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待于思梦重新回到赛台上, 那位来自韩国的男孩语气不善地问道:“你说你要和我比试,既然如此,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于思梦!”于思梦大声说。
“好,我叫崔锡禹!”遵循着跆拳道的基本礼仪,男孩也报上自己的名字,“于思梦,你很有勇气,不过……我不会和你比!”
于思梦挑挑眉, “为什么?”
“因为你太弱了!”崔锡禹说,“你既不是华国代表队的成员,身上还没穿太极服或者道服,显然不算是武者;不仅如此, 你还是个女生!身为男性, 我不会和女生打!所以你还是下去吧!”
“哦!原来是这样!”于思梦听了这话,却是半分动摇不显, 她一脸平静地说:“崔锡禹,你今年多大了?”
崔锡禹皱着眉道:“我?我今年刚满十三!”
“哦, 十三岁呀!”于思梦突然双手摊开, 摆出一副怜悯加惋惜的神色,“崔锡禹, 你很有勇气!不过……我不会和你比!所以你还是下去吧!”
“什么?”
崔锡禹听了这话,不可置信地瞪着于思梦, “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我刚才说了,你没穿道服,还是个女生,我不和你比,应该是你下台才对!”
“不, 应该是你下台!”于思梦一本正经地说,“刚才你自己也说了,你今年13岁,可我今年已经14岁了,比你还大一岁呢!身为比你大的前辈,我不能欺负后辈,一会儿就算赢了你,我也是胜之不武,所以,你还是下去吧!”
“什么!?你——”
若是崔锡禹了解华国文化,此时便会想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句传统俗语。
只可惜,年方十三岁的崔锡禹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知道自己在言语中被人戏弄,占了下风。一时间,他竟是被于思梦哽得说不出话。
“哦,当然了,虽说我不和你比,但我也没有借着年龄的借口,故意赶你下台的意思!”于思梦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颇为贴心地补充说,“你们代表队里,不是还有你的师兄、师姐们吗?你若是不服气,可以让他们来和我比!”
“照你的话讲,我的师兄、师姐年龄比你都大,你不也不配和他们比?”崔锡禹气急败坏道,“于思梦是吧?好,既然你都这样讲了,那我就留下来陪你比一场!若是你输了,便是你们华国代表队水平不济,连我一位年仅13岁的孩子都打不赢!”
“那若是你输了,你们韩国代表队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于思梦轻声一笑,她突然上前几步,锐利的眸子一一看向崔锡禹身后的一众韩国代表队成员,“待我赢了你,一会儿我要指定你们韩国代表队的一人,而无论那人是谁,他都必须上来应战!”
崔锡禹听了这话,先是一愣,下一秒,他心中的怒火更甚。
眼前的于思梦连自己都打不赢,却还敢提前想着和他的师兄师姐打,简直是不识好歹,不知天高地厚!
既是如此,那他今日便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
“崔锡禹!”就在这时,赛台之下,那位韩国领队喊了一声,“答应她!”
“好!”
此时此刻,崔锡禹等的就是自己领队的这句话,他立马转过头,对于思梦说:“我们同意你的赌注!”
一分钟后,在确认于思梦、崔锡禹二人都已准备完毕后,华国武术协会请来的裁判大手一挥,宣布比试正式开始。
而与此同时,自于思梦上台后,路人们的议论声便是一阵盖过一阵,赛台之下,围观的群众也越来越多。
“诶,你们说,那位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人说,“在赛台上口出狂言便也罢了!武术协会那帮人,竟然真的让她上了!”
“谁知道她是从哪来的?”另一人说,“我只知道,她刚才对韩国小崽子说的一番话,真是够解气!”
又有悲观主义者道:“怕就怕,她一番狂言说出口,一会儿输了比试,情况只会更难看!”
于思梦和崔锡禹正分立于赛台的两侧。
赛台的左侧,于思梦束着高马尾,她一身灰色训练服,下身则穿着一条较为宽松的黑色运动裤。在正午的阳光下,她的身姿笔挺,黑亮的马尾闪着金色的反光。
赛台的右边,崔锡禹眼含杀气,他双手握拳,踩着急促的碎步,身穿白色跆拳道道服,腰上带着初级黑腰带。
从崔锡禹紧绷的肩膀,以及眼中轻蔑夹杂着恼怒的神色,于思梦很快便看出他如今已被搅乱了心态,满心只想着在最短的时间内打败自己。
然而,即便是这样,他的步子却依旧踏实有序,重心很稳,可见其基本功扎实。
从他年纪轻轻便带初级黑带也能看出,能够在今日前来华国的武术交流,想必也具备不俗的实力。
在于思梦观察崔锡禹的同时,崔锡禹也在观察着她。
和崔锡禹跆拳道的小碎步不同,在比试开始后,于思梦的脚下基本没什么动作。她仅仅是摆出被动防守的姿势,脚下步履轻移,随着崔锡禹碎步的移动而改变着身体的朝向。
然而,她的动作看似简单,却也不显丝毫破绽,如同一只山猫一般,无声而又轻捷。
崔锡禹甚至有种错觉,每当他的眼神落在一个可能的进攻位置,下一刻,于思梦便能立马看穿他!
这种感觉,着实是令人心中不快,就如同芒刺在背,又像是被针扎似地杀气包围。
崔锡禹一开始答应于思梦的比试,本是抱着十成十的信心,可现如今,随着比试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原有的信心如同沙漏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奇怪,这是怎么了?”赛台之下,崔锡禹的队友看着赛台上的情形,忍不住开口道,“比试已经开始快要一分钟了,锡禹怎么还不上?”
“不,不能随便上!”
在那位队员的旁边,另一位穿黑色道服,名叫曹文浩的跆拳道武者听了这话,发出一声低喝。
“大师兄,这是为何?”他旁边的人疑惑道,“那女孩一动不动,很明显是已经吓傻了!”
“呵,吓傻?”曹文浩重复,“如果我是你,就会仔细看看那女孩的下盘!这个叫于思梦的女孩,绝对不简单!”
几乎是在曹文浩话音落下的同时,赛台之上,崔锡禹发出一声厉喝!
在这场对决中,于思梦身为挑战者,既有充足的耐心,也有足够的底气等待对手的进攻。
可崔锡禹却不同,他不仅是擂主,方才在赛台上,更是一人逞尽了威风。正是因此,经过长时间的僵持,崔锡禹若是再不主动进攻,自身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哈!”
在崔锡禹发出厉喝的同时,于思梦也是眼神一凛。
只见,崔锡禹脚下的步调一遍,整个人快速地向自己冲来!他一边向前冲,一边抬起右腿——
几乎是在崔锡禹抬腿的瞬间,于思梦便一眼看出,崔锡禹此时踢出的,赫然是一记跆拳道里的横踢!
崔锡禹的横踢动作很快,出腿利落,出腿的瞬间,甚至还带着赫赫的风声。
然而,要躲开这一横踢,其实也不算难。
就和前不久的柳敏珍一样,崔锡禹的横踢犯了一个致命性的失误!
那就是,在并未禁止手部攻击的对决里,采用有着明显助跑起势的方式,向对手使用踢击!
然而,崔锡禹身为一位年纪轻轻的初级黑带跆拳道武者,这样明显的失误,他真的会犯吗?
又或者说,经过了方才一局比试中柳敏珍的失误,同样错误的进攻方式,韩国代表队真的会连犯两遍吗?
……
面对崔锡禹的横踢,于思梦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侧首,轻飘飘地避了过去。
然而,在她避开这一记横踢的瞬间,出人意料的事发生了!
崔锡禹一记横踢踢空,可他动作却并未停——在划着于思梦的肩膀堪堪擦过后,他踢出的右脚带动身体向左转,右脚落地后,左腿抬起作为辅助,整个人竟是以旋转的态势,再次高高地跃起——
与此同时,方才踢空的右腿,竟是再次向着于思梦袭来!
“横踢加旋风踢!”
赛台之下,崔锡禹的队友看见了崔锡禹的出腿,惊喜地吼出了声。
原来,崔锡禹一开头的横踢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杀招,是横踢之后的近身踢出的这记旋风踢!
旋风踢的动作过程包括身体的360度旋转和横踢技术的结合,和其他的非旋身踢比起来,旋风踢若是击中,踢击的力度只会更大!
于思梦之前的有一点判断,确实没有错。
虽然年纪轻,但崔锡禹绝不是一位普通的跆拳道武者。
在赛台上,随着和于思梦对峙时间的延长,崔锡禹心中的压力的确越来越大。
可即便如此,他却依旧记着这一场比试的目的。
他要赢!所以,他保持了身为一位跆拳道选手的最基本的冷静,并精心设计出了如今的局面。
他早就料到,面对他的头一个横踢,于思梦多半会选择轻轻松松躲过去。
然而,躲得过第一记横踢,紧随其后的旋风踢,她必然是躲不过的。
毕竟,在跆拳道对决里,避开对手踢击的瞬间,其实也是一个人最为放松,但也最破绽百出的时机!
这一次,崔锡禹的目标不再是于思梦的肩膀,而是头部!
只见,在那须臾瞬间,崔锡禹的右脚,眼看着距离于思梦的头越来越近了——
然而,下一瞬,崔锡禹却感到自己的脚尖忽地一空。
接着,他整个人便如同沉湖的巨石一般,猛地落了下去!
“什么?怎么会?”
赛台之下,崔锡禹的队友们不可置信地站起身。
而与此同时,赛台之上,于思梦身体向左旋转,右腿抬起。她整个人向左旋身270度,旋身的同时,左腿向着江宇祁的头部一带——
旋风踢!
下一秒,崔锡禹只感到自己的后脑勺一阵闷痛。
还不待他回过神,他已是几步踉跄,脚步摇摇晃晃,自己晃出了赛台的边界线。
“第四局比试,于思梦胜!”
崔锡禹前脚刚踏出边界线,华国武术协会的裁判便迫不及待公布了这局比试的结果。
一时间,赛台下的华国群众是一阵欢天喜地的欢呼喝彩,而崔锡禹神色恍惚地下了台,他韩国代表队的队友立马着急地围了上去。
“大师兄,那个叫于思梦的,她分明是使诈!”
其中一位代表队成员扶着崔锡禹,气愤地说,“一开始不是说好了,对面那帮人练的是太极吗?可那于思梦刚刚把小崔踢下来的招数,分明也用的是跆拳道!”
“你闭嘴!”曹文浩冷着脸,“柳敏珍之前对叶芸时的翻身踢腿,难道就是跆拳道里的招数了?这件事,只能怪崔锡禹自己技不如人!”
方才面对崔锡禹的第一记横踢时,于思梦确实向右避开了,可她向右避开的同时,却也向前踏了半步。
这向前的半步乍看不起眼,可它不仅帮于思梦避开了崔锡禹紧随其后的一击,也为她争取了之后施展旋风踢的空间。
至于为何使用旋风踢,则是凭借于思梦前世习武所沿袭的某种直觉……
单纯地避开崔锡禹的那记横踢固然也可行,可最佳的放手方式,永远是主动发起进攻!
“天哪,小于赢了!”
赛台之下,赵英雨的双眼原本一眨不眨地盯着比试。在于思梦获得胜利的瞬间,她兴奋地跳了起来,“你们看,小于赢了!她竟然真的打败那个韩国的跆拳道高手了!”
“哼,什么叫‘跆拳道高手’?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罢了。”张芝冷哼一声。
“张芝,瞧你这话说的,你说崔锡禹是半大的孩子,可你自己又有多大?”陆宇泽说。
“真是没看出来!”齐远航怔怔地说,“难道说,小于不仅是一位花滑运动员,还是一位武术高手?”
