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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130

    第126章


    李忆琴的不对劲, 眼尖的某些人也发现了,仇大妈揉了揉眼睛,小声跟身边人说:“你有没觉着, 这李忆琴的脸有点黄?”


    “没有啊,我看着挺正常的,你别是最近家里事给气晕头了吧,我看着一点也不黄,好好的诶你看她那衣服,可真洋气,一看就是好料子, 咱们这边百货商场都不一定能买到。”


    仇大妈最近被仇峰气得满嘴起泡,她也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毕竟刚刚李忆琴进门的时候小脸白白的很漂亮, 要变也不可能一下就变,没这么快的。


    而一直注意姑姑身体情况的小红果也发现了,跟身旁的王建国的二闺女小声说:“姐姐你看我姑姑的脸是不是有点黄呀?”


    几个小姑娘一直在关注时髦漂亮的小姑姑,“诶你还真别说, 是有点, 刚进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嘛?咱们当时还猜她脸上擦的啥化妆品, 咋就这么自然呢。”


    白学习把所有人的表现看在眼里, 又看向李忆琴, 此刻的她坐立难安, 似乎连呼吸也有点急促。一般来说脸色发黄不是一下子就能变黄的,它需要一个过程, 像李忆琴这么迅速的立竿见影的表现在脸上的情况真不多见。


    白学习不由得想起前几天李大娘说的,教会医院那个护士是闻见樟脑丸的气味脸就发黄,当时她猜她是蚕豆病, 而今天的菜里,好巧不巧就有豆瓣酱,是那位四川大厨从四川带过来的,纯纯蚕豆酿造。


    而蚕豆病一般都比较容易遗传,不是百分百,但如果父母患有蚕豆病的话,生下的儿女患蚕豆病的概率也比普通人高……据她所知,李玉琴和李老汉没有蚕豆病。


    白学习心头一跳,有个念头跳到心口——


    这个所谓的李忆琴,会不会压根就不是李大娘的闺女?而是李老汉和小三的私生女?


    因为她和李大娘确实长得不太像,但因为很像李老汉,又跟小红果长得像,所以从长相上没怀疑过她。至于胎记,一方面这也是很偶然的事,两个人在相近地方长胎记也不是不可能,而李大娘隔了这么多年,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闺女两三岁的样子,随着骨骼、肌肉和皮肤的生长、拉伸,胎记位置有变动也是正常的,她自己有了“可能有变化”的预设,所以脑海里也模糊了具体的位置,只要看到类似的相应的位置就觉得是同一个人,这也不是不可能。


    人的记忆,也是具有欺骗性的,这在医学上已经多次得到证明。


    白学习看向一脸幸福、一无所知的李玉琴,知道自己今天不说实话是不行了,因为李忆琴的行为就是彻头彻尾的欺骗,是特意奔着小红果的肾脏来的!是纯坏!


    “忆琴你怎么了?”终于,大院里别的大妈也发现了,关切地问。


    李忆琴感觉心慌胸闷,肚子痛,整个人恶心得不行,还有点想吐……正想着,胃里就翻江倒海,一股温热的半固半液的东西往上涌,“哇——”


    “哎呀忆琴咋还吐了?这是咋了?身体不舒服吗?”


    “忆琴你咋了,是不是吃错了东西?”吐嘛,大家第一反应就是吃坏东西。


    李老汉一个健步冲上来,一把将其他热心大妈推开,看见李忆琴的脸色,瞬间就脸上一白,往饭桌上一扫,他刚才忙着应付那些自称是他“老友”的老头子,挨个给他们发烟,享受他们的奉承,还没吃上饭呢。


    “谁往菜里放了蚕豆?”李老汉两条又浓又黑的眉毛跟两条大虫子似的,质问的话却是冲着李玉琴去的,仿佛李玉琴触犯天条,罪该万死。


    真的,就在这一瞬间,白学习这个外人都看出他眼中的轻蔑和愤怒,他的态度好像被责怪的人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家里的保姆……不不不,都不算保姆,更像是地主老财对家里那些任打任杀的长工奴仆。


    白学习心说,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都没见过的李老汉吧。


    李玉琴也着急,顾不上跟他掰扯,一把搀住李忆琴:“是不是坐飞机坐久了不舒服?要不先进屋躺躺,谁帮我们叫一下刘红医来。”


    白学习连忙说她去叫。


    刘红医是酒仙桥的老医生了,巧了不是,解放前他就在教会医院工作,不过那时候他还是刚进医院的小医生,后来教会医院解散,职工分流,他就被分流到区医院,区医院待了几年因为技术有限,又不会做外科手术,待得不是很舒坦,后来正巧赶上国家备战备荒在每个街道组建红医站,医院鼓励大家主动申请到基层服务,他就申请回街道来了。


    当然,白学习还知道,他以前也不是干内外科的,甚至都没有专门的医学基础,单纯是他父母花大价钱从当时的民国政府卫生厅买了个影像科学徒工的工作,就是在当时最先进的教会医院的影像科专门拍摄X片,后来听人说那玩意儿辐射大,会导致男人生不出孩子啥的,他就没干了。


    说实话刘红医的技术真不咋样,连基本的外科缝合都够呛,平时顶多看点内科慢性病,搞点头疼脑热啥的,但他这人别的都不好,就是记性好!


    好到啥程度呢?


    他挎着医药箱,刚跨进小红果家所在的大杂院,看见人群中西装革履的李老汉顿时一愣,一瞬间就叫出他的名字,“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跟小周护士去南方了吗?”


    众人一愣,“啥小周护士?诶不对,你说的不会是以前……哎呀这都多少年了,你还不知道他带着闺女回来的事儿?”


    “啥时候回来的?”


    “哎呀可别啰嗦了,你快帮他闺女看看,这事咱们慢慢跟你说。”


    刘红医拿出手电筒,翻着李忆琴的眼皮照了照,又看了看喉咙,动作略显生疏,一看就是平时没做过啥体格检查、一来无论大病小病就开药输液那种基层医生。


    李忆琴好歹也是正规医院的护士,临床经验比他丰富多了,真怕他这“庸医”害了自己,连忙主动说:“我有蚕豆病,打小就不能吃蚕豆和蚕豆制品,今天的饭菜可能是有豆瓣酱,所以发病了,我知道怎么处理,先让我缓一下,我带着药。”


    李老汉连忙说:“对对对,就是蚕豆病,吃点药就行,快倒点开水来。”


    他忙着从包里翻药瓶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李忆琴天生就对蚕豆制品和药物都非常敏感,没几分钟脸色就好了不少……算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别人好几个小时都达不到的变化。


    可就是这样的人,说明她的肝脏很不好,非常不好。


    刘红医也想到这茬,好心劝道:“老李大哥你这闺女虽说吃药退得快,但她肝脏估摸着不好,加上肾也不好,以后还是要注意好些药都不能吃不能碰,无论开啥药先看看对肾脏有没有损害,她可经不起……。”


    “你别胡说,我闺女的肾脏好得很!”李老汉下意识就去看李玉琴的脸色,他似乎很紧张,生怕她听见什么或者听明白什么。


    白学习心内冷笑:他们现在还打着手术中途临时提出要换肾的打算呢,一来这样临时的变故肯定会刺激到李玉琴,更能激发她短时间内爆棚母爱;二来短时间内做决定能避免夜长梦多,让她来不及思考前因后果,被推着走;三来嘛,即使事后李玉琴回想出不对劲,他们也能一副“我事先不知道李忆琴肾脏有问题”的白莲花无辜样,以规避道德谴责。


    现在,怎么可能让李玉琴知道他们其实预谋已久呢?


    李玉琴果真也没多想,只是关切地搂着李忆琴,“有这个病你怎么不早点说,早说我就不让她们做了,你还有啥不能吃的,都一并告诉我。”


    “是啊,咋就这么多灾多难呢,前几天还听说要做胆结石手术,现在又是蚕豆病,李大娘你啥是啥时候有空去庙里烧烧香,这是被小鬼缠住了吧,这么大的人了还多灾多难的,你最好找个大师化解一下。”


    虽说搞封建迷信不对,大家都反对,但李忆琴这病实在是太多了,在场也没人反驳,觉着去烧烧求个心安也好。


    “妈别担心,我这是老毛病,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但也坏不到哪儿去,我现在就想赶紧回去做胆结石手术,有时候疼起来实在是太难受了,昨天夜里还疼醒来,整夜整夜睡不着,但一想到今天是你和小红果最重要的日子,我还是坚持来了,我好不容易才跟你们相认,我还没够,我想一辈子永永远远跟你们在一起,好不好?”


