦一愣，接着说：“好……”


    “你不要误会，”张圆圆对于思梦笑了笑，“我承认我输了，这不仅仅是因为你是我在省队的队友，还是因为，只有承认自己的失败和不足，才能够更好地进步，难道不是吗？”


    “是。”于思梦听了这话，逐渐明白过来，对她点点头。


    “小于，”张圆圆突然问，“能否告诉我，你在比赛时，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想些什么？”于思梦有些疑惑地说，“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张圆圆说，“当你站上冰场，面对观众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当你即将开始第一组跳跃，你又会想些什么？以及，当你完成了3Lz+3Lo+2Lo，听见观众们的掌声欢呼，你又在想些什么？”


    “原来是这个意思。”于思梦低下头，开始细细思索，接着，她抬起头，“张圆圆，关于你的这一问题，我恐怕无法给你确切的回答。”


    “是这样吗？”张圆圆一愣。


    “因为当我在比赛时，我的头一个想法，并非是把比赛看成一场比赛。”于思梦摇摇头。


    “并非是把比赛……看成一场比赛？”张圆圆喃喃重复。


    “是，”于思梦点头，“当我站上赛场，我的第一任务便成了完成我的花滑节目。而既然如此，我首先应该关注的便不再是比赛，而是我的节目和表演本身。”


    “我的注意力，集中于如何完成我的节目。”于思梦轻声说道，“每一段衔接步法、每一组旋转、跳跃，它们都不再只是单独的技术动作，而是节目和表演的一部分。我沉浸在音乐中，投入了节目，下一秒，我便完成了它。”


    “原来……是这样。”


    张圆圆听了这话，缓缓地点了点头，“小于，你知道吗，虽然你的用语完全不同，但你的回答，和赵教练对我的训导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是吗？”


    “没错，”张圆圆肯定道，“赵教练告诉我，当我站上赛场，我便应该专注于我的比赛节目，而不是去想赛场之外的事……”


    张圆圆说到这里，眼神微微一闪，“而在今天的比赛，我却没能做到这点。”


    “我分心了，从某个瞬间开始，我的脑中突然想到了赛场之外的事，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了我今天的失败。”


    “人很难做到完全控制自己的想法，”于思梦宽慰说，“想必，你下一次的比赛会表现更好的！”


    张圆圆听了这话，轻声一笑。


    “于思梦，你真的很强！”她突然转过头，认真地看向于思梦，“其实，今日我在赛场上分心的原因，就是因为你！”


    “什么？”虽说心中隐隐有猜测，但于思梦却没想到张圆圆会突然说出如此直白的话，一时间，她竟是被哽住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在，张圆圆的本意也并非要得到她的回应，她自顾自地继续道：“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好胜心很强的人。我曾见过比我更有大赛经验的人，也见过比我的技术实力更好的人，可在我内心深处，我却从未相信自己不如她们！”


    “一直以来，我秉持着这样的想法，直到今天，”张圆圆说完这话，定定地看着于思梦，“请你不要误会，但在今天的比赛中，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能力。”


    “在那一瞬间，我的信念动摇了，”张圆圆说到这里，懊恼地深吸一口气，“我认为，你比我更强，我认为，今天的比赛，我将无法战胜你。”


    于思梦听了这话，神色一怔，“张圆圆……我——”


    “当然，那只是我一瞬间的想法。”


    张圆圆不等于思梦把话说完，便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能够让我的想法在短时间内产生动摇，这难道不也恰好说明，你是一位不容小觑的对手吗？”


    “你也一样，”于思梦真诚地说，“在我看来，你也是一位厉害的对手！”


    “谢谢你！”张圆圆说，“虽然这次的全锦赛输给了你，但是……只要我变得更强，在以后，我就不会被你分心了，不是吗？”


    她说完这话，俏皮地冲于思梦一笑，接着向她举起手里的果汁。


    于思梦立马领会出了她的意思，两个女孩互相碰了碰杯。


    “于思梦，”张圆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下次赛场见？”


    “嗯。”于思梦说，“下次赛场见！”


    碰杯的瞬间，于思梦看见，在宴会厅水晶吊灯的反光下，杯中正映出属于自己和张圆圆二人的倒影。


    ……


    同一时间，4月14日，俄罗斯，莫斯科。


    此时此刻，莫斯科时间正值下午5点，“莫斯科1号”的冰场中，约么十几位年龄在10-20岁不等的运动员正在刻苦地训练着。


    而与此同时，“莫斯科1号”这家花滑俱乐部的总负责人——谢尔盖·科兹洛夫正将双手搭在冰场的栏杆旁，一边冲着冰场内的黑发少年大声喊话。


    “江！胳膊展开，手臂伸直！”