“哎呀,你这样一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赵英雨突然一拍手掌,回忆道,“我突然想起来,小于似乎和我说过,她以前……练过一段时间的武术?”
“刚才的比试,是我赢了!”于思梦站在赛台上,居高临下看着韩国代表队,“现在,我要求你们兑现承诺!”
“什么承诺?”韩国代表队的柳敏珍表情尽可能冷静地看着她,“于思梦,你刚才的应对,确实很厉害。虽然你使出的不是华国的传统武术,而是来自咱们韩国的跆拳道,但我们也得承认,你确实很厉害!”
“多谢夸奖!”于思梦笑了笑,“你说我刚才用的是跆拳道,这点我不否认!毕竟,崔锡禹不仅年纪比我小,功夫也比我菜!面对不算强的对手,压根没必要使用华国武术,只需要用跆拳道应付应付就够了!”
“你——”柳敏珍听了这话,忍不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旁人兴许听不出来,可韩国代表队的众人又如何会听不出,于思梦如今的一番话,实则是在柳敏珍前一句话的基础上,暗中抬高华国武术,把跆拳道拉踩了回去。
曹文浩也跟着柳敏珍站起身,厉声道:“小姑娘,就算赢了比试,有些话,也不要说得太满!”
“比试还没结束呢!”于思梦说,“你们刚才答应了我,只要我赢了崔锡禹,就可以和你们中的任意一人比试,人选由我指定。难道前不久说出的话,你们这么快就忘了?”
即便韩国代表队众人对于思梦再有怨气,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不至于直接出尔反尔。
曹文浩说:“好,我们说话算话!你想和谁比试?”
于思梦微微一顿,随即,她目光笔直地看向曹文浩,道:“就和你比好了!”
“你说什么?”
曹文浩听了这话,瞳孔猛得一缩。
而与此同时,赛台之下,这话也在观众间掀起了一片哗然。
“那个叫于思梦的姑娘,到底在想什么?”武术协会的负责人脚步匆匆走向先前放于思梦上台的那位工作人员,“赢了一局比试,其实已经够了!她为何还要接着比!对手还偏偏挑了曹文浩!”
“我……我也不知道。”工作人员结结巴巴道。
那位名叫曹文浩的跆拳道武者,是韩国代表队这次前来的资历最高、实力也最强的人。在今日的第一局交流比试上,曹文浩以压倒之势,大胜金长生的得意门生,狠狠地打击了华国代表队的整体士气。
工作人员并不知道,于思梦来到交流现场的时候,曹文浩的比试其实早已结束。但本着见好就收的原则,此时此刻,叫于思梦离开赛台才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然而,现如今的状况,就算想要叫于思梦下来,怕是也下不来了。
“于思梦!”听了于思梦的话后,柳敏珍愤怒地上前一步,“你想挑战我们之中的人可以!但说话也得讲分寸!曹文浩是咱们的大师兄!你怎么配和他比!?”
“我怎么不配和他比?”于思梦扬声道,“你们既然答应了我的要求,如今就应该信守承诺!曹前辈,请上台来吧!”
“于思梦!”
赛台下,华国武术协会的人终于是坐不住了,他来到赛台的边沿,对于思梦喊:“我的姑奶奶!曹文浩是黑带五段选手,这群人中最强的一个!你若真的想比,又何必非得对上他!快点下来吧!见好就收,适可而止。难道不好吗?”
“不,我不下来!”听了这话,于思梦却是摇摇头,她双脚像是生了根般,牢牢地钉在赛台上,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倔强,“我就要和他比!”
此时此刻,若是有前世认识于思梦的人在场,便能看出于思梦如今脸上的表情,像极了她当初在乔师父的道馆,对抗那些质疑女孩不能习武的长辈;像极了她当年前往自由搏斗交流大会,面对各国观众和搏击运动者的冷眼。
近两天突如其来被国家队布置任务的焦虑、原有的短节目被推翻重来的委屈、不会贝尔曼,不被人理解的压力……
随着于思梦的一声大喊,各种郁结在于思梦心中的情绪,好似寻到了某种出口般,都跟着这一句喊声释放出来。
“好,我和你比!”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赛台的另一侧响起。
曹文浩面色沉沉,脱下黑色的外套,一边整了整自己黑色的道服,竟是答应了于思梦的挑战。
“大师兄!”
在曹文浩的身后,他在韩国代表队的队友们发出震惊的喊声。
在曹文浩的队友们看来,于思梦一位十四岁的女孩,有胆子提出和曹文浩比试已经足够让人吃惊,可眼下曹文浩答应比试,却更加令人吃惊!
然而,曹文浩却没有向他们多解释,他只是一咬牙关,一步跳上了赛台,“我叫曹文浩,请多指教。”
“我是于思梦。”于思梦对他点点头,经过方才与崔锡禹的一场短暂比试,她的面颊微微泛红,眼中却闪着明艳动人的光。
曹文浩上下打量着她,说:“刚才你与崔锡禹对战,我在下边认真看过了。你的身手很厉害,我想知道,你的老师是谁?”
于思梦道:“我师出武当山。”
“武当山?”曹文浩重复,“刚才你的旋风踢,动作利落、出腿迅速,对时机的判断也很准。你练习跆拳道,统共练了多久?”
于思梦听了这话,微微一顿,“曹前辈,你恐怕误会了。”
曹文浩皱眉,“什么意思?”
“我从未学过什么跆拳道,”于思梦说,“我说过,我练的是华国武术,至于刚才你所谓的‘旋风踢’,只是我随便踢出来的!”
“你认为,我会相信你的话?”曹文浩眯起眼。
于思梦轻声一笑,“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文浩:“你说。”
“我的师父以前教过我一句话,武学武术,皆可触类旁通!我虽然跟着师父习武,但说到底,我的武术功底并不强。”
于思梦说着,抬了抬下巴,“若是凭着我的三脚猫武功,却能够打赢你们,便也说明,你们练的跆拳道,也就只是那个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你说什么!?”曹文浩听过这话, 一直极力维持着的风度顿时垮塌下去。他的眼睛腾得冒起火来,“年纪轻轻, 倒是不知天高地厚!”
“既然如此,那就放马过来!”于思梦侧身向前,摆出太极拳的起势。
随着裁判一声口哨,于思梦和曹文浩的比试正式开始!
和崔锡禹相比,曹文浩的个头要高了大半个头,身体也是成年人的体型。若是放在正规的跆拳道赛事, 曹文浩和于思梦二人压根不能分在一个重量级。
只是,现如今的比试,并不是规则严格的跆拳道赛事,而是一场打着武学交流名义的比赛。
面对于思梦这一对手, 曹文浩丝毫不敢怠慢。
他不敢怠慢, 原因之一在于,虽说只是交流, 这场比试的输赢却也关乎着于思梦和曹文浩个人,以及身后团队、乃至于国家的尊严。
至于原因之二, 则是于思梦本人所呈现出的实力。
身为一位参加过上千场大大小小跆拳道比试的专业跆拳道选手, 对于每一场比试的对手,曹文浩都自有一套判定的方法。
自身基本功所带来的底气、过往比试胜利所带来的信心、以及选手本人当天的精神状态……
各方各面的因素, 都能够对一位武者自身所呈现的气场带来影响。
曹文浩已经在赛场见过不少对手了。毫不夸张地讲,大部分人, 在看见他们的第一眼,他就能从他们周身所散发出的气场,大致辨别出他们自身在武学上造诣的深度。
然而,眼前这位名叫于思梦的年轻女孩,竟是让曹文浩看不透。
她既没有摆出夸张唬人的动作, 也没有显出气势逼人的气场。
她不显山露水地站在原地,却又像是在身后藏了一池深不见底的潭水。
单从于思梦此时所呈现出的动作与外表,曹文浩无法判断于思梦之前是否有过比试,又有过多少次比试。
又或者说,与那些常规训练下,常年在赛场摸爬滚打的跆拳道选手不同。
于思梦周身散发出的气场,更像是一只来自天空与山林,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野鸟,看似其貌不扬,却又会在不经意间,展露出自己锋利的喙与利爪。
然而,就在曹文浩警惕万分地观察着于思梦的同时,下一秒,他却看见自己的视野里,于思梦的身影倏地一闪。
曹文浩:“!”
“大师兄!小心!”曹文浩的身后,韩国代表队的人大喊,“她攻过来了!”
听到这话,曹文浩心中大惊。和前一轮与崔锡禹的对战不同,这一轮比试,于思梦竟是选择了率先出击!
不过,意识到这点后,曹文浩的反应却也一点不慢。他眼珠向下一瞟,很快便看见于思梦身体重心下移,竟是借着二人之间的身高差,以半蹲的方式,出腿向他的脚踝横扫——
曹文浩见状,立马后退半步,后退的同时,他一边轻轻向上一跳,避开了于思梦的出腿。
而在跳起的同时,曹文浩脑中略过一个词——扫堂腿!
面对于思梦的进攻,曹文浩自然不会仅仅只进行防御。在左腿跳起的同时,曹文浩的右腿也紧随而至,踢向于思梦的前胸。
然而,这一脚眼看着即将碰到于思梦,在最后一瞬,于思梦竟是整个上半身贴地,向着右前方避了过去!
而在避开的同时,于思梦伸出左手,竟是朝着曹文浩踢空的右腿,凌空劈去!
形意拳——劈拳!
于思梦的这一劈拳,准确地命中了曹文浩的右小腿。
曹文浩整个人还腾在空中,只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一开始,这份被打击的触感不算多实,甚至有些闷。但仅过了片刻,就像是向本就脆弱的冰面丢去一颗石子,一股逐渐强烈的冲击感在他的腿上如龟裂的冰痕般扩散开来。
不到半秒后,曹文浩落回地面。落地的瞬间,他整个人几乎是不可自制地一崴,整个人的神情透出了一瞬的狰狞。
于思梦的劈拳,看似只是不起眼的一击,可却含着股外柔内刚的劲道。
曹文浩在惊异于于思梦能够打出这样的一拳的同时,心中也对她的实力越发忌惮。
曹文浩双脚落地,很快又踢出了左脚,这是一个跆拳道中双飞踢的动作,可却也根据即时情况,做了一定的调整。
经过方才与于思梦的剪短过招,曹文浩此番的出腿又快又疾,毫无任何的保留,然而,他这一腿踢出之后,还不待观众反应,他自己便很快暗道了一声不好!
踢高了!
曹文浩一米八的个子,于思梦现今的身高却不足一米六。
放在以往,身高、体重往往和一场比试的优势成正比,可曹文浩方才连接了于思梦一腿加一拳,此时一腿踢出,竟是有些昏了头!
对于他的这一失误,于思梦自然不会放过,她右手抬起,迅速将身体侧转,借助对方失去重心的瞬间,一个崩拳,打向了曹文浩的侧腰!
即便已经许久没练习武术,但前世跟着乔师父习来的功夫,却依旧如烙印般篆刻在于思梦的脑海里。
于思梦这一拳,力道极为精准,曹文浩伸出双手,他弓着身,颇为狼狈地做出了格挡的动作.可即便如此,在对上于思梦这一拳后,他的身体竟还是扛不住力道般,向后退了好几步。
“好!打得好!”
曹文浩这一退,一路退到赛台的边沿。
若是再多退哪怕半步,这局比试便就此结束了。
赛台之下的华国观众见到此幕,自然是感到热血又解气,而曹文浩的身后,韩国代表队的众人全都站起身,焦急地喊:“大师兄!”
