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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

    第71章


    2018年, 4月13日。


    春日的气温,不算热, 却也一点儿也不冷。


    近些日子,也不知是不是进入了春末夏初,首都一直下着连绵不绝的小雨。直到全锦赛比赛的当天,阴沉许久的天气才终于阴雨转多云。


    4月13日的下午,于思梦身穿一件薄款外套,拖着一只红色的小型行李箱, 和张圆圆、林教练和赵教练一起,按时来到了首都体育场的大门前。


    由于冬季运动会的时候她曾来过这里一次,因此这一次进入体育馆,应对安检、运动员入场等流程时, 于思梦都显得轻车熟路。


    “你们快瞧, 那是于思梦!”


    当于思梦更换完演出服,走出运动员更衣室时, 突然听见头顶的观众席传来一阵兴奋的喊声。


    “于思梦?她就是那位跳出3Lz+3Lo的青年组女单?”


    “前段时间网上疯传的视频主角,就是她?”


    “不错啊, 那她也算是华国花滑的希望之星, 林雨橙的接班人了!”


    “呵呵,还不一定呢!我还是觉得张圆圆比她更厉害……”


    因着前段时间在网络流出的视频, 如今,于思梦也算是在花滑圈赢得了更多的名气。


    可伴随着这份名气一道而来的, 却也有几分局促和不适应。


    此时此刻,观众席上的观众毫不回避地当着于思梦和张圆圆的面议论,一时之间,于思梦和张圆圆尴尬地对视一眼。


    “咳咳,”过了十来秒, 张圆圆最先打破了沉默,她有些无奈地说,“你也是知道的,花滑这项运动,人气高了自然就会形成粉圈和争论,我们不必在意,好好比赛就行。”


    “嗯,我知道。”于思梦说,“你也一样,咱俩都来自省队,一会儿好好比赛!”


    张圆圆听了这话,对于思梦点点头。


    然而,虽说表面说开了此事,在此之后,两个女孩却是一人盯着面前冰面的一角,再也找不出其余闲聊的话题。


    直到又过了五分钟,眼看着短节目第五组的六练即将开始,赵教练和林教练一齐走向两个女孩。


    “于思梦,”林教练说,“过来一下!”


    “好。”于思梦点头。她知道,林教练此时叫她,是为了进行花滑比赛中教练和运动员例行会进行的赛前训话。


    虽说林教练并没有在花滑这一运动项目上教于思梦过多东西,但他身为省队最了解于思梦的教练,好歹也可以传授一些赛前的经验和叮嘱。


    “小于,你前些日子攒了些人气,一时可能不适应,但要记住,不要过分在意网上和观众们都在议论什么,”林教练对于思梦说,“虽说张圆圆练花滑的时间比你更久,网上也一直讨论,由于程汐不来,这次全锦赛的冠军最有可能诞生在你俩之间……但我希望在比赛时,你的心中能够不带杂念,稳定发挥!”


    “嗯,我明白的!”于思梦说。


    林教练犹豫片刻,还是说:“我知道,你对于这次全锦赛,给自己定下了较高的目标……如今比赛在即,我也希望,你不要因为自己的目标而太过紧张,只要你正常发挥,无论你拿到怎样的成绩,我都会为你感到高兴的!”


    “林教练,谢谢你,”于思梦听了这话,认真地点点头,接着又笑了笑,“不过,我的目标可不会变!”


    林教练说:“关于短节目的跳跃配置,你真的打算上3Lz+3Lo?”


    “是的,我会上。”于思梦口吻笃定地回答。


    “我知道,3Lz+3Lo的难度比3Lz+3T更大,可说到底,它们的基础分值只差0.7。”


    林教练思虑再三,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对于夺冠而言,短节目的稳定性其实更重要,如果不能保证发挥稳定,倒不如短节目改用更为保守性价比高的配置,实在不行,也可以到自由滑时再发力。”


    于思梦听了这话,沉默片刻。


    “林教练,可我觉得,我的3Lz+3Lo能成!”于思梦坚定地说,“既然我能上连Lo,那我又为何不上?”


    “呵呵,你这样说,也有你的道理。”林教练听了这话,只能无奈苦笑,“既然如此,我也祝你一会儿好运!”


    于思梦说:“谢谢林教练!”


    挡板的另一边,当林教练对于思梦进行赛前叮嘱的同时,赵教练也对张圆圆使了个眼色。


    “张圆圆,你过来。”


    当张圆圆来到身边后,赵教练瞟了眼她背后的于思梦和林教练,接着压低嗓音,斩钉截铁说:“圆圆,听说于思梦这次全锦赛的目标是拿冠军,但我想让你知道,在我的心里,我最看好的人一直是你!”


    张圆圆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接着由衷感激地说:“赵教练,谢谢你!”


    赵教练摆摆手,“我和你说这话,可不仅是因为你是我一手带上来的运动员,而是因为,我个人相信你的实力!你要知道,这次的全锦赛程汐不参加,这反倒给了你和于思梦更大的夺冠机会。”


    “嗯,”张圆圆点头,“赵教练,我明白。”


    “虽说都是省队的运动员,但说白了,你和于思梦其实就是存在竞争关系的同事。于思梦近来进步很快,你的心中有压力,我也能理解,”赵教练说,“不过,即使于思梦的进步再大,她也偷不走你已经学会的技术!”


    “赵教练,你说得对,”张圆圆沉着地点点头,“放心吧,虽然小于进步很快,但我也不是全无准备!这次的全锦赛,我可从未想过把冠军让给她!”


    “嗯,你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赵教练语重心长地说,“如今这个年代,许多长辈老是会强调谦虚,强调年轻人莫要好高骛远,可在我看来,运动员,尤其是青年运动员,就是该有气性、有野心!”


    “张圆圆,不要忘了,跳跃是你的长项!”赵教练拍了拍张圆圆的肩膀,“一会儿好好比赛,在你的长项上,打败于思梦!”


    “好!我会的!”张圆圆点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两组教练和运动员在同一时间训完话,而几乎就在训话结束的瞬间,场馆内响起裁判员的哨声,示意第五组运动员六练热身的开始。


    于思梦和张圆圆分别和林教练、赵教练道别,接着,两个女孩双双踏上了冰面。


    按照短节目比赛的出场顺序,第五组出场的运动员都是在国内实力最强的运动员,正是因此,冰场观赛席间的气氛也随之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冰迷们的手机、照相机对准了冰面上的女孩们,快门声咔嚓作响,时而夹杂着几句好奇的议论。


    “喂!快看,那位穿红蓝相间演出服的女孩是谁?”


    有人看着冰面上飞速滑行的女孩,一脸讶异地说:“她的滑速好快,看着年纪也好小,是青年组女单吗?”


    “滑速快?哦,那想必是张圆圆。”他身旁坐着的同伴轻描淡写地说,“众所周知,国内女单滑行最好的就是张圆圆!”


    “不,你错了!”


    然而,就在这时,这位观众的另一位同伴却说:“那个红蓝色演出服的女孩不是张圆圆,而是于思梦!就是前些日子互联网上跳出3Lz+3Lo的那位!”


    “什么!?竟然是她?”那人惊讶地说,“可是……滑行更好的,明明应该是——”


    “喏,张圆圆在那里,冰场的另一头。”观众指着一个方向,“怎么说呢……单论滑速,张圆圆确实也挺快……”


    顺着观众手指的方向,他身边的其余人齐齐向冰面上两个女孩的方向看去。


    张圆圆和于思梦,有着相仿的年纪,来自同一座城市。


    其中,张圆圆身穿灰黑色的演出服,蹬冰飞快,虎虎生风,显得张扬而又自信。


    于思梦则穿着去年冬季运动会自由滑时的红蓝相间演出服,整个人步履轻盈,步伐优雅,显得鲜活、明媚又大气从容。


    两个女孩分别处于冰场的两端,绕场飞快地滑行着。乍看间,如同旋转着的阴和阳,亟待交融的冰与火。


    在冰场广播的介绍声中,在现场的人声鼎沸间,在无言的对峙间——首都体育馆已然是蔓延起了一股隐约的火药味。


    这股气息的蔓延一直持续到六练结束。


    当裁判再次吹响口哨,剩余的五位女孩依次离开了冰场,只剩下了马上准备短节目表演的那位。


    “根据抽签结果,第五组第一位出场的运动员是来自省城的于思梦。”


    在音乐响起前,解说在广播里介绍:“于思梦的短节目选曲《迷藏》,是一首带有藏族舞曲和民谣元素的电子音乐。据说,这首短节目选曲是由于思梦和她的舞蹈老师共同定下。”


    早在音乐之前,于思梦便已来到了冰面正中。


    她将一只手抬到高于肩膀一公分处,另一只手置于前髋。


    片刻后,音乐响起。


    熟悉的,洪亮又厚重的女孩嗓音在于思梦的耳畔回响。


    于思梦将髋部的左手抬起,做了一个轻柔拂面的动作。


    这一动作仿佛在描画一位少女轻轻揭开面纱,又似是在表达一位误入他乡的女孩刚刚从睡梦醒转。


    在将手放下后,好似受到眼前景色的震撼般,于思梦在冰面以小碎步倒退。


    她的滑速先是显得缓慢、迟疑,然而,随着女声和音乐的递进,于思梦的滑行逐渐加快,由最初的小碎步,变为了双臂展开、四下顾盼的奔跑。


    在她加快滑速的同时,《迷藏》的音乐也由女孩最初的吟唱转为了曲调更加蓬勃、富有层次的合奏。


    钢琴、三角铃、回响贝斯……


    各色各样的乐器加入进这首原本单薄的音乐里,共同描绘出一卷来自高山流云,广袤草场的华美乐章。


    音乐响起约么三十秒后,解说开口道:“于思梦短节目的第一个跳跃,是3F的单跳。”


    这话话音刚落,冰面之上,于思梦以转体步法进入,内刃起跳,接着在几乎没有任何待机动作的情况下轻轻一跃!


    随着于思梦在空中转足三圈,下一刻,冰场内响起稳稳当当的落冰响声。


    “漂亮的菲利普三周!”解说赞叹,“高度可观的深内刃起跳!在今天的赛场上,这无疑是个能得到目前为止最高GOE的3F!”


    3F过后,紧跟着的是一组换足蹲踞转。


    于思梦抱住自己的右腿,看见冰面四周的景象在视野内高速旋转。


    冥冥之中,她脑中想起了刘捷的一番话。


    “演绎花滑节目,大体方法有两种。”


    当初在无疆舞域,刘捷和于思梦沟通这支花滑短节目编排时,曾经这么对她说:“对于某一些花滑节目的音乐,电影配乐也好,人声演唱也罢,其背后的歌词或是情节本身就会赋予音乐一定的含义。在这种情况下,运动员要演绎的,就是音乐背后的这层含义。”


    “那么第二种方法呢?”于思梦问,“假如一首乐曲并不是电影或电视剧配乐,也没有歌词,我们又该如何演绎?”


    “如果是这样,那就根据旋律演绎,”刘捷狡黠一笑,“还记得我之前教给你和白馨儿的Freestyle吗?如果乐曲本身没有含义,那就根据动作和音乐本身,自行赋予它含义!”


    约么十来秒过后,蹲踞转做完了。


    “那么,小于妹妹,关于《迷藏》这首音乐,你有什么想法?”


    在商讨短节目编曲的时候,刘捷曾问于思梦:“在你听来,你从音乐之中,听出了什么内容?”


