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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0

    第66章


    “雨橙姐!?”


    一时间, 于思梦惊讶地瞪大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林雨橙看见她的表情, 扑哧笑了,上前开心地和于思梦进行拥抱。


    “怎么,看到我在这里,你不高兴啦?”林雨橙开着玩笑,“小于妹妹,自从上次韩国分别以后, 我就一直想来省城看看!”


    “雨橙姐,我怎么会不高兴!”于思梦结结巴巴说,“原来,你和刘捷姐之前就认识?”


    “认识, 但不算太熟, 之前我跟着我的大学老师去国家队进行艺术指导时,曾经和雨橙见过面。”刘捷上前两步, 笑着说,“说实在的, 听闻国家队的资深运动员要来无疆舞域造访, 我都感到特别惊讶呢!”


    “刘老师,您可别谦虚, ”林雨橙笑眯眯说,“之前我在电视上, 可是看过不少你的编舞作品,所以这次才特意来无疆舞域‘打卡’呢!”


    “既然如此,那我深感荣幸!”刘捷笑道,“小于妹妹,雨橙, 你们二人好好叙旧,我就先去上课了!”


    “好。”


    待刘捷转身离开,林雨橙开心地拉住于思梦的手,“小于妹妹,你上完课了吧?我陪你一起回家,好吗?”


    于思梦有些犹豫,“雨橙姐……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因为我订的酒店就在这附近,”林雨橙说,“并且,我也想在小于妹妹你家附近的城市走一走!”


    *


    据林雨橙所说,这次她来省城,主要有两个原因。


    原因之一,是受到了白萧然的邀请。虽说白萧然目前还在首都上学,但他在近期有回省城一趟的计划,届时便可向林雨橙尽地主之谊。


    至于第二个原因,于思梦听后,则感到了有些受宠若惊。


    “其实,我也听说了你在为全锦赛准备的事,”林雨橙亲切地对于思梦说,“所以我就想着,可以来省城观赏小于妹妹你的训练!”


    “雨橙姐,谢谢你!”于思梦听了这话,真心实意地感谢道,“你能来看我的训练,是对我极大的支持!”


    “兴许我还能帮你更多呢!”林雨橙说,“虽然我已经退役了,但我好歹是曾经的职业运动员。如果你在跳跃或是旋转上遇到困难或是瓶颈,尽管来问我!”


    “好呀!”于思梦开心地说,“雨橙姐,你来的可真是时候,这些天,我兴许真的会向你请教关于跳跃的问题呢!”


    “真的吗?”林雨橙一听此话,好奇地说,“小于妹妹,你遇到了什么难题?”


    *


    2018年,3月16日。


    周五,仁和中学的放学时间更早,下午四点半,于思梦来到了省城体育馆。


    今日的体育馆十分热闹,继两周前的视察小组参观,省队又在今日组织了一场运动员半公开训练。然而,和两周前不同的是,今日半公开训练的邀请对象并不是省内领导和滑协成员,而是省内几家当地企业的高管和老板。


    一开始听说半公开训练一事时,于思梦对此并无太大热情。她本想着拒绝,可林教练却态度近乎强硬地要求她今日一定得来。


    万不得已下,于思梦只好在放学过后来到了省城体育馆。


    她背着书包,手中提着冰鞋,来到更衣室后,她脱掉校服外套,换上了一件家中最为轻薄的运动外套。


    校服裤是较薄的运动裤,因此于思梦没有专门换掉,而是照例用一根橡皮筋,绑住校服裤的裤脚,以免裤腿面料的摩擦影响过会的训练。


    当于思梦用皮筋绑完了三圈,正打算打上一个结时,省队另外的三位青年组女单运动员:周茹、万茜、和张圆圆依次走进了更衣室。


    “嘿,你们听说了吗?”万茜语气激动地对周茹和张圆圆说,“今日观看半公开训练的企业,包括红星、特跑和362!这些都是国内知名的运动品牌!”


    “这些我当然知道!”周茹说,“听闻特跑出手大方,去年程汐世青赛结束后,还向她抛出了橄榄枝,提出想要赞助她比赛,每年除开30万元的赞助费用,还会报销她的机票和花滑设备开销!”


    “30万,好多!”万茜夸张地瞪大眼,接着神秘兮兮说,“不过,据我所知,这些其实都不是最主要的!”


    张圆圆站在靠储物柜的位置,她换上运动内衣,好奇地说:“哦?最主要的是什么?”


    “最主要的,有些品牌赞助运动员,还会找运动员拍广告!拍宣传照片!”万茜兴奋地说,“那样一来,我们岂不就能和明星一样,被大众所知晓了?”


    “就算那样,也得先被赞助商看中才行!”周茹泼冷水,“要想获得赞助,就需要花滑技术足够好,外观也得出色……”


    她说完这话,眼神似有意似无意,向着于思梦的方向瞟了一眼,接着冷笑一声。


    “当然,仪容仪表也很重要,像是有些人,精神面貌都不过关,怕是会一开始就把赞助商吓跑吧!”


    此时,于思梦已经用皮筋绑好了运动裤的裤腿。她一只手捋顺自己略微凌乱的碎发,本打算在训练前扎一个马尾,听了周茹这话,整个人一愣,一脸疑惑加莫名地看向她的方向。


    然而,却见周茹将脸高傲地一扬,整个人都带着恶意和不可一世的神气,大步走出了更衣室。


    随着她的离开,万茜紧跟其后,而张圆圆落在二人后边,走之前,她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一声。


    “那个……小于,”张圆圆说,“周茹兴许只是随口一说,你也别多想,在我看来,省队每一位运动员的精神面貌都很过关!”


    “嗯,我知道!”于思梦对她笑了笑。


    在张圆圆走后,于思梦又专门来到更衣室的镜子前。


    她对着镜子,将自己的脸颊、发型、衣着整个审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纰漏后,这才离开了更衣室。


    ……


    “开合跳3组!”


    “箭步蹲三组!”


    “跳绳500下!”


    两分钟后,于思梦来到了冰场旁的热身场地。只见沈教练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敦促着三个女孩进行上冰前的集体热身训练。


    兴许是因为今日是半公开训练,四人的热身位置刚好处于场地的正中央。前后左右,空留下的训练位置都十分狭窄。


    于思梦站在一旁,先是观察了一瞬,接着默默来到了热身区靠着更衣室的一边。


    按照当初进入省队时和林教练的约定,她并没有被强制参加热身或集体训练的义务,而是有权自己决定自己的陆地和冰上训练内容。


    却不想,十五分钟后,沈教练给另外三位女孩训练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她来到于思梦身边后,说:“于思梦,先停一下,现在去更衣室,把你的衣服换了!”


    “沈教练?”于思梦诧异地说,“是有什么问题吗?为何突然要我换衣服?”


    “今天的半公开训练有人来参观,你难道不知道?”沈教练皱着眉,“既然客人来了,势必也会关注运动员的仪容。平日的训练也就罢了,但你今天还穿着学校里的运动裤,这不是存心是在给咱们省队丢脸吗?”


    于思梦一愣,“沈教练,我虽然穿着学校的运动裤,但我自认仪容干净、服饰整洁,怎么就算是给省队丢脸了?”


    “呵,不算丢脸?”沈教练冷笑,“也罢,我也不和你纠结整洁不整洁的问题。但你难道不知道,花滑这项运动,要求运动员身着贴身、轻薄的运动衣和运动紧身裤?这不仅仅是美观的问题,如果着装不妥,在你的训练过程中都会对跳跃、旋转的质量造成影响!”


    “这——”


    一时间,于思梦话语一滞。沈教练说的前半段话她还能据理力争,可后半句话,于思梦却也不得不承认有一定的道理。


    别的不谈,当她每次在赛场穿上演出服时,都能够感受到专业的花滑演出服和她平日里运动服的区别。


    “沈教练,抱歉,”于思梦只好说,“我今天并没有带替换的运动衣。下次来训练,我会注意这点的。”


    “没有带,那就回家换,或者找人借!”沈教练没好气说,“今日很多知名企业的高管都会来,你一人穿成这样,会把省队全体教练和运动员的专业度都拉低!”


    “可是——”于思梦睁大眼,“我家里没有紧身运动裤……”


    “没有就去买!”沈教练冷漠地说,“省队每个月都会发放运动员补贴,可别告诉我,你现在连条裤子都买不起!”


    于思梦被沈教练的话说得无言以对,与此同时,周茹、张圆圆和万茜跳完了500下跳绳。


    三人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投向沈教练和于思梦,而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女声突然在二人的身侧响起。


    “小于妹妹,我借你衣服穿吧!”


    “你是……林雨橙?”


    沈教练转过头,看清来人后,诧异地瞪大了眼睛,“雨……雨橙?你怎么来咱们省队了?”


    “刚巧来了省城,我就想着到这里的花滑省队看看!”林雨橙得体地对沈教练笑了,“今天来之前,我提前和你们省队的赵教练打过招呼,约好由我负责今日下午的半公开训练。”


    “真的吗?那……那挺好啊!”沈教练有些结巴地说。


    站在省队的角度,林雨橙作为前国家队成员在半公开训练亮相,无论对于参观的企业还是省队,都是颇有排面的好事。


    即便沈教练之前并没有收到任何通知,即便她被林雨橙的出现打了个措手不及,她也没道理就此拒绝她。


    “小于妹妹,你和我来吧!”林雨橙对于思梦笑道,“我把我的裤子借给你!”


    “好!”于思梦感谢地说,和林雨橙会心一笑。


    ……


    下午五点半,省队的半公开训练准时开始。和上次的领导视察所不同的是,这次负责指导众青年组运动员的教练是林雨橙。


    林雨橙身穿白色的运动紧身衣,动作丝滑地来到了冰面中央,她拍了拍手,叫了声“集合”,声调温柔。


    待所有运动员来到她跟前,她便面带微笑地说:“今天的训练课,你们都想学些什么?”


    “雨橙前辈,我们想学滑行!”周茹踊跃地说,“我至今还记得你在冬奥会表演的《乱世佳人》,步法编排实在是太美了!”


    “雨橙前辈,不如教教我们跳跃吧!”张圆圆说,“我们在场的运动员,还没一个人学会了高级连Lo跳呢!”


    林雨橙听完两人的话,先是点头,接着笑眯眯地看向于思梦:“小于妹妹,你想训练什么?”


    “我?”于思梦微微一愣,听闻林雨橙这个问题,她的第一反应是困扰了自己许久的3S。


    可转念一想,在场其他运动员都没有3S的问题,自己在此时提出,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雨橙姐,我都行!”最终,于思梦说,“你可是前国家队运动员,想必有很多经验能和大家分享!”


    “哈哈,既然这样,今日我就教大家旋转好了!”林雨橙冲大家眨了眨眼,“我知道,身为省队的运动员,在训练中完成旋转想必是难不倒你们,但是在花滑比赛中,旋转也存在严格且复杂的定级条件!不过,在所有定级条件中,ISU对于旋转的GOE评判标准永远脱不开三点,你们有人能告诉我是哪三点吗?”


    “我知道!”万茜说,“是转速、位移和旋转姿态。”


    “没错!”林雨橙说,“当然,除开换足、变刃以及跳跃等提级方式外,旋转的进入方式也很重要。不过,今天我们主要想讲的,是旋转的位移。”


    旋转的位移?


    当这五个字被说出口的瞬间,在场除了于思梦外,其余的几位青年组女单全都露出了略微心虚的神色。


    而与此同时,于思梦心中却是感到有些佩服。


    林雨橙不愧是国家队的老队员。在有充沛体力的前提下,旋转想要加快转速并不难,想要保持好的旋转姿态,也可以通过经久的训练做到。


    可若是想要在兼顾旋转姿态和转速的前提下保持少位移,即便放眼国际赛事,能够完全做到这点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你们也都知道,大体上,旋转总体分为三类,分别是直立转、蹲踞转和燕式转。”


    林雨橙悠悠地绕着四位女孩滑行,一边说:“这三种旋转类别中,也分有小类。例如,躬身转就是直立转的一种,且还分为躬身转和侧躬身转。此外,还有一些非基本姿态旋转,最为代表性的就是贝尔曼。”


    “单就这些旋转而言,想要降低位移并不难,可在比赛中,我们往往需要做联合旋转,换足转,以及旋转变刃。若想在兼顾多个定级方面的前提下保持低位移,对于多数运动员而言,想必是一件难事。”


    林雨橙说到这里,突然话音一转,“小于妹妹,可不可以上前,给大家示范一下你的旋转?”