    她脸色蜡黄,双眼泛着红血丝,显得憔悴极了,也可怜极了,这在极大程度上激发了李玉琴的母爱和保护欲,以及亏欠。


    她眼里很快蓄满泪水:闺女明明可以在自己跟前长大,明明可以不用在小三手底下吃那么多苦的啊。


    她记得忆琴说的,医生说了,她这个胆结石单纯就是小时候没有早饭吃造成的,长时间不吃早饭人就会得胆结石,她现在的痛都是她这当娘的造成的啊!要是当时她警醒一点,别睡那么死,别让她被那对狗男女带走,她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不用被磋磨那么多年,她现在也就不会生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病。


    “好,我们明天就陪你去做手术。”


    白学习眸光微动,看吧,在这样的愧疚心驱使下,万一手术中途被下病危需要换肾“救命”,李玉琴很大概率就会在多方游说之下同意。


    她也爱小红果,她也知道小红果是未成年应该以学业为重,但其他人会劝她,只有一颗肾脏也能正常生活学习,以后还能正常怀孕,小红果给出的只是一颗肾脏,但救回来的却是一条人命。


    别人还会说,孩子新陈代谢快,一天一个样,很快就能恢复了,不碍事的。


    可能还会问她,只需要你孙女一颗肾脏就能救你闺女的命,你不是亏欠她吗?亏欠你就快弥补吧,这是你作为一名母亲欠她的,你该还的……


    真的,白学习一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自然也知道他们会怎么“好心”游说。


    那边,刘红医收起自己的听诊器和手电筒,很是同情地对李忆琴说:“你还有胆结石啊?那你这身体可真是多灾多难,小时候孤独肾,长大了蚕豆病,现在又是胆结石,一身病啊,跟你哥一样。”


    听到自己已故的大儿子,李玉琴眼眶一红就要掉眼泪,她已经很多年没想起他了,她以为全世界都忘了他,但还有人记得他。


    李忆琴也来不及想刘红医说了啥,连忙挽住李玉琴的胳膊:“妈快别多想了,我能回来跟你相认,能见你一面,我已经很满意很开心了,哥哥的在天之灵看见也会心安的,他知道我会代替他好好的活下来,好好的照顾你……”


    白寒星听得烦闷,小孩嘛不爱听这些煽情的,她就是单纯对陌生名词好奇,大声问:“红医爷爷,什么叫孤独肾啊?”


    众人也有这样的疑问,全都好奇地看向刘红医。


    “是啊老刘叔,这名字稀奇古怪的,啥意思啊?”


    “啥孤独啊,咋不叫孤单,叫寂寞啊,听起来怪怪的。”有个小年轻笑着打趣。


    刘红医这么多年在酒仙桥虽说是“医”,但存在感不强,老百姓们都知道他医术很一般,只有在生小病不想去区医院排队的时候才会来找他,难得遇到这么“万众瞩目”的时刻,有心想表现自己一下,但又不忍心在李大娘伤口上撒盐,眼神看向她,意思是在征求意见:我可以说吗?


    李玉琴淡淡地说:“正常人都有两颗肾脏,孤独肾的意思是天生只有一颗肾脏,小红果的爸爸就是这么个情况,我没有想到忆琴也这样,果真是兄妹,连生的病都一样。”


    “只有一个腰子?幸好是个姑娘,要还是个儿子的话,怕是都娶不到媳妇儿。”


    “也不能这么说,有几颗腰子跟男人的能力应该不一样,咱不能这么说。”


    仇大妈怒骂:“呸,你俩要不要脸,说人家生病的事呢你们胡扯啥?真不是东西。”


    那俩男邻居脸色尴尬,都想溜了,他们只是小声议论一下,谁知道现场居然没人说话,就显得他们了。


    白学习连忙说:“生的病都一模一样,这就是骨肉亲情,就是血脉相连啊。”


    其他大妈也纷纷感慨。


    而李忆琴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又恢复冷静,“孤独肾也不算疾病,应该也不完全是遗传病,我应该不是这个情况吧?”


    “是,你就是,我当年在教会医院拍片的,就是影像科,有一次你哥哥住院你妈妈带你去医院照顾他,当时你才几个月大吧,放你在病床上自己玩,你不小心吞了一颗小铁珠进肚子里,你妈妈不放心还带你去拍片,是吧老李大姐?当时是我师傅带着我给你拍的片子,师傅说你这种是典型的先天性孤独肾,将来肾功能很容易出问题,一旦调护不好说不定那颗唯一的肾脏也要出问题。”


    他说得信誓旦旦,有时间有地点还有具体人物,李大娘的记忆也被拉回到那一年——


    “确实有这么回事,当时拍出来片子看见那颗铁珠已经到了肠子里面,大夫还指给我看,跟我说不用着急,说不定第二天就能拉出来,谁知道你这么争气,当天晚上就给拉出来了,没拉出来之前可把我急坏了。”


    李忆琴眼里闪过一丝惊慌,迅速看向李老汉。


    李老汉也有点诧异,没想到真正的黄毛丫头居然是个孤独肾,要说其它病他肯定不信,但说孤独肾那应该没跑,因为大儿子也是这个病,这种病本来就是先天性的,遗传的概率很高。


    虽然他和李玉琴都不是孤独肾,但他有点怀疑是自家基因有问题,因为他小时候总听自己爷爷和父亲老叫腰痛,有时候会尿血,严重时候连床都下不了,一身尿臭味,连嘴巴里呼出来的都是那个味儿,后来俩人都没活过四十岁……当年他还小,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怪病,但后来儿子一查出来,他就怀疑了。


    李玉琴一直挺愧疚的,说孩子为啥生这种怪病,是不是怀孕的时候她吃国羊肉,是不是吃过鹅肉,是不是吃过这个那个的,老爱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觉得是自己的失误没能给孩子一副健康的身体。


    那时候他挺烦的,她像个祥林嫂一样神神叨叨,几年前哪天吃了个啥都被她翻出来反复的复盘,他有时候挺想厚一嗓子,告诉她别复盘这些了,是别的原因……但是什么原因,他又不敢说出来。


    白学习一直在观察他们神色,李忆琴惊慌,李老汉差异里又带点狠厉,顿时在心内冷笑。呵,她清清楚楚地“看见”李忆琴体内是两颗肾脏,只是一颗的体积稍小一些,有萎缩迹象,但数量绝对不是一颗!


    “哎呀这就奇了怪了,刘红医说李忆琴只有一颗肾脏,你们又说不对,自己有两颗肾,这总不能是后来自己又长出来了吧?刘红医您说有没有这个可能?”


    刘红医嗤笑:“腰子又不是韭菜,割了一茬还能长。”


    大家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全都哈哈大笑。


    白学习似乎是想起什么,转头问李玉琴:“诶李大娘,我忽然想起来你上次是不是说那个周护士不能闻樟脑丸的气味,一闻就会像李忆琴这样脸色发黄,恶心呕吐肚子痛,我听广播上说这也叫蚕豆病,这个不会也有可能遗传吧,会不会是她遗传给李忆琴……诶不对,李忆琴是你的闺女吧,她怎么会有两颗肾,还刚好带着周护士的遗传病呢?”


    此刻,不是遗传病,她也要一口咬定就是遗传病!就是就是,不是也得是!


    李玉琴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稳住,毕竟她对这个闺女期盼了这么多年,不可能轻易否定她,不能轻易把她推开,不可能不可能。


    而其他人的目光,尤其是受过酒仙桥无数幺蛾子洗礼的大爷大妈们的眼神,瞬间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这要是放其它地方,没人会怀疑哪里不对劲,还能当笑话永流传呢,但这是酒仙桥,大爷大妈们啥样的事没见过啊?原本就不喜欢李老汉的人,尤其是常大妈严大妈胡大妈等人,看他的眼神愈发是不怀好意。


    真的,这在李老汉看来就是不怀好意,他咽了口唾沫,“瞧你们说的,这病又不会遗传,世上得这种病的人多的是,生一样的病不能说明啥。”


    “生这种病的人多的是?你就瞎说吧,我们酒仙桥这么多人口,我活了这大把岁数也只见过你那小姘头和这李忆琴,又好巧不巧正好在外面一起生活过这么多年,你说会不会是真正的大妮儿已经没了,李忆琴是他和小贱皮子生的野种?”


    严大妈的话简直让人醍醐灌顶,一瞬间激起了所有酒仙桥群众的吃瓜欲,李代桃僵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而也就是这时候,白学习才发现,经常聚集在吉祥胡同的这群大爷大妈们,不知道啥时候也来到了李家附近,要知道今儿请客可没请到他们……真是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酒仙桥的大爷大妈啊。


    “对啊,日国间谍都能假扮孙如萍在酒仙桥生活这么多年,大妮儿两岁就被带走,在外头被人顶替也不是不可能。”


    “可不是咋,我就说奇怪,我看着李忆琴的长相就不像李大娘,咱们李大娘是丹凤眼,这李忆琴却是桃花眼,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


    李忆琴泫然欲泣:“我不是,我没有,大妈你们不能因为长相攻击我,长成这样也不是我的错,我真的是我妈的闺女,我们血浓于水,你们看这是我的胎记,认亲那天我妈也看过的,确信无疑。”


    她伸出自己左手,露出手臂上的淡蓝色小痣。


    但常大妈嗤之以鼻:“痣这种东西,上东大门的小摊上就能点,有的点没的,没的点有的,五毛钱就能点一颗,这有啥难的?当年山本舞子为了假扮孙如萍,还一直把脸涂成青黄色,一直假装营养不良呢。”


    李家父女俩不知道“山本舞子”和“孙如萍”是谁,只觉得她们真是多事,纯纯给他们这天衣无缝的计划找事儿!


    “妈,我真是你的闺女,你会相信我的对不对?”


    “是啊玉琴,我知道你还是没办法真正的原谅我,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是自己作的,我活该,我不配,但大妮儿是咱们自己的闺女,这造不了假,这些年她对你的关心难道你感觉不到吗?当初补偿给你的钱,也是她主动提,主动劝我的,这么些年每个月给你们寄的生活费,也是她一个又一个夜班自己熬出来的,都是她的血汗钱呐……要不是亲生的母女,她舍得把血汗钱寄给你,给你买这买那吗?你可别因为别人的挑拨就寒了孩子的心,她还病着,咱们有啥误会先等她做完手术再说,好不好?”


    “我呸!还好意思提补偿?就那点钱当谁挣不到似的,你们是看不起谁呢?”严大妈现在那是妥妥的财大气粗,当年有多羡慕那个存折,现在就有多看不起李老汉。


    严大妈的眼力那是练出来了,她也不说话,就这么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打量李老汉,看了足足半分钟,把李老汉都看得毛毛的。


    她忽然笑起来:“你看看你浑身上下的衣服皮鞋和皮包,全是大牌子,还是国外大牌子,哪一样便宜?你当初给的赔偿还不如你一个包值钱呢!少给老娘装可怜,你当年的补偿就是麻绳儿绑豆腐,不值一提!”