    “我听出了高山流云,我听出了壮美高原。”


    于思梦想了想,回答说:“我听出了起伏激荡,也听到了似水柔情。从音乐的整体风格中,我感受到一种现代电子曲和传统藏风古典乐相结合的美感。”


    “既然这样,在这首藏风乐曲里,你想演绎的角色是什么?”刘捷问,“根据你的年龄和外形条件,不如试着想象自己是一位单纯的藏族女孩?当然,一切也要根据你自身对于这首曲子的理解。”


    于思梦听了这话,沉吟半晌。


    “不,我想要扮演的,并不是一位土生土长的藏族姑娘,”片刻后,她抬起头说,“我要演绎的,是一位误入高原的外族少女。”


    “哦?为什么?”刘捷听了这话,眼神一亮。


    “因为我认为,只有以一位外来者的身份游历音乐旋律中所叙述的一切时,才能真正体现出青藏高原的壮丽辽阔,和误入秘境的跌宕起伏之感。”于思梦笑着说,“毕竟,若是一位土生土长的藏族女孩,即便是再美丽不过的青藏景色,不也是平淡生活的日常。”


    《迷藏》的音乐旋律也进入下一阶段,在最初的女声之后,多种器乐夹杂的短暂喧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古筝和木琴组合而成的叮咚琴响。


    如若说,在方才四个八拍内,《迷藏》这首音乐描述的是波澜壮阔的高山草场,那么如今的这段旋律,就好似引人来到了明朗月色下静静流淌的清澈溪流。


    进入这段旋律时,和最初奔跑式的冰面滑行相反,于思梦的滑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她将藏族舞的基本动作——“左右前点地”延伸进滑行衔接的步法里,搭配上冰面上的“三步转圈”、“颤膝”。


    她的舞蹈柔和,上下肢动作缓慢,可即便如此,脚下冰鞋的用刃却还是又深又稳。


    霎时间,全场观众、包括裁判在内,全部都沉浸在了于思梦的舞蹈和音乐所结合的视听盛宴里。


    “咳咳,”半分钟后,解说开口,“真是一段让人印象深刻的编排步法,接下来,于思梦的第二个跳跃是2A!”


    霎时间,《迷藏》的音乐骤然一变!


    先前叮咚流泉般的清灵鼓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高亢的二胡独奏。


    这段二胡似闪电,又似草原上的骏马啼鸣。


    与此同时,冰面上的于思梦前一秒本微躬着上半身。


    她双臂向上展开,似是在探索着前方的溪流,可下一秒,她的身体在冰面陡然一转!原本展开的双臂左手向上举起,右手则收回到身前,整个人向前轻盈一跃!


    还不等全场大半观众反应过来,一个漂亮的2A便稳稳地落回到冰面上!


    “啊!于思梦的这个2A,采用的是Tano的举手方式【注】!”解说叫道,“在我的印象中,这应该是这位运动员头一次在正赛尝试跳跃的举手动作!”


    2A落冰后,全场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2A的成功落冰不仅让解说和观众们为之喝彩,就连于思梦自己的心中都忍不住为之一振。


    事实上,在短节目比赛里,若只论2A这一单跳,其实不过是短节目三组跳跃中基础分值最低的一个。


    可身为参加过不少花滑比赛的老前辈,林雨橙却告诉于思梦:越是简单、基本的规定跳跃,就越是不可轻视。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2A这一短节目的规定跳跃较为简单,反倒给运动员们提供了一个打出差异化、提升GOE的大好机会!


    《迷藏》这首曲子,是于思梦经过深思熟虑后,和刘捷定下的最喜欢、也最为合适的短节目选曲。


    大半年来,经过俱乐部联赛、城市锦标赛和冬季运动会的先后试水,于思梦对于《迷藏》这套节目的演绎,早已达到了得心应手、炉火纯青的地步。


    而在方才的2A中,无论是起跳的时机、起跳的动作,还是落冰、用刃,于思梦全都恰如其分地卡在音乐的节拍里。


    而关于采用Tano的举手方式跳2A,其实也是于思梦此前和白萧然与林雨橙讨论后,作出的决定。


    不仅如此,她的动作经过精心设计,从原本在月色下漫游的青葱少女到雪顿节【注】骑马奔腾的草原公主,这其中的动作、神情、神态上的过渡都显得十分自然,紧紧贴近着《迷藏》本身的旋律。


    正所谓,运动员的情感、舞蹈和音乐的完美融合,将赋予花滑节目无与伦比的感染力。


    而富有感染力的花滑节目,同样也能给运动员以更加丰沛的情感和动力。


    在紧跟着2A的旋转结束后,于思梦的短节目,已经接近尾声。


    “根据节目配置,于思梦的最后一组跳跃,是3Lz+3Lo!”解说高喊道,“继网上的视频之后,她是否能在正赛完成这一连跳呢?”


    而几乎是在解说说话的同时,冰场之外,观赛席上的林教练和赵教练,也俱是眼神一凛。


    “来了!”林教练低吼一声。


    只见,冰面之上,于思梦的滑速骤然加快,她将左腿抬起,做了一个大幅度的内转三,接着,她放下左腿,改用倒滑,深深地压下左腿外刃,右脚冰刃在冰面轻轻一点——


    “跳了!她跳了!”


    观赛席上,那位之前看好张圆圆的观众大喊:“跳成了!3Lz+3Lo!”


    3Lz+3Lo!


    在观众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响起热烈的的掌声。


    对于女单运动员而言,3Lz+3Lo就是连跳天花板,而继林雨橙退役,于思梦便是头一个再次跳出这一跳跃的华国运动员。


    可想而知,今日的全锦赛上,这一3Lz+3Lo将被赋予怎样的含金量。


    与此同时,冰场的挡板外,身穿灰黑色演出服的张圆圆原本正在做着最后的赛前拉伸和小跳。


    听见掌声的瞬间,她猛地抬头,看向身后的赵教练。


    “3Lz+3Lo,于思梦跳出来了,对吗?”


    “是的,”赵教练看着冰面,神色复杂,沉声说:“她做到了。”


    张圆圆听了这话,突然间,一阵复杂的感情涌入心间。


    在花滑这一运动上,她向来自认内心是洒脱敞亮的,她是个好胜心强的人,但也不会回避正大光明竞争过后的结果。


    可即便如此,在看见一位和自己在同一片冰场训练、同在省队,且年纪比自己还要更小的花滑队友走到了自己的前边,她心下却依旧感到了一阵难以言说的的紧迫。


    在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心情后,霎时间,张圆圆便感到了一阵讽刺。


    然而,这样复杂的情绪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她突然感到有人在身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圆圆,做好准备!”赵教练低喝,“马上就要到你上场了!”


    作者有话说:


    【注1】:Tano。是花样滑冰中的一种技术动作,其特点是选手在空中做跳跃时,只举一只手做类似敬礼的姿态。  【注2】:雪顿节。雪顿节是藏族的传统节日,每年藏历六月三十日开始,为期约一周,是西藏、青海、甘肃、四川、云南等省区藏族人民的民族节日,也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


    第72章


    兴许是由于第一次在短节目加入高级三三连跳, 在短节目完成的瞬间,于思梦罕有地生出了一阵脱力之感, 随之而来的,还有浓浓的成就感和完成短节目的满足。


    在全场热情的掌声中,于思梦向四周致礼,接着来到了冰场入口边。


    林教练正等在那里,待于思梦来到身边后,他伸手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难掩眼中的骄傲之色。


    “小于,做得好!”林教练微笑着说,一边为于思梦披上运动员外套。


    于思梦和林教练一起来到体育场的候分区,不多时, 大屏幕上出现了于思梦今日短节目的得分——75.15!


    “75.15!是75.15!”


    在看到成绩后, 纵使是一开始对短节目上3Lz+3Lo并不看好的林教练,也忍不住高兴地摇了摇于思梦的肩膀。


    要知道, 这一成绩,不仅打破了于思梦的短节目历史最佳, 甚至还超过了程汐的短节目个人最佳记录。


    这也代表, 对于于思梦在全锦赛上勇敢尝试并落冰高级连跳的举动,裁判们全都用分数给出了高度的肯定。


    “小于, 恭喜你,”在离开候分区后, 林教练以慨叹的口吻对于思梦说,“今日的短节目无疑是一场开门红!以我估计,今日的短节目比赛,怕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林教练,话也不可说得过满, ”即便刚刚在短节目拿到了历史最佳,可于思梦却还是态度沉稳,“我后边还有张圆圆呢!她可也是咱们省队的高手!”


    “呵呵,说的也是。”


    林教练听了这话,表面赞同地点了点头,可在他内心深处,却并不大相信张圆圆今日有能力在短节目超过于思梦。


    可即便如此,他一边说着,却还是转头望向了冰场的方向。


    只见,灰黑色演出服的张圆圆此时正立于冰面中央,她留给裁判和观众席的一张侧脸没什么表情,可其内里的眼神中却隐隐透着几分沉着和决心。


    “接下来将开始短节目表演的,是和于思梦同样来自省城省队的张圆圆。”


    体育馆的广播里,解说开口介绍道:“继于思梦在短节目实施高级连跳后,想必也给张圆圆带来了一定的压力……”


    解说说完这番话,片刻后,短节目的音乐响起了。


    和今日大多数运动员的短节目选曲不同,张圆圆的音乐并不是交响乐,也不是知名的电影配乐,而是由一段电子钢琴和女声的哼唱混音作为起始,配合上较强的鼓点。


    紧接着,女歌手开始唱起英文。


    “林中耳语,寂静夜里。”


    “冲破云层的面庞是否由光组成……”


    “短节目选曲:《Dawn of the Moon》,这是张圆圆本人自主决定的选曲,”解说及时讲解道,“在本赛季之前的采访中,张圆圆曾亲口承认自己很喜欢这首歌。”


    虽说潜意识里并不认为张圆圆今日的短节目能够带来多大的惊喜,可当《Dawn of the Moon》的音乐奏响,不知觉间,林教练却还是忍不住关注起张圆圆的表演来。


    由现场的摇滚音乐和她的肢体动作可知,张圆圆的表演风格显然和大多数女单运动员不同。


    每当《Dawn of the Moon》的音乐响起一声重鼓点,她的双臂或是双腿便会跟着进行一次大幅度的舞动,如同在骤雨雷鸣中迎风向前。


    虽说张圆圆并不是自己在省队所负责的运动员,但林教练却不得不承认,张圆圆年仅15岁,却已然有了一股子英姿勃发、无所畏惧的赛场大将气势。


    很快,短节目音乐的前三十秒已经放完,而张圆圆劲力十足的衔接步法也暂且告一段落。


    按照赛前的难度配置,张圆圆短节目的头一个跳跃是2A。


    只见,张圆圆双臂向前摆动,大腿带动收紧身体,在空中利落地转了两圈半。


    落冰之后,她保持着抬腿姿势,右手抓住浮足腿,猛得一摆头,炯炯有神的眼睛望向裁判席。


    这一动作的幅度十分明显,霎时便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而几乎就在摆头动作的下一秒,像是朝着寂静的山林丢入一颗炸弹,《Dawn of the Moon》的背景音中,一阵电吉他的弹奏猛然加进了音乐之中。


    与此同时,歌曲原本的女声也由一阵崭新的男声所取代,短节目最初始的流行音乐风,眨眼间转变为激情摇滚风。


    张圆圆在冰面滑出一串捻转,接着又接了一组转速极高的联合旋转。


    她旋转的速度紧跟着音乐的节奏,随着最后一圈旋转结束,体育馆内的观众已经自发地跟随音乐拍起手掌。


    “接下来,张圆圆即将进行短节目的第二组跳跃,3F!”解说开口道,“在2017年的城市锦标赛上,张圆圆曾因错刃在短节目的3F上出现了失误,那么在今天的短节目,她的表现又会如何呢?”


    继十来秒前《Dawn of the Moon》的摇滚过后,现如今的音乐进入了一段较为平和的钢琴伴人声哼唱。


    张圆圆在冰面滑出一组拉丁风格,气势十足的衔接步法,紧接着,她开始向后圧步。


    身为一位专业的花滑教练,林教练很快就看出了不对,张圆圆如今的圧步并没有菲利普跳起跳前经典的转体步法,反倒像是——


    “啊!张圆圆跳了!”下一秒,解说惊讶地叫道,“外刃起跳……这是……3Lz!单跳!”