    “诶?”于思梦没料到林雨橙会突然叫自己的名字,不由得睁大眼,“雨橙姐,你想让我做什么旋转?”


    “嗯……就做一组包含风车转的换足联合旋转吧!”林雨橙思索片刻,很快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于思梦听了这话,松了口气。


    风车转正好是她的强项,而在过去所有的比赛中,她也一直尽可能避免那些考验腰部柔韧性的旋转姿态。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在一众企业高管和另外三位青年组女单运动员的集体注视下,缓缓来到了冰面中央。


    在权衡之下,于思梦选择做出她在比赛中用到最多的一组跳接联合旋转。


    先由蹲踞转起步,中间变换为A字转,再进行换足,开始燕式旋转,最后由燕式旋转过度为风车转。


    于思梦没有忘记方才林雨橙对于“旋转三要素”的强调,在A字转和风车转的过程中,都进行了明显的旋转提速。


    旋转结束,在挡板外观看的企业高管们不由得拍掌喝彩,而与此同时,身为于思梦的同期运动员,周茹、张圆圆和万茜也全都惊讶地瞪大了眼。


    “这是一组漂亮的旋转!”林雨橙一边鼓着掌,一边对于思梦说,“在所有的旋转中,风车转应该算是旋转半径最高,且重心变换最大的旋转。你能够在保持零位移的情况下还对它进行如此高的提速,着实是令人钦佩!”


    “雨橙姐,过奖了。”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下,于思梦不由感到几分害羞,“在花滑旋转上,我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学习。”


    “小于妹妹,你谦虚啦!”林雨橙笑道,紧接着看向另外三位运动员,“在风车转上,我兴许没有小于妹妹厉害,但对于降低旋转位移,我今天想给你们分享一个小小的诀窍。”


    张圆圆好奇地说:“雨橙姐,你就别卖关子了!是什么诀窍?”


    “我的诀窍其实很简单,就是闭眼!”林雨橙狡黠地一笑,“请你们先脱掉冰鞋,和我一起到热身区!”


    两分钟后,四个女孩和林雨橙穿着运动鞋,一起来到了准备活动区。接着,林雨橙又拿来了四个圆形的旋转板,两个中号,两个小号。


    “每人拿一个。”林雨橙对女孩们说,“觉得自己适合什么型号的,就拿什么型号的!”


    林雨橙话音刚落,另外三位女孩便动作很快地上前。


    或许是她们对于自己的旋转能力都有自信,所有人第一时间想要选择的都是那两个小号旋转板。


    于思梦的动作比另三人慢半拍,因此最终和张圆圆一样,分别拿到了一个中号旋转板。


    林雨橙说:“所有人分开站好,确保自己的前后左右留出足够空间。现在,我希望你们分别做一组单腿直立转!”


    直立转是多数人学习花滑后最初接触的旋转,对于省队的运动员而言,单腿直立转自然是基础中的基础。


    四个女孩闻言,很快照做。


    林雨橙扫视一圈,只见每个人的直立转都做的几近完美,尤其是脚踩中号旋转板的于思梦和张圆圆,不仅没有位移,且转速也都很高。


    “做完直立转,你们心中或许会以为,目前为止都很简单,对吗?”林雨橙笑眯眯说,“不过,接下来我想要你们做到的,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张圆圆,请你上前!”


    “好!”


    张圆圆向前两步,来到林雨橙身边。接着就见林雨橙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块黑布,蒙上了张圆圆的眼睛。


    虽说之前林雨橙提到过“闭眼”二字,给了所有人一定的心理准备,可当黑布真正蒙上眼睛,张圆圆的肩膀还是禁不住地一抖。


    毕竟,蒙住眼睛代表彻底失去视野,而对于花滑运动员而言,无论是技术再高超战绩再显赫的人,一旦失去视线,心中也会感到几分胆怯。


    “好,绑好了。”


    林雨橙给黑布打了个结,接着动作轻柔地扶着张圆圆,让她重新站上旋转板。


    “现在,你再试试直立转,可以从双腿直立转开始。”


    “好。”张圆圆点点头,由于蒙住了眼睛,整个人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局促。


    她双臂抱肩,尝试起双足直立转,可这次,她的表现却和方才睁眼时的表现截然不同。整个人身体僵硬,旋转的同时,肩膀还在微微打晃。


    张圆圆转了10来圈后便停下了,停下来的时候,由于看不见四周,整个人一个踉跄,好在被林雨橙扶了一把。


    张圆圆摘下眼罩,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旋转板,只见,和她最初站上旋转板时相比,现如今旋转板的位置大约有奖金20厘米的偏移。她有些羞愧地说:“雨橙姐,抱歉。”


    “不用道歉,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林雨橙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或许你会觉得奇怪,为什么闭上眼后,直立转的位移会变得这么大?那是因为你失去了视线,也就在潜意识中失去了根据冰面或是地面位置及时调控身体重心的能力。”


    张圆圆问道:“雨橙姐,既然如此,我们又该如何在闭眼的时候保持重心稳定?”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让我先问问你们,”林雨橙说,“在你们看来,在花滑中,什么对于旋转最重要?”


    “我猜,应该是收紧核心吧!”周茹说。


    张圆圆说:“我觉得,或许是身体的平衡能力?”


    “对于保持漂亮的旋转姿态而言,收紧身体的核心确实很重要。”林雨橙摇摇头,“不过,若想减少旋转的位移,最重要的既不是平衡性,也不是核心收紧,而是空间感。”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有一章,下午三点准点更新!大家不要错过哟!


    第67章


    “空间感?”


    张圆圆、周茹和万茜从小接触花滑训练, 可今日,却是她们头一次听说这个词语。


    而不仅是她们三人, 于思梦在听见这个词的瞬间,同样也是一愣。


    一时间,四个女孩齐齐看着林雨橙,眼神中透着茫然、好奇和探究。


    林雨橙道:“大多数普通人在高速、姿态复杂的旋转中,都会迷失方向。身为花滑运动员,虽然我们在这方面远胜于常人, 可却也难以保证自己能够在旋转的过程中时刻分清自己身处的方位。”


    “方位分不清,身体的平衡感也会受到影响。”林雨橙说到这里,微微一笑,“这其实是我还在小县城时, 一位老爷爷教我的技巧。”


    “一位老爷爷?”周茹好奇地说, “雨橙姐,这位老爷爷, 也是国家队的花滑教练吗?”


    “不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林雨橙竟是摇了摇头, 她眼神微微闪烁, 似是陷入了回忆,“那位老爷爷, 只是县城里一位寻常早晨打八段锦的老大爷。不过,也正是经他一句点拨, 我才领悟了旋转的要领。”


    几个女孩和在场的企业高管们听了这话,皆是一阵赞叹。


    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老大爷,无意间的一句点拨却让国家队的运动员受益匪浅。这样的一则小故事,无疑算是花滑这项运动里的一桩美谈。


    而对于思梦而言,林雨橙的故事更是给了她不小的启发, 她突然想起了前世跟着乔师父习武时的一件插曲。


    在于思梦年纪很小的时候,当时正在练习扎马步、金鸡独立。


    于思梦小小年纪,悟性极高、天赋异禀,学习单金鸡独立学得极快,且不仅站得稳,坚持的时间也很长。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于思梦渐渐有些飘了。她对于这一单调乏味的练习失去了耐性,连带着做其余的训练也跟着心不在焉。


    就在一天周末的下午,正当于思梦在竹林里偷懒,乔师父无声无响出现在她的身后,他拿着一个竹板,不轻不重敲了下于思梦的脊背,“偷懒!又偷懒!真当自己站得稳,就算是彻底学会金鸡独立了?”


    “师父……”


    于思梦被乔师父抓了个正着,半是心虚,半是不服气,她说:“金鸡独立,我怎么就没学会了?”


    “那你不妨试试闭上眼睛!”乔师父道,“闭上眼后,你若还能站直,我便承认你已彻底学会了它!”


    “只是闭上眼睛,又有什么难?”于思梦听了这话,撅了噘嘴。


    她果断地闭上眼,接着又抬起一只腿。


    谁曾想,这一次,坚持的时间还不出十五秒,于思梦的身体便难以控制地摇晃起来,半分钟后,她便一个踉跄,两只脚都触到了地面。


    ……


    “接下来,我希望你们每人都尝试蒙眼站上旋转板,”林雨橙轻轻拍了下手,“当然,我强烈建议你们从双腿直立转开始。此外,你们需要分为两人一组,轮流练习,另一个人负责保证搭档的安全。”


    四个女孩听从林雨橙的指示,齐齐回应道:“好!”


    于是,由于思梦和张圆圆为一组,周茹则和万茜为一组。两组女孩各自分到小号和中号的两个旋转板,开始练习蒙眼旋转。


    “哇,小于!你好厉害!”


    在分组练习三十分钟后,张圆圆惊讶地说:“明明是蒙着眼睛,可你的双足转还是能转的又快又好,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之前练过?”


    “哈哈哈……”于思梦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谁知道呢,可能是歪打正着……”


    “再试试小号旋转板!”张圆圆不肯罢休,拉着于思梦站上去。


    于思梦站在小号旋转板上,同样是转的又快又好。


    一时间,不仅仅是张圆圆,就连周茹和万茜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小于,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张圆圆说,“能不能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敢肯定,”于思梦谦虚地说,“或许,诀窍其实也就在雨橙姐的话里,也就是掌握空间感。”


    “可空间感又该如何掌握?”


    “在闭眼的前一刻记清楚四下的方位和布置,旋转开始后将记住的画面印刻在脑海里。”


    于思梦结合着方才林雨橙的指导,以及前世乔师父对她的教诲,缓缓说:“其实,之所以闭眼,也许就是为了训练我们脑中的方位感。当我们牢记自身身处的位置,潜意识就会自动帮助我们在旋转中调整身体的重心,时间久了,就会化作一种本能。”


    “小于妹妹,你总结的精辟!”林雨橙在一旁听了这话,有些惊喜地睁大眼,接着点头说,“没错,虽然我此前并没有了解的这么具体,但一直以来,蒙眼旋转训练却对我的帮助颇大。今日我把这个方法分享给你们,也希望它能够在你们日后的训练帮助到你们!”


    “谢谢雨橙姐!”女孩们齐声道。


    *


    晚上七点,省队的公开训练结束。于思梦换下了林雨橙借她的衣服,本想着离开更衣室后去找她,谁曾想,一走出更衣室便看见了沈教练。


    “于思梦,你要上哪去?”沈教练也看见了她,面无表情说,“如果换好了衣服,那就去一趟体育馆二楼的食堂。红星的老板今日看完你们的训练,想要邀请省队的青年组运动员一起吃晚饭。”


    “沈教练,晚饭是非去不可吗?”于思梦有些犹豫,省城体育馆到底不如广茂冰场离家近,按着她今日原本的计划,本是想在公开训练后直接回家,好早些完成学校布置的周末作业。


    “你好歹是省队的运动员,如果没有不可抗因素,最好还是和大家一起!”沈教练口皱了下眉,“在这种情形下,想要搞特殊,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教练,我明白了。”于思梦叹了口气。


    和沈教练分开后,于思梦背着书包,来到了二楼的运动员食堂。


    省队的运动员对于日常的饮食结构和食品安全有着严格的把控,因此今日赞助运动员晚饭的企业也没有大张旗鼓地请客,而是从省城临近的小村庄提来了三只母鸡,由省队的食堂厨师做成了烧鸡。


    除此之外,再搭配食堂原本提供的菜色,便是一顿较为丰盛的晚餐。


    于思梦是最后一个到的,在食堂的餐桌坐下后,除开四位青年组女单运动员,省队的两位成年组女单也到了。赵教练和省队主管财务的熊主任也在,在他们的身边,则坐着两位身穿黑西装的男人。


    “这二位,是红星的董事长朱勇川,以及其助理,叶经理。”熊主任向大家介绍道,“今日这顿晚饭的食材费用一律由朱先生负责,大家都要对他说声谢谢!”