    李老汉还想狡辩,李忆琴直接看向李玉琴,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妈,我是不是你的闺女,你心里难道就一点感觉也没有吗?演戏演一天两天有可能,一个月两个月也行,但我们之间的互相关心和帮扶是六年啊,六年了,这么多个日日夜夜的牵挂,这么多书信和电话往来,难道六年的血脉相连、守望相照还敌不过别人的几句挑拨吗?”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酒仙桥,或者是错付了酒仙桥的幺蛾子程度!此刻李玉琴压根没把这些感人肺腑的小作文听进心里,她的脸色在听见假孙如萍的一瞬间,彻底白了,是的,酒仙桥是出过李代桃僵的!


    这么惊世骇俗难以置信的事就在酒仙桥发生过,其它啥母女情分啥小作文,那都是小儿科,真的小儿科!


    而白学习的话也提醒了她,李忆琴为什么,好巧不巧,会跟那个破坏了她家庭的女人生一样的怪病?


    李大娘不愧是李大娘,她迅速冷静下来,用异常冷淡的声音对李忆琴说:“我不信任何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我只信证据,既然你说你是大妮儿,那咱们就去医院拍个片看看,你到底有几颗肾脏。”


    “这怎么行?”李老汉第一个不干,几乎是跳起来了。


    他着急啊,这要是一拍片,两颗肾脏一大一小怎么解释?关键不是大小,而是怎么解释肚子里多出来那一颗?


    真是晦气,那该死的黄毛丫头,她生什么病不好,偏偏是只有一颗肾,这不是全盘坏了他们计划吗?哪怕是有三颗肾也好啊,他还可以说是小时候做手术取掉了,可这多出来,就是解释不了,解释不通啊!


    那个死丫头,跟她娘一样难缠,真该死啊!


    他脸上的狠厉,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李玉琴。


    她恍惚间又回到了解放前的那些日日夜夜,她在医院守了几天,实在是熬不住了,回家让他去替她一晚,她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他不耐烦的吼她,骂她,脸上就是这副狠厉的表情,当时她不敢多想,后来这几十年的日日夜夜里她仔细回想知道,这表情的意思是“病秧子真该死”“病秧子怎么还不死”。


    那些年,她不敢问,不敢深想,答案昭然若揭,不问她还能欺骗自己,还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但,以前的李玉琴已经死了,死在那些难熬的日日夜夜里。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现在又要盼着谁死?我的大妮儿,还是我?”


    她的目光有如实质,恨意和坚毅仿佛化作刀刃,直戳李老汉的心窝。


    在这样的逼视下,他居然一下子卡壳,说不出一个字来。


    李玉琴的原本忽上忽下的心,在这一刻立马就落到了谷底,消沉,但安定,有种奇异的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她转而看向李忆琴:“去拍个片子,让医生看看你到底有几颗肾,你敢吗?”


    李忆琴沉默,她是搞医的,她知道这种事作不了假,任何一个医生任何一家医院在这种情况下都不可能冒险给她作假。


    在场众人还有啥不明白的?心说今儿可真是来对了,来吃顿饭居然还看见这么一出好戏,回去都够大家讲三天三夜的!


    一顿升学宴,居然吃出这种惊天大瓜,所有人的情绪是又激动,又气愤。


    “老不要脸的贱男人抛妻弃子,多年以后带着和小姘头生的野种假装是和原配亲生的回来认亲,这事说出去,谁敢信呐?正常有点良心的人都不敢信吧?这也不怕天打雷劈,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啊?”


    “呸,不要脸!”


    “不得好死的货色,李老汉你到底有没有心?你怎么能这么对玉琴?玉琴嫁给你真是挖了你家祖坟,倒八辈子血霉了!”


    “真的,当初咋就看上你这种货色!”


    所有人都在谴责李老汉,小红果连忙搀扶住奶奶,她原本以为奶奶会摇摇欲坠,会脆弱不堪一击,但奶奶的身板却是前所未有的直,她就像一棵路边最常见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草,就那么直直的站着,不惧风雨。


    白学习也很意外。


    她没想到酒仙桥的群众居然这么给力,她原本还让钱有文把李忆琴的病例复印了一份传真过来,但还没用上呢,群众的火眼金睛就识破了李忆琴的身份。


    更没想到的是,李玉琴并没有崩溃,她很冷静,冷静到白学习甚至能感觉到她还有点如释重负的放松。


    但她还需要让她更加释然,更加彻彻底底的放过自己——


    “李忆琴,你们费尽心思提前六年冒充他人回来认亲,到底有什么目的?"


    李忆琴和李老汉对视一眼,不确定这些人知道的真相到了哪一步,但应该还不知道真实目的,于是俩人对个眼色。


    “我承认,我是错了,我不该欺骗我妈……欺骗玉琴阿姨,但我也是想回来替我妈妈赎罪,她当年年纪轻不懂事,做了错误的事伤害了玉琴阿姨,我不忍心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想回来替她赎罪,但我又怕说出自己的身份会激怒玉琴阿姨,怕她不接受我们的弥补和亏欠,所以我只能出自下策,是我不对,我不该这么对玉琴阿姨。”说着,她“噗通”跪在地上。


    “砰砰砰”对着李玉琴就是三个响头。


    那力度是真大,货真价实啊,三个响头完毕脑门肿起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包块。


    她的眼神真诚极了,“我这几年其实一直提心吊胆的睡不好,今天说开了也好,我要感激大家帮忙,帮我解开这个心结,说开我心里好受多了,我再也不用一边愧疚一边骗玉琴阿姨来。”


    李老汉也在一边唉声叹气,“唉,也不怪孩子,这是我出的主意,我担心玉琴不肯原谅我,不接受我的弥补,所以我……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说着,他就要跪下去磕头,幸好被旁边的人拉住。


    邻居们神色莫测,有的觉得这么解释也说得通,都是权宜之计。


    但是,凡事就怕个但是,今天来控场的是常大妈严大妈,她们可不是普通大妈,她们见过的幺蛾子比李老汉吃过的盐都多,她们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似乎想透过他的表皮看见里头心是什么颜色。


    白学习冷笑一声,直接甩出一份病历:“李忆琴,你也是个知识分子,不如给咱们念念,什么叫尿毒症,什么叫肾脏移植,不该跟咱们解释一下吗?”


    李忆琴在看见病历的一瞬间就明白,酒仙桥的人已经知道她的底细,知道她的目的,今天这顿饭其实也是鸿门宴……前面的一切,都只为这份病历资料做铺垫。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替你说吧,你现在已经是尿毒症患者,每周都需要做血液透析,现在唯一能保你命的方法就是换肾,把你那颗因为常年慢性肾炎而萎缩的肾脏摘下来,换一颗新鲜的、健康的肾脏上去。”


    她的目光看向小红果:“而从医学的角度上说,具有血缘关系的亲属,成功概率要更高一些,小红果的身高、体重和性别都跟你类似,其实你六年前回来,借口带李大娘和小红果去检查身体,化验的是小红果的血液吧?”


    李忆琴的脸色由黄转灰。


    常大妈怔了怔更,“不是,学习的意思是,这野种是想从小红果身上摘一颗腰子下去,安到她身上去?”


    “我艹!!”


    “这还是人吗?我踏马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野种!”


    “她娘抢了李大娘的男人,她还有脸回来冒充李大娘的亲生闺女,害李大娘空欢喜一场,结果居然还想摘掉李大娘唯一的孙女的腰子安她身上?这还是人吗?”


    “我日你仙人板板!”


    ……


    也不知道是谁先从动手,一个没吃完的馍馍就这么快准狠地砸到李忆琴头上。


    然后,下一个砸过去。


    再然后,李老汉也没少挨。


    砸到最后,已经不仅仅是馍馍了,还有臭鸡蛋,还有烂菜叶子,还有煤灰,甚至有煤球、石块,以及各种各样趁手的东西全招呼他们身上。


    “滚!”


    “还踏马杵在这儿给谁看?给你那下地狱的亲娘看吗?”


    “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便宜他们了,必须报公安,冒充他人身份回来认亲也就罢了,他们居然还想割掉未成年人的腰子,这事可是犯罪,一定要报公安!”李小豆在人群里带头喊。


    于是,热心群众们纷纷发力,将准备逃走的父女俩按住,趁机又打又掐的自不必说,等公安来了发现,俩人已经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了,一头一脸的血,也不知道是谁砸的,反正大家都动手了,谁也说不清是谁干的。


    “谁打的?”


    “是你吗李大妈?”


    “李大妈哪有那力气,你问问别人吧。”


    “是你吗仇大妈?你刚才离这儿最近。”


    仇大妈跳脚,比窦娥还冤:“龙公安能咋回事,你亲眼看见我砸了?你可不能这么冤枉我这五十岁老大妈啊。”


    “那是你吗严大妈?”


    严大妈更生气:“你放屁!老娘一直在这里,离这么远,我咋够得着?龙公安你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啊?”


    龙大方头大,“现在的问题不是谁跟谁一伙,而是你们伤人了,有可能是重伤,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于是,大家也不说话了。


    要抓人?那也不知道该抓谁啊。


    最后,李老汉和李忆琴就这么被人五花大绑的抬上平板车。


    走之前,白学习挤过去,看着李老汉的眼睛问:“真正的大妮儿在哪儿?”


    李老汉双眼紧闭,主要也是被血糊得睁不开了,嘴唇微微翕动两下,“不,不知道……”


    不知道的意思就是,他也不知道生死吗?


    那大妮儿还有可能活着吗?