    ……


    “她这是在做什么?”


    几乎是在张圆圆3Lz落冰的同一时间,林教练惊讶地看向不远处的赵教练。


    身为省队的教练,对于张圆圆的短节目难度配置,林教练是提前知情的。


    而据他所知,张圆圆短节目三组跳跃的配置,本该是2A、3F和3Lz+3T。


    这样的节目配置,对于张圆圆而言,无疑是能够在短节目把她的分数最大化的选择。


    毕竟,2A是青年组女单的规定跳跃,而菲利普跳则是除开勾手跳外基础分值最高的三周跳。


    3Lz+3T一直以来都是张圆圆在跳跃里的杀手锏,因此把3Lz+3T放在有额外加分的短节目的后半段,即是最优解。


    然而,现如今,张圆圆在短节目的第二个跳跃并没有跳3F,而是直接跳出了她最为拿手的3Lz,且还是单跳。


    这也就意味着,短节目的最后一组连跳,张圆圆无法再跳出分值更高的3Lz+3T。


    当然,张圆圆也可以退而取其次,跳同样是高级连跳的3F+3T。


    可是,菲利普跳本就是张圆圆最不擅长的跳跃,在短节目的末尾加入3F+3T的连跳,无疑是一场巨大的冒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教练看着赵教练,一脸质疑地说,“难道说张圆圆又开始一时兴起改变节目配置了?可是勾手跳的分值本就比菲利普跳更高,她这样做,明显得不偿失呀!”


    “不,不是自作主张。”


    出乎林教练的预料,赵教练此刻的神情并不显得激动和愤怒,而是眼神幽深,面色沉着,“今天圆圆的短节目配置,是我们之前一起商量好的。”


    “是吗?可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教练听了这话,依旧一脸不解。


    然而,赵教练却并未多解释,只是双手抱臂,不发一言地盯着冰场中的张圆圆。


    “张圆圆在今日短节目原定的最后一组跳跃,是3Lz+3T,”解说说道,“在第二跳跳出3Lz之后,对于短节目最后的一组连跳,张圆圆又会做出怎样的补救呢?”


    ……


    两个月前,2018年,2月16日。


    那是在一个周五的下午,放学过后,张圆圆戴着耳机,拿着一只Mp4,快步走进省城体育馆。


    见到赵教练后,她立马开口道:“赵教练,这次全锦赛的短节目,我想换一首音乐!”


    “换音乐?什么音乐?”赵教练先是一惊,接着摇头说,“圆圆,你原本的短节目已经很好了,在全锦赛的前两月冒然更换节目音乐,我觉得这种做法有些不妥。”


    张圆圆说:“赵教练,这并不是我冲动之下的决定,关于更换短节目,我其实已经考虑半个月了!”


    赵教练听了这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皱了皱眉。


    他知道,张圆圆这姑娘,平日里待人大方友善,训练也勤奋,可唯独在准备花滑节目的一些方面很有自己的想法。


    早在她进入省队前,赵教练就听过她曾在比赛中多次临场更改节目配置、将原本的低级跳跃换作高级跳跃的事迹。


    事以,自从成为张圆圆的主教练以来,赵教练便一直和她强调谨遵教练嘱托和经验主义的重要性,并要张圆圆在有自己想法时及时沟通。


    “圆圆,你说你想换节目,那你的节目选曲是什么?”


    “是这首。”张圆圆说着,举起手里的Mp4。


    赵教练拧着眉头,《Dawn of the Moon》摇滚咏叹调般的旋律从MP4传出,回响在偌大的冰场。


    身为从业多年的专业教练,赵教练一耳朵便听出了《Dawn of the Moon》和常规花滑短节目选曲的差别。


    他叹了口气,问:“圆圆,你为何想选择这首歌?”


    “因为我很喜欢,”张圆圆直白地说,“因为我觉得在赛场上听见这首歌,可以为我鼓气;它的歌词很美,唱的是一位树林中、月夜下的女孩,美丽、充满活力而又怀有野心。”


    赵教练一边听张圆圆说话,一边细细听着歌。


    半晌后,他缓缓开口:“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喜欢一首歌,和把这首歌直接作为短节目选曲是两码事。依我看,今年的全锦赛,还是沿用之前的短节目,如果你真的喜欢它,不妨明年——”


    张圆圆说:“赵教练,我不同意你的观点!”


    “不同意?”赵教练皱眉道,“你得知道,再过两个月就是全锦赛了,在这个时间点更换短节目,节目的编排和磨合都是非常耗费时间的!”


    “赵教练,我说的不同意,不是指更换短节目会产生的麻烦,”张圆圆摇摇头,“我指的,是我的心情。”


    赵教练愣了愣,“你的心情?”


    “你说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可我觉得,你并不了解我更换短节目的信念!”张圆圆一字一顿,盯着赵教练的眼睛,“赵教练,我不想随波逐流!我不想安于现状!我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对于这个年纪的女单运动员,发育关随时会来,你觉得,我还能有几个‘明年’?”


    “这——”


    赵教练显然没料到张圆圆会突然说出如此犀利的话语,一时间,竟是被她哽住了。


    张圆圆道:“赵教练,今年的全锦赛,我想要拿到自己最好的成绩。”


    “当然,”赵教练点头,“这也是我、还有省队对你寄予的期望。”


    “不,不对,”张圆圆却是摇摇头,“于思梦学习花滑,满打满算不到两年,可她却敢说自己全锦赛要拿第一;我对程汐不算了解,可在一次接受采访时,程汐的妈妈说过,程汐日后的目标是世界冠军!”


    赵教练沉声说:“我知道,程汐和于思梦都会参加这次的全锦赛。但身为你的花滑教练,我并不建议你在赛前花过多的时间思考你的竞争对手。”


    “赵教练,你之前有没有听人说,我和于思梦其实有些像?”张圆圆说,“我们的性格都很大气,有主见,滑行也都不错,跳跃技术也很好,甚至有时候,我们在花滑表演和选曲的风格和思路都有些相近。”


    “那只是部分人的看法,”赵教练清了清嗓子,“在我看来,你和于思梦的性格和技术特点不一样!”


    “教练,我只是意识到了一件事。”张圆圆轻声说,“无论是程汐还是于思梦,她们似乎都真心地热爱着花滑,都在花滑中有着明确的目标。”


    “我也和她们一样热爱着花滑,但一直以来,我仅仅是普通地进行着训练。我心中的目标,一直未被明确。”


    “这也正是这次的短节目,我想要更换选曲的理由。”张圆圆抬起头,语气坚定地说,“因为我想要明确我的目标,因为我想要做出改变,还因为……我想要赢!”


    ……


    “带着希望的祝福,我们入睡……”


    首都体育馆内,在《Dawn of Moon》的音乐中,女声轻轻吟唱:“迷失与渴望的心,聆听她的声音……”


    而几乎就在这一句歌词结束的瞬间,冰场之上,蓦然间,张圆圆猛地睁大眼。


    张圆圆短节目原定的最后一个跳跃,本来是3Lz+3T的连跳。


    这是赵教练和她一起定下这次比赛的难度配置。


    然而,就在不久前,于思梦却跳出了基础分值更高的3Lz+3Lo连跳。


    张圆圆知道,于思梦跳出了3Lz+3Lo,短节目的基础分便会超过自己。


    张圆圆知道,于思梦的3Lz+3Lo一出,必然会给裁判留下深刻的印象。


    张圆圆也知道,在最近几个月的训练中,于思梦在花滑节目的艺术表现力,其实已日渐超越了自己。即使是她一直以来骄傲的高滑速和滑行,也早已不再是强项。


    是以,在于思梦的短节目结束后,张圆圆作出了一个决定。


    “加入其歌中,林中耳语……”


    “她消除我们的疑虑,以及对黑暗的恐惧。”


    在张圆圆滑行的同时,前三名的运动员等候室内,身为和张圆圆同队的队员,于思梦认真地看着她的表演。


    只见,张圆圆短节目的最后一组跳跃前衔接步法,是一串拉丁和现代舞相结合的舞蹈动作。


    她在冰面先是滑出一段跪滑,紧跟着的,是一个利落的起身和摇滚步。


    摇滚步之后,于思梦看见,张圆圆改变了自己的滑行刃方向。


    并没有很短的待机时间,这一次,张圆圆在起跳前,进行了更久的待机助滑。


    紧接着,她不是向后,而是向前,如同抛出的一颗轻盈石子,在冰面高高地跳了起来!


    而在意识到这个阿克塞尔跳的起跳高度的瞬间,于思梦、以及在挡板外观看比赛的林教练皆是瞳孔一缩——


    一圈……


    《Dawn of the Moon》。


    张圆圆真的很喜欢这首歌。


    它歌唱一个寂静的夜晚、月之黎明,还有一位来自林中的女孩。


    这位神秘的女孩,面色白皙,微笑如雪。


    她赤足行于林中,如同美丽而富有野性的谬斯,指引人们的前路。


    而此时此刻,张圆圆在短节目中扮演的角色,正是这样一位美丽、自由且含着野心的女孩!


    两圈……


    “张圆圆,”赵教练看着张圆圆,“你说,你一直没有明确你的目标,那么现如今,你找到你的目标了吗?”


    “我找到了。”


    两个月前,省城体育馆,张圆圆在听见这话后认真地抬起头。


    “程汐想要进军更多的国际比赛,而于思梦则想拿到全国冠军。”张圆圆说,“无论是程汐还是于思梦,她们都有在花滑里为之奋斗的目标。”


    “而我的目标,并不是赢得一场或一些比赛。”


    “哦?那是什么?”赵教练问。


    三圈……


    首都体育场内,在张圆圆起跳之后,突然间,她感觉自己的世界变得一片寂静。


    是啊,她的目标,又是什么?


    在那一瞬间,时间都仿佛变慢了。


    张圆圆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使用吊杆,进行跳跃训练的情景。


    第一次开始正式学习跳跃时,张圆圆只有6岁。


    不同的小孩,面对吊杆总是有不同的反应。


    有些小孩胆子小,看见吊杆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一时被惊呆了,吓得移不开腿。


    有些小孩无法适应身体被吊在空中,失去平衡的感觉,于是变得全身僵硬,在冰场里哇哇大哭。


    而张圆圆却和大多数孩子不同。


    第一次尝试吊杆时,吊杆教练用手将吊杆向上一举——


    霎时间,张圆圆突然心生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重力,漂浮到了空中。原本在冰面上并不算特别的一周跳变得又高又远。


    在那短暂的零点几秒的时间内,她仿佛真的生出了翅膀,只需冰刃一点,便可以高高地飞到了空中。


    可是,潜意识里,张圆圆却也知道,她能“跳”的如此高,并不是仅靠自己的双腿。


    也就是在那一天,张圆圆真正爱上了花滑。


    而也就是在那一天,小小的张圆圆在心中下定决心——总有一天,她要靠自己的能力,在冰面跳出最棒的跳跃!


    不仅如此,她要跳出来的,不止是简简单单的3T、3S、3Lo……


    她要做那位挑战自我、打破历史的人!


    正是因此,在今日的比赛,张圆圆的目标是——


    3A!


    此时此刻,张圆圆双手抱肩,双腿收紧。


    随着她在空中转完最后半圈——“啪嗒”一声,刚满十五岁的女孩稳稳落回到了冰面上。


    然而,仅仅是3A,却还没有结束。


    紧跟着3A落冰,张圆圆用左脚点冰,再次起跳!


    起跳的瞬间,她只感觉自己真的成为了那位林中的少女。


    而与此同时,整座体育馆的观众们似乎都陷入了呆滞般的沉寂。


    “啪嗒”!又是一声稳稳当当、一锤定音的落冰响。


    《Dawn of the Moon》的音乐自然而然地继续着。


    足足过了两秒后,解说如梦初醒般,突然腾地一下从解说席上站了起来。


    “3A+3T!”解说激动地嘶吼,“刚才张圆圆跳出的,是一组用刃标准,周数足周的3A+3T!!”