    “谢谢朱先生!”几位运动员听了这话,全都感谢地向朱勇川点头微笑。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朱勇川是位三十出头,留着平头的年轻人,收到运动员们的感谢后,他对所有人露出友好而又亲切的微笑。


    “一直以来,我都很佩服任何一项运动的运动员。”朱勇川说,“红星是一家运动品牌,因此,在我们日常的业务和产品研发中,或多或少都会对体育运动这一领域有所涉猎。”


    “我知道,在座各位不仅仅在日常的训练中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汗水,同时也肩负着身为华国运动员在国际赛场上所面临的压力。身为一位民营企业家,我能为你们在精神和经济上所尽的微薄之力根本不足一提,所以,大家也不必太过拘谨!”


    朱勇川的一番话虽说微微端着点官腔,但却也态度亲和,神色诚恳,成功拉进了和大家的距离。


    餐桌上的氛围顿时轻松不少,很快,两位成年组的女单运动员开始接话,周茹和张圆圆性格外向,时而也会叽叽喳喳说上几句。


    经过一番交流,于思梦看出:朱勇川本人对于花滑的了解虽说不多,可他显然也在今日半公开训练前做过一定的功课。


    当运动员们提及花滑相关的赛事和规则时,他即使有时候会开口询问,可却也对大致的框架有所了解。


    此外,相较于过去参加花滑比赛的经历,朱勇川似乎对运动员们日常的训练方式更感兴趣。


    在晚饭的过程中,他曾多次就训练时所使用的器材、跳跃的训练方式、以及跳跃的周数和难度提出相关的问题。


    而当教练和运动员们回答,他则皆会露出一副虚心请教,认真学习的模样,俨然是准备将回答的每一个字记在心中。


    在省城体育馆的这顿晚饭,从晚上七点吃到了八点。走出体育馆后,看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于思梦心中不由一阵叹息,可却又不得不承认,今日这顿晚饭,并非全无收获。


    朱勇川虽说是红星董事长,但却并不像那些心高气傲,端着架子的资本家。


    甚至于,当张圆圆好奇地向他询问平日里品牌宣传相关的工作内容时,他也用风趣而又深入浅出的方式,对她们认真解答了一番。


    *


    2018年,3月17日。


    清晨,于思梦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后,于思梦问李奶奶:“奶奶,昨天我带回来的衣服洗了吗?”


    “洗了,现在还没干呢!”李奶奶说,“梦梦,那是谁的衣服?你昨晚为何带着别人的衣服回家?”


    “是一位很厉害的花滑前辈借我的,”于思梦说着,一边带上冰鞋。


    正当她准备出门,前往广茂冰场时,于思梦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来到沙发边,拿起平板,开始搜索花滑专用运动衣和运动紧身裤的品牌和价格。


    不出意料,大多数专业运动服皆是价格高昂,少则五六百,多则一两千,具体价格视品牌、款式和服装材质而定。


    而其中,女性运动上衣和男性运动上衣的也有所区别,必须得到专门的花滑用品店购买,价格也要更为昂贵。


    于思梦看到这里,又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省队每月发放的运动员补助。


    她如今只是省队队员,并非国家队成员,也不是成年女单,每月虽说会发放专门补助,可数额却不高,只有几百块。


    于思梦在脑中一番掐算,抱着平板,不由得叹了口气。


    谁知叹气声被抱着琴谱来到客厅的于思思听见了,她不由奇怪地问:“姐姐,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没什么。”于思梦摇摇头,思思的年纪还太小,没必要知道过多金钱上的烦心事,她看着于思思手中的琴谱,心中一动,说:“思思,你准备练琴了?”


    “是的。”于思思乖巧地点点头,“再过两周就是艺术小人才比赛了,在此之前,我得多多练习才行。”


    于思梦问:“比赛时,你准备表演什么曲子?”


    “《菊次郎的夏天》。”于思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师告诉我,这首曲子对我而言有些难,但是只要多加练习,还是可以学会的!”


    “我也相信你,肯定能学会的!”于思梦对于思思一笑,“思思,加油!”


    于思思听了这话,干劲十足地应了一声,没有注意到于思梦说完这话后,又是低头叹了口气。


    于海鹏和李珍对于于思思的钢琴课外班十分重视,自从思思学习钢琴以来,家里便依次添加了钢琴、琴凳、琴谱和节拍器。


    除此以外,于思思每周的钢琴课也是雷打不动,一节课时就要200块,再加上参加比赛的报名费用,所有的这一切都占据了家中不小的开销。


    虽说以于海鹏和李珍的工资水平,养活一家老小的吃饭生活绰绰有余,可如今再加上这么一笔钱,每月统计下来,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而花滑这项运动,若是按照常规计算,只会比钢琴更烧钱。


    想到这里,于思梦放下平板,心中开始计算。


    若是用每月攒下来的运动员补助,这笔费用给自己添置一套花滑专用的运动服还是足够的。


    可如此一来,却也意味着于思梦原本计划的另一笔更大头的开销——冰鞋的开销,将不得不被迫延后。


    于思梦没有忘记当初买的Ice Fly七星的价格,正是因此,一年以来,她都一直把冰鞋保护得极好。


    对于高强度训练的花滑运动员而言,每年换上3-6双冰鞋都是常事。


    至于于思梦的Ice fly七星能用这么久,则属于极端少数情况。


    然而,即便于思梦再怎样用心保护,却还是无法阻挡长期使用下冰鞋的日益老化,并且,即便冰鞋可以依靠细心的保护减缓磨损速度,可有一件事,却是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了的。


    一年多的时间,于思梦不仅个头长高,脚也长大了一些。对于眼下的她而言,尽早更换更大码的冰鞋,已成为一件刻不容缓的事。


    *


    半小时后,早晨9点,于思梦按照和林雨橙的约定,准时来到了广茂冰场。


    林雨橙到的比于思梦更早,远远看见于思梦后,便高兴地向她招手。


    “小于妹妹,早呀!”


    “雨橙姐,早!”于思梦笑道。


    林雨橙今日斜背着一个运动背包,身穿全套花滑运动服,乍看之下,俨然一位活力十足的运动少女。


    待于思梦进入冰场,林雨橙说:“小于妹妹,今日的训练安排全听你的!快快告诉我,现在我们要做什么?”


    几天前,于思梦和林雨橙约好,今日一起来广茂冰场训练,本意是想向林雨橙请教花滑跳跃的问题。如今一听到这话,于思梦哭笑不得说:“雨橙姐,这我怎么好意思!”


    “不,这没什么。”林雨橙正色说,“早在之前冬奥会时,我便听说你是一位花滑的自学高手。今日你才是训练的主角,我跟着你的节奏一起,也是为了更好的教学效果。”


    “好吧。”于思梦点点头。


    思索片刻后,于思梦决定,今日的训练还是按照以往惯例,从基础的陆地训练开始。


    先拉伸,再热身,最后以高强度间歇运动的方式做一些陆地跳跃练习。


    在此过程中,林雨橙一直紧跟着她的脚步,做到最后时,她开始喘起气,一边说:“小于妹妹,你体能真好!”


    一个半小时后,于思梦和林雨橙站上了冰面。林雨橙问:“小于妹妹,上次你和我说过,你在学3S时遇到了问题,现在可否跳一个给我看看?”


    “当然!”


    于思梦说着,立马尝试跳了一个3S,谁曾想起跳时便出现了失误,结果在冰面摔了一跤。


    林雨橙连忙上前扶她起来,一边道:“你也是奇了,我练花滑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有运动员会跳3Lz、3F、3Lo,却不会跳3S!”


    “我也很奇怪,自己到底是如何做到的。”于思梦苦笑。


    接下来,林雨橙开始向于思梦示范起3S的起跳用刃和进入方式。


    于思梦依样学了一会,但凡没有起跳,每一个动作都复刻得十分标准。可一旦要起跳时,总会出现包括歪轴、起跳失败、落冰不稳、落冰缺周等失误。


    林雨橙于是又提出,既然3S跳不好,不妨暂且先练习2S,或是1S。


    于思梦听从了她的建议。然而,出乎林雨橙的意料,于思梦的2S并无任何问题,无论是起跳、落冰还是跳跃轴,全部都显得稳稳当当。


    不仅如此,由于于思梦2S的起跳高度比多数运动员更高,跳跃看起来也十分美观。无论从何种角度看,这些2S若放在正赛上,也能获得极高的GOE。


    “奇怪了,奇怪了……”林雨橙嘟囔道,“真的是奇怪了!”


    练习过了1个小时,3S的训练依旧毫无进展。此时此刻,不仅仅是于思梦,就连林雨橙这位临时教练也感到了几分沮丧。


    二人来到冰场外,坐在长椅上休息片刻。林雨橙反复地观看于思梦萨霍夫跳的视频录像,试图从跳跃的细枝末节中发现任何可能的纰漏。


    可兴许是由于手机摄像帧数有限,亦或是拍摄角度的问题,林雨橙拿着手机,研究半天,却依旧是毫无所获。


    “哎,雨橙姐……”于思梦双手撑着长椅,仰头叹息,“你说,我该不会整个职业生涯都跳不出3S了吧!”


    “不会的,肯定不会!”林雨橙安慰说,“这也怪我学艺不精,虽说当过这么多年的运动员,但学习花滑和教别人花滑完全是两码事。就比如,现如今,如果是其他的教练,多半能够看出你今天的问题!”


    “真的吗?”于思梦听了这话,不由想到了两周前和张小哥一起上的1V1——事实上,林雨橙今日教学3S的内容,和之前张小哥所教授的方式,基本上都是大差不离。


    “没错,是真的!”林雨橙说,“如果是高教练的话,一定可以看出你的问题出在哪!小于妹妹,你真的没有考虑找个教练带你吗?虽然我能理解你自学的苦衷……可是,一位有经验的教练,有时候真的能给人很大的帮助!”


    “有经验的教练……给人……帮助?”于思梦手中握着水杯,喃喃自语般地重复林雨橙的话。


    不知不觉间,她回想起了一年前在省城俱乐部冬令营时,高教练严肃而又不苟言笑的教学方式,以及在冬令营的结尾,他对于思梦说的一番话:“我认为,归根结底,你并不适合成为一位花滑运动员。”


    想到这里,于思梦的面部表情难以自制地皱成一团。


    “雨橙姐,谢谢你的提议,”于思梦说,“不过,以我目前的情况,即便是我想请教练,短时间内,怕是也无法请教练。”


    “诶?这是为何?”


    “因为我没钱。”于思梦捂脸苦笑,对林雨橙说了实话,“实不相瞒,以我家里的条件,对于学花滑而言着实无法给予过多支持。这也是为什么,昨天沈教练会专门要我去换衣服。”


    “沈教练的事情我昨日听说了,虽说运动服对于训练会有一定影响,但在那种场合公开要求你换衣服,分明是对你的歧视!”


    林雨橙说到这里,忿忿地皱了皱眉头,“不过……你说的也确实有道理。若是没钱,很多事情都会很难办,包括你日后参加比赛,订机票,办理不同国家的签证,这些都需要钱。”


    “是啊。”于思梦苦恼地垂下头,“雨橙姐,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个嘛……”


    这个问题显然也难住了林雨橙,她思索片刻后,回答道:“有两种方法。第一种就是进入国家队。无论是在教练资源还是补助程度上,国家队和省队都是完全不同的级别。进入国家队后,你就能申请专门的贫困生补助,这样一来,我上述的所有问题也就都能迎刃而解。”


    “不过,虽说进入国家队能够解决问题,但一切的前提,在于你能够进入国家队,”林雨橙补充道,“通常而言,这要求你具备相应的优秀成绩,例如——在世青赛进入前十名,或是多次获得全国比赛的奖牌。”


    于思梦沉吟,“我获得过冬季运动会的第二名。这个成绩,在国家队作数吗?”