    白学习看向李玉琴,她眼神瞬间暴出一抹凶光,只见原本走路很慢、需要一瘸一拐的人,忽然就以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冲到平板车前,一把剪刀紧紧地抵住李老汉的喉咙。


    剪刀尖已经狠狠地戳到他喉咙里,鲜红的学珠子立马冒出来,众人吓得魂都快散了。


    “李大娘你别冲动。”


    “不值得啊,公安会处置他们,你别冲动。”


    李玉琴脸上的凶光里又多了一抹微笑:“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我只问你,我的大妮儿在哪儿?”


    说着,剪刀尖又往里逼近一点,那血流得更多了。


    李老汉的裤子,顿时就湿了一片,黄黄的,浓浓的尿骚气。“我我我真不知道,十五年前她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过,我真的不知道,我要知道她在哪里就不会回来找小红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这句话, 再一次点燃了白学习的怒火,这还是人话吗?


    他的意思是,要是大妮儿没跑脱, 他们就能让她移植,就不用大费周章不远千里过来放长线了?


    “你们把大妮儿当成啥了?你们随取随用的移动器官移植库吗?是不是身上缺点啥想换点啥就从她身上割?你踏马还是人吗?”白学习没忍住,差点给他一拳。


    这都是什么狼心狗肺的玩意儿啊,妖魔鬼怪总是能一次又一次的刷新她的认知。


    幸好李玉琴没听见这两句,不然今天怕是要酿血案。


    最终,李老汉被公安带到医院,白学习也把李玉琴扶到一边坐好, 给她做思想工作。


    “您现在冷静下来没?”


    李忆琴收起那把带血的剪刀,“嗯。”


    她终于做了这一辈子最想做的事, 很多年前就该做的事, 这种畅快其实不亚于找到自己的亲生闺女。


    “那行,您暂时出了这口气就好,现在咱们要紧的是搞清楚大妮儿还有没有活着,活着的话她在哪里, 对不对?”


    李玉琴点头, “你放心, 我不会想不开真把自己搭进去, 即使大妮儿找不到, 我也还有小红果还要抚养, 她更需要我。”


    叹息医生,“上天把她生成这副模样, 我有什么办法?她这样的女娃娃,要是没有有钱有势的家人守护,将会面对寻常人几百倍的诱惑, 每一条捷径都是要引着她走歪路,即使她能守住自己的本心,也会成为有心人的猎物。”


    嘿,你听听这几句话说的,白学习要说她是不识字的大妈都没人信。


    “行,有这思想觉悟,将来咱们就能合作愉快了。”


    李玉琴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年轻的、充满善意和热血的眼睛,“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提醒,我都不知道自己被他们骗得好惨。”


    白学习笑笑,这换正常人谁也想不到啊,幸好她有直觉,也是幸好酒仙桥的居民都是在瓜田里历练多了,自己才稍微提了一嘴,他们就能顺藤摸瓜揪出真相。


    “是我们应该谢谢常大妈严大妈她们的火眼金睛。”


    李玉琴也扯了扯嘴角,她前头几十年在酒仙桥没啥存在感,因为脸色又冷又臭,看着都觉得是坏人、都惦记她点啥,所以也没啥交心朋友,她原本以为自己遇到事儿的时候也不会有街道办以外的人愿意帮她,没想到这些平时没讲过几句话的大妈们居然比她还生气,比她还激动,也比她理智。


    这些老姐妹才是今天的先头部队。


    其实要放十年前,这些街坊邻居也没这么爱“多管闲事”,大家都挺怕惹麻烦的,万一说了一句公道话得罪了谁被人背后写大字报举报啥的,那时候在家里说错一句话都要可能被邻居偷听到,报到革委会去。


    变化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呢?


    大概就是白干事到了酒仙桥街道办,所有人都一天天的肉眼可见的变得热心肠起来,遇到不平事谁都要说几句,遇到可怜人谁都要拉一把。


    “我会好好感谢她们。”


    李玉琴说完这句,忽然又看了看她,“我家大妮儿真……真的只有一颗肾吗?”


    白学习摇头:“不,其实是两颗,我只不过是去请刘红医的时候,请他帮忙说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要是那父女俩心里没鬼,他们堂堂正正,刘红医就能推说自己记性不好记混了,但凡他们还有一丁点良知,其实事情都不用走到这一步。”


    李玉琴倒是一点没生气,她反倒舒了口气,“我就说,我记着当时问过教会医院的医生,因为她哥就是这个病嘛,我担心,他们说大妮儿是两颗肾脏都好端端的,让我不用担心,我就说我肯定不会记错。”


    当时她本来想反驳刘红医的话来着,但就是那一瞬间,忽然就福至心灵,想顺着这个谎话试试,她当时也不知道要试啥,这六年她对李忆琴确实是有感情的,她那时候也还没怀疑她。


    闺女可以不怀疑,但爹嘛?那就是个惯犯。


    “我只是觉得,以他的德行,不可能这些年对我这么好,啥赎罪啥弥补,那就是骗骗外人的罢了,我太知道他了,真的。”


    最了解李老汉本性的人,还得是他的枕边人。


    “他连亲生儿子都能那样,我这种对他早就没有利用价值的老太婆,我是真不信他会花那么多钱弥补我。”所以,仗着这份了解,她又救了自己和孙女一命。


    白学习安慰她几句,赶着带孩子回家休息,白寒星困得遭不住,趴在小红果怀里两只眼睛半睁半闭,只小嘴巴偶尔动一下,表示她还能说话,还“清醒”。


    “走喽,小瞌睡虫,今天肚肚吃饱没?要不回家再给你下碗面条,用游廊边上那株番茄炒个西红柿鸡蛋,再加一把油麦菜,挑两勺牛肉粒剁椒酱……”


    话没说完,小家伙扑腾着举手:“要要要!我要吃!”


    白学习好笑,小吃货,说别的她半睁半闭,一说吃的那就精神抖擞。


    “还要加点酸笋,加点芫荽,加点醋,加点……”


    “碗就那么大,能装得下这么多东西吗?”


    “装得下,用超级无敌巨大碗!”


    ……


    家里老太太也才刚吃完,老人家今天不想吃主食,从自家菜园里拔了一颗小白菜,切几片豆腐,加一大勺猪油和一米米点盐巴,烧了个白菜豆腐汤,连汤带水的吃下去,肚子里也暖暖饱饱的。


    “奶你绝对想不到今晚在李大娘家吃饭发生了啥,那李忆琴……”巴拉巴拉,一边煮面条一面转播最新八卦。


    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太太也给听懵了,听得火冒三丈。“这都踏马啥玩意儿,李老汉这畜牲真是,骂他畜牲都是侮辱了畜牲,怎么能这么欺负人?他真是当李玉琴还跟以前一样的受气小媳妇敢怒不敢言呐?学习你们街道办可得把她这口气给争回来,怎么能这么欺负李玉琴呢?这这这……咳咳……”


    “好好好,您老人家歇口气,至于生这么大气吗,他们要是不来,我们还真拿他们没办法,但只要来了酒仙桥,都自投罗网了,那还不得让他付出代价啊?您就等着看吧。”


    真是逮住人家李玉琴一家三代的往死里薅啊,真的,她都没见过这么恶心的。


    ***


    第二天,刘所长那边传来消息,李老汉交代了全部事实,跟白学习猜测的差不多,他们确实是奔着让小红果移植肾脏的目的来的,李忆琴也确实不是李玉琴的孩子,但这一切,都没犯法。


    “他们只是有这些意图,还没实施,没给李玉琴和李闻新造成实质性损害,所里的意思是拘留几天,只能放人。”刘所长现在说话都得跟白副主任商量着来,知道她的执拗都是为了辖区群众的利益,说实话他也是打心眼里佩服她的。


    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姑娘,其他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区里调了那么多次她不愿意离开基层,天天就在街道办给老百姓办实事,这得是啥样的精神和毅力啊?说实在的,他自己都老早就想离开基层了,苦于一无门路,二暂时还找不到能顶替他的人,酒仙桥事情(幺蛾子)太多了,一般不熟悉的人来还真把不住,搞不好要出大乱子。


    “不过在放他们出来之前,得先问清楚,真正的李家大妮儿到底在哪里。”


    “我们问过,就跟昨晚说的一样,父女俩都一口咬定大妮儿十五年前因为受不了继母的虐待离家出走,再也没回来过。”


    十五年前的话,大妮儿应该是二十三岁左右,正是青春年华,生活能够自理,如果是自己坚持要躲起来不想让人找到的话,别人确实很难找到她。


    “大妮儿身体有没有哪里不好,智力之类的是否正常?”


    白学习这么问,是因为孩子被父亲和小三带走的时候,正在发高烧,他们肯定不会好好照顾她带她看医生,一路颠沛流离的,完全有可能会半路烧坏脑子啥的。


    “没有,他们说大妮儿智商正常,就是话少,也不爱跟谁来往,念书念到四年级,基本的字都认识,名字也不是我们一直寻找的李大妞,而是李爱莲。”


    “难怪一直找不到,这名字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啊。名字取的倒是好听,但命苦,在她那二十三年人生里肯定没少给那‘一家三口’当牛做马当小保姆,时不时还有被当器官移植库的风险,他们供她上到小学四年级,估摸着也是为了更方便使唤,长大要是没用上,那也更方便换钱吧。”


    刘所长有点诧异,“这样会不会把人心想太坏了?可能他们就是从小带着她走南闯北,继母对她也有感情,虽说赶不上亲生的,但终究也是有感情在,愿意供她上学。”


    白学习有时候觉得刘所长居然有点孩子的天真,她笑了笑,“他们都打算把未成年骗过去直接摘未成年的腰子了,你说这样的人还不坏?还有人性可言?”