    “3A+3T!”


    几乎是在解说喊出这话的同时,等候区内,坐在于思梦身旁、暂列短节目第二的女孩不可置信般地从座位上蹦起来,整个人都凑到了直播冰场表演的电视机前。


    她的声音颤抖中带着惊叹:“真的是3A+3T!张圆圆跳出了3A+3T!”


    “是啊……”


    和这位女孩相比,于思梦的表现要镇定许多。


    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眼神却有些失焦——


    “阿克塞尔三周跳,张圆圆做到了……”


    作者有话说:


    小于:敌强我更强!


    第73章


    一小时后, 全锦赛女子单人花滑的短节目比赛正式告一段落。


    第三名是一位来自首都国家队的成年组女单,名叫高佳琪, 第二名是于思梦,而跳出了3A+3T这一惊人连跳的张圆圆,不出意外,暂时位列短节目第一名。


    全锦赛好歹是国内花滑最大的比赛,短节目比赛结束后,不仅进行了小奖牌颁奖典礼, 赛事主办方还组织了前三名的运动员采访。


    在赛事主办方负责人员的引领下,于思梦、张圆圆,还有另外一位来自国家队的女单共同来到了提前摆好的采访桌前。桌上不仅摆放有话筒,每人跟前还分别摆放着一瓶未开盖子的矿泉水。


    经历了一连串的比赛以及颁奖仪式, 于思梦如今也有些口渴。她拧开矿泉水瓶盖, 喝了一大口水,在她身旁的张圆圆正打算效仿, 可就在这时,台下的记者们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接过话筒, 开始了连珠炮般的提问。


    “张圆圆你好,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一位女记者一脸激动地说,“在今天的比赛中, 你进行了3A+3T的连跳,对于华国的花滑女单而言, 这简直就是历史性的一刻!请问,你对自己今日的表现感觉如何?是否满意?”


    “对于今天的短节目,我自然是很满意了!”张圆圆将桌上的话筒对准自己,“我不仅完整地表演了整场节目没有失误,并且还跳出了3A这一我一直以来梦想着完成的跳跃, 对我而言,今天不啻于一场十分有纪念意义的比赛!”


    “张圆圆小姐,你刚才说,完成3A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那么关于今日你跳出的3A+3T,你可否和我们说一说你过去的训练经历?关于如何跳出3A,你是否有某种诀窍?”


    张圆圆微笑说:“我的诀窍就是不停地摔倒,再在摔倒后不断地站起来。”


    记者追问:“张圆圆小姐,听说你练习3A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期间还因此受伤,请问这件事属实吗?”


    “这是事实,我无法否认,”张圆圆点头,“我在练习3A期间遇到过技术上的困难,也经历了挫折和伤病。但我的目标就是不断挑战新的跳跃,在我看来,这一切都很值得!”


    “好的,谢谢你的回答,”记者说完这话,又转头看向于思梦,“于思梦小姐,在今天的比赛里,你跳出了3Lz+3Lo的高级连跳,对于这一跳跃,你有什么想和我们分享的吗?”


    “当然,能够学会3Lz+3Lo,绝不是仅仅靠我自己,”于思梦对着记者的镜头大方一笑,“在学习这一高级连跳期间,我有幸得到了林教练、雨橙姐、还有包括滑协的齐惋在内的很多人的指导,借着今天采访的机会,我也想要在此感谢他们。”


    “在跳出3Lz+3Lo后,你的同队队友、同时也是竞争对手立马又跳出了分值更高的3A+3T,短节目得分也一举超越了你,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听了这话,于思梦微微停顿了一下,在她眼角的余光里,不远处的林教练和赵教练在听见这一问题后,皆是变得面色铁青。


    但凡是稍有经验的人都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明显带着火药味的问题。


    有些时候,记者会在采访运动员时刻意挖坑刁难,运动员在回答上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在隔天的报纸头条传出同队队员姐妹相争的撕b抓马大戏,引来网络上的一众嘲讽辱骂。


    于思梦伸出手,微微扶了一下话筒,微笑着道:“说实话,张圆圆今日能够跳出3A,我是由衷地感到高兴。”


    “哦?你为什么会感到高兴呢?”记者追问,“毕竟,大多数运动员在看见自己的分数被人超过后,心中都会感到失落。”


    “我开心,是因为张圆圆的3A是华国女单的第一个3A,这是跨历史的成绩,值得华国的所有花滑运动员骄傲,”于思梦真诚地笑道,“当然,还有一点,圆圆是我在省队的队友,也是和我在同一片冰场训练的伙伴,华国头一个跳出3A的女单运动员是和我在同一座冰场训练的队友,这难道不是十分振奋人心吗?”


    “哈哈,说的也是!”记者赞同道,“那么在明天的自由滑,你又有何打算?是否会把银牌作为你的主要目标?”


    “虽然在今日的短节目处于落后,可这不代表我会就此认输,放弃原本的目标,”于思梦毫不避讳地说,“在明天的自由滑,我依旧会拿出我全部的实力,不要忘了,比赛还没正式结束呢!”


    记者听了这话,把镜头又对准张圆圆,“张圆圆小姐,刚才于思梦小姐的话,你也都听到了,对此,你有什么想回应的?”


    “我明天将在冰场表演的自由滑,就是我的回应!”张圆圆字正腔圆说,“无论是优势还是劣势,面对比赛,我都会全力以赴!即便于思梦是我在省队的队友,但这次的比赛,我也绝不会让着你!”


    “好!好一个全力以赴!”张圆圆话音一落,现场负责控场的采访主持人便哈哈大笑,“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敬请期待,明天的自由滑比赛!”


    待采访散场,于思梦顺着指引前往更衣室。


    她换下演出服,来到更衣室门口后,只见林教练正站在门口静静等她。他脸上的表情谈不上轻松,反倒带着几分忧愁和严肃。


    “小于,有人想见你。”林教练对于思梦说,“咱们先回酒店,把东西放好,随后和我一起去酒店附近的一家咖啡厅。”


    “好。”于思梦点点头。


    回到酒店,放好冰鞋、演出服等比赛用品,于思梦和林教练来到咖啡厅时,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五点。


    作为会谈地点,这间咖啡厅的内部装潢简洁优雅,环境也十分幽静。在咖啡厅靠窗的一个四人座边坐着一位三十出头,留着平头的年轻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前往省城体育馆参观的红星董事长,朱勇川。


    看到抵达咖啡厅的于思梦和林教练后,朱勇川笑着对他们招招手,说:“二位,来坐吧!”


    林教练带着于思梦走过去,一边歉意地说:“朱总抱歉,我们来晚了。”


    “何必这么客气,小于妹妹获得短节目前三需要接受采访,这都是正常的安排,反倒是我考虑不周,把时间定早了!”朱勇川豪爽地说着,对于思梦笑了笑,“考虑到你是运动员,明天还得参加重要的比赛,因此我只替我自己和小林点了咖啡,没为你点。”


    “朱总,有心了!”于思梦真诚地说,“实不相瞒,今日你就算为我点了咖啡,我也确实是喝不了。”


    朱勇川好奇地说:“听说你们运动员在饮食上有着严格的规定,具体是哪些规定,可以和我说一说吗?”


    林教练说:“花滑运动员在日常饮食上需要注意的地方,总体分两点。一点是食品安全。运动员日常食用的食物,保证新鲜健康,不让人闹肚子都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确保食品里不被混入来源不明的药物,若是在赛前赛后的药检出了问题,所导致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第二点,就是饮食结构。”林教练又说,“花滑运动员的运动量远比普通人更大,因此,我们也必须确保运动员的日常饮食能够满足高强度运动所需的能量供给……但同时,能量也不可过多,毕竟,体重对于花滑运动员的影响是很大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朱勇川边听边点头,“小于呀,一边得时时注重饮食安全,一边还得日日控制饮食,对你而言,一定很辛苦吧!”


    “在我看来,其实也不算辛苦,”于思梦挠挠头,“我的话,多数情况下的一日三餐都由奶奶为我做,家里的食物很安全,因此也不需过多担心;至于控制饮食……我目前暂时还没有这一苦恼。”


    “这样看来,小于属于是长不胖的运动员类型?”朱勇川呵呵一笑,“好呀,这是好事,这样一来,也不用刻意禁嘴,担心吃的太多了。”


    “即便现阶段不需要刻意控制饮食,但这也是暂时的,”林教练摇摇头,“女单运动员前头还有一道发育关等着她们,到了那时候,即便是之前再瘦、再不容易长胖的运动员,也会被大大影响竞技状态。”


    “这样看来,你们这些花滑女单运动员,确实是极其地不容易!”朱勇川叹道。


    “车到山前自由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于思梦说完这话,悠悠喝了一口带在身边的矿泉水,“我倒觉得,这一切其实也没那么可怕。只要放平心态,一直向前走就是了!”


    “这么看来,小于你的心态真的挺好!”朱勇川笑着说完这话,接着话音一转,“其实,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想和你们商量之前赞助的事。”


    总算来了!


    一听这话,林教练立马坐直了身子,他道:“朱总,之前就说今天你和叶经理一起来的全锦赛现场,可现如今,您在这里和我们谈话,叶经理却不在现场,依我猜,他如今多半正和张圆圆以及我的同事赵教练一起洽谈赞助吧!”


    “确实如此,”朱勇川毫不避讳地点点头,“张圆圆也是你们省队的运动员,赵教练更是你的同事,想来,这件事情也瞒不了你们!”


    今日省队主掌财务和运动员赞助合同的熊主任不在,林教练身为于思梦的主管教练,自然而然要担负起商业代言和赞助谈判的责任,他说:“朱总,您今日叫我们来,想必不止是告诉我们这一件事吧?”


    朱勇川气定神闲地笑笑,“告知你们红星准备和张圆圆签约,确实不是我今日和你们见面的重点。不过,对于现阶段的红星,力争创造国内顶尖的专业运动品牌,寻求和国内有潜力运动员的合作,确实算是我们的宣传重心。私下里,我真心把你们当作值得尊敬的朋友和合作伙伴,可在商言商,今日张圆圆在比赛跳出了十足漂亮的3A,我身为红星的老板,确实是不愿错过这么一个十年难遇的宣传机会。”


    “朱总,张圆圆也是咱们省队的运动员,您愿意赞助她,我身为省队的教练,也同样为她感到高兴,”林教练说,“不过,您今日来到这间咖啡厅,目的肯定是不止于此吧?”


    “确实是不止如此。”朱勇川颔首,“我今日请你们来,还想和你们商讨更换关于小于本次全锦赛的赞助合同的事。”


    果然!


    林教练一听这话,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身为于思梦的主要负责教练,他对于于思梦之前和红星谈好的赞助细节,自然是全然知悉的。当时,身为一位跳出了3Lz+3Lo,在网络积攒了一定影响力的花滑新生运动员,于思梦和红星签下的赞助合同是:红星负责于思梦本次全锦赛的通讯、食宿、演出服定制费用、以及路费往返的全部开销。


    而与此同时,若是于思梦能够在这次的全锦赛站上领奖台,红星便会在此之后追加一笔10万元的运动员奖金,而若是于思梦能够获得本次全锦赛的金牌,红星则会在上一条前提的基础上,在度追加10万,提供总金额20万的奖金!