    “当然作数!”林雨橙肯定地说,“不过,单单一次比赛的成绩并不能确保你进入国家队,需要多拿几次好成绩才行!当然……正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若是实力拔群,天赋异禀,也有机会被国家队破格录取。”


    于思梦一听这话,想起了上次省队迎接视察小组时,齐惋曾经问她是否想要进入国家队,还说自己可以为她引荐。


    只可惜,在得知于思梦跳不出3S后,齐惋便再也没提及此事。如今想来,难免令人心中怅然。


    “当然,除了进入国家队,还有另一种方法。就是获得赞助。”林雨橙说,“若能和靠谱的赞助商签约,就可以报销参加比赛和训练设备的费用。有一些赞助商还会和运动员签订协议,如若能够在比赛拿奖,还能获得额外的奖金。”


    “听起来很不错。”于思梦若有所思。


    难怪在听说有企业高管要来观看半公开训练时,省队的所有运动员都显得态度积极,就连沈教练和熊主任也对客人们恭恭敬敬。


    毕竟,对于运动员而言,赞助商的青睐就是活生生的金钱和机遇。


    “不过,想要获得赞助,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林雨橙叹了口气,“花滑在国内本就不是热门运动,赞助商追求运动员的名气和曝光度,若是参加的比赛数量有限,参赛获得的名次不高,那么获得赞助的可能性就会很小。”


    “原来是这样……”于思梦点点头,“看来,要想获得更多经济上的支持,还是需要获得更好的成绩才行。”


    “小于妹妹,你也不必太过沮丧,”林雨橙安慰说,“也许在今年全锦赛之后,就会有赞助商找你了!”


    于思梦开玩笑似地一咧嘴,“那可不!我的目标,可是拿到全锦赛第一!”


    “第一?”林雨橙是头一次听说此事,不由得微微睁大眼,“小于妹妹,你……”


    “雨橙姐,等一等!”


    还不等林雨橙开口,于思梦盯着前方的冰面,冷不丁道,“我突然明白,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了!”


    “诶?”林雨橙说,“你要做什么?”


    于思梦抬起头,“我在想,如果学不会3S,我必须想出合适的替代方案。”


    “哦?”林雨橙饶有兴趣地问,“小于妹妹,那你的替代方案是什么?”


    “方案很简单,”于思梦看着林雨橙,目光炯炯说,“我要学会高级连L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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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一整个周末, 于思梦除开花滑训练,整日都徜徉在音乐的海里。


    在那日刘捷的1V1舞蹈课结束后, 于思梦的选曲范围不再局限于古典乐,而是又听了好些不同风格的曲子。


    然而,无论听了多少,要么是喜欢的曲子不合适,要么是合适的曲子不喜欢。似乎无论怎么选,都选不到既好听又合适的。


    到头来, 于思梦的选曲进度依旧原地踏步。


    眼看着,3月已经过了大半。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是全锦赛,即便是心态稳如于思梦,此时也难免有些着急了。


    眨眼间, 时间来到了3月19日, 周一。


    过些日子,仁和中学即将举办期中考试。也不知是班里的谁先起的头, 这些天每到放学,班上的同学都会自发地留在教室写作业和课后习题。


    仁和中学五点半放学, 可现如今, 在教室自习的学生经常六点半才离开。


    仁和中学的校方看见学生们用功,自然也是乐见其成, 专程安排老师在晚自习下课后继续留在教室,全当看顾学生们的安全。


    然而, 于思梦的同班同学们愿意留在教室复习,却不代表于思梦也和他们一样。


    这天负责坐镇教室的刚巧是钟老师,当于思梦收拾好书包,轻手轻脚地走向班级正门时,在讲台改作业的钟老师突然抬头看向她。


    “于思梦, 这就走了?”


    “是。”于思梦停下脚步,老老实实说,“钟老师再见。”


    钟老师听了这话,并未多说什么,而是冷冷地扫来一记眼刀,眼神中透着明晃晃的不悦和嫌弃。由于她出声和于思梦对话,整个班级的同学顿时都向于思梦的方向看来。


    于思梦是头一个离开教室的学生,兴许也正是因此,同班同学投向她的视线有羡慕、有不屑,还有面对异类的隐约的排斥。


    于思梦就这么顶着全班人的目光,堂而皇之地离开了教室。可即便如此,走出校门后,她的心中却还是感到了几分莫名的压力。


    一刻钟后,于思梦来到了广茂冰场。


    在一小时的陆地训练后,于思梦换上冰鞋,踏上了冰面。


    于思梦先是绕着冰场,快速滑了一圈。接着,她开始助滑,左脚外刃起跳,右脚点冰——3Lz+1Lo!


    这个连跳十分成功,连跳落冰后,于思梦在冰面听了两秒,回忆着林雨橙昨日和她说的话。


    “在连跳里,连后外结环跳和后外点冰跳并不相同。”林雨橙说,“后外点冰跳的连跳主要靠大腿发力,可连Lo的起跳却需要同时借助腿部、腰部和肩膀。”


    “一个好的连Lo需要运动员具备出色的腿部弹跳力,只有这样,才能做到轻盈起跳,蜻蜓点水!”


    于思梦再次开始尝试连Lo,这一次,她跳出的是3F+2Lo。


    两秒过后,这一跳跃也成功落冰,没有落冰不稳,也没有缺周。


    于思梦于是第三次开始在冰面助滑。


    这一次,她在起跳前加上了一个外转三,接着崴脚起跳,在空中转满3圈,落冰后又紧接着再次一跳——3Lz+3Lo!


    今日是周一,虽然是晚上,但此时在冰场滑冰的人却并不算多。


    然而,待于思梦3Lz+3Lo落冰,冰场的四周却传来几声叫好,挡板外的路人们也送来一阵佩服的掌声。


    不自觉间,原本较为空当的冰场周围已经围满了一小圈看热闹的顾客。


    3Lz+3Lo是高级连跳,别说是普通人,大部分冰迷也仅能在电视上看见这一连跳。


    正是因此,能够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冰场看到这一连跳,大多数路人都十分兴奋。


    于思梦听见了人们对她的掌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们一招手,一边露出有些腼腆的微笑。


    此时此刻,于思梦还并未意识到自己方才那组3Lz+3Lo的具体分量。但凡今日是林教练、张小哥,亦或是齐惋和来自国家队的高教练,在亲眼目睹练习花滑不到两年的于思梦跳出3Lz+3Lo后,必然都会被于思梦的表现惊掉下巴。


    要知道,3Lz+3Lo的连跳即便放眼全球,能够做出来的运动员也是屈指可数,而若是纵观国内,自从林雨橙退役,能够跳出3Lz+3Lo的女单运动员,于思梦便是唯一的一人!


    眨眼间,时间来到了七点半。


    若是放在往日,于思梦通常还在训练,可今日她却感到有些没精打采。


    正当她来到冰场外,打算喝口水,顺带啃一口面包,却听见了有人喊她名字。


    “小于妹妹!晚上好!”


    于思梦吃惊地转头,只见,林雨橙此时正站在广茂冰场外开心地冲她招着手。


    不仅如此,林雨橙的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虽说那人穿一件灰色卫衣,卫衣的套头衫遮住了大半的面孔,可于思梦还是一眼把他认了出来。


    “萧然哥!雨橙姐!”于思梦叫道,“你们来啦!”


    “是的,我们来啦!”林雨橙笑眯眯地说。


    五分钟后,林雨橙和白萧然二人进入了广茂冰场内部。


    冰场的客人不多,白萧然于是摘下了兜帽,对于思梦笑了笑,“小于妹妹,全锦赛准备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3S没学会,自由滑的选曲目前都还没想好!”于思梦看着白萧然的脸,毫无掩饰地说了实话。


    说出来之后,她又突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白萧然问这个问题,大概率也只是一声关切的问候。


    白萧然听了这话,先是一愣,随即宽慰地笑了,“诶?这可不应该!你可是三天就学会2A的人,连3Lz和3F都跳的出来,3S怎么可能难得倒你?”


    “虽说听起来不可能,可它确实难到我了!”于思梦苦笑一声,接着说,“萧然哥,你是什么时候回省城的?”


    “今天刚到,和雨橙碰面,打算一起吃顿晚饭,”白萧然说,“小于妹妹,要不要一起来?”


    “诶?我——”


    一时间,于思梦有些犹豫。若是放在以往,她多半会以需要继续训练为由出口拒绝,可今日她却没什么心情。


    3S、连Lo、自由滑选曲、筹钱买花滑装备、期中考……各种各样杂乱的思绪充斥在她的脑海里,让她压根无心专注于训练本身。


    “小于妹妹,怎么样?”兴许是看出了于思梦的犹豫,就在这时,林雨橙上前拉住她的手,推了她一把,“按照你目前的进度,死练下去也不会有进展,不如今晚先散散心,明日再想3S和自由滑选曲的事?”


    “好。”这一下,于思梦彻底被说服了。


    ……


    一刻钟后,于思梦、林雨橙和白萧然三人来到了广茂商场内的一间披萨店。


    好巧不巧,这间餐馆刚好是上次黄雨婕和黄妈妈带于思梦来的那一家,而提议来这里吃饭的人,则是林雨橙。


    于思梦照旧点了一道意面,林雨橙撺掇着白萧然,点了一份大份的蘑菇烤肉披萨。


    二十分钟后,披萨和意面被服务员端上桌,白萧然用刀切开了一块披萨,眼看着香浓的芝士拉出鲜黄色的丝,不由得叫人食欲大振。


    “我在国家队待了这么些年,一路都是控制饮食过来的,”林雨橙笑着对于思梦说,“也正是因此,我和魏延现在都对高碳水食物情有独钟。”


    于思梦笑道:“雨橙姐,你现在的身材也很好,不用刻意控制饮食也没问题!”


    “那是因为我现在不用比赛!”林雨橙俏皮地一眨眼,“说起来,小于妹妹,省队与没有要求你控制你的饮食呀?”


    “每隔一周会称体重汇报,在训练和日常安排上,林教练给了我较大的自由,因此也没有特意要求我的饮食作息。”


    “这么说来,小于妹妹你也是不易胖的体质!”林雨橙顿时对于思梦另眼相看,“这种体质在花滑运动员中很吃香!”


    “我并不是不易长胖,而是较易增肌,”于思梦摇摇头,回想起了前世乔师父对自己身体素质的评价,“不过,我现在还没开始度过发育关,兴许也正是因此,我才不那么容易长胖吧!”


    “易增肌体质……小于妹妹,这可不只是吃香那么简单了,而是天赋异禀呀!”白萧然打趣道,“在花滑这项运动里,体重虽然重要,但在体重相当的前提下,更重要的其实是体脂率。”


    “没错。”林雨橙点点头,“对于女单运动员,发育关最难的就在于体脂率上升。国家队之前有一位叫做顾爱的女单运动员,就是折戟在这上边的。”


    就这样,三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林雨橙拉着白萧然,讨论了不少过去在国家队的往事。于思梦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会开口问上几句。


    “雨橙姐,你会想念在国家队的日子吗?”于思梦问,“毕竟,你应该已经有段日子没有参训了吧?”


    “会想念。”林雨橙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虽说训练的过程很辛苦,但和教练、队友共同进步,这份回忆却也很快乐。”


    “国家队里,你最喜欢的教练是谁?”于思梦问,“是孙教练吗?”


    林雨橙摇摇头,“孙教练待人总是很亲切,她编的花滑节目我也很喜欢,不过……我最喜欢的教练还是高教练。”


    “高教练?”于思梦惊讶地说,“这是为何?”


    “也许是因为,高教练是我的主教练,他陪伴我的时间是最多的?”林雨橙歪着头,接着又认真地说,“高教练不仅仅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教练,他也是一位极其负责的教练。别看他一天到晚绷着张脸,其实,他也是为了保持国家队教练的威信。”


    “高教练确实很好,”在一旁许久没开口的白萧然也淡淡一笑,“事实上,国家队的每一位教练都很好。”


    突然间,于思梦感到有些不对劲。自从今晚进入这间餐厅,白萧然的话就一直很少。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在一边轻轻点头,偶尔附和一两句。


    意识到这点后,于思梦不由得悄悄看向他。


    只见,白萧然今日乍看起来和往日并无不同,但眼角眉梢却似乎隐隐透着几分低落的疲态;他的嘴角虽说微微带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更像是一种对于眼底倦意的掩饰。


    “小于妹妹,你怎么了?”就在这时,白萧然发现了于思梦看向他的目光,他微微一偏头,半开玩笑地说:“我的脸上是粘上芝士了吗?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不,没什么。”一时间,于思梦有些犹豫。白萧然的疲倦并非浮于表面的疲倦,而更像是来自精神层面的倦怠。


    有极大的可能性,近些日子,有某一件事情正困扰着他,只有这样,白萧然才会表现得如同今日一般不同寻常。


    “诶,萧然,你吃的好少!”林雨橙惊讶地说,“你这么久,只吃了一块披萨,晚上不会饿吗?”