    “我一直很赞成一句话,不记得是在哪里看见的,说一个人对弱势群体,例如老人和孩子的态度其实就是他性格的底色。李老汉和李忆琴这么算计一老一小,说明他们骨子里就是坏人,就是能把任何人都敲骨吸髓的自私自利的坏人,一切行为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利于他们自己。”


    所以,他们为什么养着李爱莲,为什么供她上到四年级,绝对不是出于善良或者心软,或者所谓的父女母亲感情,他们就是觉得将来有用处,能有利于他们。


    刘所长有点讪讪的,“瞧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就一干基层工作的,也没啥文化,不知道这些一套一套的大道理。”


    白学习只当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反正这么多年下来,她跟刘所长的关系就属于好的时候大部分时候都好,但有些事情上有分歧又会互相怼几句,阴阳对方几句,过后该咋相处还是咋相处。


    工作就是这样的,不可能把所有同事都处成李红梅王芝芝孙正义和钱有文。


    “那行,我再去问问。”当即给大伯白万平和姐夫刘北京打电话,拜托他们帮忙找找,姓名李爱莲或者李忆琴,女性,现年三十八岁左右,身高一米六七到一米六九之间,皮肤白,羊城口音,会说一些普通话,但更多是说粤东话,也能识字,左手小臂上有一颗青色的痣。


    这些特征其实都不是啥特异性的,要找人还是很难,但至少比以前具体一些了,以白万平和刘北京的能耐,说不定还真能有所收获。


    至于姓名,她其实怀疑李忆琴和李爱莲的名字是互相调换过,或者李老汉故意隐瞒没说,因为周小三的名字里有一个“莲”字,李爱莲应该是他们女儿的名字,而李忆琴才是真正的大妮儿的名字。


    这件事白学习并不着急,因为李爱莲都离家出走这么多年了,也不在乎再在外面多待几天,她相信只要她还活着,那么以她的生存能力,就会依然安全下去。


    反倒是李家父女俩,他们会非常着急,因为李忆琴的身体不能再耽搁了,无论能不能换肾,她都需要赶紧回羊城去做血透,在他们看来书城市是没有这项技术的。


    等刘所长一走,同事们就立马围上来,“白副,咋说?那俩人交代没?”


    白学习同步信息之后,又补充一句,“最近提着神,别让李老汉抓住空子,尤其是要守护好小红果,我刚跟李所长要了小李公安,请他去小红果家保护她。”


    “你是怕李忆琴狗急跳墙直接把小红果掳走?强行换肾?”


    白学习点头,谁也不敢想李忆琴为了保命会做出多么疯狂的事来。小李公安就是那位正直的六亲不认的小公安,这样的小年轻做事其实更让人放心,因为他一根筋认死理,说不让见不让去就是不行,任何人求爷爷告奶奶也不行。


    “那我去吧,我跟李公安一起守,有我在小红果也会自在些。”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廖巧珍忽然自告奋勇,大家有有点意外。


    白学习意外地看她一眼,“这项工作需要住在李家,基本是二十四小时不离身,我会跟李大娘商量提供吃住,你家里会不会……要是不方便的话,就让四丽去。”


    “我可以,我方便,我这段时间都不回家。”她的声音低落下来,眼睛也不敢看白副主任,她总觉得自己再多看一秒钟,她就要看穿她的窘迫与难堪。


    余四丽也主动说:“那你先去几天,我先回家把孩子安顿好,后面几天我换你。”


    大家说了几句,李小豆忽然发现:“咦……仇峰呢?哪儿去了,刚不还在门口嘛,这么快就跑没影儿了?”


    孙正义看了看白学习,又看看王芝芝,轻咳一声,“你就随他去吧,反正现在事情也不急。”


    “他去哪儿?孙哥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王芝芝听不下去:“李小豆你平时挺机灵一人啊,还能去哪儿,育红班呗。”


    育红班,李小豆一瞬间明白过来,“他又去给杨小芳送东西啊?咋就这么痴情呢这家伙。”


    当初传出杨小芳和常永能处对象的消息时,啥办法都用了杨小芳就是十头牛拉不回来,仇峰很是伤心了一段时间,后来慢慢走出来了,结果又知道杨小芳其实压根没跟常永能处对象,他简直就跟死里逃生、重获至宝似的,三天两头就往杨小芳跟前凑,真是极尽追求之能事,还跟大家货取经怎么追求女孩子。


    但杨小娟也有自己的顾虑,她觉得自己名声不好,不想连累他,加上常永能也改变了她对男人的看法,总觉得都是图她点啥,对身边的男性都抱有怀疑态度,所以俩人一直没啥进展。


    “外头都说杨凤娟母女俩是毒妇,能把常永能这软饭男睡掉肯定不是省油灯,哪个男人跟她们沾上边都要被吃得骨头渣不剩,仇大妈和仇大叔也忌惮这个,当然也爱面子,怕别人说他们家是看中杨家的家产,不想仇峰和她多来往,谁知道这小子倒是越挫越勇,全世界越是反对他越是来劲儿。”


    白学习笑笑,这也是某些恋爱脑的通病。不过,仇峰这不算,就是年轻小伙子勇敢追爱的故事而已,她乐见其成。


    杨小芳这姑娘其实也挺不错的,以前她是失望过一段时间,但事实证明是误会一场,也把她从机械厂育红班调过来,转正成正式工了。


    园长反映,她工作认真负责,性格温柔,很得小朋友和家长的喜欢。


    “诶对了,说起追求,你们还记得黄勤能不?”


    “记得啊,就槐树胡同那个,凭着高中学历这几年一路从学徒工干到技术员,前不久还升了助理工程师,听说专业技术挺强的,他以前还跟枣儿胡同的严春花谈过一段呢,后来因为知道严菲菲是严春花的闺女,就分手了,这些年也没找到合适的,他们家咋啦?”


    余四丽笑得很是意味深长:“不是他们家,是他。”


    “咋啦咋啦?是不是你爱人在外头遇到过,啥事儿?”


    余四丽的丈夫吃不了劳动人民的苦,但他确实头脑灵活,很能折腾小生意,这几年倒腾来倒腾去,直接在光华街对面买了一个小铺子,卖点五金配件啥的,偶尔也帮人干点代买代卖的活,接触的人面也广。


    “听说他最近正在追求严春花,求复合呢,说要弥补当年自己的过失,还说要给春花一个温暖的家。”


    这话咋听着这么怪呢?白学习有点无语,中间都分手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他没动静,咋最近严春花生意爆火打算开分店的时候,他想起吃回头草来了?


    不是她不相信爱情,而是真正的爱情不可能中间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严春花当年只剩一口气住院的时候,他可没去看过一眼,也没任何心意表达。当时严大妈心里还老大不乐意,觉得春花是收到那张写着“黄”字的纸条才出去的,要不是这个,她也不会遭这飞来横祸,那段时间严大妈可把他骂惨了。


    中间这几年,他也没停止相亲,甚至还找人牵线想跟廖巧珍和周芸芸相亲呢,不过她俩知道他们家的情况,没同意。


    黄家条件你说差吧不算最差那种,但要说好那也绝对不好,一家老小全靠他养,谁嫁进去谁就是去吃苦的,一般真为闺女好的父母都不会同意。


    现在,爱意重燃?


    他这回头草,吃的有点微妙啊。


    大家议论几句,多数是不赞成,完事都回了各自岗位,白学习又把廖巧珍叫来,关上门:”说吧,怎么回事?“


    廖巧珍的眼泪顿时“哗啦啦”就下来了,“我爸妈他们,他们……我真的真的很难受,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原来是最近天气热嘛,三伏天人在屋里都待不住,她就去光华街上一家五金杂货店托门路买了一台电风扇。


    “我没票,也没工业券,纯纯花钱买,四百八十块,我的本意是白天放客厅,大家都能吹,尤其吃晚饭的时候吹着凉快,到了晚上就拿回我屋里吹,我从小就比较怕热……谁知道,第一晚我爸就说我大哥他们屋里要吹,第二晚我妈说我三姐要吹,他们今天这家用明天那家用,买了一个月愣是没轮到我用一次,我只是委婉提了一嘴,我爸我妈就说我不体谅人,说我吃独食,不跟自己哥哥姐姐亲,以后也没人帮我。”


    难听话还更多。


    白学习听完第一反应是:“四百八,你可真舍得。”


    廖巧珍心头一突,不知道说啥好,她也不想对白副主任撒谎,但好像说自己干副业也不太妥当,只能沉默。


    白学习可终于懂为啥有些长辈看小孩乱花钱会生气了,她现在就很生气!


    “你说你这孩子,一个月才多大点工资,咋就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你糊涂啊,太糊涂了,你才工作几年,这么贵的东西说买就买,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挣多少钱了呢,到时候但凡是花钱的地方都找你,爹妈生病找你,哥哥姐姐买工作请客送礼找你,侄子侄女上学找你,到时候你给是本分,不给反倒成你自私你不懂事了,你真的糊涂。”


    白学习恨铁不成钢:“那么贵重的远超你经济能力的东西,买之前你怎么就不好好想清楚,电风扇一年也就用那一两个月,真的值得花几年工资买买?”


    要是天天都能用,能明显改善生活质量的东西,或者刚需啥的,她觉得咬咬牙肉疼一下也就行了,电风扇啊,花了她这么多年的积蓄,真的太过于草率了。


    “关键你买也就买了吧,你知道自己生活在大家庭里,父母兄姐各自有小算盘,让你搬出来几次都没成功,你就该买那种能自己随身携带、隐藏的东西啊,真是……”白学习心说这一批基千里,就廖巧珍最软,太软了。


    软到好几次她都想替她上廖家帮她吵一架,那一家子真是占便宜没个够的。


    但廖巧珍心头却涌起一股暖流,白副主任嘴上是责怪,但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关心,都在为她着想。“我真的很幸运能遇上您这样的领导,好同事。”


    “少给我拍马屁,你现在把自己架到了一个既有钱又心软好拿捏的人设上来,接下来有的是你头疼的。”


    “我其实,花钱的话也不是……嗯,我主要是有点难过。”


    “你现在难受的点不仅是自己花了大价钱的金贵物件儿落别人手里,还难受于父母对你的态度,是吗?”