    “你的腿明明可以拉得更开的，不是么？”


    “不！不对！你的重心偏移了！”


    “停，快停下！再照这个势头转下去，你的旋转都能一路歪到西伯利亚了！”


    ……


    “知道了，知道了！”


    冰面上，江宇祁一边做一组I字转，一边发出龇牙咧嘴的嘟囔声，“金哥，谢尔盖教练说了什么？”


    “他说你的旋转重心不对！”在冰场的挡板外，来自华国国家队，此次陪同江宇祁一同前往俄罗斯外训的助理教练金茂一边谨慎地根据谢尔盖的原话选择合适的翻译措辞，一边扶额叹道，“他要你暂时停下来。”


    江宇祁听到后一句话，立马停下了旋转的动作。


    他一边倒抽着冷气，一边一脸痛苦地放下原本抬起的右腿。


    “金哥，我刚才好像听到了‘西伯利亚’这个词。”趁着谢尔盖去教导另一位运动员，江宇祁来到挡板边，他皱着眉头，“到底得是多变态的教练，才会叫男单运动员卷柔韧！？”


    “按照谢尔盖教练的话，这叫做差异化竞争。”金茂鼓励他，“宇祁，坚持住，国家队好不容易为你争取了这次外训的机会，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


    “这岂止是好好把握的问题！”江宇祁仰天长叹，“我今天才到俄罗斯，时差都没倒过来！你倒是告诉我，现在这个时间，在国内是几点？！”


    “是晚上10点。”金茂说出这话，不由汗颜。


    然而，下一秒，他的神色突然一变，接着便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就在几小时前，全锦赛的女单比赛结束了。”金茂放下手机，有些茫然地说，“真是出人意料，金牌得主并不是短节目跳出了3A的张圆圆。”


    “是吗？”江宇祁的眼神不易察觉地一闪，“冠军是谁？”


    “是于思梦。”金茂说，“你应该知道她，就是那位冬季运动会上滑《飞天》的青年组女单。”


    “噢，我确实知道她。”江宇祁说。


    金茂只见，他在说出这话的同时，罕见地收起了几秒前略显怨念的神色，露出了几分沉思般的认真。


    “哦，还有一件事，”金茂说，“于思梦赢得了本届全锦赛，从今往后，她就是你在国家队的队友了。”


    “是吗？”江宇祁一愣。


    “没错，不过，虽然是名义上的国家队成员，但于思梦会留在省城，进行自主训练。”金茂说到这里，稀奇地挑了挑眉，“真是个有个性的姑娘。”


    江宇祁听说于思梦不会前往首都后，先是一怔，接着，他便低头笑了笑。


    “她确实挺有个性……”江宇祁冷静地说，“不过，并不是所有有个性的运动员，都能在冰面上站到最后。”


    “确实是这个道理。”金茂赞同，“不过，从今天起，小于毕竟也是你在国家队的队友了。相信之后，你们还会在队里碰面。”


    “是。”江宇祁听了这话，眼神微微闪烁。


    他声音低沉，自语般地说：“这样一来，我们就又有机会见面了……”


    *


    2018年，4月14日，省城。


    “程汐，快过来，试试这条裙子！”


    在省城某一高档小区的住房中，程霞英坐在沙发上，一边用双手展开一条质地轻盈的演出裙，一边呼唤着自己的女儿。


    “我来了，妈妈。”程汐走进客厅。


    那是一条深蓝色的演出裙，总体是清凉的冷色调，裙身上的碎钻如同月光下的冰晶，裙子的胸口则嵌着一道黑色的纹边。


    “好看吗？”


    在程霞英的帮助下，程汐穿上了这件演出服。穿好裙子后，程霞英把程汐带到镜子前，满意地打量着镜中的女儿。


    “在你下一次的自由滑，我们就用这条裙子做演出服。”


    “谢谢妈妈，我很喜欢这条裙子！”程汐用手捋着裙摆，乖巧地对镜点点头，“妈妈，既然如此，自由滑的曲子选什么？”


    程霞英盯着镜子，以不容反驳的口吻说：“《天鹅湖》。”


    “《天鹅湖》？”程汐一怔，“可是……这首曲子，我之前不是滑过吗？”