“我没事!”曹文浩咬着牙,可他嘴上虽如此说,全身上下却已经冷汗淋漓。
曹文浩之所以冒冷汗,不仅仅是因为于思梦接连的两拳,更是因为这是他头一次面临如今这般的境况——
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华国武术协会和自家队友的面,他竟被一位年仅14岁,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子逼到赛台的角落!
今日的这场比试,但凡他输了,不仅他自己的颜面扫地,连带着韩国跆拳道在国际上的地位,也会跟着着一落千丈!
“前辈,认输吧!”赛台的另一侧,于思梦的声音迎风传来,她像是猜中了曹文浩的心思,清清冽冽道:“再比下去,场面也不会更好看!”
“你想得美!”曹文浩喝道。
他双拳举在胸前,重新摆出了应敌的阵势。与此同时,心中也打起了一万分的精神。
虽说是练的是跆拳道,但曹文浩对一些基本的武术招式还是有所了解的。
然而,回忆于思梦方才的几番出招,曹文浩突然惊觉,自己竟是压根看不穿于思梦的路数!
就比如,在比试的最初,于思梦摆出的是分明是太极的起手,然而,她紧跟而来的第一轮攻击,却是一招散打技巧的扫堂腿!
而在扫堂腿之后,紧跟着的两拳,也明显不是太极,而更像是华国武术的某种内家功夫。
不仅如此,之前于思梦和崔锡禹对战,其实也是同理。
她将崔锡禹踢出界的一腿,用的是跆拳道中的旋风踢,甚至压根不是华国武术!
在这短暂的休整时间,曹文浩本是想对于思梦的前几轮的进攻做出复盘、回忆。
然而,随着他回忆的越多,他心中便越发生出了一种恐慌——对于于思梦下一步的进攻,他竟是完全无法做出任何判断!
“嗯?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间,台上的两个人都不动了?”
分明是寒冷的冬日,然而,赛台之上,汗水已经遍布了曹文浩的脸颊。
曹文浩在等。
他既看不穿于思梦功夫的路数,也猜不透于思梦下一步的行动。
所以,他想要等于思梦率先发起进攻。
身为一位职业跆拳道选手,曹文浩对于自己的反应力和身体力量,都是很有信心的。
这一次,若于思梦先发起进攻,他有信心,一定可以接住对方的功势!
赛台的另一端,于思梦端端正正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只灵巧的猫儿,偶尔轻移自己的脚步。
曹文浩全神贯注地盯着于思梦,不放过她身体每一分的动作细节,并时刻注意着于思梦的眼神。
就这样,三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
“这是怎么回事?”
华国代表队的坐席处,叶芸看着赛台上如若石雕般的两人,有些着急地说,“他们两人,怎么都一动不动?”
“不,不一样!”谁曾想,叶芸这话一出口,她的师父金长生便立马摇摇头。
李运生疑惑地说:“师父,哪里不一样?”
“于思梦不进攻,是她主动不进攻;而曹文浩不进攻,是他不敢进攻!”
金长生一边说着,一边摸着自己的胡须,他一双眼睛热切地盯着赛台之上于思梦的背影,俨然是衣服发现了蒙尘明珠的神色。
“不敢进攻?”叶芸听了这话,微微一怔。
突然间,她想起自己父母辈曾经提起的一种说法:习武之人,身上会自带一种“气”。这所谓的“气”,就好比是现代人口中的气场,无形无色,但却又能让人感知到其存在。
而越是功夫高深的高手,自身所带的这股“气”便越强,甚至于,仅仅是立于场上,便足以让对手望而生畏。
转眼间,于思梦和曹文浩在赛台上的僵持,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分钟。
若是按照正规跆拳道比赛的规矩,长达三分钟不进攻,足够两人都因为“消极进攻”的判罚而扣分。
当然,现如今,他们进行的只是一场交流比试,因此自然不存在这一规矩。
赛台之下,围观的群众们已经逐渐失去了耐心。唏嘘、催促、疑问,一声接一声的议论铺天盖地,涌向于思梦和曹文浩二人。
这些声音进到曹文浩的脑袋,如同阵阵令人头疼的嗡鸣,而在他的脑中,此时的念头也只剩下了一个——
她为什么还不进攻?
她——为什么——还不——进攻!??
“哈!”
然而,就在曹文浩脑中浮出这句话的同时,站在她对面的于思梦突然动了。
不,与其说是动了,倒不如说,于思梦突然身体踩起跆拳道选手的碎步,一边提气清喝了一声。
而在听见这声清喝时,曹文浩的身体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一抖!
是了,Ki-Hap,在比试的过程发出喊声,这其实是一种在许多武术流派中常见的技巧。
Ki-Hap这一技巧,是学习跆拳道的人最为基础的技巧。
今日前来华国交流的所有韩国代表队成员,自然也全部都会运用Ki-Hap。
在今日对战金长生门下弟子的第一场对决时,曹文浩也使用了Ki-Hap。
在比试的初始,他发出来自丹田、气势磅礴喊声。
而他之所以能发出这样的Ki-Hap,不仅仅是为自己提振士气,也是在宣泄他心中的傲气。
在曹文浩看来,在今日的武学交流现场,华国的所有武者,根本不足为据!
他本以为,今日赛台之上,只有他才是最强的。最厉害的,永远是来自韩国的跆拳道。
可事到如今,曹文浩突然察觉了一件事。
在和于思梦的比试开始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发出过Ki-Hap。
没有发出喊声,自然不是他有意为之。
但同时,这似乎也不仅仅单纯是因为他忘了此事……
如若说,今日一场比试他之所以进行Ki-Hap,是因为他对赢得比试势在必得,对自身的实力以及韩国跆拳道充满信心;
那么现如今,他发不出Ki-Hap,岂不是因为——
不知不觉间,曹文浩的眼中蒙上了大片的阴翳。
他的思维好似陷入了雾霭里,原本入火焰般熊熊燃烧的气势,也如同被淋了一场大雨般,变得极其微弱——
“大师兄!”就在这时,他的队友的喊声让他骤然惊醒。
然而,已经迟了。
“哈!”
在曹文浩回过神的瞬间,于思梦又发出一声清喝。
而紧跟着这一声清喝而来的,则是气势万钧的一腿!
这一次,于思梦用的功夫,终于轮到了太极里的蹬腿。
曹文浩感到自己的视角开始天旋地转。
下一秒,他下巴中踢,狼狈地倒在了地上。
……
“于思梦!干的漂亮!”
“于思梦!好样的!”
“于思梦,你就是我们的英雄!”
……
此时此刻,于思梦尚还站在赛台之上。
在那最后的蹬腿踢出后,她整个人像是如梦初醒般,聚焦在前方的视线陡然一颤,整个人猛地松懈下来。
而待松懈之后,一大波的欢呼和掌声便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她的双耳。紧随其后的,是本次武学交流华国代表队成员的集体登台。
还不等于思梦回过神,她便被一大帮华国武者围在了舞台中间。
李运生和金长生等人激动地夸赞着她方才在比试的表现;叶芸更是直接上前抱住了于思梦,还把于思梦像个小孩子一样举了起来。
华国武术协会的那帮组织者也不甘其后,他们也跑上赛台,一边笑的合不拢嘴地鼓着掌,一边冲台下的摄像师打着手势,叫他们拍下所有人庆贺胜利的瞬间。
于思梦刚结束比试,见到如今的场面,一时间,她突然感到有些头晕。
放眼望去,面前是激动的观众,欢呼的路人,以及兴高采烈的华国代表队成员。
无数的人头在自己的眼前堆积,狂热、期盼、赞美的情绪如同奔流的瀑布涌向她。
霎时间,于思梦只感到头脑一闷——
下一秒,她整个人在赛台上晕了过去。
……
“姑娘?姑娘?”
恍恍惚惚间,于思梦好似又做了那个噩梦。
但和前几次不同,这一次,不再是全锦赛的颁奖现场,而是天坛公园的武术交流赛台。
只是,梦中的赛台和现实有所不同。
在梦中,这座赛台远比现实要来得高,高耸入云。以至于,当于思梦来到赛台边沿向下望去,只能看见下方的浮云。
见此情形,她顿时感到双脚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
“于思梦?你醒醒!”
不知过去多久,于思梦睁开了眼。她看见自己此时正靠着一张椅子,叶芸和那位名叫金长生的中年男人一脸担忧地坐在她的身边。
在他们四周,一切热闹都已散场。多数观众都离开了,一时之间,四下显得十分安静。
“于思梦,你还好吧?”叶芸关切地看着她,“就在刚才,你在赛台晕过去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受伤了?”
“不,我没事。”于思梦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昏倒,只知道绝对没有受伤。
于是,于思梦下意识的扯了个谎,说:“早上没吃早餐,可能有些低血糖。”
金长生走到于思梦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姑娘,你是叫于思梦,是吧?”
“是。”于思梦怔怔地答。
“姑娘,你可真是有意思!在赛场上威风凛凛,比试结束,反而回不过味来了?”金长生注意到于思梦脸上的呆滞,笑呵呵说,“不过,这越发说明你是个习武的好苗子!不,是武术高手!”
“叔叔,为何这么讲?”于思梦一愣。
“你现在状态恍惚,那反倒能说明,在方才和曹文浩的比试时,你是集中了万分的注意力!”金长生慢悠悠说,“对于我们这些习武之人,集中精力并不算难,难的是集中全身心的精力!姑娘,你有没有听说过‘入境’这个词?”
“听过!”于思梦一听这话,立马领悟过来。
“入境”的概念,前世乔师父也曾告诉过她。放在现代用语里,“入境”其实也就相当于竞技体育中的心流状态【注】。
当人们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某项活动中,以至于忘记了时间和周围环境的变化,自身的实力变可以得到快速和显著的提升。
而正如金长生所言,在方才和曹文浩的对决中,于思梦确实全神贯注,也确实进入了“境”,正是因此,面对比试结束后观众和众人的欢呼呐喊,她才会出现短暂的错乱感。
“姑娘,我是华山的金长生,师承我的外爷,金氏,金耀祖。”金长生语气热情地对于思梦道,“能告诉我,你的师父是谁吗?”
“我的师父来自武当山,名叫乔石。”
虽说于思梦是穿越者,而她自己甚至也无法肯定在这个平行世界里是否会存在另一位师父,但她还是诚实地说出了乔师父的名字。
“嗯,乔石……”金长生喃喃,“奇怪,武当山我是知道的,只是这个名字,我没听过呀?姑娘,你和我说实话,你真是这位乔石门下出师的?”
“这……”一时间,于思梦的神色显出了几分犹豫。
她之所以犹豫,并不是因为不确定乔石此人是否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而是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她自己的身份不再是一位孤儿,而是于海鹏和李珍的女儿、李奶奶的孙女、于思思的妹妹,以及一位从12岁以后,便一直学习花滑的国家队运动员。
如果自己坚持称乔石是自己的师父,那么自己穿越者的真实身份,是否也会连带着暴露?
“哎,姑娘,你怕不是在谦虚吧!”
金长生看着于思梦的脸色,自认自己是猜出了于思梦的心思,他道,“姑娘,你可千万不要妄自菲薄!若是你不嫌弃,可以进入我的门下学习!你天赋异禀,我不敢自称你的师父,但咱们金氏太极的传人背靠国家,是个铁饭碗,所以——”
“金师傅,谢谢您的美意!”于思梦前一秒还想着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师承,却不想下一秒,金长生竟是冷不丁说出了要收自己入门的话!