    “不用了。”白萧然摇了摇头,“兴许是中午在飞机上吃的比较多,我现在没什么胃口。”


    “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八点了!”林雨橙敏锐地一挑眉毛,“萧然,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


    “雨橙,我没事。”白萧然无奈地笑了一下,“也许是今天坐飞机有些累。既然已经吃完了,不如现在就结账吧?身为省城的东道主,这顿算我请你们!”


    “也好。”林雨橙先是一顿,接着缓缓点了点头,“早些回家,你也能好好休息。”


    离开餐馆后,于思梦想起自己的书包还寄存在广茂冰场的储物柜里,于是打算在此与林雨橙和白萧然告别。


    然而,白萧然听了这话,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对了,刚好我也有东西留在冰场,小于妹妹,我和你一起吧!”


    “好啊。”于思梦点点头。


    五分钟后,二人和林雨橙告别,站上了商场的电梯。


    于思梦一只手抓着电梯扶手,思索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萧然哥,我总感觉,你今日似乎整个人没什么精神,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白萧然先是一愣,接着失笑道:“小于妹妹,你可真是金睛火眼!麻烦也算不上,只是……这些日子,我确实在苦恼一件事。”


    于思梦脱口问道:“是什么事?”


    “嗯……”白萧然听了这话,并未立马回答,而是略显犹豫地一顿。


    接着,他话音一转,“小于妹妹,那你呢?你今日无心继续训练,是因为在苦恼选曲和3S的事吗?”


    “是的。”于思梦诚实地点头,“不知为何,我感觉心很乱,就算继续训练,也无法取得更多的进步。”


    “既然这样,那么及时停下兴许是正确的选择。”白萧然说,“关于自由滑的选曲,不妨将视角转换到其他的方面,也许会有特别的收获。”


    “将视角转换到其他的方面,什么方面?”


    “比如说,做些别的事,出去玩一玩,散散心?”白萧然半开玩笑似地说。


    “出去玩,散散心,这些话说起来简单,可我一时哪有时间?”于思梦叹了口气。


    要知道,她如今还是位学生,再过几天,学校还要组织期中考。


    “就算不能出去玩,起码也能待在家里。”白萧然说,“不妨试着打打游戏,看看电视剧?”


    “好吧,我回去试试,”于思梦说,“萧然哥,谢谢你的提议。”


    “不客气。”


    来到冰场,取出书包时,于思梦突然心念电转。


    “萧然哥,所以,你也是这么做的,对吗?”


    “嗯?”白萧然一愣,“什么?”


    “遇到瓶颈,不妨出去玩一玩,散散心,”于思梦重复白萧然之前对她说的话,“你遇到了烦心的事,所以你离开首都,回到了省城。”


    这最后一句话,于思梦说的很笃定。


    说出口后,就连她自己都感到有些吃惊,惊异于她竟能够如此轻易又自然地说出自己对白萧然的猜测,且完全未曾考虑这是否会造成冒犯。


    只见,白萧然看着于思梦,先是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紧接着,他粲然笑了。


    “是的。”白萧然说,“我自己就是这么做的。”


    *


    当天晚上,于思梦回家做完作业后,并没有立马睡觉,也没有像往日一般拿出平板浏览花滑相关的视频。


    几个月来的头一次,于思梦点开了某个国内知名的视频播放软件,开始像抓阄一样随机点进不同的电视剧。


    于思梦最先点开的是一部现实主义的都市职场剧,看了不到二十分钟,她便无趣地退了;接着,她又看起了一部仙侠,然而这次坚持了不到五分钟,她便失去耐心地退出了播放界面。


    返回视频App的主页后,于思梦下滑浏览了各式各样的电视剧——都市、古偶、科幻、悬疑;英剧、美剧、韩剧以及日漫。


    一小时过后,于思梦只觉得层出不穷的类目和剧情迷花了她的眼。可她却只是感到心情急躁,既没有耐心点进一个电视剧认真观看,也不甘心就此退出App。


    冥冥之中,于思梦意识到,她的潜意识似乎在催促她找寻着什么……或许是一部转移人注意的电视剧,亦或是自由滑编舞的灵感。一时间,于思梦也说不清她的目标是什么,但她却知道,自己正在寻找的无疑是本次全锦赛的关键。


    “梦梦,还没睡吗?”


    于思梦此时正坐在客厅,李奶奶的声音从房间传来,“现在已经11点半了,如果作业写完,就去睡觉吧!”


    “好,马上!”于思梦应道,接着叹了口气。


    她放下了平板,然而,正当她准备退出App,屏幕角落一张不起眼的电视剧海报突然在她的视线一闪。定睛一看,海报上写着《一兆游戏》四个字,是一部日剧。


    几乎是下意识地,于思梦伸出手指,点进了这部电视剧。


    *


    于思梦本以为全锦赛之前的生活和训练会一如既往地继续进行,却没想到,途中竟是出现了一个不小的插曲。


    2018年,3月21日。周三的早晨,于思梦原本正和李奶奶和于思思吃着早饭,可就在这时,于思梦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却突然响起了铃声。


    由于还是一位学生,于思梦的手机号码只告诉了极少数的几个人。除开家人和关系极好的朋友,便只剩下了省队的几位教练会打来电话。


    于思梦不敢怠慢,立马拿起了手机。来电提醒显示出“熊主任”三字。


    于思梦见状,很是惊讶。通常而言,省队和她最常联系的只有林教练,熊主任主管财务,并不负责运动员日常的训练事宜。


    于思梦按下“接听”,熊主任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于思梦,是你吗?”熊主任说,“今天下午放学,来省队一趟吧!”


    “熊老师,早上好。”于思梦诧异地说,“是有什么事吗?为何今天突然叫我过来?”


    “确实有事,这事儿还挺重要!”熊主任一声慨叹,“小于呀,有人想要联系你,他们想要见到你本人!”


    于思梦莫名其妙说:“啊?是谁想联系我?”


    “有两拨人,”熊主任回答,“一个是滑协的齐惋,还有一拨,是红星的董事长与宣传部主任。”


    ……


    当天下午,一放学后,于思梦便坐着公交去了省城体育馆。


    十分罕见地,熊主任就候在体育馆的正门口,看见于思梦后,他抬起手上的平板电脑,径自向于思梦播放了一段视频。


    “小于,你来看看!你能一夜之间变成咱们省队的大红人,就是因为这个!”


    于思梦低头一看,这并不是一段多么高清的视频,拍摄视频的人显然也不是专业人士,镜头全程都在微微晃动。


    然而,这段视频里的场景不是别处,正是她每日进行训练的广袤冰场,而视频中的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于思梦自己。


    只见,在视频中,于思梦正在冰面快速地滑行。她以转三的罕见方式起跳了3Lz,由视频中可见,这一跳跃的起跳高度起码有接近半米!


    接着,在3Lz之后,于思梦如同轻轻略过水面的海鸟,又一次向上起跳,在空中转足三圈,跳出了一个漂亮的3Lo!


    “3Lz+3Lo!”


    视频播放完后,熊主任难掩一脸的激动,“小于,这可是高级连跳,放眼全国,会跳的在役女单也只有你一个!”


    “你到底是何时学会的?你知不知道,这条视频的全网播放量已经在两天内突破500万了!”


    “真的?”于思梦听了这话,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这么久以来,花滑训练对于于思梦而言早已成为再日常不过的日常,兴许也正是因此,当她身处局中,便也迟迟没有意识到高级连跳在国内花滑圈可以造成的轰动。


    “这种事情还能有假?”熊主任说,“现如今,网友们全都在热烈讨论,这件事还上了微博热搜,人们都说,你是咱们华国花滑女单的希望,最有望成为林雨橙的接班人……”


    于思梦向来不是胆小害羞的性子,可纵使如此,在听了这番话后,也感觉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捂着脸,“我一位小小的省队运动员,哪敢担得起这种夸赞?”


    “可事实就是如此,”熊主任正色,“这也是为什么,滑协的齐惋特意从首都飞过来找你,依我和赵教练他们猜测,她多半是想邀请你进国家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于思梦, 我看了你那条3Lz+3Lo的视频。”齐惋说,“你现在方便吗?可不可以再向我展示一遍?”


    “齐老师, 我现在方便的。”于思梦老老实实说,现如今,她已经换上了运动服,也热完了身,“我现在就能再跳一次。”


    于思梦脚踩冰鞋,来到冰面。在她跳3Lz+3Lo的过程, 从进入到起跳,再到落冰,齐惋全程都一眨不眨地看着。


    不仅如此,整个冰场都十分安静。


    赵教练、林教练、沈教练、熊主任……包括省城体育馆的其余工作人员和扫地的阿姨全都围在冰场四周, 他们全都保持极致的安静, 像是生怕自己发出的任何一丁点细微的声音影响到于思梦堪称传奇般的高级连跳。


    “嗯,很好……很不错!”


    在于思梦跳完后, 齐惋点点头,眼中流露出藏不住的惊叹, “3Lz足周, 没有提前转体,也没有偷周, 3Lo的连跳也非常漂亮,没有浮足【注】, 起跳干脆……小于同学,除开3Lz+3Lo,你还会别的连Lo吗?比如3S+3Lo、3F+3Lo……”


    “我会3F+3Lo,”于思梦诚实地说,“至于3S……目前我还没有学会。”


    齐惋想必也记得上次来省队视察时于思梦的整体情况, 听了这话,她点了点头,并未多问。


    “小于,不知你还是否记得,上次我来时,向你提出过一个提议,希望你进入国家队,”齐惋温和地说,“现在,我的这个提议依旧有效。”


    “能够得到齐老师赏识,我感到不胜荣幸,”于思梦说,“只是,进入国家队不仅意味着我将更换训练场所,还意味着我得离开我生活的城市,离开我现在的学校。”


    “我相信,只要能得到你家人的支持,这些都不会成为阻碍。”齐惋说,“国家队会帮你办理转学籍、转档案等一系列的手续。你也不需担心吃饭住宿的问题,首都的训练中心都能给你提供。”


    “除此之外,国家队也不仅仅能在训练上给予你帮助,”齐惋看了眼于思梦用皮筋绑起来的运动服,意有所指地说,“国家队对运动员的经济补助,也会比省队高很多。”


    “齐老师,谢谢您的提议。”于思梦说,“我会认真考虑的。”


    齐惋说:“虽然我无意催你,但关于加入国家队一事,我还是希望你尽快和你的父母商量。毕竟,二十多天后就是全锦赛,如果可以,我建议你尽早去往首都试训,这样一来,在全锦赛比出成绩,也能更加便于你留在国家队。”


    于思梦听了这话,微微一顿,“齐老师,在我回去和家人商量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齐惋笑道:“什么问题?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我都会告诉你。”


    “其实,我在进入省队前,曾和省队有过约定,”于思梦说,“省队的林教练曾经答应我,在进入省队后,不会干涉我的训练决定。”


    “训练……决定?”齐惋一愣,“你是说……你一直是——自学?”


    “是的。”于思梦点点头,神色坦然地看着她,“最初是由于拿不准主意该选谁当自己的教练,再加上家中经济拮据,因此就没有请教练。随着自己训练的时间久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齐老师,我想知道,假如我进入国家队,我还能继续自主安排训练吗?”


    一时间,冰场四周一片寂静。


    事实上,省队的教练和工作人员早已知晓于思梦自学花滑的事实,只是,今日由于齐惋在场,就好像是一锤打破了一面雾霭般的玻璃罩子。


    所有人都猛然间意识过来:是的,眼下正在被国家队邀请的是来自他们省队的于思梦!是学习花滑仅有两年,一直以来都是自主训练的于思梦!