    事实上,区区20万的金额,对于红星这样一家运动品牌企业,压根不值一提;可对于像于思梦这样的家庭条件较为拮据的运动员,却无异于雪中送炭。


    20万元的金额,不仅可以立马解决昂贵的训练服和冰鞋开销,还能在日后成为于思梦聘请更厉害的1v1教练、定制演出服、请国内外专业的花滑编舞师编舞的预算经费,更甚至于,类似于红星这样的赞助,若是能多来几次,就连攒下费用直接出国外训也并非不能做到。


    原本,能够凭借流传于网络上的视频一炮而红,和红星签下如此珍贵的赞助机会,对于于思梦已然十分来之不易。


    可现如今,当初和她签下合同的朱勇川却再次找上了门。


    联系到今日张圆圆在全锦赛的惊人表现,林教练只能猜测:在看过张圆圆的短节目后,朱勇川对之前和于思梦签下的合约感到了后悔,因此才在今日特意找上门,希望能和于思梦取消合同。


    可即便如此,林教练却还是维持着面上的镇定,语气客气却又不失坚决地道:“朱总,关于之前谈好的赞助,我们双方都是签过合同的!赞助合同不可单方面取消,您可不能中途改变主意反悔呀!”


    “哎!林教练,你先别激动!”朱勇川赶忙举起双手表态,“我朱勇川虽是个商人,但也是一位由衷热爱竞技体育,希望国内能出现更多优秀运动员的华国公民!反悔这种事情,我绝对做不出来!我向你们保证,无论今天你们作何决定,我都绝不会取消对小于的赞助!”


    林教练听了这话,心中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他说:“既然如此,朱总,您今日叫我们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刚才说了,赞助的事,我绝不反悔,但这不代表我们不可以共同更改一个更好地赞助协议呀!”朱勇川说,“小于运动员,我想向你提供一份崭新的,赞助金额更高的赞助合同,在这份合同里,只要你能够获得本届全锦赛的第一,红星对你的赞助费用会达到100万!”


    “100万!”


    于思梦听了这话,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睁大了眼。


    惊讶于朱勇川会提出如此优厚的提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100万也确实不是个小数字,即便是前世活过25载,经历过一些人生小风浪的于思梦,也无法对此保持无动于衷。


    “是的,100万!”朱勇川高兴地说,在这一瞬间,他的角色好似突然转换了,不再是那位沉稳老练的红星创始人,而是更像一位情绪激动的保险推销商人,“小于,林教练,你们觉得怎么样?现在,你们愿意更换赞助合同了吗?”


    “且慢!”林教练警惕地说,“朱总,请容我再多问一句,在新的赞助合同上,把获得第一名的奖金从10万更改成100万,和老合同对比,这就是全部的变化内容了吗?”


    “哈哈,林教练不愧是教练,心细!”朱勇川笑了笑,随即正色,“这也是我想和你们讲的第二点,通常而言,更高的回报往往伴随着更高的风险,在这份新的合同上,获得全锦赛的第一名,将成为赢得奖金的唯一条件。”


    “我明白了。”于思梦颔首,“也就是说,如果我签下这份合同,最终的比赛名次又不是第一的话,即便我得了银牌或是铜牌,但我最终也将什么也得不到。”


    “确是如此。”朱勇川点头微笑,“当然,最终是否签下这份合同,决定还是在你自己。”


    “不行,我们不签!”正当于思梦准备开口,林教练突然口吻坚决地说,“朱总,谢谢您的好意,但是对于这次的全锦赛,省队对于思梦的战术安排并不包含必须获得第一名。两相权衡,我认为还是第一份赞助合同更合适!”


    朱勇川并未立马答话,而是看向于思梦:“林教练的意思,是否也是你的意思?”


    这话话音一落,霎时间,林教练倏地转过头,和朱勇川一起看向于思梦,他的目光中包含焦急和严厉。于思梦同时被两个人盯着,一时竟是感到了几分紧张。


    但很快,于思梦就整理好了心中的想法,她抬起头说:“林教练,朱总,我想接受新的赞助合同!”


    “不可以!于思梦!”林教练一听这话,立马着急地叫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朱勇川却放下手中的杯子,哈哈笑道:“哈哈哈,好!小于运动员,你不愧是我看好的花滑潜力股!”


    于思梦点点头:“谢谢朱总,毕竟,我之前就和您说过,这次的全锦赛,我的目标是冠军,也只有冠军!”


    “好!很好!”朱勇川拍了下桌子,他认真地看着于思梦,眼里包含着赞许、欣赏和敬重。


    “面对短节目的分数落后和会跳3A的强劲对手,此时决定更换合同,无疑是一场豪赌。”朱勇川真诚地说,“对于多数运动员而言,要在比赛的前一天立即作出这样的选择,无疑是煎熬和痛苦的!我真心地敬佩你,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以如此坚决的态度作出这一决定!”


    “谢谢。”于思梦说。


    “不过,在正式签订合同前,还是得给你和你的教练一些商量的时间。”朱勇川体贴地补充,“不如这样吧,我先离开,半小时后,我会在酒店五楼的房间等候你们的答复!”


    “朱总,谢谢您。”林教练感激点点头,“半小时后,我们会准时到的。”


    当于思梦目送着这位三十出头的男人迈着大步走出咖啡厅时,心中已然对此人有了几分改观。


    如若说,头一次在省城体育馆遇见的朱勇川给人留下的是说话接地气,性格平易近人的民营企业家形象。那么在今日,朱勇川便算是首次露出了他属于商人的一面。


    在今日的谈判上,他不仅展现了他属于商人的理性和精明,还叫人感到了几分大开大合,性格爽利的江湖气度。


    “于思梦,身为你的主教练,我坚决反对更改赞助合同这件事!”


    朱勇川的后脚刚踏出咖啡厅大门的瞬间,下一秒,林教练便立马开口道:“这件事的风险太大了!100万的奖金虽然丰厚,但对于目前的你而言,更重要的是抓住那份原本站上领奖台就可以获得的10万元奖金!”


    于思梦沉默片刻,缓缓说:“林教练,我是否可以把这话理解为:你并不看好我明天的自由滑比赛,这次的全锦赛,你认为我无法获得第一?”


    “这——”林教练语塞。他好歹是于思梦的教练,在赛前,他是万万不会对手底下的运动员说得不到第一这种丧气话的。


    “于思梦,我不希望你更换合同,并不是因为我不看好你。”林教练深吸一口气,改用了更加委婉的语言,“只是,花滑比赛,只有极少数的顶级运动员才能做到稳定发挥。比赛的不确定性着实是太多了,以你目前的技术水平,再结合你家中的经济情况……我还是认为,选择保留第一份合同,对你而言更稳妥。”


    于思梦沉默片刻,突然冷不丁问:“林教练,你认为,对于红星这种体量的企业,10万元,算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吗?”


    “什么?”林教练愣了一愣,随即说:“不,我认为不算。”


    “那你觉得,如果光为了节省这十万元钱,有必要让朱勇川这位董事长亲自跑一趟吗?”于思梦又问。


    “这……”


    林教练一愣,他是一位花滑教练,并不像省队的熊主任一般经常和金钱与商人打交道,如今,听了于思梦的话,他也渐渐察觉出了几分异样。


    迟疑片刻后,林教练缓缓说:“恐怕……不会?”


    “林教练,”于思梦说,“我认为,朱勇川今日专门来和我们见面,其实是另有打算。比起和我们谈赞助合同,他更多的,是为试探我们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哦?你觉得他在试探什么态度?”林教练渐渐被于思梦的话引起了兴趣, 认真地问道。


    于思梦摇摇头,“我不能确定……”她说, “不过,以我的直觉,朱总今日的行为与其说是谈合同,倒不如说,是向我们递上了一份挑战书。”


    “挑战书?”


    “在原本的合同里,我如果站上领奖台, 可以得到10万元奖金,如果全锦赛得第一,便可以获得总额20万的奖金;”于思梦字斟句酌说,“而在新的合同里, 得第一可以获得总额100万的奖金, 但银牌和铜牌却没有奖金。”


    “这是诱惑,也是陷阱。”林教练摇着头说, “于思梦,这次还是听我的, 不要接受新的合同!”


    “林教练, 这件事不妨换个角度,”于思梦说, “10万元钱,对于红星只是个小数目。我认为, 朱总今日带来新合同,更多的其实是为了鼓励我们。”


    “鼓励什么?莫非是鼓励你去争第一?”


    “为何不是?”于思梦说,“林教练,我还是坚持我最初的想法,我想要接受新合同。”


    “朱勇川只是一位企业家, 不是花滑教练!”林教练着急地说,“难道他希望你去争第一,你就必须得去?”


    “不,你误会了!想争第一的,从来都是我自己!”于思梦断然道,“朱总的新合同,不过是在我原有的决心上推了我一把,林教练,我想接受新的合同!”


    “于思梦,作为你的教练,我依旧觉得这个决定很不理智。”林教练听了这话,扶额叹道,“但话说回来,在你学习花滑的过程中,我其实也没帮过你什么。”


    “林教练,请别这么说!”于思梦正色,“在我看来,你也帮了我很多!”


    “如果你真的想好了,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林教练深吸一口气,“身为你在省队的教练,既然我没有机会在训练中为你提供指导,那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尊重你的决定。事实上,你当初乐意加入省队,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对吧?”


    “林教练,谢谢你!”于思梦诚恳地说,“半个小时的时间快到了,我们现在就去朱总的房间吧!”


    *


    当天下午,于思梦和林教练一起签下了新的合同。


    今年的全锦赛,省队除开于思梦和张圆圆两位运动员,一共只派来了林教练和赵教练两位教练。


    其中,林教练主要负责于思梦的赛前准备和监护工作,而赵教练则负责张圆圆的。


    兴许是因为两位女孩存在竞争关系,自从抵达首都后,于思梦和和赵教练张圆圆二人的交流便变少了许多。


    而在今日的短节目比赛结束过后,除开记者采访会上互相的“放狠话”的几句简短交流,于思梦更是一句话都没和张圆圆说过。


    两位女孩、两名教练,由于一场存在竞争关系的国内比赛,如今俨然像是变成了两个互相独立、互不打扰小团体。


    甚至于,在离开首都体育馆后,于思梦就再没和张圆圆碰过面。


    虽然于思梦对此事并非毫无预料,可细细想来,却还是有些心中怅然。


    回到首都的酒店房间时,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八点。


    于思梦脱下外套、放下背包,整个人立马躺倒在了床上。


    躺下的一瞬间,激动、疲惫、不知所措……各种各样的情绪翻涌而出。而半个小时前,她在林教练和朱勇川面前展现出的从容和镇定,早已经消失殆尽。


    事实上,在今日的短节目比赛发挥优秀,本以为可以得第一的前提下,却在最后被同队的竞争对手反超——这样的情景,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引发危机感巨大的心理落差。


    更何况,张圆圆今日还跳出了3A。


    在跳出3A的前提下,张圆圆今日的短节目得分几乎是理所应当地打破了青年组花滑女单短节目的国内记录:总得分79.91,技术分42.18,就连张圆圆历来在比赛中的短板——节目内容分也得了36.73的巨分。