她立马被惊出一身冷汗,道:“金师傅,我就不加入您的门下了。实不相瞒,我并不是一位专业武者,而是一位花滑运动员,是华国花滑国家队的!”
“花滑?国家队?”金长生听了这话,一时还以为于思梦在和自己说胡话,“小于呀,你就别和我开玩笑了!以你今日赛台在赛台上所展现的功夫,不练个十年八年,是绝对练不出来的!”
“金师傅,”于思梦忙道,“肯定是你看错了!”
“看错?”金长生哼一句,“姑娘,我金长生虽然不年轻了,但是眼光还是在!我告诉你,有些事,我就不可能看错!”
于思梦听了这话,冷汗直往外冒。
金长生说的别的话都还好,可他方才说自己武术练了十年半载,那却是如今的于思梦万万解释不来的!
若他较真到底,今天这架势,于思梦怕是无法脱身了!
“于思梦!”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叫了声于思梦的名字、
于思梦和回过头去,只见齐远航和赵英雨正站在二人不远处,齐远航手中,还拎着于思梦的背包。
“于思梦,你手机响了。”齐远航在金长生的注视下,举了举手里的背包,一脸若无其事地说,“对方打来了很多遍,看样子像是有急事。”
于思梦愣了愣:“打电话的是谁?”
“通讯录显示的是高盛祥,高教练,”赵英雨在一旁抢着说,“小于,是不是你国家队的教练找来了?”
“糟了!”于思梦一听这话,猛地上前抓过自己的背包,“现在是几点?”
*
“于思梦,你可真是有本事!”
1月30日下午五点,国家队食堂。
于思梦整个人呈瑟缩状,一边坐在食堂的椅子上,一边灰溜溜听着高教练、秦教练和丽姨三人的训话。
高教练“啪”的一声,把平板电脑拍在于思梦面的桌子前。
平板屏幕上,一连数条微博头条的红字闪现在于思梦眼前。
“耀眼新星!14岁华国少女大败韩国跆拳道五段高手!”
“惊世之战!14岁华国少女一举击败韩国跆拳道高手!”
“惊艳绝伦!战胜跆拳道五段高手的,竟是14岁华国美少女!”
……
作者有话说:
【注】:“心流状态”的同义词包括“境”(zone),这是由心理学家米哈里·齐克森米哈伊(Mihaly Csikszentmihalyi)在1975年首次提出的概念。心流状态是一种特定的心理状态,描述了人们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某项活动中,以至于忘记了时间和周围环境的变化。 在心流状态中,“境”指的是个体所处的环境或情境,它能够帮助个体进入这种高度专注的状态。例如,一个安静无干扰的环境有助于人们更容易进入心流状态。此外,“境”也可以理解为一种能量场,当人、事、物、境四者同频共振时,可以形成强大的能量场,从而更容易进入心流状态。 因此,“境”在这里指的是能够促进个体进入心流状态的环境或情境,它与心流状态密切相关,是实现心流状态的重要因素之一。
第88章
有句话说得好, 知道自己出名是一回事,但真正看见自己出名, 那又是另一回事。
高教练点开的那一条条热搜,一个个网络新闻报道,其图文之并茂,用词之夸张,什么天才少女,14岁美少女, 绝世武林高手……看得于思梦整个人面红耳赤,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在国家队好好训练也就罢了,本以为你跑出去只是散心,谁曾想, 你丫的还给我整了个新闻头条回来!”高教练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是嫌花滑不够带劲, 准备去转行了是吧?”
“高教练,没有的事!”于思梦捂着脸叫道, “我今日只是一时太激动了, 所以才去上了台子。”
“上了台子,然后顺带打赢了人韩国的跆拳道高手, 再叫别人下不来台?”秦教练好笑似地反问,“小于啊, 我可真是没看出来,除开练花滑,你原来在武术功夫上也是颇有造诣!”
“只是略有研究,再加上运气好!”于思梦一听这话,冷汗便是涔涔往下冒。她生怕秦教练和高教练一个怀疑, 给她来个背调连招,然后发现她穿越者的端倪。
好在,秦教练和高教练的重点暂时并未放在此事身上。
他只是说:“于思梦,你知不知道,身为国家队的运动员,在外界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发言场合和运动员形象!没有事先和教练组商量便抛头露面,这很可能会给你惹来麻烦!”
“我知道,我知道!”
于思梦一听这话,忙不迭地点头认同。
事到如今,她哪里还有辩驳的底气,教练说什么,那便是什么!
兴许是看在于思梦认错态度良好,高教练的语调稍稍放缓。
“好在,这一次出风头,暂时没引起任何负面影响。”高教练语重心长地说,“小于啊,下次这种事,你可一定得记好了!”
“是。”于思梦点点头。
和她这些天在国家队训练时和高教练提出不同意见时的态度相比,于思梦如今的模样,可谓是前所未有的乖顺。
兴许是看在她如今态度良好的份上,高教练深吸口气,摆了摆手,“也罢,这次这件事,就姑且算了吧!”
“且慢!”
就在这时,丽姨开口道,“今天的事,高教练说算,在我这儿可没算完!”
“丽姨……”
于思梦转过头,可怜兮兮地说,“还有哪里需要我改正的,请尽管说出来!”
“呵呵,和我卖萌装惨也没用!”丽姨的黑框眼镜闪着犀利的反光,毫不留情地说,“今天早上我写给你的便签纸,你有没有带在身上?”
“有……在书包里。”于思梦说。
“呵呵,在书包里?”丽姨冷笑,“我问你,你今天午饭吃的什么?”
“没……没吃……”于思梦的声调越来越弱。
“什么?没吃!?”
丽姨的声调恐怖地抬高了,“呵呵,我在国家队呆了这么多年,见过偷吃的,见过谎报热量的,你这个不吃的,我倒是头一次见!”
“中午的时候上了赛台,然后……就一直没有空闲了……”于思梦讪讪地说,“丽姨,算起来,我有大半天没吃饭了……”
“站起来,先去称重!”丽姨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
待于思梦来到体脂秤旁,看到秤上的数字后,丽姨的表情简直像是快要气昏过去,“好啊,好啊!半天没吃东西,体重掉了0.8Kg!于思梦,你可真是有本事!”
“体重掉了,这难道不是好事?”高教练与秦教练也跟了过来,“毕竟,减重不简单,但增重还是比较容易的!”
“容易?高盛祥,你怕不是女单带多了,脑子秀逗了!”丽姨毫不客气地怼了高教练一句,“这岂是单单一个体重下降的问题?体重下降,掉的不仅是脂肪,也有肌肉!尤其是小于这种易增肌体质,这是大大的损失!”
饿着肚子的于思梦举起手,弱弱问:“丽姨,既然这样,我今晚吃什么?”
“今晚?”
丽姨听了这话,思路被拉了回来,她瞥了于思梦一眼,“今晚给你加餐,但也不能暴饮暴食!剩下的重量,在明后的早午餐慢慢给你补回来!”
“好。”于思梦乖乖地点了点头。
*
第二天早上,于思梦来到食堂用早饭。
她端着丽姨特意为她配备的营养早餐,前脚刚在一张桌前坐下,下一秒,江宇祁便端着盘子,紧跟着坐了下来。
“于思梦,恭喜你!”
“江宇祁,早啊,”于思梦打了声招呼,“为何恭喜我?”
“因为你出名了!”江宇祁说,“至于出名的原因,一共有两点!”
“哪两点?”
“第一,你昨天对战韩国跆拳道高手的视频在全网火了,现在国家队的所有人都听说了这件事!包括隔壁的短道速滑队。”江宇祁说着,别有意味地看于思梦一眼,“若不是有国家队压下消息,这座训练中心的门槛怕是已经被记者踏破了!”
“哦,原来是这事。”于思梦听了这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第二个原因呢?”
“第二个原因,你成为了国家队十年以来,首位获得丽姨加餐的花滑女运动员!”江宇祁嗤笑,“你知道吗,佳琪姐和廖婷姐听说这事后,都快嫉妒疯了!”
“哦,原来是这个……”于思梦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粥。这是丽姨特制的营养粥,里边的成分包含米饭、鸡蛋白、鸡胸肉、青菜和蛋白粉……
在此之前,于思梦从未听闻过把蛋白粉掺进粥里的做法,可今日一尝,味道竟意外地还不错。
“总之,你成名了!”江宇祁用掺杂着同情和调侃的轻快口吻说,接着,他突然拿出一部手机,将屏幕放在于思梦桌前。
于思梦好奇地扫了眼,只见,手机屏幕上,赫然播放着昨日武学交流现场观众录下的比试片段。
视频中,于思梦一个贴地扫堂腿,害得曹文浩匆忙应对,扫堂腿过后,紧跟着的一记冲拳,更是把曹文浩打了个措手不及。
于思梦刚看完头两秒,整个人就像是被针扎一般,猛地从桌子边退开。
“拿开!拿开拿开!”于思梦抱着脑袋,“别把我的黑历史放我本人面前!”
“可有一说一,我觉得你这一腿踢出去,当真是挺帅。”江宇祁将手机凑近自己,若有所思地说,“照着你踢出这一腿的角度和力度,放在花滑里,做个Hydroblading【注】应该不在话下。”
“是嘛?”于思梦听了这话,放下手,愣了愣。
江宇祁放下手机,“于思梦,你和我说实话,你的这套功夫,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还能从哪,”于思梦一听这话,心跳陡然提高,她忙举起碗喝了一口粥,嘟哝道,“还不就是随便练练?”
“随便练练,就可以练到视频里这种程度?”江宇祁听了这话,狐疑地眯起眼,“于思梦,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人真是很有意思,12岁才开始学花滑,却一路进了国家队;仅仅是出了一天门,就被你一脚踢出了一堆微博热搜和新闻头条。”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高教练让我告诉你。”江宇祁放下勺子,“今天下午五点之前,你都不允许上冰。”
于思梦一听这话,顿时不淡定了。
“这又是为什么?”
……
1月31日,早上9点。
于思梦在国家队吃完早饭,背着双肩背包,围着一条围巾,又一次来到首都冰上训练中心的大门外。
于思梦今日不被允许上冰原因,合理中,透着一丝丝的荒唐,荒唐中,却又透着十分的合理。
今日国家队冰场会有媒体采访,而为了国家队的运动员能够安心备战世青赛和世锦赛,高教练于是大手一挥,决定让昨日在互联网大出风头的于思梦暂时避开这一波媒体。
对于教练组的这一决定,虽然于思梦因为不能上冰,难免心有怨言,可她却也知道,这个决定不仅有利于整个国家队,同时也是对她自己的保护。
其实,于思梦还是可以前往首都训练中心的泳池、舞蹈室和健身房。
不过,在一番思索之后,于思梦最终还是决定背上背包,出门走走。
嗡嗡!
就在这时,于思梦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了震动声。
自从出门之后,这已经是今天早上她收到的第三条消息了。前两条消息还没看,于思梦不胜其烦,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按发送时间顺序,入目第一条是秦教练发来的短信。
“于思梦?宇祁告诉我你擅自离开国家队了?”秦教练说,“你是疯了吗?忘了你昨天刚在网络上出了名?虽然消息被国家队方面压下去了……但你也不能在这个关键时期出门啊!”
于思梦看到这段文字,心虚地从手机屏幕移开视线。
过一会后,她又查看下一条。
高教练:“于思梦!就算不能上冰,你今天难道不进行陆地训练了?”