    廖巧珍点点头,“是,其实钱花了也就花了,我愿意放在客厅,就是想让大家一起享受,我没想着吃独食,但我爸妈那么说我,我真的难受,我从来没有吃过独食……呜呜……”


    白学习无奈,一把拍她肩膀上:“你哭啥哭,还以为多大事儿呢,既然他们指控你吃独食,那你就当真吃独食,让他们知道一下啥叫吃独食呗,这么简单的事还难过,真是小丫头片子。”


    白学习对廖巧珍的感官挺复杂的,她在街道办几名干事中没啥存在感,几乎每一天都是沉默的干活,沉默的下班,但有时候她似乎又很热衷于某些事,比如自己写写画画啥的,每次都是抢着值班,不回家的时候就在办公室里拿着小本子和信签纸写写画画,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自娱自乐。


    白学习比较有边界感,不去窥探她到底写啥,但无论是写诗画画,其实都是一门正经的兴趣爱好,真正的活在热爱里的女孩。


    “你啊,先把自己大手大脚的毛病收一收,享受生活是没错,我也赞成,但享受要在自己承受能力内,要跟自己的收入水平相匹配,不然所谓的享受也是一种枷锁,将来会让你付出更多代价的枷锁,知道消费陷阱不?”


    廖巧珍摇头,单纯如她,哪里会知道哟。


    白学习于是给她提前科普了一圈,然后提建议:“你不仅以后要吃独食,这次还得让他们长点教训,既然是自己的东西,你买电风扇的发票还在吧?”


    “在,我想着万一哪天需要修理啥的能用上,一直存在小盒子里,没带回家。”


    “那行,你就找个人,拿准电风扇在谁屋里,直接把门撬开,把电风扇抬出来,随便拿去二手市场卖掉也行,你要让他们知道,你自己花钱买的东西你有处置的权利。”


    顺便卖了还能回一波血。白学习真是想想都为月工资三十块不到的她心疼,她得不吃不喝一年半才能买得起这个电风扇,这种“享受”真的有必要吗?


    现在的电风扇十分紧俏,尤其是三伏天那更是一扇难求,正规途径很难买到的,二手卖出去至少能回一半的本也是好事,钱攒下来花在刀刃上多好啊,比如搬出去自己租房买房,买点笔墨纸砚,买点有营养的补补身体,哪一样不比电风扇实用?


    “你也别嫌我啰嗦,你现在年纪还小,有些消费完全没必要,把钱攒好将来买房子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才是正道理。”


    廖巧珍虽然不缺这点钱,但她还是很触动,“谢谢白副,我都听你的。”


    ***


    没几天乔成蹊终于回家,打算上大伯家坐会儿,主要也是去看看倪红梅。


    倪红梅跟大堂哥结婚后,上个月也生了孩子,大堂哥这么多年津贴攒下来自己买了一个小院子,倪红梅坐月子就是在自己家做的,只李玉萍每天早出晚归过来帮忙带娃。


    也是巧了,他们一家三口到的的时候,三堂哥和王丽萍也在,他们的儿子正是爱笑的时候,屋里“咯吱咯吱”全是他的小声,白寒星立马来了精神,俩小孩玩得不亦乐乎。


    “听说刘北京提上来一个走私惯犯,那老头是你们酒仙桥的?”


    白学习点点头:“嗯,李玉琴的前夫……”巴拉巴拉,这么炸裂的八卦肯定要让大家伙都听听才是。


    结果就是,所有人无论男女,无论年纪,都听得气愤不已。


    “李老汉不是人,我听那边的朋友说他以前经常干走私,好像是在缉私局有点什么关系,我也不太懂,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许多年前咱们去爬西山的时候,还遇见一个男人偷猎金丝猴对吧?”


    众人连忙点头,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白文清纳闷:“当时刘北京还去羊城一趟,待了一段时间最后也没找到有用的线索,再后来就只找到一个制作假古董的团伙有点联系,但他一直说这件事可能没这么简单。”


    白学习点头:“确实不简单,我怀疑李老汉说不定就跟这条利益链有关,直觉。”


    她也分不清到底是太恶心李老汉了,还是真的直觉又发挥作用了,反正她就把线索报给刘北京了,让他把人提到市局去,好好的审一审。有些东西,刘所长审不出来,但刘北京说不定可以。


    ***


    接下来几天,酒仙桥高考捷报频传。


    先是龚小玲以全省地九名、物理单科满分的成绩被清桦大学核物理系录取,一下子打响了第一炮。


    喜报传到街道办的时候,白学习立马火速让人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鞭炮,一边噼里啪啦的放,一边让蔡大叔赶紧写出几份大红喜报,让李小豆和仇峰骑着自行车到处派发、张贴,就连光华街大门口也张贴了一份,每一个来逛街的人都被那又大又红的喜报给刺得眼花缭乱。


    “这酒仙桥居然出了一个清桦大学的!”


    “我擦,这也太牛了吧,我以前只知道酒仙桥重视教育,每一年的高考升学率都是石兰省各个区县里最高的,但没想到居然能出一个清大的!”


    “还有呢,这几天陆续又有了好几份喜报,有人大的,有浙大的,有海城的,全国各地的重点大学都有人考上!”


    “哎哟喂,那可不得了哟,这酒仙桥是被文曲星保佑过了吧?”


    “别瞎说,搞啥封建迷信呢,你再看看,这些喜报上面的名字,后头还标着性别呢,看看有啥特点?”


    立马有人大喊出声:“这么多女生?你看你看,这张喜报上的名字有12人,其中8人都是女生,男生只占了三分之一。”


    “就连状元龚小玲也是女学生!”


    有个老大妈惊诧地说:“酒仙桥的女娃娃这么争气干啥哦?反正以后都是要嫁人的,嫁人谁管你是重点大学生还是初中生,只要能生就行,读了多少书都带婆家去,娘家一点光没沾上,没意思,白费劲儿。”


    “瞎放屁,啥叫能生就行,你能生不?你生了几个?你是老母猪还是老母鸡?重点大学生跟初中生咋就一样了?人家懂科学理论,会科学技术,能说会算,会看病,会打针,会写文章,你初中生会吗?”正在附近的严大妈不乐意了。


    叶大妈也斜着眼睛说:“拉倒吧,她这觉悟连初中生都不如。”


    其它人耐性稍微好一丢丢:“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酒仙桥的姑娘可不一样,白副主任说了,酒仙桥的姑娘跟儿子一样,平等地享有继承权,可以嫁出去,也可以留在家里,全凭自己选择,反正宅基地和父母财产那是要跟男娃娃平分的。”


    那大妈惊了一下,“啥?分啥?宅基地和房子,还要分父母财产?谁家大姑姐小姑子要这样,那就要闹得家宅不宁了吧,这就是纯粹回来挑事儿的吧?这日子还过不过来?”


    也有其他街道过来逛街的人附和:“是啊,这不是要乱套了嘛,女娃娃跟男娃子咋能一样?这乱套啦,家里会乱套,会闹矛盾的,不行啊。”


    于是酒仙桥一众大妈轮番上阵将这几人围在中间骂了个狗血淋头,问她谁谁谁领导人是不是女的,从国际上的到国家级,到省里再到市里。


    “就咱们贺书记现在在省里当的也是副省长,这么大的领导都能是女同志,难道她们在家都不能跟自己的哥哥弟弟平分家产吗?凭啥不能男女平等?”


    “行,远的不说咱说酒仙桥的,街道办主任是女同志,副主任也是女同志,白副主任的婚姻还是独立婚姻,不嫁出去也不招赘上门,娃还跟她信呢,这你看不见?”


    “还有周家的也是,生的孩子跟女方姓,常春丽家也是,她们这些都不算招赘上门,人家是两边老人同时照管,吵架也不存在谁骂谁‘你吃我的穿我的’,因为房子是双方一起努力买的,生活费是一起出的……最主要吧,女方也有工作。”


    “有工作就是最硬的底气,无论是不是国营单位,哪怕只在外头摆个小摊,都是一份经济收入,咱们女人说话底气都足。”


    说起这个,所有人忽然后知后觉的发现,酒仙桥最近几年真是越来越“阴盛阳衰”了,凡是叫得出名字的这些个体户,都是女同志,能拍板做决定的领导是女同志,能考状元的是女学生,就连家里的娃也能跟着女方姓……


    正说着呢,忽然有人在从人群外喊了一嗓子,“老黄家和邻居打起来啦!”


    白学习正看得起劲呢,一愣,“哪个老黄家?”


    “就咱们女状元龚小玲家那条胡同上的老黄家啊,大儿子瘫了那家呗。”


    哦,熟悉的老面孔又来了。


    作者有话说:


    酒仙桥的故事写得差不多啦,老胡准备慢慢的收尾填坑了哈,大家有啥想看的点,或者老胡忘记填的坑可以在评论区说哈,么么爱你们~~


    第128章


    要说别的老黄家白学习可能还要想一想, 这个老黄家,那是酒仙桥老演员了。


    就是黄勤能家。


    他们前脚刚聊了他的八卦,后脚他们家的事就来了。


    不像刚参加工作那会儿, 一听说哪里打架就着急忙慌去劝,现在都是先问:“咋回事?打得厉害不?要不要叫公安?”