    张圆圆的短节目总分,相比于思梦整整领先了4.76分。这样的差距,基本相当于自由滑上一个高级三周跳的分值。


    这也意味着,如果于思梦想要在最终的全锦赛总分超过张圆圆,就势必得考虑对明日自由滑的节目配置作出调整。


    通常而言,当面对短节目分值落后的情况时,大多数运动员针对自由滑的策略大致分为两种。


    第一种策略,是更改自己自由滑的难度配置。简言之,便是通过将原有跳跃更换为更难的跳跃,提升自己自由滑的基础分值并超过竞争对手。


    这样一来,在假使自己的自由滑能够完美发挥的前提下,自由滑反超对手的可能性便会大大增加。


    至于第二种策略,则是反其道而行之,以不变应万变。


    在很多情况下,即便竞争对手在短节目保持领先,可这却并不意味着他们在自由滑也能完美发挥。


    恰恰相反,花滑这项运动,即便短节目能做到Clean,但在自由滑跳跃摔倒和发挥失常的情况却也是数不胜数。


    正是因此,在花滑这项运动里也流传着一个说法:在一定程度上,比赛制胜的关键并不是高超的技术难度,而是节目发挥的稳定性。


    考虑到明日自己的主要竞争对手是张圆圆,于思梦在脑海细细回想张圆圆过去参加每一场比赛时的表现。


    第一次看张圆圆比赛,是在省城的城市锦标赛。


    那时,张圆圆的短节目是热烈奔放、特色鲜明的《一步之遥》。


    她当时节目的前两组跳跃完成的十分圆满。只可惜,在最后的跳跃时,她却自行把原定的3Lo改成3F,最终3F错刃,导致摔倒。


    第二次近距离观看张圆圆比赛,是在2017年的城市锦标赛。那一次的比赛,于思梦也有参加。


    张圆圆在短节目的发挥倒是很稳定,但在自由滑的结尾,她却擅自把2+2+2的三连跳改为了3Lz+Euler+3S的连跳。


    这一连跳最后以3S缺周摔倒而告终。


    不过,由于当时于思梦学会的跳跃数量有限,再加之张圆圆的自由滑的技术基础分值本就比于思梦高出许多,因此,那一年的比赛,张圆圆最终还是获得了第一名。


    而除了这两次比赛之外,还有一次,则是在2017年初的冬令营最后所举办的选拔赛。


    当时,张圆圆的自由滑选曲是巴赫的《勃兰登堡协奏曲》,一首节奏较快,旋律明快的古典音乐。


    事实上,也只有张圆圆,才会有胆量选择那样一首对滑速和表演风格有较高要求的音乐。


    而当时,为了争夺世青赛的参赛名额,张圆圆拿出了全部的斗志。


    她完美Clean了自己的自由滑表演,只可惜,最后还是在节目内容分上和程汐拉开差距,错失了参加世青赛的机会……


    于思梦盯着酒店房间的天花板,细细地思索着。


    她检索着自己在省队训练的过程,训练中,有关张圆圆的一幕幕场景相继跃入她的脑海。


    从花滑运动员的角度,张圆圆是一位怎样的人?


    于思梦知道,张圆圆在今天的短节目跳出了3A。


    这也就意味着,在明日的自由滑中,张圆圆也拥有着跳3A这一选择。


    张圆圆的短节目分数比于思梦高,也就是说,在明日的自由滑比赛上,张圆圆会在于思梦之后上场。


    她随时拥有着根据前一位出场的选手的分数,调整自己的节目安排的权利。


    不过,即便这样,于思梦还是认为:在明日的自由滑比赛上,在规定的七组跳跃动作里,至少有其中一组跳跃,张圆圆会选择上阿克塞尔三周跳。


    至于于思梦这么认为的理由,不为别的,仅仅是基于她对张圆圆的了解和判断,以及对于张圆圆过往比赛经历的总结。


    想到这里,于思梦猛然间意识到,在某些方面,张圆圆真的和自己很相像。


    她们都是不走寻常路,喜欢尝试与众不同的花滑节目风格的人。


    她们都是勇于挑战,不断冲击新的技术难关的人。


    而在关键的比赛里,比起权衡和稳妥,她们也更情愿去拿出自己的最高实力,即便这样的选择会导致更大概率的失误。


    于思梦知道,自己和张圆圆这样的选择,放在赢得比赛这一前提里,并不一定是正确的。


    就比如,当现如今的状况,如果是林教练和张小哥,大概率就不会认可于思梦大幅提升节目基础分,以赌徒般的做法去赢取比赛金牌的决定。


    不过,于思梦却知道,自己和张圆圆这种做法,其实不是为了赌。


    她们只是不愿意把决定比赛胜负的主动权放在对手身上,因此,才宁可提高自己的难度配置,将胜负的关键握在自己的手中。


    *


    2019年,4月14日。


    第二天早晨,于思梦起了个大早。她和林教练一起,早早来到首都体育馆,进行当天下午自由滑的赛前OP。


    本以为这个时间点的首都体育馆会相对冷清,却不想,冰场的附近竟是围满了人。


    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抻着脖子看向从更衣室走出来的张圆圆。


    “张圆圆小姐,请问可以接受我的采访吗?”有记者喊着。


    “张圆圆小姐,在今日的自由滑,你准备上几个3A?”


    “张圆圆小姐,请问在这次全锦赛后,你会考虑加入国家队吗?”


    “张圆圆,关于在今年的世青赛上,程汐小姐意外摔倒一事……你有没有任何看法?”


    ……


    “各位记者朋友们,请不要干扰现场运动员的正常赛前训练!”


    首都体育场的总负责人赵金耀张开双臂,尽可能拦住那帮记者伸长手臂递到张圆圆眼前的话筒,“喂!到底是谁放这帮人进来的,除开有合作关系的媒体和事先打好招呼的官媒,其余的记者全都给我先出去!”


    然而,记者们人数着实太多,不仅没能立刻退去,反倒还挡住了挡板四周的安全过道。


    身为于思梦的教练,林教练尽职地伸出双臂把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一边尽可能挡住摄像头和人群的视线,一边无奈地说:“你看,花滑这项运动就是这样,平日里人气平平,少有人问津,可一旦出了点什么新闻,记者们立马便闻风而来了!”


    于思梦点点头,这时,她突然发觉自己一不小心踩到了身旁一个人的脚,于是连忙道:“对不起!”


    “没关系。”被踩到脚的人回了一声。而林教练听了这声音,却是惊讶道:“高教练,您也来了!”


    “高教练?”


    于思梦猛得抬起头,只见被记者人潮们挤到自己身边的不是别人,正是来自国家队,之前还在冬令营和冬奥会期间常常见面的高教练,高盛祥。


    高教练也看见了她,他冲她点点头道:“于思梦,又见面了!”


    林教练道:“高教练,您今天来,是为了陪同你们国家队的运动员?”


    “不错,”高教练点点头,“我今天带的运动员名叫高佳琪,你们应该也认识,就是短节目得分第三的那位女单。她是咱们国家队的前替补,如今林雨橙不在,程汐养伤,她便算是我们国家队的主力。”


    “高佳琪人呢?”林教练四处张望一番,“她没和你一起吗?”


    “去更衣室换衣服了,”高教练摇着头说,“按照原计划,她本来已经该上冰了,可如今路却被堵住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林教练摇摇头,“记者们太过热情,所有人的OP都被耽搁了。”


    “说起来,这可都要多亏你们省队张圆圆的功劳呀!”高教练似笑非笑地看着林教练,“前几年还不觉得,如今一看,你们省队可真是卧虎藏龙!不仅出了跳出3A的张圆圆,于思梦也学会了3Lz+3Lo的连跳。”


    “省队的好苗子,最后不也是往国家队送?”林教练笑呵呵道,“无论她们是参加比赛,还是突破记录,那都是为咱们祖国争光。”


    “说的没错!”高教练赞同道,他看向不远处的记者人群,突然冷不丁说,“于思梦。”


    于思梦抬起头,“高教练,怎么了?”


    “华国花滑协会的齐惋女士前几天和我打电话,提起了你的名字,”高教练面无表情说,“齐女士告诉我,你在花滑上非常努力,也很有天赋,她希望国家队在允许你自主训练的前提下,破例收编你。”


    “高教练,我着实不知道齐老师和您联系过了!”于思梦惊讶地说,“其实,我也并非有意想打破国家队的规章制度,如果国家队不愿意收我,我也——”


    “不,你不用和我说这些,”高教练打断了她,“说句实话,国家队确实有相应的运动员管理的规章制度。就拿三餐饮食为例,通常而言,但凡是国家队的花滑运动员,三餐都应该在国家队的食堂用餐。这不仅是为了规范运动员的饮食结构,也是为了排除参赛方面的一些后顾之忧。”


    “是的,我明白。”于思梦说。


    “不过,这却并不代表国家队完全不能有任何特例。”高教练说,“我们这些教练,训练严格是不错,但也不是完全的老古板。只要你能够保持目前的花滑水准,那么国家队便可以参照外训运动员的方式为你办理手续。当然,届时会需要你签订相关的免责条款,以及必须得到省城本地的花滑俱乐部的配合。毕竟,既然是打着‘外训’的名义,那么总不能挂名到省队。”


    “高教练,如果真能这样,那可是难得的好机会!”林教练激动地看向于思梦,“小于,听我的,这次的Offer,你可一定不能拒绝!”


    “好,我知道了!”于思梦笑道,心中也感到了几分振奋。


    毕竟,她一直所顾虑的,只有训练和训练地点相关的困扰,并不是加入国家队本身。


    身为一位花滑运动员,能够加入国家队,并享受其中的多项福利和更多的参赛机会,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件坏事。


    “好了,可以上冰了。”眼看着大部分记者都逐渐离开,高教练提醒道。


    于思梦点点头,最后检查了一下冰鞋的鞋带,接着便来到了冰上。


    而待她上冰后,高教练转过头,看向林教练道:“小林,你真是眼光毒辣呀!”


    林教练有些忐忑地说:“高教练,您这是什么意思?”


    高教练说:“还记得去年年初的冬令营,那时候,我曾认定于思梦这个姑娘不适合练花滑,而你却选择让她加入省队,并且一路走到了今天。”


    “我只是觉得,不能荒废了一位花滑的好苗子。”林教练谦虚说,接着又好奇地问,“高教练,您为何会认定于思梦练不好花滑?”


    “因为在花滑这项运动里,我从未见过完全不靠任何人的帮助,就能取得成绩的人。”高教练摇摇头,“对于花滑运动员而言,花滑教练的指导必不可少。而一位桀骜不驯,不愿听从教练指示的人,终究无法成为顶级的运动员。”


    林教练听了这话,心中感到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想到于思梦在一些训练方式,以及节目内容编排上的大胆,不得不承认高教练话里的一针见血。


    可另一方面,当他回想起每一次和于思梦共同商讨花滑的训练、节目、编排以及赞助,他又从心底认为,于思梦并非一位有勇无谋,做事不计后果的花滑运动员。


    恰恰相反,于思梦是一位非常有想法的人。


    甚至于,若是细细追究起来,于思梦每一个看似脱出常规的想法,其实背后都自有一套逻辑和道理。


    经过细细的斟酌后,林教练认真地对高教练说:“高教练,我觉得,您对于思梦的判断,倒也不尽正确。”


    高教练说:“哦?怎么呢?”


    “有一句话,您说的很对,”林教练说,“没有任何人可以不靠任何人的帮助就取得成绩。可问题的关键在于,每一位运动员,具体需要的是谁的帮助?又是怎样的帮助?”


    “谁的帮助?怎样的帮助?”高教练喃喃重复。


    “其实,当了于思梦的教练这么久,我心中也是颇有一番感想,”林教练真诚地说,“有时候细细一想,其实于思梦也并非没有得到过任何人的帮助和指导。只是,能够指导她的人不是我而已。”


    “哼,怎么,你这话的意思,我这位就职国家队,带教经验丰富的教练,还指导不了她一位新人运动员了花滑训练了?”高教练冷哼一声。


    “依我看,这件事,最重要的不是经验。”林教练尽可能委婉地说,“最重要的,是一个人的观念和想法。”


    “哦。”高教练点点头,突然伸出手,指着冰面上的于思梦,“那么,林教练,于思梦现如今的做法,是否也符合你的‘观念’和‘想法’?”


    “什么?”


    林教练一愣,他向冰面的方向看去,只见,此时冰场内广播播放的,正是于思梦的自由滑选曲。


    通常而言,多数运动员会把赛前OP当成当天下午比赛的一个预演。在轮到自己的合乐环节时,他们都会认真地完成自己的花滑节目的每一项技术动作,最起码,每一组跳跃动作都会认真完成。


    然而,现如今,于思梦的做法,却完全是反其道而行之。


    除了开头的3S和一组3Lz+3Lo的连跳,于思梦用一周或是半周跳取代了其他所有的跳跃。


    至于旋转和编排步法,于思梦在技术动作上倒是完成的很标准,可在感情投入和感染力方面,却明显留有余力。


    以至于,一场OP下来,于思梦的整个自由滑节目都看着有些不伦不类。


    林教练:“……”


    “看到了吗?”高教练在一旁凉凉地说,“在赛前OP时不练习跳跃,反倒是紧着旋转和编排步法练,这样的做法,身为经验丰富的教练我,还当真是第一次见呐!”