“我知道按照我们先前的约定你有权自主训练,我也知道你现在头疼你的节目选曲,可能会想出门散散心。”
“但就算是出门散心,也得有个度!你已经连续多少个小时没进行系统性训练了?”
“不要忘了,再过不到两个月,就是世青赛,身为国家队的运动员,你更应该配合训练计划,做好准备!”
……
看完高教练的消息,于思梦只感觉脑袋更疼了。
退出和高教练的对话框,只见,最后一个给她发来消息的,赫然是丽姨。
“于思梦,你现在在哪?”
隔着屏幕,于思梦却仿佛能感受到丽姨充满压迫感的语气和眼神。
“不要忘了,你今天中午还要回国家队加餐!还有,你今早忘称体重了!”
“不要想着逃餐,我会盯着你,一口一口看你把东西吃下去!”
看丽姨这架势,说她是把于思梦看成了厌食症患者也有人信。
在前一条消息结束,过五分钟后,丽姨又发来一条。
“我刚联系了高教练,他告诉我你今天出门,中午可能不会回来了!于思梦,你是真不打算好好吃饭了!”
“无论如何,你今天这顿午饭都非吃不可!”丽姨紧跟着又发来了一大串食物和热量表清单,“吃的过程记得拍照,今晚回来,我要在食堂检查!”
看完所有的信息,于思梦将手机收进口袋。她看着面前寒风萧瑟的街道,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细细回想,自从来了国家队,这几天,她的身上似乎一直没发生什么好事。
先是精心编排的花滑节目被教练组打回。
接着,又是在训练的时候被高教练责备一顿。
昨日去了天坛公园,一时冲动,参加了和韩国代表队的交流比试。
谁曾想,一夜之间登上新闻头条。
接着,又由于今日国家队接待媒体,不被允许登上冰面……
“但凡是一个心理成熟,深思熟虑过的重生者,在那种场合,都不会冒然去逞勇斗狠。”
就在这时,江宇祁前不久说的一句话,蓦然浮现在她的脑海。
突然间,于思梦意识到,自己昨日的做法,确实有些不对劲。
无论是在一时的冲动下登上赛台,还是在赛台之上,她对崔锡禹和曹文浩说出的那些话,其实都非常不符合她平日里为人处世的风格。
然而,现如今,再回顾已经发生的一切,在不解与困惑之余,懊恼和后悔也已经无济于事。
归根结底,现如今,自己首当其冲的任务,还是要寻找一首合适的短节目选曲。
而就在于思梦抓耳挠腮、百思不得解决之道之际,突然之间,于思梦想到了另一件事——
在去年的全锦赛,当她赢得冠军之后,系统曾经送给她一个奖励。
……
“胡同巷,胡同巷……”
首都1月底寒冷的大街上,于思梦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语。
在和红星签约之后,于海鹏和李珍慷慨地给于思梦买了一部智能手机。现如今,于思梦在手机上打开地图搜索软件,正在搜索全首都范围内的“胡同巷”。
兴许是由于在首都,于思梦一搜索“胡同巷”三个字,顿时蹦出了不少以“胡同”作为开头和后缀的地址。
但好在,“胡同巷”的数量并不算多,前前后后加起来,首都之内,也只有不到十个。
最近的一个胡同巷就在两公里开外,是一家名叫“胡同巷煎饼果子”的街边小摊。虽说是街边摊,却意外地在地图上显示有地址。
于思梦本着反正也是出门散心的想法,坐上公交车,很快抵达了卖煎饼果子的小摊贩前。
“卖煎饼果子咯!”
于思梦左看又看,那小摊贩怎么看怎么都只是位普通人。
看见于思梦走近后,她热情地对于思梦笑道:“小妹妹,要不要尝尝我家的煎饼果子?现做现卖的!我这家店开了十年了,保证口味正宗!”
于思梦隔着小摊还有三米远,便已经闻到了一阵煎饼果子的香气。
的确是现做的煎饼果子,先是把事先备好的面糊摊到冒着热油的平底锅中,煎至金黄,再加入鸡蛋、香菜、葱花和火腿肠,那叫一个喷香扑鼻,诱人十足。
于思梦来到摊贩前,原本都想掏钱买一份了,可临到最后关头,她突然想起丽姨“不可以吃街边摊”的严正警告。
于是,于思梦只好抱歉地对老板娘一笑,接着便从摊贩前逃之夭夭……
于思梦又在网上搜索了离自己第二近的胡同巷。
这一次,她坐的是地铁,来到了一条叫做“天街胡同巷”的街道。
虽说叫“天街”,可那街道实际却无比冷清。于思梦在街道里前前后后,傻子似地转了一大圈,最终却是一无所获……
第三处“胡同巷”,是间新开的服装店。
第四处“胡同巷”,是一座老旧的居民小区。
第五处……
街头、巷尾、商场、公园……
公交、地铁、步行、出租……
就这样,于思梦循着手机上的导航,如一只无头苍蝇般,跑遍了偌大首都城的各处“胡同巷”。
直到倒数第二个“胡同巷”,她来到了一家装潢华丽的……网吧门前。
“若要进入消费,请出示身份证件!”
网吧的老板是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他站在门口,打量于思梦的眼神带着股无形的威压。
于思梦如今的身体年龄只有14岁,对上老板的眼神,她心中莫名有些心虚。
然而,都已经来到网吧门口,若是直接走了,难免又让人十分不甘心。
于是,于思梦清了清嗓子。
“那个……叔叔,”于思梦说,“我能不能——”
“不能!”老板凶神恶煞地打断了于思梦的话,“未成年人禁止进入!”
于思梦:“可是,我——”
“不能就是不能!”老板瞪了她一眼,“没有成年快点出去,不要挡我生意!”
那中年男人步步紧逼,于思梦一路退到网吧门口,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有人来到了自己的身后,一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老板,你误会了。”白萧然说道,“我的妹妹只是想借个厕所罢了,小于妹妹,你说是不是?”
听到熟悉的声音,于思梦整个人都是一愣。她转身一看,只见白萧然此时正面带微笑地看着网吧老板,眼神却好似带着几分若有所思的检视。
老板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讪讪地避开他的视线,说:“走廊右转!既然想用,那就快去快回!”
“谢了!”于思梦一听这话,立马应了一句。
她快步走向了网吧的走廊深处,白萧然则自然而然地跟在她的后边。
“小于妹妹。”白萧然说,“能够在这里见到你,真是令人感到意外!”
“确实,我也觉得意外!”于思梦干笑一声,笑容却有些尴尬,“萧然哥,刚才真是多谢你!”
“不用谢,”白萧然饶有意味地一笑,“小于妹妹,你应该确实只是来上厕所的吧?”
于思梦总不能说自己之所以来网吧,是为了自己脑中系统某个莫须有的奖励,只能点点头说:“是……”
白萧然说:“既然如此,那我在门口等你。”
“好。”于思梦又点了点头。
进入厕所,进到隔间后,于思梦整个人靠在墙上,重重的呼了口气。
事实上,自从去年全锦赛前昔和白萧然在天台聊天之后,于思梦便再没见到过白萧然了。从去年4月到如今,他们二人之间唯一的联系,仅有白萧然在全锦赛后发来的一段祝贺,以及节假日期间在社交软件上的寥寥几句问候。
从高佳琪的口中,于思梦知道白萧然曾经向学校请过长假;她也记得,白萧然曾亲口承认他在去年3月回到省城,目的是为“散心”。
只是,即便于思梦知道这一切,但面对全锦赛之后白萧然一如既往的关心,和仿若无事发生般的问候,她原本想表达的关心和询问,却是莫名地说不出口。
归根结底,回想起目前为止于思梦和白萧然的每一段相处的时光,他们的所有话题和交集,似乎都仅限于花滑。
而现如今,白萧然也已经退役了。他如今是名校大学生,是一位已经有自己生活的成年人。
有些事情,于思梦身为一位花滑后辈和不算太熟的朋友,本就不便问出口。
“萧然哥,我好了。”
走出洗手间后,于思梦向白萧然打了个招呼。
向网吧外走去时,于思梦特意挑了另一条走廊,尽可能趁着这趟“上厕所”的功夫,把整间网吧都转一圈。
白萧然照旧跟在于思梦的后边,而一直到二人出了网吧,白萧然才说:“小于妹妹,你今天是一个人出门的吗?”
于思梦先是一愣,接着点头,“是。”
白萧然露出吃惊的表情,“高教练和秦教练他们就这样让你一个人跑出来?”
“是……他们同意了。”于思梦说完这话,突然反应过来,“萧然哥,你怎么知道我在国家队?”
“是宇祁告诉我的。”白萧然说,“小于妹妹,此处离首都训练中心距离挺远的,你一个人跑这么远,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于思梦被问住了,“我——”
“怎么,是不方便说吗?”白萧然敏锐地注意到了于思梦的为难,“没关系,如果你不想说,那就不说。”
“不,不是这样的!”于思梦摇摇头。
突然之间,于思梦心中生出了一股冲动,她想要把自己眼下的困境和烦恼一股脑地告诉白萧然。就仿佛她的心中有一种预感,若是告诉他,也许事情就会有转机。
然而,正当于思梦犹豫是否要对白萧然说实话,就在这时,一个刚走出网吧的年轻人路过于思梦和白萧然身边后,突然倒退几步,退回到了二人跟前。
“咦?”
在于思梦和白萧然面前站定后,那人低下头,一脸稀奇地打量着于思梦,“小妹妹,你这张脸……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是吗?”于思梦听了这话,心跳陡然一提。本以为那人停下脚步是认出了白萧然,却殊不知他停下竟是为了自己!
于思梦心中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她下意识地否认道:“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认错了?”
“嗯?认错了吗?”这位年轻人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迟疑,下一秒,他突然拿出手机,点开某个新闻软件后,他将屏幕递到了于思梦面前。
“小妹妹,这个人,是不是你?”
作者有话说:
【注】:Hydroblading是花样滑冰中的一种技术动作,通常由单人滑选手执行。 这个动作要求选手以极低的姿势滑行,身体几乎水平且与冰面紧密接触,用刃深,滑行时身体尽可能贴近冰面。Hydroblading考验选手的控制力、柔韧性和体力,是一项难度较高的技术动作。
第89章
于思梦只看了一眼屏幕, 不出所料,屏幕上的内容不是别的, 正是一天前于思梦在天坛公园击败曹文浩的那条新闻!
重磅!14岁华国少女轻松大胜韩国黑带五段,全场震惊!
在一旁的配图上,还有着一张于思梦对战曹文浩的侧面图。
好在,图片不甚清晰,兴许由于是非专业摄影师,没有拍清于思梦的人脸。
于思梦见状, 果断说:“不是我,你认错人了!”
“真的不是吗?”那人不死心,“我怎么觉得,这张照片里女孩的侧脸和你有点像……”
“只是巧合吧!你一定是看错了!”于思梦说。
而在她说出这话的同时, 站在一旁的白萧然扫了眼图片, 又看了看于思梦,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
那人听闻这话, 退后几步,举着手机和眼前的于思梦作对比, “可我觉得, 你们的身形,身高……似乎也有点像啊?”
“只是通过一张照片, 怎么可能连里边人的身高都看得出来!”于思梦即便心里心虚,但还是坚持说:“你一定是弄错了!”
“怎么会看不出身高?”谁曾想, 那人一听这话,竟是振振有词地道,“你知不知道,根据一个人肩宽、臂长,还有头身比例……即便是透过一张图片, 也可以对那人的身高做出大致判断!我是美术专门学绘画人体的!这点不可能有错!”