    只见,过了约么半分钟,齐惋这才缓缓开口。


    “小于,我没想到,你竟能在自学的前提下将花滑练到如此境界。”她一字一顿说,“不过,我虽是华国冰协成员,但毕竟不是国家队的教练,无法保证你进入国家队的训练安排。”


    于思梦点点头,“我能理解,谢谢您。”


    “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是得告诉你。”


    齐惋迟疑片刻,继续说:“一直以来,国家队从未有过运动员自主训练的先例。在国家队里,教练对于运动员的训练安排日常饮食有着绝对的发言权。以我个人的观点,我认为你的诉求不会被同意。”


    “哦,好吧。”于思梦平静地说,“既然这样,那我就不会加入国家队。”


    此话说出口,在冰场挡板外围观的员工、教练、包括熊主任在内,全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对于花滑运动员而言,能够加入国家队是何等的荣耀!


    在他们看来,于思梦拒绝了齐惋的邀请,这般举动基本就和拒绝全锦赛的金牌无异。


    “于思梦,你真的想好了?”


    齐惋显然也没料到于思梦会直接拒绝加入国家队,她吃惊地看着她,“一旦进入国家队,也就意味着你日后会有更多参加国际大赛的机会!更何况,国家队的高教练和秦教练经验丰富,跟着他们练习,对你不会有坏处。”


    “我曾经参加过高教练负责的冬令营,在我看来,和接受国家队教练的训练相比,我目前的训练状态会更好。”于思梦摇摇头,“齐老师,无论如何,还是谢谢您的提议。”


    *


    一天后。


    于思梦收起按摩大腿的滚筒,从广茂冰场的瑜伽垫站起身。


    如今只是晚上七点,平日这个时候,于思梦的训练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然而,那段3Lz+3Lo的视频不仅仅让于思梦出了名,甚至一同带火了广茂冰场。


    现如今,虽说是周四的晚上,但广茂冰场却人满为患,还有不少记着堵在冰场四周,想要借机采访那位“有望成为林雨橙接班人的女单运动员”。


    冰面上压根没有跳跃的空间,正是因此,于思梦不得不提前离开冰场。


    “刘老师,我今天先走了!”


    因着周围的照相机,经过前台时,于思梦背着书包,微微低着头。


    正当她准备刷卡离开冰场,前台却突然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


    “晚上好呀,小于妹妹!”


    “萧然哥?”于思梦一愣,猛得抬起头,“你今天怎么在这里?不怕来采访的记者了?”


    “记者们全都盯着冰面上十三四岁的女孩,哪里有功夫看前台?”白萧然半真半假地一笑,“更何况,我已经退役快两年了,早就没那么多人关注我了!”


    于思梦问:“萧然哥,你今天来冰场,是为了代刘老师值班?”


    “算是。不过……其实我正准备离开。”白萧然摇摇头,“小于妹妹,要不我们一起走吧?”


    “好。”


    离开冰场后,白萧然问道:“小于妹妹,你的自由滑选曲定下了吗?”


    “没有。”于思梦听了这话,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全锦赛的日期是4月13日,若是换作其他的运动员,在赛前一个月还没有编排出一套完整的花滑节目,多半已经被算作赛前事故,直接弃权比赛都极有可能。


    而于思梦如今别提一套完整的节目,就连选曲都没定下来,已然是属于十足极端的情况。


    然而,白萧然听了这话,却也并没有显得惊讶或失望。


    他只是笑道:“小于妹妹,反正今日时间还早,不如我带你去个地方,我们一起散散心?”


    于思梦好奇地说:“是什么地方?”


    白萧然嘴角一弯:“很近,你去了就知道。”


    于思梦跟着白萧然走上了商场的电梯。他们一路向上,一直来到了商场的最高层。


    本以为此处就是终点,殊不知,到了五楼之后,白萧然却拉着于思梦的手,穿过一道不起眼的消防安全门,顺着楼梯,一路来到了商场的楼顶。


    “这里是广袤商场的天台。”白萧然对于思梦说,“来商场的客人,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地方。从这里向下看,可以看见附近的城市和人造湖泊。”


    “是吗?”于思梦惊讶地低声喃喃。


    事实上,当她踏入天台的头一瞬间,她便已经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夜晚春风和煦,送来一股老城区独有的人间烟火。六层楼的高度放在偌大的省城远不算高,可却也不算矮。


    站在楼顶,向外一望,四下皆是暖黄色的灯光,不似市中心排列有序的霓虹,却也错落有致,展现出家家灯火。如同一盏盏在夜空闪烁的孔明灯。


    马路上,摊贩的吆喝声,路人的聊天声,汽车和摩托的嗡鸣声……一切声音隔着六层楼的距离,恰到好处的传到于思梦的耳边,让她感觉熟悉又亲切。


    于思梦手扶着栏杆,看着这景色许久,接着,她回过头,“萧然哥,谢谢你带我来这个好地方!”


    白萧然来到于思梦身边,将一只胳膊轻轻搭在栏杆上,“其实,是我该谢谢你,如果今日没有碰上你,我一个人到这来,也只会感到冷清。”


    “嗯……”于思梦一边看着城市,无意识地点点头。


    不知为何,也许是天台如今没有其他人,她一时间竟是感到有些尴尬。


    “小于妹妹,我们去那里坐下吧。”


    白萧然指了指于思梦的不远处,那里摆放着一张由商场布置的桌椅,顶部还撑着一张遮阳伞。


    于思梦点点头。


    和白萧然一起坐下之后,她才发现白萧然的手上一直拿着一台mini的平板电脑。


    白萧然将平板支在桌子上,点开视频播放软件。于思梦定睛一看,屏幕上播放的,赫然是那日世青赛玛利亚表演的自由滑。


    “萧然哥?”于思梦惊讶地看着白萧然,“你这是……”


    “我想要仔细研究研究。”白萧然一本正经地说,“玛利亚·库拉金娃是16年来头一个跳出四周跳的女单运动员,也是世界上首个跳出4T的女单运动员!但凡是顶尖的女单运动员,都会仔细研究这一场比赛。我相信,在这一场自由滑之中,一定可以发掘出难以觉察的细节!”


    “哈哈哈,既然如此,我就当做这是你对我的夸赞好了!”于思梦调皮地眨了眨眼,“我很荣幸,能成为你眼中的‘顶级女单!’”


    “呵呵,在我看来,你就是。”白萧然轻声一笑,可语气却透着几分令人诧异的认真。


    于思梦惊讶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此时只是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中央的玛利亚。


    于是,在接下来的五分钟,于思梦和白萧然一起,又浏览了一遍玛利亚世青赛的那场自由滑。


    其实,在世青赛之后,这段比赛视频于思梦也曾私下反复观看过好几遍。可和朋友一起重看这段视频,今夜却是头一次。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白萧然不像李彤、白馨儿和王教练等人。在视频播放的全程,他一直保持着安静,既不评价,也不和于思梦搭话。


    他只是神色沉稳地紧盯着玛利亚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步滑行,态度认真如一位手持显微镜的生物学家。


    与此同时,于思梦也认真观看着自由滑。


    不得不承认,虽说玛利亚的滑表并不属于最顶尖的一批,但于思梦却很喜欢她的这场自由滑。


    随着视频进度条的前进,于思梦再次见证了玛利亚·库拉金娃在世青赛夺金的全过程——


    在自由滑最初,她的神色严肃,胸脯在压力和紧张下微微起伏。


    在自由滑的第一个跳跃,4T被意外跳空成3T,可玛利亚却并未表现出慌乱,她的四肢随着音乐起舞,眼中闪着光芒,紧跟着跳出了3Lz+2T……


    在《This is Me》这首音乐的高/潮,玛利亚飒气十足地向着观众和裁判的方向一踢腿,紧接着,她露出微笑,大胆地在冰面滑出一段摇滚步……


    以及,在节目的末尾,玛利亚以标志性的莫霍克进入,跳出了那个历史性的4T!


    ……


    很快,一遍自由滑播放完毕。白萧然按下暂停键,看着于思梦说:“小于妹妹,对于玛利亚的自由滑,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


    一时间,于思梦被他问住了。


    在今日之前,她并非没有仔细研究过其他花滑运动员的比赛视频,可像如今这般系统性地和人面对面讨论,对她而言却是第一次。


    “我先说,”白萧然伸出手,把视频进度条拉到自由滑接近末尾处,“这个4T,总体而言很标准。根据视频慢放,提前转体控制在了200度之内,起跳高度不算高,大致在40cm左右,转速很快,落冰有轻微存周,但是在45度以内,不需要标符号。”


    “萧然哥,你真厉害!就连起跳高度都看得出来!”于思梦听完白萧然的分析,不由感到一阵惭愧,“我一般看运动员的比赛视频,很少能看出这么多细节。”


    “我是看得多了,自然也就成了习惯。”白萧然淡淡一笑,“通常情况下,花滑运动分两类:一类是高度党,一类是转速党。”


    “嗯,这个我知道,”于思梦点头,“这两类的运动员,顾名思义,转速党的跳跃转速很快,因而可以在有限的起跳高度内快速转满四圈,而高度党由于跳得高,在空中滞空时间更久,因而有更多的时间完成旋转周数。”


    “转速或是高度,无论采取哪种方式,但凡能够转满足够的周数,对于运动员而言都属无可厚非,”白萧然说,“只是,女单运动员存在另一个问题——到了发育关,女性身体的体脂率会增高,跳跃轴和旋转半径也会无可避免地变大。如此以来,想要保持曾经的高转速,几乎都是不可能的事。”


    “只要更努力训练,增加力量感,或者提升跳跃高度,总会有解决之道。”于思梦语气笃定,“萧然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小于妹妹,轮到你了!”白萧然笑道,“从这段比赛视频,你看出了什么?”


    “嗯……”于思梦犹豫片刻,说,“萧然哥,我关注的方面,可能和你不太一样?”


    “哦?是什么?”


    “我觉得,玛利亚选了一首好音乐。”于思梦缓缓说,“《This is Me》这首曲子,不仅调动了全场观众的情绪,也提振了玛利亚自己的士气,也正是因此,她的自由滑才会带给人们如此强的感染力。”


    “小于妹妹,经你这么一说,我似乎也发现了这点。”


    白萧然将视频的进度条调回到自由滑最初的位置,“在整场自由滑的进行过程,玛利亚的情绪数度产生了变化。在最初的时候,她的表情是肉眼可见地紧张与局促,然而随着音乐的继续,玛利亚渐入佳境,直至音乐高/潮,所有压抑这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喷发……无疑地,玛利亚的个人风格似乎很适合这首曲子。”


    “不仅仅是这样,在自由滑开始前的六练,玛利亚曾经在尝试4T时摔倒;自由滑原定的第一个跳跃,玛利亚还把4T跳空成了3T。”于思梦补充说。


    “如此看来,这场自由滑对于玛利亚而言,完全称得上一场逆袭啊。”白萧然轻声一笑,眼神中却透着认可与感慨。


    于思梦并未立刻接话,她盯着平板电脑的屏幕。方才白萧然将进度条拖到节目开始处,却没有按暂停。


    霎时间,于思梦觉得白萧然方才说的话挺对——从一个运动员的比赛视频,确实可以分析出很多信息。只是,白萧然关注的是节目配置与技术细节,而于思梦却试图找寻些别的东西——


    她突然想到:玛利亚头一次走出国门,来到世青赛的赛场,当站上冰面的那一刻,她是怎样的心态?


    玛利亚身为训练中跳出了4T的天才少女,在短时间内吸引全球关注,而当她临到要踏入冰面,她又会面临和何种的压力?


    从短节目全场第三,到自由滑六练摔倒;从自由滑最初到跳空4T,到最终逆袭的全场……


    在自由滑进行的过程,音乐播放的时候,玛利亚的心中又在想什么?


    于思梦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中的玛利亚。


    她盯着她的表情、神态、动作,不愿放过其一丝一毫的情绪。


    她关注着她的肢体动作、四周观众的情况,冰面的状态,尽可能不错过任何可能的细节。


    她想象自己就是玛利亚,自己是一位初出茅庐,头一次站上国际赛场的运动员。所有观众都期待她,所有对手都暗自提防她……


    她聆听着自由滑的音乐,同时也心知和观众们的期望相比,自己的短节目表现平平。


    正是因此,当她六练摔倒,跳空4T——她又是抱着怎样破釜沉舟般的勇气,在自由滑末尾再次尝试四周跳?


    ……


    “小于妹妹,小于妹妹?”