    “林教练,所以说,这就是你的新观念?新想法?”


    林教练:“……”


    林教练:“于思梦,你给我过来!”


    *


    2018年,4月14日。


    当天下午三点,当于思梦前往首都体育馆参加自由滑比赛时,她手中除开拖着小型行李箱,还额外拎了一个袋子。


    袋子中装着的是她这次自由滑全新的演出服,由沈星溪设计,一位专做艺术体操服的裁缝制作,相关费用,则由红星报销。


    由于前一天的短节目比赛名次靠前,于思梦在今日是最后一组倒数第二名出场。


    几位最后一组的女孩同一批进入更衣室换衣服。其中,张圆圆的动作最快,她的演出服是一条大红色的裙子,当她换好衣服,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轻轻一转,红裙上的水钻顿时闪烁起一阵银色的亮光。


    “哇,张圆圆!你的裙子好漂亮!”


    在短节目获得第三名,来自国家队的前替补运动员高佳琪夸赞道:“这么美的裙子,你的自由滑节目是什么风格呀?拉丁?还是探戈?”


    “都不是,算是民间和现代舞的结合,”张圆圆笑着说,“我的自由滑选曲是《勃兰登堡协奏曲》。”


    “哇,真是出乎意料呀!”高佳琪拍掌说,“小张妹妹,今天的自由滑,你想必还会继续上3A吧!”


    “谁知道呢?”张圆圆半开玩笑说,“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而为咯!”她这番话说出口,顿时得来周围女孩们一阵介于客套和真诚之间的附和的笑声。


    就在这时,更衣室另一间隔间的门吱嘎一响,打断了众人的说笑。


    女孩们回过头,只见,于思梦也已经换好了自由滑的演出服。


    她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来到了更衣室镜前的照明灯下。而在看见于思梦如今扮相的瞬间,包括张圆圆在内,所有人全都惊叹地睁大了眼。


    就花滑运动员的标准而言,于思梦今日画的妆不算浓,只是简单地上了一层粉底。除开最基本的眼妆和微量的腮红外,全脸最为抢眼的就是大红色的口红,可就是这样简练利落的妆容,却将她原本略显稚气的一张脸衬得明艳又大气。


    不仅如此,于思梦今日身穿的演出服更是颇有特色。演出服上半身的设计类似于晚宴式的男士西装,深黑色和灰色衬衫领采用了与之相搭配的丝绒材质,胸前还配有一条连体式领带。


    然而,和式样与款式显得十分规矩又讲究的上半身相比,这身演出服的下半身却大大地跳出了普遍常识。


    于思梦演出服的下半身,既不是上半身西服式样所配套的黑色衬裙,也非花滑选手常用、做成西裤式样的连体紧身裤,而是一跳华丽丽的银灰色百褶裙,裙摆采用不规则的设计,整个裙身镶着白色碎钻,还绣有张扬又抓眼的五线谱花纹。


    这样的设计,搭配上于思梦今日的妆容和她呈现于人前的气质和面貌,就仿佛在一副含有秩序感的画中,大力挥洒,落下张扬而又豪气干云的一笔。既含着抓人眼球、英姿勃发的飒气,也透着几分少年人目空一切般的锐气。着实是吸睛无比,也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小于妹妹,你的演出服好漂亮呀!”高佳琪一边说着,两眼放光地凑到于思梦身边,“这是哪一位大师设计的?无论是式样还是用料,看起来都很有想法!”


    “设计这条裙子的不是什么大师,而是一位目前就读于首都传媒大学的在读学生,也是我的朋友。”于思梦笑了笑,“这件演出服,是依据我今日的自由滑专门设计的。”


    “是吗?这样看来,你今日的自由滑想必也是背后藏着故事吧!”高佳琪说着,冲于思梦狡黠一笑,“到时候,我期待着你的表演!”


    “好呀!”于思梦笑道。


    “最后一组的运动员,准备六练了!”五分钟后,体育馆的工作人员敲了敲更衣室的门。


    女孩们闻言,互相相视一眼,接着,六人便鱼贯走了出去。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让我们欢迎今日第三组出场的六位运动员!”


    离开更衣室,又过了五分钟,于思梦再次站上了首都体育馆的冰场。


    而这一次,但她注视着周遭的观众、体育馆天花板的灯光,聆听着耳边的同组运动员广播介绍时,于思梦的心中竟是罕有地感到了几分恍惚。


    不知不觉间,于思梦又一次想起了系统布置的任务。


    在平昌冬奥会结束前,她曾一度把本届全锦赛当成自己履行脑中的系统任务的终点。


    但在冬奥会之后,这次的全锦赛,对她而言便不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事实上,潜意识中,于思梦已经不再害怕无法完成这一任务的后果了。


    可即便这样,她心底却也知道,这次的全锦赛,她依旧很想赢。


    她想要通过这一次的全锦赛,来收获自己一直以来训练、练习的成果。


    她想要证明,这一世穿越,她一直以来的努力,是有用的!


    “她是我国的新生代运动员,曾在正式比赛跳出高级三三连跳!”


    在观众们热烈讨论的背景音中,比赛的解说喊道,“她是2017年省城城市锦标赛的第二名,2017年全国冬季运动会的银牌获得者!让我们掌声欢迎,来自省城的于思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让我们掌声欢迎, 来自省城的于思梦!”


    首都体育馆,冰面之上, 于思梦身穿上半身设计正式、下半身设计不拘一格的演出服,对着四周的观众行了一个华丽丽的骑士礼。


    同一时间,冰场的挡板外,原定下一位出场的运动员张圆圆也停下了热身的动作,默默来到赵教练旁边,双眼看向冰场。


    “怎么了?”赵教练有些意外, “你不继续热身?”


    “教练,我已经热身完了。”张圆圆说,“我想看看于思梦的自由滑表演。”


    只见,冰面之上, 于思梦双腿一蹬, 利落地来到了冰面正中。


    两秒钟过后,自由滑的音乐紧跟着在全场响起。


    音乐的一开头, 一段充斥着异域风情的曲调在冰场四周回响,如同来到了神秘的沙中古国。


    于思梦在冰面以半躬身的姿势为起手, 音乐响起后, 她便随之直起身,右手绕过头顶, 似是远眺,又像是遮挡耀眼的日光。


    和上午OP时的表现截然不同, 如今的于思梦,动作形象具体,双目四下顾盼。


    她的眼神中透露着困惑,茫然和渴寻,举手投足间, 俨然是要把在场所有的观众,拉向一片音乐所描绘出的异域之国。


    十来秒后,待于思梦重新放下手,她足下冰刀一转,开始在冰面滑行。


    然而,这段自由滑开头的滑行却并不似大多数衔接步法,以“滑”为主。在于思梦刻意的控制之下,这段滑行显得艰难而又滞涩。


    她的滑速在一开始变得很快,仅仅一个简单的大踏步,便一口气滑出了近10米远。


    然而,下一秒,像是被路途中的风沙迷住了眼睛,于思梦的步子又在冰面骤然一停,整个人都似是打了个踉跄般,滑速骤降,身子还夸张而又危险地向前一抖。


    此时的场景,若是换作任何一位滑行水平欠缺的运动员表演,都会被裁判打上滑行失误的标识;可于思梦却生生凭着她驾轻就熟的滑行功底,让人一眼看出这段滑行是明显的情节设计。


    这惊险而又生动的艺术表现形式,让全场的观众发出一阵后怕和惊叹的叹息,紧跟着,又响起了一小阵敬佩的掌声。


    而与此同时,站在冰场外的张圆圆看见这一幕,却是神色一变。


    “圆圆,你怎么了?”身为张圆圆的主带教练,赵教练敏锐地看出了她状态上的不对。


    而张圆圆听了这话,像是猛得回过神一般,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我觉得于思梦的这段衔接滑行特别好罢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你面前表演自由滑,你觉得新奇,也是正常的事,”赵教练口吻有些严肃地说,“如今是赛前,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调整自己的心态,做好一会儿自由滑上场的准备,千万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好的,赵教练。”张圆圆点点头。


    可即便这样,她的目光却好似被吸引一般,还是忍不住向着那位在冰面上滑行起舞的身影看去。


    冰面上,于思梦的表演还在继续。


    她如一位误入广袤沙漠的冒险家,在沙中迎风而行。而随着音乐的播放、表演的展开,不知不觉间,整座体育馆仿若沦为一片巨大的布景。


    观众、裁判、其余观看的运动员……所有人好似都被拽进了一个以于思梦为中心的巨大舞台。


    于思梦在以冰面为依托的沙地中迎着风沙探险。


    她的歨速缓慢,可滑行的双足却始终有力;


    她的步履艰难,可在行进的过程却始终高仰着头,一双眼睛在沙尘中明亮地睁着。


    着一切的动作设计看似不合常理。


    可不知为何,却莫名地让人觉得,一切的一切都契合着这曲自由滑音乐背后的故事。


    眼看着,从自由滑开始,半分钟就要过去了,豁然间,音乐的背景音中,突然传出一阵“吱嘎”的开门声!


    与此同时,冰面之上,于思梦一个滑跪,滑跪的同时,她双手处在空中,作出了一个大力推门的动作!


    开门之后,于思梦很快又紧跟着站起身,接着,像是从一片坑洼起伏的石子地瞬间来到平地,于思梦的滑速突然间加快!


    接着,她向前起跳,在空中快速地转了两圈半——


    “嘎吱”一声,随着于思梦的2A落冰,自由滑的背景音又是一阵明显的关门响。


    下一秒,自由滑的音乐曲调骤然一变!


    原本异域风格的低音提琴换作了一阵慷慨激昂的人声哼唱,搭配上抑扬顿挫的鼓点。


    而以方才开关门的动作为过度,在音乐风格转变之后,于思梦在自由滑节目所扮演的角色仿佛也摇身一变。


    几秒前,沙漠探险家般的落魄和狼狈从她的动作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信而又大开大合的肢体表现!


    于思梦如同站在舞台中心、红色幕布前的魔术师,她大大地张开双臂,向前滑行,似在和观众行礼,又像是单纯在展现她神采飞扬的精神风貌。


    这戏剧性极强的一幕,和前半分钟的表演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但唯一从始至终不曾改变的,是于思梦自节目一开始所流露出的眼神,是那副渴望、明亮、自信,恣意而又飞扬又仿佛无所畏惧的神采。


    “为了这次的全锦赛,于思梦编排了全新的自由滑节目,”解说说道,“自由滑《一兆游戏》,选曲出自同名电视剧。这是一个讲述两位年轻人白手起家,以赚取一兆美元为目标的故事!”


    “继昨日于思梦在短节目跳出3Lz+3Lo的精彩表现后,在今日的自由滑,她选择了两个高级33的节目配置。”


    “其中,她的节目安排还包含把所有的连跳放在自由滑后半段!”


    “什么,全部连跳在自由滑后半段?”


    冰场之外,赵教练听了这话,吃惊地看向林教练,“这真是你们的打算?”


    “就算不是我们的打算,这也是于思梦自己做下的决定。”林教练双手抱臂,盯着冰面中央的于思梦,“别忘了,她今日的目标,可是全锦赛冠军!”


    “呵,就算有那个野心,也得有和野心所匹配的实力。”赵教练皱了皱眉,一脸不看好地摇头。


    而几乎在他摇头的下一秒,比赛的解说说道:“于思梦自由滑的第二个跳跃,是勾手二周跳!”


    “为了能把大多数基础分值高的跳跃移到自由滑后半段,也需要选手依据自身水准做一些调整——”


    “诶?”突然之间,解说的话语一顿,“等等!不是勾手二周,萨霍夫三周,这是一个萨霍夫三周!”