于思梦一听这话,心道不妙。就在这时,白萧然适时地上前一步,把于思梦挡在了那位年轻人的视野之外。
“相机镜头不比人眼,镜头存在一定程度的畸变,会影响到头身比的测量也很正常。”白萧然温声说,“这位朋友,你恐怕确实是认错了。这位女孩昨天并没有去天坛公园,而是去了西城区的剧院。”
“真的?”那人听了这话,狐疑地看了白萧然一眼。
在得到白萧然温和但坚定的回视之后,他只得讪讪地退后几步。
“好吧,或许是我弄错了,小妹妹,对不住了!”
……
?分钟后,在白萧然的带路下,于思梦和他一起来到了一间附近的咖啡馆。
这间咖啡馆的装修格调?分温馨,推开店门,门栏边的木头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铃响,随之一同而来的,还有室内扑面而来的暖气。
咖啡馆整体采用暖色调,一侧的墙边还设有壁炉和圣诞树。于思梦和白萧然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坐下之后,白萧然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然后问:“小于妹妹,你想喝点什么?”
“我——”
事实上,于思梦今日前往首都各处的胡同巷,已经大半天没吃东西了。这倒真是应了丽姨那句关于“逃饭”的话……
然而,在听到白萧然这话的第一时间,于思梦却又想起了丽姨的另一番叮嘱——自己如今毕竟是国家队运动员,并不是什么都可以吃。
“服务生,请给这位小姐来一杯橙汁。”
正当于思梦面露犹豫,白萧然拿着菜单,对服务员招了招手。放下菜单后,他对于思梦笑了笑,宽慰道:“小于妹妹,你放心,这间店在我还是国家队运动员时我也来过,店内的果汁都是鲜榨,菜单上其余食物的食用油调料的使用也符合国家队标准,可以安心点单。”
“真的吗?”于思梦眼睛一亮。
白萧然把菜单递给于思梦,于思梦对照着丽姨的短信内容,又给自己点了几道菜。
待服务员记录下菜单走远,于思梦这才注意到,不知从何时起,白萧然竟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耀眼新星!14岁华国少女大败韩国跆拳道五段高手!”只见,白萧然盯着手机上的内容,缓缓念出了声,“惊世之战!14岁华国少女一举击败韩国跆拳道高手!”
于思梦:“……”
于思梦:“萧然哥!?”
“华国骄傲!14岁少女奋勇逆袭,击败韩国跆拳道强者!”白萧然盯着屏幕上的内容,嘴角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惊艳绝伦!战胜跆拳道五段高手的,竟是14岁华国美少女!”
“别念了!别念了!”于思梦一听这话,痛不欲生地捂住耳朵,“萧然哥,快停下!”
白萧然像是憋着一脸笑般地看着于思梦,“小于妹妹,我竟是不知道,原来你一直是我身边潜藏的武术高手!”
“哈哈哈,哪里哪里!”于思梦生无可恋,“萧然哥,咱们越过这一茬好吗?”
“小于妹妹,”白萧然放下手机,收起了脸上的笑,“能否告诉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思梦一愣,“你说……昨天?”
白萧然的话好似一句提醒,突然间,于思梦又想起自己此次来国家队后遇到的一系列事。
方才在胡同巷网吧门口,她就有考虑过是否要将这些事告诉白萧然,而现如今,二人坐在咖啡店的餐桌前,倒成了个很好的诉说机会。
然而,脑中藏着千言万语,临到口头,于思梦却又突然有些犹豫了。
归根结底,她所遇到的一系列难题都是身为国家运动员所应当独立处理的,白萧然早已退役,她现在和他说这些,岂不是在纯粹地麻烦他?
一时之间,于思梦的表情变得有些纠结。而与此同时,白萧然坐在她的对面,眼神倏地一闪。
“小于妹妹,”白萧然状似漫不经心地道,“你是什么时候来首都的?”
“我?我是一月中旬来的。”于思梦回答,“来这里之后,我先是参加了一场数学竞赛的集训,几天前才去的国家队。”
“看样子,你的生活过得很充实,”白萧然一边说着,轻巧地替于思梦斟了一杯温水,“之所以前往国家队,是因为高教练他们这么要求的吗?毕竟,今年的世青赛是在华国举办。”
“是的。”于思梦点点头,“据高教练所说,国家队和华国冰协都对今年的比赛很重视。”
“既然如此,他们想必也对你的花滑水平做过评估了,”白萧然关切地说,“小于妹妹,关于世青赛的自由滑和短节目,你准备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
于思梦说到这里,长叹一口气,“萧然哥,我的短节目被打回来了。亦或是说,无论是短节目还是自由滑,高教练和秦教练都不是太满意”
“这是为何?”白萧然惊讶地说,“若我没有记错,你的节目,应该都是和刘捷一起编的吧?”
“是,”于思梦搅动着果汁杯子里的吸管,“高教练告诉我,由于今年的世青赛是在华国国内举办,所以短节目和自由滑,必须包含至少一首国风乐曲。”
“至少一首国风乐曲……”白萧然沉吟,“现在再通知这件事,未免有些太晚了……”
“经过考虑,我决定更换我的短节目,但我不知道,我到底应该选择怎样的曲子。”于思梦苦恼地说,“秦教练给我拷了一份歌单,可上边的音乐,我全都不喜欢……”
“秦教练拷的歌单?”白萧然一听这话,忍俊不禁道,“我明白了……”
“既要是国风乐曲,但又不能太出格,太跳脱;与此同时,我还希望它满足我的喜好,符合我自身对短节目的构想……”于思梦叹了口气,“萧然哥,如果是你,会如何做?”
“嗯……”白萧然听了这话,先是沉默半晌,随即莞尔,“我倒是觉得,你昨日在天坛公园的做法,做的挺对。”
前一秒还在谈论世青赛的短节目,谁曾想,下一秒,白萧然突然又提起了于思梦昨日在天坛的“壮举”。于思梦双手捂脸,忍不住叫道:“萧然哥,你怎么又提起这茬了?”
“不,你误会了,”白萧然摇摇头,“小于妹妹,当初在天坛,你为何会决定站上赛台?”
“那是因为,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思梦说着,双眼有片刻的失神,“我不希望华国的武者被人看不起,我也实在受不了,别国的代表队在咱们的领地耀武扬威!”
“既然如此,那你做的很好。”白萧然温和地说,“你打败了韩国代表队的人,保护了华国武者的尊严和地位。既然如此,这事儿又何须藏着掖着?”
“我不是想藏着掖着,我只是觉得羞耻……”于思梦想起网络上那一连串的热搜词条,扶额叹道,“秦教练和高教练还告诉我,身为国家队运动员,不可轻易抛头露面。”
“教练们的话有道理,但你之所以上赛台,出发点也没错。”白萧然微笑道,“小于妹妹,正如你刚才所说,华国武术是非遗遗产,是咱们华国传统的一部分,身为华国人,保护优秀的传统本就是一件值得称赞的事。”
“是这样吗?”于思梦一怔。
在天坛与曹文浩一战后,她一直沉浸于害怕身份被戳穿的恐慌与登上热搜头条的羞耻,倒是真的从未过多思考自己这一举动的意义。
亦或是说,就像是前世赢得自由搏击交流大会一样——对于自己不算感兴趣的领域的事,于思梦本就对输赢不甚在意。
也正是因此,她才会忽略掉自己当初选择上台的原因本身。
“萧然哥,”细细地梳理,回顾了昨日的一切后,于思梦抬起头,认真说:“谢谢你。”
“不客气!”白萧然笑了笑,“其实,华国的传统文化,本就是博大精深、丰富多彩的。”
于思梦听了这话,微微一怔。
“所以,请你不要丧气,”只听白萧然继续说,“总会有一首传统的国风乐曲,符合你对短节目的构想。”
“我并不怀疑这点,”于思梦叹道,“只是,我该如何在短时间内找到它?”
“我有办法。”白萧然为于思梦加了点果汁,“小于妹妹,国家队有没有要求你什么时候回去?”
“什么时候回去?”于思梦一怔,“高教练没有和我规定明确的时间,不过,丽姨恐怕会等我回去吃晚饭。”
“现在是下午四点四?五,四舍五入,你如今吃的也算是晚饭了。”白萧然失笑,“吃完饭后和高教练打个电话吧,我一会带你去个地方。”
*
一刻钟后,于思梦和白萧然在咖啡厅吃完了晚饭。
二人走出店外,只见原本湛蓝的天空已经逐渐变暗,变为了瑰丽的紫红色,隐约点缀有镶着金边的云霞。与此同时,白萧然带于思梦来到最近的公交车站。
“对了,小于妹妹,”白萧然说,“先前还没有问你,你先前跑到那间网吧,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嘛……其实说来话长……”于思梦无奈地说,“萧然哥,你知道‘胡同巷’吗?”
“‘胡同巷’?你是说那间网吧的名字?”
“不是,是一个地名,”于思梦说,“我在找一个叫做‘胡同巷’的地方。”
“你是说……你在寻找‘胡同巷’这一地点,但你自己也不确定这一地点具体是在哪里?”白萧然的双眼好奇地闪了闪,“小于妹妹,这可真有意思。”
于思梦打着哈哈,“只是脑中突然想起了这个词,但是一时半会,又不确定这个词到底是指什么……”
“不过,说到‘胡同巷’,我倒确实知道一个‘胡同巷’,就在首都。”白萧然沉吟道,“只是,我知道的那个‘胡同巷’,并不是指一个地点。”
“什么?”
于思梦听了这话,脑中过电似地一激灵,她语气急切地问,“萧然哥,你所说的‘胡同巷’,具体在哪?”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白萧然轻声一笑,“它就是我们即将前往的目的地。”
二?分钟后,于思梦和白萧然下了公交车,站在了一座外表宽大扁平的灰白色建筑前。
于思梦抬起头,看见建筑物曲线的屋顶,好奇地问:“萧然哥,这是什么地方?”
“天桥艺术中心,是四年前建设并开放的一座剧院,”白萧然说,“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不同的歌剧、舞剧、合唱团等表演团队来这里巡演。”
“可这和‘胡同巷’又有什么关系?”于思梦疑惑地说。
“小于妹妹,你看。”白萧然带着于思梦来到一块宣传展览板前。
于思梦看见,展览板上贴着一张海报,海报之中,身穿暗红色盔甲,披红色披风的勇士、着淡紫色齐胸襦裙的女子、穿粗麻布衣袍的农户齐聚舞台的中央,在他们的周围,是抱着胡琴、琵琶,以及坐在古筝前的乐师们。
整张海报,以庄严又磅礴的深红作为主色调,赫然是一张歌舞剧的合照,而海报的正中,则写着三个大字——
“兰陵王?”
不知觉间,于思梦将海报上的字念出了声。
兰陵王,南北朝时期的重要将领,在北齐时期以英勇善战闻名。
在充斥着现代化气息的首都天桥艺术中心,这张写有“兰陵王”的海报看似格格不入,却又隐隐间和周遭的环境相互共鸣,让于思梦的内心莫名产生了几分激荡。
“在天桥艺术中心巡演的歌舞剧《兰陵王》,其歌舞剧的音乐及歌曲,皆由‘胡同巷民乐团’谱写演奏。”白萧然伸出手,指着海报角落的一行字,“小于妹妹,不知这个‘胡同巷’,可是你要找的‘胡同巷’?”