    “这次的《天鹅湖》，和你之前滑过的可不一样。”程霞英拿出音乐播放器，一段由优美的竖琴弹奏为开头的交响乐在客厅响起，“等你到时候见到科兹洛夫教练，便把这段曲子放给他听。”


    “是。”程汐点点头。


    “再过一两个月，你的腿伤也就要恢复的差不多了。”程霞英的目光越过自己的女儿，露出骄傲的眼神，“你知道吗，几小时前，今年的全锦赛女单比赛的结果出炉了。”


    “真的吗？”程汐一怔，“妈妈，第一是谁？是不是张圆圆？”


    “我早和你说过，即便有3A，张圆圆也不足为惧！”程霞英不屑地说，“第一名是一位叫做于思梦的女孩，就在前些日子，她学会了3Lz+3Lo，张圆圆自由滑的跳跃失误，倒是让她捡了个漏！”


    “于思梦？”在听见这三个字的瞬间，程汐的神色微微一变。


    “是，一个学习花滑不足两年的女孩，却因一场全锦赛飞上了枝头，还进了国家队！”程霞英冷冷一笑，“像这样不守规矩，没有系统学习花滑的孩子，迟早有一天会被比赛打回原形。”


    “是，妈妈。”程汐听了这话，垂首应道。


    程霞英摸了摸程汐的头，“汐汐，你知道吗？妈妈一直相信一件事，这次全锦赛的冠军，原本应该属于你。”


    “妈妈，对不起，”程汐紧咬嘴唇，说，“若不是这次的世青赛我没有表现好，我也不会——”


    “不，”程霞英说，“事实上，在这件事上，该道歉的应该是妈妈。”


    “妈妈？”程汐吃惊地抬起头。


    “还记得世青赛上玛利亚的自由滑吗？”程霞英说，“在四周跳这件事上，我下了错误的判断。”


    “曾经我以为，女单运动员只要练会所有的三周，再加上优雅的表演和仪态便可以取得理想的成绩，”程霞英说，“可如今想来，我当时下出那样的判断，毕竟是多年以前了。”


    “妈妈……”程汐摇摇头，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您不必自责，归根结底，输掉世青赛，是我自己没有表现好。”


    “无论是训练方式还是运动员实力，花滑的技术一直在飞快地革新以及进步，”程霞英说，“既然是这样，那身为你的母亲，我也应该更新我们今后的训练方针。汐汐，两个月后，等到了俄罗斯夏训，你可一定要努力学习，学会更高难度的跳跃！”


    程汐点头，“是。”


    程霞英听了这话，站起身，她关闭了音乐播放器，对程汐露出满意的微笑。


    “汐汐，在冰上，你就是最为优雅的天鹅！”程霞英说，“迟早有一天，所有的金牌都将属于你！”


    *


    4月14日，晚上9点，省城。


    广茂商场的顶楼，不满二十岁的青年正以双手交叉的姿势，静静倚靠在天台的栏杆上。


    夜晚的风略过老城区暖色调的市井街坊，吹拂过他的发梢和肩膀。


    可即便是这样，城市中的繁华却不达青年的眼底。


    此时此刻，四下一片寂静，天台上空无一人。


    而唯一打破这片静默的，只剩下一阵手机震动的“嗡嗡”声。


    嗡嗡！


    嗡嗡！嗡嗡！


    在无数数据线与无线信号所组成的信息网络中，邮件、短信、微信……一道道消息如同灰尘般，堆积在手机的通知栏里。


    然而，白萧然却如同置若罔闻般，仅仅是盯着天台之下的城市灯火。


    直到手机响起一阵微信里的特别通知。


    叮咚！


    听到这声铃响，白萧然神色一怔。


    他拿出手机，只见在微信上给他发送消息的，赫然是大学里对他最为照顾的李教授。


    “萧然，是你吗？”手机屏幕上，李教授这次发来的，竟然是语音消息，“距离你上次请假，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最近还好吗？回到了老家，身体如何？”


    “你还在苦恼上次课题研究的事吗？”


    手机上，语音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自动播放着。


    “萧然，你知道吗？学习法律，其真正的挑战，从来不在于理解与记忆，真正的挑战，是在理解的基础上，努力寻求普世道德和法律底线之间的辩证。”


    “有些时候，陷入思维和自我辩证的误区和死胡同是很常见的事……”


    “教书这些年，你是我看见少有的很有天赋的学生。”


    “我和你的师兄、师姐们，都在等你回来……”


    “若你心底有困惑，我和学校里的辅导员随时原因帮助你……”