    报信的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他们两家人闹不和好几年了,打也打过几次,但双方都很克制,没出啥大事儿,就碰几下, 没啥大事儿。”


    好吧,众人一听也就放心了, 其实老黄家和老张家的矛盾由来已久。


    “最开始, 老黄家和老张家的恩怨还得从他们上一辈男人说起,当年老黄和老张都是机械厂的工人,还同在一个车间,经常有竞争关系, 俩人的媳妇儿在大院里也经常吵架闹矛盾, 后来有一年老张在一次机械故障中死了, 本来是该给评个工亡, 要给补偿的, 但老黄家不同意, 觉着他们家老黄也伤了手,以后也没劳动能力了, 凭啥只给老张赔钱不给老黄赔钱,老黄媳妇儿就带着一大家子……哦,当时黄勤能还是个奶娃娃呢, 跟着他哥他妈他奶上机械厂门口闹了三天三夜,最终要来了一笔跟老张家不相上下的赔偿。”


    白学习听到这里懂了,机械厂的处置不公平是埋下的祸根啊。“按闹分配,后患无穷。”


    黄家这么一闹,工伤和工亡拿到的钱是一样的,老张家肯定不乐意啊,这不就杠上了,再遇到有心人挑拨几句,啥“本该赔偿给老张的钱被老黄要走了”之类的,两家人虽一墙之隔却闹得犹如杀父之仇。


    后来张家不乐意,也学着去厂里闹,张大妈更豁得出去,直接拎一根裤腰带到厂门口,往那大门上一拴,就说要吊死在那儿,最终厂里又多赔了他们家一个工作岗位,让他们家大闺女去烧锅炉。


    虽说烧锅炉是脏活累活,但好歹是一份国营大厂的正式工啊,待遇也是不差的,于是老张家也得瑟起来了,老黄家被压着打了几年,恰巧没几年老黄家大儿子触电成了瘫子,老张家更是得瑟得都快上天了。


    这也是当时发现黄勤能偷鸡蛋后,闫凤兰和赵德海主张不要伸张,给黄勤能留点面子,给他一个改过自新机会的原因。


    就是怕闹开之后,本就嚣张跋扈的老张家会拿着这件事彻底毁了黄勤能的名声和前途。


    当年的黄家,那真是太难了,经不起任何一点风吹草动了。


    其实白学习也略微知道一些从机械厂那边传来的内情,因为她走群众路线嘛,消息来源很广,蒸发掉水分,去伪存真之后,自己分析归纳一下,她知道这两家的上一辈,那是没一个省油灯,谁也不不是单纯的老实人,但谁也没坏到该死的程度。


    譬如老张,在厂里很喜欢搞送礼走人情这一套,他想当车间小组长,给车间主任和副主任都送了好几次礼了,家里老婆孩子吃不饱肚子都不能耽误他送礼,反正是官迷一个。


    而老黄,确实没有老张会钻营人际关系,跟谁都处得不太好,但他技术也不行啊,只是仗着车间那样的工种就他一个,有点“垄断”的意味,大家不得不求着他,他也想当小组长,就四处散播谣言说老张搞送礼走人情,其实技术稀烂得要死。


    俩技术都稀烂的人,还互相埋怨对方技术差,你说这搞笑不搞笑?白学习当时听说的时候都觉得无语,真的但凡哪一个是技术好点的,她都要高看两眼,俩臭皮匠还好意思嫌弃跟自己半斤八两的人。


    而男人在厂里斗来斗去,自然也会顺着神经末梢传导到女人身上,张大妈黄大妈在同一个院子里当家庭主妇,带带孩子做做饭,那就更容易产生矛盾了,今儿你家孩子推搡了我家孩子一把,明儿我家的猫抓了你家晾在外头的被褥,后儿又是谁家养的鸡把鸡屎屙在谁家门口了啥的……屁大点事都能爆发争吵,甚至升级为互殴。


    白学习把这些“老黄历”讲给几个小年轻,把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那这次打架,是谁家错,谁家对?”


    白学习摇头。


    果然,到了槐树胡同一问,也是一笔烂账,两个女主人可以从三十年前车间里的陈芝麻烂谷子说起,白学习听了一会儿,直接打断:“说今天,今天是为什么打架?”


    张大妈和黄大妈一顿,把一肚子牢骚吞回去。


    黄大妈看了看白学习,“白副主任以前也是住枣儿胡同的,知道我家勤能和春花处对象的事,对吧?”


    白学习不知可否,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不要扯不相干的人。”


    黄大妈咽了口唾沫,“也不算不相干吧,其实是这样的,我家勤能其实对春花一直忘不掉,也放不下,这些年街坊邻居亲戚朋友也没少给他介绍对象,但他一个都没看上,一开始还不说实话,是我看着他年纪大了,他哥都仨孩子了,我寻思这也不好再拖下去,逼问之下他才说忘不了春花。”


    你听听,多么会春秋笔法,啥叫忘不了?这么多次相亲没成纯粹就是没有女人想跳火坑,还美其名曰黄勤能看不上,事实再次证明,群众的声音,不能不信,但绝对绝对不能全信,全信就要被他们坑得找不着北了。


    “我寻思春花也没对象,还单着呢,就鼓励他去追求吧,反正男未婚女未嫁,合法的,谁知道张大妈在后头嚼舌根,说我家坏话,坏我家好事。”


    居委会主任问:“说你家啥了?”


    “反正很难听,我说不出口。”黄大妈居然还有点难为情。


    倒是张大妈看不惯她那副扭扭捏捏的模样,冷哼一声:“你们为啥又吃回头草,当别人是傻子吗?以前严春花家穷得揭不开锅的时候不见你们余情未了,严春花躺医院里差点没命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忘不掉,咋现在人家有钱了,腰包鼓起来了,你们就搁这儿玩余情未了的套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们配嘛?”


    黄大妈反唇相讥,冷笑连连:“哎哟喂,我们不配,我们家单身未婚小伙子不配,但你们家乡下那三十五岁带俩娃的鳏夫侄子就配得上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啥主意,就你家侄子那样的,给春花提鞋都不配,还想靠结婚把你侄子弄进城里,让你侄子侄女都去春花店里上班,以后好念着你的好,孝顺你是吧?你当谁是傻子呢?”


    张大妈脸上有一瞬间的尴尬。


    白学习就知道,你看看,没有一个省油的。


    张大妈:“哼,我大侄子能吃苦,力气大,能帮着干脏活累活,我大侄子可以带着儿子来入赘,直接让春花当妈,你能吗你?你家黄勤能就是图春花的钱,我大侄子可不图钱,他人品好,他道德品质高尚,他……”


    “啧啧啧,还道德品质高尚,可拉倒吧。诶诶白副主任你听听,她就是这么说的,这么败坏我家勤能的名声,他现在可是车间最有前途的助理工程师,以后也要当工程师的,传出去影响我儿子的前途,也影响我儿子在春花心目中的形象,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造成的损失你们赔得起吗?”


    张大妈继续冷哼,“你家都好意思算计,我咋就不能说了我?反正嘴巴长在我身上,我想咋说就咋说,我只说有的快三十岁还不结婚,一心就想攀高枝儿,咱们酒仙桥可是有先例的,但凡是想攀高枝的男人都没好下场,常永能那药渣子现在连走路都没力气,俩眼睛黑得大熊猫似的,你儿子有这能耐不?”反正他大侄子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厉害着呢!


    黄大妈暴怒:“放你娘的狗屁,我儿子咋就不能了!我儿子可能了!”


    白学习轻咳一声,“还有孩子在呢,注意自己言行,不该说的别说。”


    俩大妈这才没提黄勤能到底能不能的问题,乌眼鸡似的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互不服气。


    白学习本来也没心情替她们化解矛盾,因为根子就在那儿,俩男人一个死了一个残了,机械厂处置又有失公平,他们之间不捋清楚,她们之间也捋不清楚,而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她解决不了。


    “要是想让我调解,你们就各退一步,以前的老黄历从今儿开始翻篇,要是不能翻篇,那就自己折腾去,记着别打残打死就行,打死打残可是要坐牢的,影响你们子孙后代的工作。”


    “另外,别一天动不动就惦记哪个没结婚的姑娘有啥可图的,把你们身边那些歪瓜裂枣的小算盘都收收,别让人严家知道了打上门来,我可不管。”黄勤能不说,严大妈要是知道张大妈和大侄子的打算,顾及要给她屎打出来。


    当年没钱的时候她们都看不上带娃鳏夫,现在腰包鼓那么高,她是瞎了也不会看上另一个带娃鳏夫的。


    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血战,白学习头大。


    黄大妈:“啊?这这这就走了?”


    张大妈:“……”


    白学习留给她们一个背影,她最近挺忙的,每年高考录取工作她都要亲自盯,就怕出幺蛾子,跟高考比起来,这些鸡毛蒜皮只要没死人,那都是小事儿。


    “诶诶学习你刚才听见没,老黄家又有一个新孩子了!”王芝芝兴奋得嗷嗷的。


    别说她,就是白学习刚听说“三个孩子”的时候也愣了愣,她属实没想到,黄老大下肢都齐根儿没了,他还这么能生,那年生了个小闺女不算,今年就在两个月前又生了一个闺女。


    “你说他们这条件,没有比他家更差的了,怎么就停不下来,一直不停的生生生啊?”


    敢情每个月给他家发的安全套他们是一个没用上啊,天一黑就没事可做了是吧?他们家这条件,就是计划生育也拿他们家没辙,因为两口子都没工作,你拿丢工作卡不住他们,家里又一穷二白的,罚款单你计生站尽管开就是,反正罚款他们是一分不交的,计生站总不可能真带人把他们租的公房拆掉吧?