于思梦两手一摊,回答得很诚实:“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既然这样,我们不妨去看一看吧!”白萧然说完这话,变魔术般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演出票。
“其实,这两张票是别人送给我的,”面对于思梦惊讶的眼神,白萧然促狭地一笑,“我今天原本的目的,就是去看《兰陵王》!”
*
通过安检,和白萧然一起走进大剧场后,于思梦终于意识到,所谓的系统奖励,究竟是何意思。
就和她最开始的猜测一样。“胡同巷”既不是任何实物,也不是一个明确的地点。它更像是一个提示词,在需要的时候给予于思梦一定的引导。
据白萧然所说,他今日之所以会出现在“胡同巷”网吧外,是因为刚好要在附近的公交车站转车。
而好巧不巧,恰恰就是在胡同巷网吧前偶遇的白萧然,身上带着两张由“胡同巷民乐团”谱写歌曲的歌舞剧门票。
这是一间1600座的大剧场,黑色的墙壁凹凸不平、地上则铺着红色的地毯。
于思梦和白萧然一路来到了现场的第六排,他们的座位处于舞台正前方。坐下之后,他们不仅可以在最好的位置观赏演员的表演,也可以以最佳的角度享受剧院之内的音效和舞台交错的光影。
在整间剧院,这样的座位明线都属于最好的一档,于思梦意识到这点后,转头看向白萧然。
“萧然哥,”于思梦说,“送给你演出门票的人是谁?这两张票的价格,怕是不便宜。”
“是我的大学教授,”白萧然低头看了眼门票,微微一怔,“上一个课题的论文完成的较好,李教授说,这是给我的奖励。”
“看样子,你的大学教授是个很好的人,”于思梦笑道,“萧然哥,她应该很喜欢你吧!”
“李教授对所有人都很好,”白萧然笑了笑,“看,表演开始了!”
随着他话音刚落,下一秒,剧院内的灯光悉数关闭。整间剧院都暗了下来,只剩下一束顶光照射在舞台的中心。
舞台之上,红色的帷幕徐徐拉开,而在帷幕之后的,竟是一座白雪皑皑的高山。光线落在雪山的山顶,而在山脚之下,则站着大队穿着甲胄的士兵。
士兵们高举长矛,扬天喊叫,随着他们的喊声,剧院里响起恢弘的乐声。
编钟、大鼓、唢呐、琵琶……多种多样的华国传统乐器融入了歌舞剧背景的合奏,剧院舞台的顶部浮现出用作解释的字幕。
在兰陵王的第一幕里,士兵们列阵于北齐的边境,兰陵王骑着高头大马,手持一把长剑。
此时此刻,兰陵王正在舞台上逡巡,他剑锋所指之处,士兵们无不发出高呼呐喊,并举起手中的武器。
大战在即,所有士兵士气高涨,他们在舞台列成整齐而又震撼的方阵,随着所有士兵一齐踏步,好似在整座剧院震响擂鼓。
在这第一幕前半段的音乐里,整体的旋律都呈现出恢弘激昂的气势,以至于于思梦即便坐在舞台之下,心中都感到一种保家卫国的荣耀,和即将奔赴战场的热血。
片刻之后,舞台的灯光暗淡下来,夕阳落下,远处的雪山成为了灰色的剪影。
军营中生起一座巨大的篝火。就在这时,一位身穿浅紫色齐胸襦裙的女子出现在了篝火旁。
军营的士兵们围坐在和女子和篝火的四周,女子绕着篝火轻歌曼舞,唱出一首温柔却暗藏坚韧的歌谣。
霎时间,舞台的氛围变得庄重而又神秘。女子的歌声随着纷飞的火星飘散在雪山的夜空,而她浅紫色的衣裙则如同一只美丽的蝴蝶般在夜色下飞舞。
于思梦欣赏着女子的歌声和舞蹈,可与此同时,她心中却是感到了几分困惑。
在历史书中,向来有女子不可随意进出军营的规定,而既然是这样,这位紫衣女子所扮演的角色,又到底是谁?
“小于妹妹,你看她跳的舞。”就在这时,坐在于思梦身旁的白萧然轻轻靠近她的耳边,“那是祭祀舞曲,也是一首祝祷。”
听了这话,于思梦的心头猛然一震。她盯着那女子的舞步,只见女子赤足点地,脚上挂着少数民族式样的银环。她的舞蹈动作大多朝着篝火和天空,神秘、野性,却也不失高贵和优雅。
女子一边跳舞,一边唱着歌:“苍穹之下,篝火灼灼,在盘古之神的见证下哟,佑我英雄凯旋而归!山风拂过,星辰闪烁,在足下黄土的养育中哟,北齐军心坚不可摧!”
歌声是轻柔的调子,悠扬、沙哑、却又不失几分神性。于思梦闭着眼,与此同时,心中一阵豁然。
归根结底,这是一支由现代人编排的歌舞剧,编剧在原有的故事基础作出改编,也就相当于加入了改编者本人自己对历史记载的理解。
然而,得知《兰陵王》的故事和原本历史中的记载并不完全相同,于思梦的心中却反倒感到了几分期待和欣赏。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份欣赏来自何处,只是心中隐隐觉得,整座舞台,整个舞台剧好似都在这一瞬活了过来。它拥有了自己的灵魂,像是一副结合了古今思想的画卷,在于思梦眼前缓缓展开,栩栩如生。
这一首祝祷的舞曲一直持续到晨光微熹,当第一缕阳光来临,女子从舞台上退场。
随后,漆黑的幕布缓缓降下,整座剧院再次陷入了黑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2019年, 2月1日。
《兰陵王》这一歌舞剧,仿佛自带一股后劲。即便已经过了一个夜晚, 但当于思梦一觉醒来,换上运动服,洗漱完毕时,歌舞剧中的音乐和画面却依旧在于思梦的脑中不断盘旋,久久不散。
可即便如此,于思梦的心中却是很高兴。经过昨天的观看, 她终于寻找到了自己本次世青赛短节目真正想要的选曲,也对国风音乐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而就在今天,于思梦已经在Mp4下载好了她最终选择的短节目曲目,只需得到高教练、孙教练的最终首肯, 她便可以开始本届世青赛短节目的正式编排。
如今是早上7点半, 于思梦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出宿舍。
却不曾想,她前脚刚踏进国家队食堂, 一个人影便扑到她的跟前,大声喊:“小于妹妹!”
“廖……廖婷姐?”
还不待于思梦完整喊出廖婷的名字, 廖婷便已对于思梦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廖婷的身高有一米六五, 放在女子双人滑运动员中,这个身高一点儿也不算矮。一时间, 于思梦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好在片刻后, 廖婷又立马放开了她。
“小于妹妹,你无论如何也猜不到,咱们国家队今天究竟来了谁!”廖婷兴奋地说。
“国家队今天又有客人?”于思梦一听这话,心脏猛地一提。要知道,昨日国家队好不容易送走了一波记者媒体, 若是今天又有媒体来,她便要连续三天无法上冰了!
“是乔纳森·雷诺兹!”廖婷激动地按住于思梦的肩膀,“接下来的三天,他将暂住在国家队,担任咱们花样滑冰的临时教练!”
“乔纳森·雷诺兹?”
一时之间,于思梦感到有些困惑。她感到“乔纳森”这一名字似乎有些熟悉,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于思梦的身后响起。
“乔纳森·雷诺兹,加拿大运动员,2006年都灵冬奥会金牌获得者,2010年温哥华冬奥的银牌获得者。”江宇祁迈着悠闲的步子走进国家队食堂,“乔纳森可是早年间迷倒万千少女的花滑男神,即便是今天,他的冰演门票也一直是供不应求。”
“是他!”于思梦一听这话,也回想起来。
在2010年冬奥结束后,25岁的乔纳森便宣布退役。而在那之后的六年,他一直在举办环球个人冰演。
直到2016年,乔纳森降低了冰演的频率,转而前往加拿大的蟋蟀俱乐部【注】任教。
“真是不可思议!”
就在这时,又一个声音从食堂门口传来,片刻后,张圆圆和高佳琪一起走进餐厅。
张圆圆感慨:“我很好奇,像乔纳森这种咖位的人物,高教练他们是如何请来的?”
“据说,是他自愿前来的。”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于思梦转过头,看见程汐已经吃完早饭,正端起餐盘从椅子上站起身,“在蟋蟀俱乐部,乔纳森一直负责教授滑行。”
“除滑行外,他对跳跃的教学也很拿手。”江宇祁补充,“刚好,今天花滑国家队的所有单人滑运动员都到齐了。”
*
一小时后,早上8点半。
于思梦结束了上冰前的热身和自主陆地训练,随着江宇祁等人来到了冰场旁边的健身区。而在健身房一处摆放着哑铃的架子旁,于思梦看见了一位身高在一米八五以上的金发男性。
在于思梦看见他的同时,那位男性恰好也转过身。他有着一张堪比电影明星的帅气面庞,以及湛蓝色的眼睛。
看见于思梦之后,他十分自然地对她露出表示热情和友善的微笑,一边露出一口足以拍摄牙膏广告的洁白的牙齿。
“你们好!我是乔纳森·布朗!”男人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相信高先生也向你们提及了此事,在接下来的三天,我将暂时担任你们的教练!”
“好诶!”
乔纳森这番话说完,高佳琪便捧场地拍起手。国家队的另外几位运动员也跟着鼓掌,所有人围在乔纳森的四周,向他露出表示尊敬和欢迎的微笑。
“不得不承认,虽然我经常看国际比赛,但你们中确实有一些生面孔。”乔纳森露出抱歉的神色,“在今天的训练正式开始前,让我们先做个自我介绍吧!就由——你开始!”
乔纳森看向了程汐。
“我是程汐。”程汐的声音很轻,但也很清晰。“我参加了2018年的世青赛,获得了第十名。”
2018年的世青赛,也就是害程汐腿部受伤,最终没有参加全锦赛的那一届世青赛。
目前为止,这是程汐唯一参加的一场国际赛事,即便程汐在那场比赛发挥失常,但却依旧为华国国家队赢得了今年世青赛的两个参赛名额。
若要细究程汐的年纪,她其实比生日在六月的于思梦还要大两个月,可在房间的所有运动员中,她却是身量最纤细的一个——
细细的脖颈,纤弱无骨的双臂,以及纤长的双腿,加上一双丹凤眼,衬得她整个人活像是从画中走出的古典美人,矜持又高贵。
在去年的全国冬季运动会,程汐以3.29的分差落后于张圆圆,得了第二名。
然而,鉴于去年的张圆圆已经升入成年组,比赛的基础节目内容分加成比青年组运动员更高,因此,若要细究,冬季运动会隐藏的冠军归属本该是程汐。
而对于今年上半年即将满15岁的程汐而言,今年,也就是2019年的世青赛,或将成为她最后的一次世青赛。
“很高兴认识你,程汐!”乔纳森微笑道,“那么……下一位!”
“我是高乐。”
这一次,开口的是一位看着只有十二三岁的男孩,他有着蒜头鼻,大眼睛,神态动作显得很腼腆。
据说,高乐是秦教练跑遍全国,从某省二线城市的一座滑冰俱乐部选来的男单运动员,今年十三岁,已经掌握了全部五种三周跳。
“那个……我没有程汐姐那么优秀的战绩,”在说完自己的名字后,高乐有些局促地补充,“我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青年组男单。今年,我将第一次代表华国参加世青赛……”
“我是张圆圆。”
在高乐的下一位,张圆圆开口道,“在两天前的亚锦赛,我获得了银牌。”
现如今,国家队的女单运动员除开于思梦,还有程汐、高佳琪和张圆圆。
在去年的冬季运动会上,年满十五,刚刚升组的张圆圆半是依靠3A,半是依靠成年组获得的节目内容分加成,获得了冬季运动会的冠军,并成功进入国家队。
若是不出意外,今年在华国举办的世锦赛,张圆圆将代表华国出战。
“张圆圆,跳出了3A的女孩!”乔纳森说道,“我知道你!也打从心底里佩服你的能力!”