    “什么?”


    听到这话,林教练和赵教练同时抬起头。


    只见,在二人视线的不远处,于思梦已然完成了起跳的动作。


    萨霍夫跳,身为花滑中刃跳的一种,S跳本身的技术就存在着冰面上的提前转体这一要求。


    然而,于思梦这一3S的空中动作却显得无比轻盈。


    从她在空中转满超过两周半,再到右后脚外刃落冰,这一3S,从头至尾的动作都显得轻松又稳健,跳跃高飘远的同时,还牢牢踩在音乐的节拍上。


    ……


    “于思梦,”齐惋说,“有一件事,我身为前国家队教练,其实还是可以指导指导你的。”


    三周前,2018年,3月24日。


    那天,于思梦前往省城体育馆,原本是想和红星的宣传部长商谈运动员赞助,但最后却在门口遇见了华国花滑协会的齐惋。


    而在向齐惋展示了自己的日常训练流程过后,作为对于思梦能力的尊重和认可,齐惋提出了这样一句话。


    “齐老师,”于思梦听了这话,认真地说,“你认为,我的3S无法成功,问题出在哪?”


    “头一次来省队视察时,我向你提起过花滑跳跃中刃跳和点冰跳的区别,”齐惋说,“你还记得那天我对你说的话吗?”


    “记得,”于思梦回答,“您说:‘注意起跳前的提前转体’。”


    齐惋说:“没错。在所有刃跳中,后内结环跳的提前转体最为明显。在ISU官网发布的常见萨霍夫跳示范中,提前转体的角度通常为180度。并且,就算提前转体超过180度,达到200度、甚至200度以上,在正式赛场上,裁判也鲜少针对这点进行明确的扣分。”


    于思梦低下头,思索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


    “确实是这样,但你却弄错了一点,”齐惋说,“虽然刃跳本身的性质允许提前转体的存在,但却并不代表提前转体的角度必须达到180度。”


    “我观察了你的跳跃,你的每一个萨霍夫跳的起跳前都存在离冰过晚的问题,而你的起跳动作本身又完全足以支撑一个提前转体控制在120-150度以内的萨霍夫跳。”齐惋继续说,“正是因此,你的萨霍夫跳才总是会摔倒,亦或是,就算不摔倒,在赛场上,裁判也大概率会将你的跳跃标注为‘欺骗性起跳’,也就是花滑里俗称的跳跃偷周。”


    “被标注为‘欺骗性起跳’,是因为我的起跳动作不够连贯?”于思梦说。


    “是,”齐惋肯定道,“而想要改善你的难题,其实思路很简单,按照你的起跳情况,在提前转体120度到150度之间起跳即可。唯一的麻烦,只是需要你改变你起跳前的动作惯性。”


    “齐老师,原来是这样!”听完齐惋的一番讲解,于思梦只感到一阵豁然开朗,她激动地说,“谢谢您!”


    “谢我还不需那么早,先把你的问题解决再说吧!”齐惋笑道,“据我以往的经验,改变长久以来形成的跳跃习惯,就和点冰跳改刃差不多,虽说听起来简单,但实际做起来却是很难的。”


    于思梦听闻这话,低头思索一番,“嗯……改变起跳的习惯,在120度到150度之间起跳……在120-150度……起跳?”


    于思梦喃喃自语到这里,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林雨橙来省队时给他们上的那节训练课。


    接着,她蓦地抬起头。


    “齐老师,您放心!”于思梦说,“如何更改3S的起跳习惯,我已经有对策了!”


    ……


    4月14日,首都体育馆。


    “说起来,我记得于思梦前些日子在萨霍夫跳的训练上遇到了困难吧?”


    在目睹于思梦3S落冰后,赵教练转头看向林教练,“明明几周前跳3S还会摔个七零八落,怎么到今天,就这么顺利地成了?”


    “你自己也说了,是几周前!”林教练没好气说,“于思梦平日大多数时间都在广茂冰场训练,而在某一天晚上,于思梦突然带了一样训练用具来了省队。”


    赵教练好奇地问:“是什么训练用具?”


    “是一块旋转板。”林教练陷入回忆,“那块旋转板和普通的旋转板不一样,统共有两层,上边还做了手脚。在使用者踩上去之后,旋转到120度时,旋转板就会卡住。”


    “卡住?那这旋转板岂不是个坏的?”赵教练莫名其妙说,“于思梦带这样一块板子来,到底是为何?”


    “为了训练,”林教练说,“她直接站在板子上,进行陆地练习。先模拟萨霍夫的起跳动作,当要起跳之前,她左脚便站上旋转板,转上120度后,她就不得不起跳。”


    “我可真就听不懂了!”赵教练堂堂一位省队教练,如今听了林教练一番话,却是一头雾水,“拿一块奇形怪状的旋转板做这样的训练,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我看来,这不仅没有意义,反而还容易摔倒。”


    “这是为了纠正错误的跳跃习惯,”林教练在脑中回忆一番当初于思梦对他的解释,原样复述道,“不过……说到摔倒,这点你倒是没错。训练的过程中,于思梦确实摔倒过很多次。”


    赵教练睁大眼,纵使他觉得林教练口中的于思梦的训练故事有多么荒唐和莫名其妙,在听到这话时,他还是不由得肃然起敬。


    “你说她摔倒过很多次……既然是陆地训练,那也就是在舞蹈室摔的?”赵教练问。


    “是,”林教练点头。


    “她练了多久?”


    “除开周日,一连练了两周。”


    “她坚持下来了?”


    “是的,”林教练沉声说,“她坚持下来了,并且也成功了。”


    “她成功了……”赵教练怔怔地重复。


    这一次,他看向冰场中的于思梦的眼神彻底改变了。


    赵教练开口道:“若是这样,于思梦这孩子,今日兴许真能张圆圆有的一比!”


    “还不一定呢!”林教练听了这话,扶额叹息,“若是没有那么早跳3S倒还好,可如今3S放在了单跳里,这也意味着,节目后半段的3Lz+Euler+3S的连跳没了!整体技术分值也要跟着降低,真不知道于思梦这孩子怎么想的……”


    “是吗?”


    赵教练听了这话,心中有些复杂。虽说他身为张圆圆的主带教练,从私心上更希望张圆圆在今日的比赛取胜,可在听到林教练方才说的话后,再看冰面中央的于思梦,他却还是禁不住感到了一阵惋惜。


    而与此同时,冰面之上,于思梦在一个编排华丽丽的衔接步法后,再次向前一跳——


    “又一个漂亮的2A!”解说叫道,“无论是衔接的动作还是起跳的时机,都掌握的非常好!”


    在解说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体育馆内的观众们兴奋得大喊起来。


    说来也是奇怪,分明于思梦到目前为止,只完成了两个2A,再加上一个分值并不算太高的3S,可现如今,冰迷们却热烈地摇晃着手中的应援牌和玩偶,掌声与喝彩响彻全场。


    在体育馆内《一兆游戏》音乐的背景声中,在于思梦自由滑演绎的热烈烘托下,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于冥冥中托起了全场的气氛。


    就连在今日之前观看过于思梦自由滑的林教练,以及在冰场旁观赛的赵教练,都不自觉被于思梦的自由滑表演和音乐所感染。


    就像是仅仅看着于思梦的自由滑表演,心中便会油然生出一股澎湃激昂之情,仿佛自己野心勃勃,且无所不能。


    “那么,在这个2A之后,接下来的跳跃大概是3T了。”赵教练推测道,“毕竟她今天准备跳两个3Lo,不是吗?”


    “嗯……”林教练犹豫片刻,并未立马回答。


    而几乎就在赵教练说完前一句话的下一秒,冰面上的于思梦突然改变滑行方向,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地,她右脚冰刀在冰面蓦地一点,接着,整个人高高跳了起来——


    “2Lz!”解说开口道,“虽然是二周跳,但无论是跳跃高度还是远度,全都非常可观!”


    至此为止,于思梦自由滑前半段的所有单跳便已全部完成。


    “于思梦接下来的节目配置,是一段接续步法,”解说说道,“根据节目单上的介绍,之所以选择《一兆游戏》里的音乐作为这次的自由滑选曲,是因为这首曲子对于于思梦有着特殊的意义……”


    只见,在解说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冰面上,于思梦的滑速骤然加快。


    她沿用了节目开头充满戏剧性的狂野的肢体动作,如同一只骄傲又强大的鹰隼,在体育馆的灯光下盘旋。


    莫霍克、乔克塔、夏塞步……各种各样的花滑步法从于思梦脚下的冰刀流畅地滑出。


    而就在于思梦滑完一组弧线变刃,下一秒,她在冰上做出了一个华尔兹小跳!


    和她轻盈的脚步形成对比,在于思梦跳起的同时,她的双手举起,与头平行,像是紧紧抓住身体两边的绳索。


    而在华尔兹小跳落地后,于思梦控制身体重心,身体斜刺向着前方滑出。


    这一动作衬得于思梦仿若一个荡着秋千的人,她的神色欢乐、轻狂而又自信,顿时也迎来了观众们的一波掌声。


    事实上,“冰上荡秋千”这一动作设计的灵感,正是来源于电视剧《一兆游戏》。


    在《一兆游戏》的故事中,主角之一的阿学是一位极具电脑天赋、性格却十分内向的技术工程师;而另一位主角天王寺阳则是一位头脑灵活、八面玲珑的社交大师。


    在电视剧最初的剧情里,天王寺阳手握消毒液,在距离地面数百米高的龙头银行的大楼玻璃上,大力挥洒,写下日后赚取一兆美元的蓝图。


    而他当时所乘坐的,正是一条类似秋千的安全绳索。


    在经过和刘捷的商讨,于思梦最终把“荡秋千”的元素加入到自由滑的节目编排中。


    这不仅仅是为了展现这曲自由滑表演的创意和设计,更是为了凸显出表演者本身想要表达出的信念——即:意气风发、无拘无束、不拘一格的处事风格,以及初生牛犊般的狂放不羁。


    “对我而言,全锦赛是一个‘开始’,崭新的开始。”


    2018年,3月22日。


    那天晚上,坐在广茂商场的天台上,于思梦曾对白萧然说过这样一句话。


    在于思梦的内心深处,自穿越以来,完成训练,参加比赛,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只是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直到在冬奥会结束的那天,意识到自己对花滑本身的热爱的她,决定在花样滑冰的竞技之路上继续前行。


    她接下来的目标,将不再只是一个小小的全锦赛冠军。


    她想将花滑的路走得更远。


    她还想参加世青赛、花滑大奖赛、世锦赛、四大洲锦标赛、冬奥会……


    于思梦知道,对于学习花滑不到两年的自己,她心中的这些目标,在他人眼中多半会显得可笑、荒谬。


    但于思梦并不在意他人的看法。


    在《一兆游戏》中,天王寺阳在空中荡秋千的这段情节,是整个故事的开端。


    两位身无分文的年轻人,却夸下海口,要赚取足以买下任何企业的一兆美元。


    冥冥之中,于思梦感觉,自己如今的处境,其实和阿学与天王寺阳一样。


    她和他们一样,初出茅庐,缺乏经验和指引。


    她和他们一样,心怀梦想,但却遭到嘲讽,不被看好。


    她和他们一样,站在起点,但却奋力仰头,看向梦想的山顶。


    对于于思梦而言,本次全锦赛的《一兆游戏》,传达的正是她身为新生代花滑运动员的那份感情。


    她想要和坐在百米高空的天王寺阳一样,依靠自己的表演,大声喊出自己在花滑这一运动的宣言。


    她想要让所有人知道,即便她只是个正赛经验不丰富的新人,但她也能带给所有人惊喜!


    她想要告诉全世界,她于思梦,将无所畏惧地奋勇向前!


    作者有话说:


    我都写到这个份上了,求点评论和营养液打赏不为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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