    突然间,于思梦听见自己的耳边传来他人的呼唤声,有些模糊,像是隔着遥远的河岸传来。


    她猛地抬起头,只见在自己的身旁,白萧然正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在想什么呢?突然之间就入定了!”白萧然开了个玩笑,接着好奇地说,“小于妹妹,看你的表情,是想到了什么?”


    “……是的。”于思梦缓了好半天,憋出一句话,“我觉得,玛利亚的自由滑选曲,真的很不错!”


    “你这样说来,我都快以为你的自由滑也要用《This is Me》了。”白萧然调侃说,“不过,就像你说的,这首曲子很好地提振了玛利亚的士气。无论是旋律也好,歌词也罢,从某种程度上,《This is Me》或许十分符合玛利亚当时身为一位运动员的心态,正是因此,她也与这首曲子达到了最佳的共鸣。”


    于思梦一愣,“萧然哥,你说……这首曲子符合玛利亚作为运动员的心态?”


    “是的。”白萧然点点头,他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小于妹妹,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在今年的世青赛之前,我们几乎从未听过玛利亚·库拉金娃这一名字。”


    “是这样没错,”于思梦说,“不过,这又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跳出4T之前,玛利亚在俄罗斯只是一位籍籍无名的青年组运动员,”白萧然放缓了语调,“这意味着,在训练中跳出四周跳,对于玛利亚而言,远比其他更加知名的同期运动员重要;这意味着,能来参加这一届世青赛并取得成绩,对于玛利亚而言,相当于一次改变竞技生涯命运的机会。”


    “改变命运的……机会……”于思梦喃喃重复着白萧然的话。冥冥中,她感觉自己似乎理解了白萧然的意思。


    虽说没做过细致的了解,但于思梦却也知道,俄罗斯的花滑内部竞争激烈,尤其是对于女单。


    若是没有四周跳,玛利亚的技术实力放在国际上虽说十分能打,可在俄罗斯国内,却也只是堪堪达到了不被教练组劝退,泯然于一众出色运动员间的程度。


    一直以来,玛利亚都在一个竞争激烈,内卷严重的环境下训练。


    她没有出色的滑表,因此不受裁判青睐,她没有过硬的跳跃实力,因此也不被教练关注。


    这么多年,她在国内大小赛事的比赛排名平平无奇,更别提获得参加国际赛事的机会。


    直到4T的出现——


    跳出4T的那晚,如同打破了一道魔咒。


    一夜之间,玛利亚因为一则训练视频成为了互联网的名人。教练的关注、粉丝的称赞,俄罗斯冰协特意分配的世青赛名额,一切令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蜂拥而来。


    然而,这些机会让她兴奋,却也压的她喘不过气。


    这件事,旁人或许不会理解。他们仅仅会认为是一位优秀又有天赋和运气的女孩迎来了出头之日。


    在他们眼中,玛利亚是幸运的,是出色的。


    然而,只有玛利亚知道,这份所谓的“幸运”,是何等来之不易。


    这份“幸运”并不是幸运,而是她十年磨一剑般刻苦训练的努力,是她练习花滑多年所付出的汗水,是她在冲击四周跳的路上一次又一次摔倒的疼痛……


    而正是因为来之不易,所以,玛利亚才一定得抓住它。


    《This is Me》这首音乐的主题,讲述的是一群不被主流社会所认可的边缘之人,打破自卑和成见,勇敢走到灯光之下的主题。


    而与之相对,玛利亚也是一位俄罗斯女单运动员中不受关注的边缘人。


    在她的内心深处,她也渴望着赞美,渴望着特别的照顾。


    她渴望着施展拳脚的舞台,她渴望走出不被人看见的角落。


    她想要从一位可有可无的平凡女孩,蜕变成一位光芒四射的花滑女王!


    是的,在表演自由滑的同时,玛利亚的心中一直压着一道不被释放的火。


    《This is Me》的歌词和旋律本身并不特别,它只是作为一道引信,让那团在玛利亚心中悄悄燃烧的火,在世青赛这一对她意义非凡的舞台,得到彻底的释放。


    作者有话说:


    为庆祝新年,今晚0点加更一章!新年期间每日中午12点正常更新,大家不要错过哟!【注】:浮足搭冰。在花滑中,指非受力腿全刃在冰面上,并有一小段连续滑动的动作。例如,在3Lz+3Lo的连跳中,第一跳落下时右脚为受力足,左脚便不可作为浮足搭冰。  但在花滑的具体打分中,没有重心偏移的轻微浮足并不会计入失误扣分。


    第70章


    老城区的夜晚, 既有市井人家的烟火热闹,也有现代都市的繁华似锦。


    于思梦和白萧然坐在广袤商场的顶楼的座椅上, 当又一次观看完玛利亚的自由滑,于思梦伸出手,合上了平板电脑的保护盖子。


    “萧然哥,”于思梦轻声说,“我想,我明白了玛利亚比赛时大致的心境。”


    “是吗?”白萧然歪了歪头说, “你明白了什么呢?”


    “虽说只是我的猜测,但我想,玛利亚将它视为了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于思梦抬起头说, “一直以来, 玛利亚在俄罗斯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练习花滑的无名之辈, 这次的世青赛给了她走出国门,让更多观众看到自己的时机。”


    “对她而言, 这相当于是她自己依靠多年的努力与付出, 最终挤开了一条通路。”于思梦继续说,“她抱着坚定的信念参加了这次比赛, 她在赛场上的表现,绝非运气和偶然。”


    “嗯, 我明白了,”白萧然先是认真地点店头,接着,他突然扑哧笑了。


    “萧然哥,你笑什么?”


    “没什么, ”白萧然嘴角弯起,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到……假如一切如你所说——对玛利亚而言,世青赛很重要。正是因此,她在参赛时,尤其是短节目比赛的那天,几乎全程都显得紧张又焦虑。那么,全锦赛对你而言呢?”


    “对我而言?”


    “是啊,”白萧然看着于思梦,半真半假地说,“也许,对你而言,这次的全锦赛也很重要?正是因此,你才会在训练感到心不在焉,纠结于自由滑的选曲,在赛前感到焦虑。”


    “也许……你是对的。”于思梦听了这话,霎时间失了神。


    无可否认的是,一连好些天,她都感觉自己在训练时心不在焉。虽说还没到三心二意,失误不断的地步,但却也足以称得上不在状态。


    而昨日,在拒绝齐惋关于进入国家队的邀请之后,于思梦更是罕见地思索了一个晚上。她不断思考着自己无法落冰成功的3S,国家队的机会,以及对自己是否需要一位正式的教练而感到迟疑——


    不可否认,齐惋的话在一定程度撼动了于思梦。如若她日后真的需要参加国际比赛,难道又真的应该为了保持自己的训练自主,而就此放弃进入国家队的机会?


    ……


    “小于妹妹?小于妹妹?”


    正当于思梦陷入迷茫,就在这时,白萧然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抱歉,也许是我一时间说话有些太着急了,”白萧然看着于思梦,歉意地说,“不妨我们从头整理一下思绪。让我问问你,现在困扰着你的主要事情都有哪些?”


    “萧然哥,谢谢你。”于思梦抬起头,无奈地说,“只是,我一时之间,怕是也说不清楚。”


    “是3S吗?”白萧然看着她,“毕竟,这算是头一个难住你的跳跃。”


    “……不,不是。”于思梦思考片刻,最终摇了摇头。她确实希望尽快练出3S,可在她的心底深处,3S还构不成她最主要的焦虑。更何况,现如今她已经找林雨橙练会了连Lo跳。


    “那么,是自由滑的选曲?”白萧然打趣说,“能够在赛前一个月还没定下自由滑曲目,这种事情,可是十分罕见!”


    “嗯……也许是?”这一次,于思梦神色间流露出犹豫。


    “小于妹妹,”白萧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于思梦,“你觉得,让你一直无法确定自由滑选曲的原因,具体是什么?”


    “这——”于思梦迟疑地开口,可一时间,却有些说不出话。


    突然间,她想到了玛利亚。


    白萧然说,世青赛对于玛利亚,不啻于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白萧然还说,玛利亚选择《This is Me》作为自由滑选曲,是因为这首歌贴合她参赛时的心境。


    那么既然如此,于思梦不由想到,自己现如今的心境,又是什么?


    而白萧然方才问出的问题,这次的全锦赛对于自己,又代表着什么?


    “小于妹妹。”或许是看于思梦沉默的时间有些久,白萧然开口说:“你知道吗,我有一种预感。”


    “什么预感?”于思梦问。


    “在本次的全锦赛,你会获得冠军。”白萧然语调平稳,眼神认真地注视着于思梦,对她笑了笑,“不要误会,这并非恭维人的话语,只是基于我对事态的观察和推断。”


    “观察和推断,听着好玄乎,”于思梦并不大相信白萧然的话,“萧然哥,你是如何推测出来的?”


    “因为,我能看出你来到了职业生涯中的一个关键瓶颈,一旦突破瓶颈,就会得到质的突破,”白萧然一本正经地说,“而我相信你,你一定能突破这一瓶颈。”


    “萧然哥,谢谢你。”


    于思梦听了这话,不知为何,既有些想笑,但心中却也一阵触动。


    突然间,她想起了两个月前,自己和白萧然走在海边……


    那时,于思梦下定决心,要在完成系统布置的任务之后继续参加比赛……


    她想起……自己将这个决定头一个告知的对象,就是白萧然……


    她还想起,自己告诉白萧然,之所以想要参加更多比赛,是因为在内心深处,她也渴望走出国门,拥有一个展现自己的舞台……


    霎时间,于思梦只觉得脑中灵光一闪。


    “萧然哥,”过了良久,于思梦缓缓开口,“我想,我知道我的答案是什么了。”


    白萧然一时有些没能反应,“嗯?什么答案?”


    “你刚才问我,对我而言,这次全锦赛意味着什么,”于思梦抬起头,一字一顿说,“对我而言,全锦赛是一个‘开始’,崭新的开始。”


    “崭新的……开始?”白萧然重复。


    “没错,萧然哥,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之前作出了决定,要在全锦赛后,继续练习花滑,参加比赛?”于思梦说,“正是因此,对我而言,全锦赛是一个结点,但也是新的开始。”


    “在全锦赛之后,我的竞技生涯将真正展开。”于思梦看向露台的城市灯火,“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在潜意识中将这次的自由滑选曲看得这么重要。”


    她这话说完,一时间,白萧然并没有立刻搭话。


    半晌后,他才缓缓开口。


    “那么,你已经想明白了自己为何会纠结于自由滑的选曲。”白萧然说,“既然这样,你现在对于这件事,有新的思路了吗?”


    “我知道了自己对于全锦赛的心态和心情,”于思梦思索片刻,肯定地说,“萧然哥,我大致知道,这次的自由滑应该选择什么了!”


    *


    两天后,周六。于思梦按照和省队熊主任的约定,再次前往省城体育馆。


    谁曾想,体育馆门口却站了位意料之外的人。


    “小于同学,上午好啊!”齐惋一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微笑对于思梦招了招手。于思梦本欲直接进体育馆,这时也不得不顿住脚步,惊讶地说:“齐老师,您怎么来了?”


    “我这次来省城出差,就想着多留两天,看看省队运动员们的情况,主要是看看你。”齐惋冲于思梦点了点头,说出的话语很直白,“小于同学,我如果没猜错,你今天来省队,是为了和红星的宣传部长谈论赞助的事吧?”


    “是的。”于思梦诚实地点点头,“齐老师,您能在百忙之中来省队看我,我深感荣幸!”


    “这种时候就没必要说这些客套话了。”齐惋笑了笑,“若你今天来是为了红星的赞助,那一会可能得叫你失望了。因为红星的宣传部长临时有事,取消了今日的行程。”


    “什么,行程取消了?”于思梦一愣,“可是……熊主任怎么没通知我?”