“谢谢你。”张圆圆说。
乔纳森微笑着点头,接着又看向张圆圆的左边,“这位也是我认识的人,虽然你此前可能不认识我。”
江宇祁干脆利落地对乔纳森说:“我是江宇祁。”
“江宇祁,去年世青赛的银牌就是你,对吧?”乔纳森对他点点头,“你战胜了许多被更多人看好的同龄者,其中也包括几位我的学生。我很荣幸,今天能有机会教授你。”
“我也由衷地期待能从你身上学到更多的技巧。”江宇祁一本正经地说。
“那么,接下来是你,漂亮的女孩!”乔纳森用外国人特有的直率口吻向于思梦微笑,“请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吧!”
“我是于思梦。”于思梦清了清嗓子,“很高兴能参与你的课堂,乔纳森先生。”
“于思梦,你看上去和其他的女孩不大一样。”乔纳森打量于思梦片刻,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容我冒昧一问,你此前一直都在国家队进行训练吗?”
“不是。”于思梦惊讶地说,“我基本一直都是自主训练。”
“自主训练?”
“没错,我会自己安排自己的训练内容,制定训练计划,”于思梦说,“我从12岁开始学习花滑,现在已经学了两年了。”
……
五分钟后,国家队的六位单人滑运动员全部进行完了自我介绍。
乔纳森打开冰场的小门,让所有人上了冰,并要求大家先用十五分钟的时间进行热身。
于思梦已经足足有两天没有接触冰面,好在,经年的训练使得肌肉记忆刻入脑海。
上冰之后,她先是在冰上正反向各滑了半圈,接着,她试着滑了三字步、夏塞步等步法,又小小滑了一段短节目《Music》的编排步法。
滑了大概六七分钟,于思梦开始练习跳跃。她圧步助滑,跳了一个3Lo,又跳了一个3F和3Lz。
在她跳出一个3Lz+3Lo的高级连跳后,冰场的入口处响起一声口哨。
“跳得真是漂亮!于!”
不知何时,乔纳森也来到了冰场的入口处。
和秦教练、高教练大多数时候的做法不同,乔纳森并没有穿上防滑靴,而是换上了一双自带的黑色冰鞋。
他身穿黑色的运动外套,外套的领口敞开,上冰之后,他一个括弧步,径直滑出了数米远,冰鞋在冰面留下漂亮的痕迹,就像是马克笔在洁白的纸面画下流畅的一笔。
一时间,于思梦被乔纳森的这一连串滑行看得有些愣。
在接触花滑最初,于思梦最先开始学习的就是滑行。甚至于,在来到冰面的半年内,她主要练习的都是滑行。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在于思梦看来,滑行是花滑中一切其他技术动作的基础。
也正是因此,她才会煞费苦心地运用半桶水练习法精进自己的滑行和用刃,后来还参加了滑速比赛,并在之后的练习中,着重练习正反向圧步和转体步法。
事到如今,于思梦学习花滑,也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年半。
至少在目前国际上所看见的所有女单花滑赛事中,她自认为自己的滑行已经可以算是最优秀的一档。
然而,方才乔纳森所进行的那一段滑行,却和她过去看到的所有女单比赛不一样。
于思梦隐隐想起,自己最近一次看到如此丝滑的滑行,似乎还是在两年半前,自己亲眼看见白萧然站上冰场,滑出那一段他15年自由滑的接续步法……
“集合了!”
就在于思梦分神的同时,乔纳森拍了拍手。随着他话音落下,冰面上的六位运动员立马来到了乔纳森的身边。
“亲爱的朋友们,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乔纳森说道,“在你们看来,在一场花滑比赛,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最重要的东西?
听到乔纳森的问题,年轻的运动员们面面相觑。
高乐颤颤巍巍举起一只手,“是跳跃?”
“我认为,应该是对节目的演绎。”高佳琪说。
“我倒觉得,最重要的是心态。”江宇祁说,“没有好的赛时心态,就算你有100分的实力,也会连50分都拿不出来。”
“真是有趣的回答,”乔纳森哈哈大笑,“在我看来,你们的回答全都很有道理。不过,在今天,我想给出不同的见解!”
“我想告诉你们,在一场花滑比赛中,最重要的,其实是滑行!”
滑行!
随着这话说出口,就好似一道划过空中的闪电。在感到意料之中之余,于思梦的身体却是一个激灵。
而除她之外,其余五位运动员的脸上皆是露出困惑。
“我知道,你们或许会感到疑惑,”乔纳森说,“毕竟,无论怎么看,滑行似乎都是你们在训练中最容易的一环。无论是从冰面的这一头移动到另一头,亦或是保持平衡,不在滑行的过程摔倒,这些对你们而言必然都十分简单。”
“你们或许会认为,在一场花滑比赛中,唯一需要考验你们滑行的地方,只有接续步和编排步法。”乔纳森微笑,“然而我想告诉你们,这种想法是绝对错误的!”
“滑行、滑速、还有用刃的深浅、对冰刀的控制能力,对于花滑运动员,这些全都是看似不起眼、但实则异常重要的技能。”
“滑行是我们在冰面上的灵活性的基础。而当你拥有更深的用刃,更快地滑速,也就代表着你能够在比赛时达到更高的冰面覆盖率,同时更好地节省自己的体能。”
乔纳森说到这里,突然向前一步。
他在冰面的动作如一尾落入水中的鱼,只是一步,便一口气来到了众人的身后。
所有人立马转过身,眼中露出惊叹。乔纳森则露出笑容,说:“接下来,我将正式带领大家开始你们的第一节集体滑行课!”
在乔纳森的指示下,所有人来到了冰场的一侧。乔纳森按下遥控器的按钮,冰场内响起了一阵音乐声。
音乐的内容是节奏感很强的美式乡村音乐,乔纳森带头滑到所有人的前方。
“在开始练习滑行的第一步,是爱上滑行!”
随着美式乡村摇滚的节奏,乔纳森开始向前滑行,他背着手,做的是最简单的交叉步,然而,这一滑行动作由乔纳森做出,却显得极其地赏心悦目。
几乎在乔纳森滑出第一步的同时,国家队的运动员们便理解了他的意图。
所有人立马跟上了乔纳森,他们也背着手,随着音乐迈开冰鞋,效仿着乔纳森的滑行。
兴许是由于训练刚刚开始,在第一轮滑行的时候,乔纳森的滑速并不快。
当他滑到冰场的另一端时,他只是把右脚的冰鞋在地面一旋,整个人便轻松地改变了方向。
“大家都知道,滑行的时候不仅要动腿,也要适当应用到自己的手!”
滑完第一个来回后,乔纳森对于思梦等人大声说,“滑行中加入适当的手部动作,不仅可以帮助保持平衡,也可以让自己获得更快的滑速!”
他说完这话,在很快就付诸了行动。在第二轮的来回滑行中,他放下了原本背在背后的手,加入了简单的左右摆臂动作。
听到乔纳森说的这番话,于思梦立马盯紧了乔纳森的双臂。
于思梦知道,所有的花滑运动员在滑行时都会摆手,这是再自然不过的运动习惯。
然而,如何让手臂摆动得美观,摆动得自然,这其中其实大有讲究。
于思梦见过不少花滑运动员,他们的滑行不差,滑速也不慢,可当他们站上赛场,音乐响起,她们手臂的动作却总会和音乐中存着淡淡的违和。
然而,此时此刻,乔纳森在前方的示范显然没有这样的问题——
他同样在跟着音乐摆动双臂,明明是最简单的动作,可他双手的摆动却好似有着某种无形的韵律,这种韵律配合上他身体的倾斜、丝滑的脚步,显出一种和音乐之间的无与伦比的和谐。
乔纳森保持着双手摆臂的动作,他带着国家队的六位运动员滑了第一个来回,接着又滑了第二个、第三个……他滑行的过程毫无间断,以至于当那首美国乡村摇滚的音乐结束后,所有人的脸上都覆上了一层经过热身运动后的红晕。
然而,仅仅一首歌的时间,当然不是全部的训练内容。
美国乡村音乐结束后,下一首音乐是一首曲调轻快、曲风类似华尔兹的竖笛曲。
“现在,我想再在我们的滑行中添加新的元素,”乔纳森一边说着,变换了脚下的滑行步法,“我想让你们知道,滑行用刃的深浅,将直接影响你们滑行的步幅和质量!”
乔纳森的步法先是由前交叉步起手,然后接了一个同样基础的双足曲线,在左右外刃各向前做了三次双足曲线后,再由双足曲线换成后交叉步,然后再换成后双足曲线。
对在场所有的运动员而言,交叉步和双足曲线都是最基础不过的滑行技巧。在竖笛演奏的华尔兹舞曲中,他们六人效仿着乔纳森的步法。
他们既要复刻出乔纳森的步法,同时还要兼顾手臂的摆动,他们既要兼顾手臂的摆动,同时还得紧跟音乐的节奏。
很快,乔纳森带着六人又滑了三个来回。
乔纳森的动作优雅,步幅干净利落,他整个人做着最简单的滑行,但却又像是在冰面潇洒地起舞。
而再看乔纳森身后的六位运动员,此时却要显得狼狈得多。
高乐艰难地跟着大部队的速度,脚下的冰鞋已经显出了几分慌乱;张圆圆依旧保持着较快的滑速,可她摆臂的姿势却已经显出略微的不协调。
就连程汐的脸色也不复冷静和镇定,她双眼死死地盯着乔纳森的背影,似乎极力想从他的动作找到优雅滑行的关窍。
在所有的六位运动员中,只有于思梦和江宇祁保持了和乔纳森的同步。
于思梦的脑中记住了竖笛演奏的旋律和节奏,手脚便跟着节奏自发地动作着。她一边向前滑,一边想象着当初和白萧然一起制作的水桶被自己背在背上。
在做双足曲线时,她的左右脚外刃深深地向冰面压去,使得她滑出的步幅又快又稳。
“于思梦!滑的漂亮!”乔纳森回过头,毫不吝啬地对她进行了表扬。
于思梦滑在队伍的前方,随着乔纳森这话说出口,她顿时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五道视线。在于思梦身旁,江宇祁低头,扫了眼她脚下的冰刀,发出一声不服气的轻哼。
“双足曲线,也就是用足跟部同时用内刃向外侧蹬冰,使身体向前滑动。”
乔纳森一边滑,一边尤有余力地开口:“在花滑中,我们总是会谈到‘用刃’、谈到‘用刃的深浅’,之所以这么讲,不仅仅是为了用刃的规范,同时,也和滑速和对冰刀的控制息息相关!”
乔纳森说完这话的同时,第二首音乐的播放也结束了。也恰恰是在第二首音乐结束的同时,乔纳森领着所有人,滑回到了冰场一侧的起点。
“仅仅是做到深的用刃,其实还不够!”乔纳森转过头,一脸愉快地看向面前面色不一的六位运动员,“在花样滑冰比赛的节目内容分鉴定里,冰面覆盖率也是滑行打分的重要衡量标准!”
就在这时,第三首音乐响起。
于思梦惊讶地意识到,这竟是一首自己听过的曲子。
作者有话说:
无
8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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