    ……


    李教授的话语，字里行间充满着关切和劝解。一整段语音播放完，白萧然握着手机，却是迟迟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屏幕上，如今还剩下一串未读消息的红点，白萧然退出和李教练的对话框，一条消息一条消息地看过去。


    “喂，萧然！你现在到底在哪？”


    这是一条来自同课题组师兄的消息，“你已经有两周没在群里吭声了！咱们的课题还等着你回来呢！”


    “萧然，宿管来收这个月宿舍的水电费了，你这一个月都没来，要么你看……”来自室友的消息。


    “萧然，你还有李教授讲反垄断法那堂课的笔记吗？”来自一位同级课友，“我的笔记本被室友用宿舍开水烫了……”


    “萧然？你最近还好吗？”法学院的某位师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和你说过的那家鬼屋装修好了，若你最近有空，不如我们一起……”


    ……


    随着白萧然的手指灵活地滑过手机屏幕，一条条来自不同人的消息如同出笼的鸟儿，纷纷飞入他的视野。


    大部分消息都来自学校，除开微/信，还有Q/Q和电子邮箱……


    自他请假以来，手机便会响起隔三差五的消息通知声。即便白萧然不去刻意点开，可它们却仿佛在提醒着他：远在首都的大学校园里，尚还留有他的一席之地。


    只是，现如今，白萧然却并不想回去。


    同样的，这也是为何，他不太想主动翻看来自大学的消息。充斥着课业与遥远的日常的消息，无趣的、无法引起人任何一丝期待的消息……


    比起这些，白萧然更想要收到别的消息。


    例如，一些更特别的，提振人心的消息……


    白萧然心知，他这次请假，真正的原因，绝非是因为他的思维陷入了法学研究的辩证误区。


    他所遇到的困难，并不是出在对于法律这一专业的学习过程里。


    他真正的困惑，其实是……


    叮咚！


    就在这时，又一条手机中的特别提示音响起。


    白萧然低头一看，出乎他的意料，这次的发信人并非来自首都，而是广袤冰场的王教练。


    “萧然，你现在在哪？”手机屏幕上，王教练发来了文字消息，“时间不早了，你的父母还在等你一起回去呢！”


    白萧然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现在已是晚上10点，比广茂冰场晚上关门的时间的还晚了一小时。


    他在手机上回复：“王叔，我马上下来。”


    “萧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好消息！”王教练又发来一条微信，“今年的全锦赛，在继江宇祁夺冠后，女单冠军的结果也新鲜出炉了！”


    “你多半想不到，今年的冠军，是于思梦！”


    即便隔着屏幕，王教练文字中的激动和欣喜之情也溢于言表，“要知道，于思梦最初可是从咱们广袤冰场出来的！”


    于思梦，全锦赛冠军？


    微凉的夜色下，白萧然的眼中倒映着手机屏幕的白光。


    而在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他的双眼蓦地的睁大了。


    “虽然短节目存在劣势，但于思梦成功通过自由滑力挽狂澜！”


    “说实话，一开始听闻张圆圆学会3A，我还替于思梦捏了把汗……”


    “可她这次不仅赢了，且还赢得漂亮！”


    “她还打破了国内的青年组女单自由滑记录！”


    屏幕上，王教练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而在看着这些消息的同时，不自觉间，白萧然的嘴边浮起了几分不经意的笑。


    白萧然在对话框打字：“王叔，谢谢你。”


    “？”


    片刻后，聊天框出现王教练发来的一个问号。


    白萧然轻轻笑笑，却没再打算回复，只是轻巧地拉开天台通向室内的门，向着楼下的广袤冰场走去。


    小于妹妹，恭喜你，获得全锦赛冠军。


    这可真是一个，提振人心的好消息。


    第五卷——（完）


    作者有话说：


    歘！我又出现了！截止今日，《金牌得主》的第五卷正式结束！在这一卷的故事里，于思梦正式完成了最初穿越后系统布置的全部目标，获得了职业生涯的第一个正式比赛冠军！这一卷中，主要探讨的是花滑选曲对于节目和运动员士气的影响力，以及运动员在赛场上的专注和对于花滑以及节目的热情。于思梦在这一卷的《一兆游戏》中正式宣告了自己在花滑这一领域的战书，而全锦赛的冠军，还远远不是她竞技生涯的终点！在下一卷中，小于将开始备战、并参加她的第一场国际赛事！这一次，她的目标将直指世青赛冠军！！这也是她在升入成年组前的最后一战，请大家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