    “现在毕竟是早上,熊主任估计一会儿就来通知你了,”齐惋说,“其实,红星的人今天不来,是我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于思梦一惊,“齐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


    “小于同学,你不必着急,”齐惋温和地一笑,“我和红星那边的主管打招呼,不是要他们不赞助你。正相反,我告诉朱勇川:于思梦是一位很有潜力的运动员,不仅仅是红星想赞助她,我代表国家队,也有意愿招募她。”


    “齐老师,谢谢您,”于思梦说,“不过……就像我上次说的,我对于进入国家队暂时——”


    “你不想进入国家队,因为你对于教练和崭新的训练形式怀有抵触,对吗?”齐惋打断她,“可是于思梦,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听我一句话。我今日来找你,绝对不是为了和你作对,而是站在你的角度替你考虑。假如,你确实需要专业的教练,假如,加入国家队,可以让你的实力实实在在地提升,比你自主训练提升的更多,你难道还会认为自己不应该去国家队吗?”


    “齐老师,您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可前提是您的这些假设都成立。”于思梦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齐惋话里的关键,“而现在,您又有什么根据,能够证明我自主训练的进度赶不上国家队?”


    齐惋淡淡一笑,“诚然,你是一位天赋异禀的花滑运动员。我向林教练打听过你的事迹,能够在短短两年内将花滑练到如此程度,说是位天之骄子也不为过。小于同学,说句实在话,我充分相信你自己的能力,所以,我今天才决定来亲自观摩你的训练。”


    “什么……您是说,要亲眼观看我的训练?”于思梦一怔。


    “没错,”齐惋说,“看过你的训练后,我会做出我自己的判断,如果我认为你的训练内容足够专业、足够高效,那我将不会再强行要求你加入国家队,再不济,我也可以向国家队的教练们说明你的情况,尽可能说服他们给在你入队后你更多的自我训练空间。毕竟,你所顾虑的只是进入国家队后的训练形式,并不是进入国家队本身,不是吗?”


    “是。”于思梦实话实说,思索片刻后,同意了齐惋的提议,“好吧,齐老师,既然这样,请您和我一起来!”


    在前去更衣间换衣服的路上,于思梦在脑中回想起了林教练和她提起过的关于齐惋其人的事迹。


    齐惋不仅是华国花滑协会的裁判之一,她也曾是一位赛场上叱咤风云的双人滑运动员、一位颇有名望的花滑女单教练。


    齐惋手底下教出的动员,好些都得过历届的全锦赛第一,即便是在国际比赛上,也多次获得过排名前十的好成绩。


    拥有如此众多成绩优异的学生,说齐惋是国内最为厉害的女单教练也不为过。


    正是因此,在于思梦最初开始陆地训练时,心中一度还有些忐忑。


    毕竟,齐惋不同于林教练、张小哥、或是林雨橙。


    在花滑的训练和教学这块,齐惋无疑代表着更高的权威,也比其他人更有立场对于思梦的训练流程进行评价。


    来到省城体育馆的陆地准备区后,于思梦开始了陆地训练。


    她的训练内容照例是往常的那些,从基本的原地小步跑、高抬腿;逐渐过渡到开腿空中转体跳、空中收腿跳拉力绳,还有借助器材的腰腹部力量训练。


    在做这些动作时,于思梦贯彻两个重点:一个是标准——每一个动作,无论是双腿抬起的高度,还是腰腹部训练时的转动幅度,全都得达到某个固定的标准;另一个重点则是简短——除开少数双足跳跃动作外,大多数的陆地训练内容都以十五个重复动作为一组,每组不同动作之间的间隔为10秒,不多,但也不能少。


    至于跳绳,这一陆地训练项目于思梦并不是每天都做,而是每周一到两次,因此,于思梦今天也没有刻意加上。


    在于思梦完成了陆地训练后,齐惋开口道:“我注意到,你的陆地训练似乎并不聚焦于体力锻炼,而是更注重于技巧和种类的数量?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可以。”于思梦点头,“我的陆地训练的强度和方式,借鉴了HIIT的锻炼模式,也就是高强度间歇运动。”


    “高强度间歇运动?是为了提高肺活量吗?”齐惋一挑眉。


    “不仅仅是肺活量,还为了增加肌肉力量、肌肉密度和基础代谢,”于思梦认真地回答,“不过,除了这些……最重要的还有爆发力。”


    “爆发力?”齐惋一愣,眼中却是闪现出兴趣,“来!具体和我说说!”


    “我知道,花滑是一项注重体能的运动,很多运动员会专门在陆地训练中加入数公里的长跑,”于思梦清了清嗓子,“只是……以我个人的看法,长期的长跑习惯并不会对花滑造成良性的帮助。”


    “小于同学,你可知道,国家队运动员每日训练的例行公事之一便是围着操场跑上至少三公里?”齐惋听了这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于思梦,“你告诉我,为何不能进行长跑训练?”


    “长跑训练,本质是有氧运动,有氧运动,消耗的除开脂肪,还有肌肉。”于思梦说,“更重要的,在我看来,体力和爆发力之间,花滑运动员应该更注重爆发力。”


    “爆发力?”齐惋诧异地一蹙眉,却没有打断于思梦的话,只是道:“你继续说。”


    “我认为,在确保体力能够完成一场完整自由滑的前提下,爆发力更重要,”于思梦说,“花滑这项运动虽说包含各项技术打分,但在比赛中,如果说有一种最重要、最有可能和其他运动员拉开差距的技术动作,那么就只能是跳跃。”


    “你这话,说的倒也不错。”齐惋赞同地点头,“只是,这和爆发力的培养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花滑的跳跃除开旋转和起跳技巧,从一而终的动作其实就是起跳和跳跃本身。”于思梦说,“在跳跃起跳的瞬间,运动员通过腿部肌肉发力,来达到力量的爆发。”


    “如果说,旋转和滑行的技术动作对于体能的消耗是持续性的,是平直的,那么跳跃对于体能的消耗,则相当于在极短的零点几秒之内达到峰值!”于思梦继续说,“因此,在我的理解里,高强度间歇运动,不仅是为了保持在短时间提升爆发力的能力,也包含了对于一场比赛其余时间内对于体能的合理分配。”


    齐惋听了这话,并未立马作出评判,而是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小于同学,”过了约么半分钟,齐惋开口,“你这么一说,我细细一想,或许,高强度间歇运动的运动强度和对心肺功能的要求,确实是最接近于一位运动员在冰面比赛时的运动状态的。我不得不承认,至少对于你而言,你的这套陆地训练方法,确实挺适合你。”


    于思梦真心地道:“齐老师,谢谢您。”


    “不过,关于国家队运动员的训练内容为何会包含长跑训练,我不得不纠正你一点,”齐惋话锋一转,“国家队这样安排,并非是忽视了爆发力对于花滑的重要性,而是因为:对于绝大多数的花滑运动员,需要用到体力的地方绝不仅仅只有比赛。”


    “我明白,”于思梦先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锻炼运动员体力,除了比赛,更多也是为了日常的训练,还有保持身体体态……”


    “正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齐惋颔首,“不过,即便如此,你今日的训练思路却依旧值得借鉴。如若将花滑的赛场比作一个战场,那么运动员就好比是一件件锐光四射的武器。我们这些人身为教练,目的是在日常的训练将武器打磨,让他们把最为锋利的一面留到赛场,而不是在过度的打磨中消耗本有的锋芒。”


    陆地训练结束,于思梦换上冰鞋,正当她准备一人进入冰场,出乎意料的,齐惋也不知从哪拿出了一双黑色的鞋子。


    “虽说已经好些年不在冰面执教,但我有一位孙女,时不时会想要奶奶陪她在冰面做游戏。”


    齐惋笑着对于思梦作出解释,“虽说灵活度和技术赶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但要在冰面活动自如,对我而言还是十分轻松的!”


    “齐老师,您真厉害!”于思梦听了这话,钦佩地说。


    经过和齐惋在陆地训练方面的交流,这次来到冰面后,于思梦感觉自己也放开了不少。


    吸取了方才的经验,于思梦没有单纯进行日常训练,而是在日常训练的基础上,带着半是分享,半是求教的态度,虚心向齐惋展示了自己在冰面训练的几种方法。


    “在最开始学习滑冰时,我曾经花很长时间练习冰面的滑行,”于思梦说,“我从单足和换足转体开始练习,过了六个月才开始学习不同的技术步法,只花了一周就滑会了所有的步法。”


    “是吗?”齐惋听了这话,反应却和当初广茂冰场的教练们截然不同,“先学习圧步、滑行和转体步法。时间久了,熟能生巧、融会贯通,学起技术步法来自然也会很快。你这种训练思路,倒是确实有点意思……”


    “花滑的大部分技术步法,都存在转体步法,”于思梦说,“而但凡是转体步法,自然也存在身体的重心转移。为了更好地滑行,更准地控制住自己的核心,我试着把水灌入水桶,依靠水摇晃的重力在冰上训练……”


    “我学会的第一个旋转,不是冰场的教练教我的,而是我的一位朋友,她的旋转技术一直很优秀,通过她告诉我的方法,我学会了不同的旋转姿势,还学会了用花滑旋转板……”


    “前些天,我从前国家队队员雨橙前辈那儿学来了旋转训练的小诀窍:通过在训练时闭上眼睛,脑海中构建自身所处空间,可以以此训练减小旋转时的位移……”


    “在我学习跳跃的最初,我曾经因为转速过快的缘故无法顺利落冰……当时,是萧然前辈看出了我的关键问题,我第一个落冰的跳跃,是后外点冰二周跳……”


    面对齐惋这位经验丰富的前辈,于思梦逐渐抛开芥蒂,真诚而又直白地将自己这两年来学习花滑的训练方式分享给了齐惋。


    而作为回应,齐惋也在快速地思索之后,对于于思梦的每一种方式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并时不时加上几句补充性的训练建议。


    除此之外,作为前国家队的资深教练,齐惋也告诉了于思梦,对于滑行、旋转和跳跃等技术动作,国家队的常规教学方式是怎样的。


    这些方法,其中涉及到了吊杆、旋转板、教练的特殊协助,以及各类名字复杂的花滑专业器械。


    一席话听下来,虽说齐惋口中大多数的训练方式,于思梦一人都难以复制,但或多或少,她也加深了对于花滑训练的理解。


    很快,三个小时过去了。


    “齐老师,谢谢您。”于思梦站在冰场上,认真地看着面前年满六十的老者,“通过今天和您的交流,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不,小于同学,身为滑协的一员,今天应该是我谢谢你。”齐惋笑着摇头,“若不是今天和你的谈话,我也不会知道这么多有趣的训练方法。”


    “不得不承认,于思梦,你今日告诉我的绝大多数训练思路都十分合理,也十分适合你自身的情况。”齐惋说,“几小时前我提起过,在看过你的具体训练过程后,我会对你自身是否具备自主训练的能力作出判断,而现在,我想我已经可以说出我的结论了。”


    身为滑协成员,前国家队教练,齐惋的一番话,自带举重若轻的分量。


    此言一出,即便于思梦本身是一位坚定的人,却还是在心中下意识地一震。


    “于思梦,”只听齐惋说道,“从我的个人角度,我认可你方才和我提起的所有陆地和冰上训练方式。我收回方才在体育馆门前的话,在现在的我看来,你确实拥有自主训练的实力。”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我现在还是国家队的教练,我会乐意收你作为我负责的运动员,并给你完全的自主训练权限。”齐惋说到这里,略显为难地一顿,“只是,现在的国家队……”


    “齐老师,我明白。”于思梦理解地点点头,“毕竟,如今国家队的主教练不是您,身为运动员,我也应该尊重高教练身为女单主教练的地位。”


    齐惋说:“既然如此,关于加入国家队的事——”


    “抱歉,齐老师,”于思梦思考再三,最终还是摇摇头,“这件事,我想再考虑考虑。”


    “好吧,”齐惋叹了口气,“小于呀,说来也是惭愧,我今日来体育馆找你,本是想劝说你,帮助你,可到头来,反倒是我从你这儿学到了不少新东西,还耽误了你的时间。”


    “怎么会,”于思梦开口,“齐老师,您没有——”


    然而,还不等于思梦把话说完,齐惋突然话音一转,“不过……虽说在国家队那边暂时帮不了你,但另一件事,我身为前国家队教练,还是可以指导你的。”


    于思梦惊讶道:“齐老师,是什么事?”


    “是你的3S。”齐惋神秘一笑,“我可以告诉你,如何解决你的3S落冰不稳。”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全锦赛正式开始!另外,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财源广进,阖家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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