    自从前几年其它区闹出一些过激事件后,现在王刚也不敢太激进了,反正宁愿年底完不成指标挨批评,也不敢真闹出人命来,这一家子可是俩残疾人啊,到时候得闹出多大的舆情来?


    “真是法外狂徒一家子啊。”白学习也很纳闷,说句不好听的,残忍一点吧,黄老大都只剩一个躯干和上肢了,那第三条腿是不是代偿性发力了啊?不然真的理解不通,他自己没有任何抚养孩子的能力,黄大嫂也不上班,俩老的也没啥劳动能力,咋就这么愿意生呢?


    余四丽幽幽的说:“我觉着黄老大两口子挺自私的,他们没有抚养能力,这仨孩子都压在黄勤能肩上,他还咋找对象?除非哪个女方恋爱脑,或者条件比他们家还差,又或者有什么重大缺陷,不然怎么可能愿意一进门就肩膀上多出仨孩子啊?”


    白学习点头,真的自私。


    “所以,这就是黄勤能又去找严春花复合的原因?”王芝芝小声嘀咕。


    白学习想了想,“我上光华街一趟,李公安和巧珍那边你们帮忙看着点,别让那父女俩钻了空子。”


    ***


    光华街还是老样子,热闹,繁华,哪怕是下午两三点,正是所有人都犯困的时候,里面也有很多顾客在兴致勃勃的逛街。


    由严春花的服装店带动,现在整个光华街的服装店都设有试衣间,顾客可以随意试穿对比,只要不把衣服弄脏弄坏,压根没人管你试多少件。


    这不,白学习走进正大门对着的最红火的“红玫瑰时装店”,就见三个试衣间都在使用中,严春花整坐在柜台后打盹儿,新招的售货员正在跟顾客推荐新款服装。


    “这两天生意咋样?”


    严春花连忙起身,“好着呢,我正想说哪天遇到跟你讲一声,我打算把这家当主店,再去东大街上或者龙城大街上开两家分店,又怕你有想法,不好意思提。”


    “这有啥,反正你们哪里能挣钱就去哪里,这是商业规律。”她好像听小红果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们说过,这家红玫瑰服装店在年轻人中间很有名,好些女孩子都问着上光华街来买衣服呢。


    问不到,或者不方便过来这么远的,就会在龙城大街、潘家湾这些地方买,相当于流量都让那边的商家给蹭了,因为那边现在开了好些类似的“姊妹店”,啥小红玫瑰、浪漫红玫瑰、火玫瑰、粉玫瑰、白玫瑰的……不熟悉的人真就会冲着“玫瑰”俩字进去消费。


    “开分店的事我赞成,你自己琢磨去,我今儿过来是问问黄勤能的事。”


    严春花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外面是不是传我跟他处对象?没有的事,我已经跟他说开了,我这两年不想处对象,只想好好做生意,先给我妈和菲菲各买一套房,我也买辆车,再考虑对象的事。”


    她是真的想开了,以前觉着找个好男人就是最终归宿,最好的选择,这几年自己做生意,眼界开阔了,见的人多了,钱也挣到了,她发现啥男人不男人的也没那么重要了。


    “钱才是最重要的,你别看现在追求我的男人不少,动不动就给我店里送玫瑰花,但他们看中的并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的店我的钱,城府深的啥也不提不问,有的眼皮子浅的才见第一面就问我店铺一个月流水多少,利润能有多少,还说希望我结婚后能在家当贤妻良母相夫教子,守店铺这么辛苦这么抛头露面的事就让他的姐姐妹妹来替我做,你说好笑不好笑?”


    白学习没忍住笑出声来,“还挺会安排。”


    “要是以前我也赞成这样的做法,但现在……呵,我名声都没了,总得要点钱吧,越多越好。”


    “那些人,我要是把头上的假发拿掉,看见那条疤痕,他们怕是跑得比谁都快,谁要是能忍下来,我都怀疑他们所图甚大,有以后搞不好骨头渣都给我吃没了……黄勤能,又能好到哪儿去?我其实都知道他是权衡利弊之后才选择回头的,但我也权衡利弊,选择不接受复合。”


    白学习见她清醒,不会再跟黄勤能藕断丝连,也就没再说啥,转了一圈,重点看看白天天的表现。


    白天天来市场管理处真是老鼠进了米缸,她想法多,脑子活络,特别敢想敢干,四个人正在商量过几天国庆节做活动的事呢。


    “到时候咱们就搞个买东西抽奖咋样?”


    “但凡是在咱们光华街消费的,每消费满一百元即可享受抽奖机会一次,奖品从高到低有电视机、洗衣机、收音机、自行车、化妆品、书本、文具、旅游鞋之类的,反正贵的有,便宜的也有,大人用的有,小孩的也有,男女老少都囊括在内,每满一百元能享受一次。”


    潘玉莲兴致勃勃:“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我要是顾客我也愿意抽一次看看,反正只要家里需要啥就来光华街买,凑凑买个一百块就能抽,但一百块的门槛会不会设置太高了?”


    一百块,可是很多很多人两个月工资了!


    “就是要设置高一点咱们才有钱赚,也才能刺激消费者啊,要是十元二十元就能抽,像以前咱们搞的满十元打折的活动,促进的都是小额消费,一点一点的攒,忙活好几天也没赚到多少。”


    白天天继续说:“我设置这个门槛是有数据根据的,我这段时间挨家挨户到各个商铺统计了大家的销售情况,大家表示最近半年好像消费者手里的钱都多了起来,舍得花钱了,家具店的大部分单笔消费都在八十元以上,服装店多数在六十元以上,饰品店也是二十块以上,食品店稍微少点,但也在一块钱以上,单看好像很少有超过百元的,但要是这个人买了家具想买衣服,买了衣服想买鞋子……是不是总的消费金额就上去了?”


    “而咱们这个抽奖活动,就是磨盘上吊着的胡萝卜,刺激消费者放心大胆的‘凑整’,反正都买八十了,再买件衣服就能抽个奖,要是买件衣服不够的话,那就再去买点吃的,凑到整数多划算呐?”


    大家连忙点头,这么一听确实应该会有人愿意参加。


    “还有,国庆节前后天气就冷了,冬天需要补充的用物、衣物和食品都比较多,消费的数额也比较大,大家凑凑应该也能凑到整百。”


    白学习悄悄点头,不得不承认,白天天是真有点商业头脑,别看这些营销策略在后世随处可见,但她白天天不是穿越人士,她是土生土长的石兰人,是这个时代普普通通的年轻女孩之一。


    她的观念,很超前。


    潘九嫂却有点担心:“道理我懂了,但咱这中奖率咋设置,低了吧人家说我们骗人,挂羊头卖狗肉,骗他们消费,设置高了吧,咱们上哪儿弄这么多奖品啊?这些奖品也要老鼻子钱吧,光华街能拿得出这么多奖品吗?一分钱不收就送那么多大件儿出去,咱们老板怕是也亏得心疼啊。”


    白副主任不心疼,她都替她心疼了。


    白天天“嘿嘿”一乐,“羊毛出在羊身上,咱们搞活动的目的是啥,是促进消费,消费增加了,受益的不就是里头这些商户吗?所以奖品啊,咱们找他们去,咱们光华街的租金这么低,让他们赚了这么多钱,商家也该回馈一下,咱们费力八劲的搞活动,为的还不是他们?反正这次活动最后营业额咱是要抽成的,不能白干。”


    其他人见她那神情,很明显似乎是在算计什么……大家齐齐抖了抖身子,白天天这孩子别看嘴巴甜,坏起来也是蔫坏,她出马,怕是那些商户都得抖三抖。


    白学习听到这里,终于出声:“奖品光华街的租金可以拿出一部分来置办,剩下的找商家问问,给他们成本价行不行?既然还要在营业额里抽成,也尽量别让他们亏本。”


    “得嘞二姐,你就等着看吧,咱们九月下旬就开始全市大街小巷的发传单,挂横幅,还要上各大报纸打广告,一定把这件事办得盛盛大大的,以后最好办成每年都能按时进行的固定节日,嗯就叫……就叫消费节?还是购物节?”


    白学习真的想竖大拇指,商业奇才啊白天天!曾经的双十一都让你玩明白了。


    “对了二姐,那龙芳芳又来找我了,说她想从咱们这里租俩铺面卖服装,只要咱们愿意,她能出三倍的租金,我跟她说没有剩余铺面了,她就说她去想办法,用钱打发人就行了,只要钱到位,她能把任何人打发走,你说她还怪财大气粗。”


    “你同意了?”


    “怎么可能,咱们可是有契约精神的,她就是出一百倍的租金,合同不到期,除非原来的租户主动提出不续租,主动毁约,不然我怎么可能让她进来。”


    白学习摇头,“你应该永远不让她进来,她那一套,会把咱们光华街玩完的。”


    现在就能用钱砸人,以后不知道还要搞出多少幺蛾子,白学习是坚决反对她入驻自己的地盘,“记住,我的光华街不许她入驻,无论是什么方式,哪怕是正规程序也不行,她的名字,赵大伟和苏三芬的名字都记好,不能租。”


    “得嘞!”


    这不是私人偏见,这是先见之明,这是前车之鉴,但凡是被她沾上的地方,都要玩完,这人的脑回路就不正常,大家都老老实实凭本事挣钱多简单的事儿,她偏要搞幺蛾子,而且白学习作为光华街的实际产权人,要真出幺蛾子,别牵连最深的也是她。


    凭啥要为一个神经病买单啊?


    白天天虽然不知道二姐为啥要下这种死命令,但她立马将这几个名字写在本子上,让大家背诵下来,以后看见就是不租,给一百倍租金也不租。


    白学习也想让她们锻炼锻炼,国庆节活动的事没多加干涉,让白天天和潘玉莲定期来找自己汇报工作进展就行,她得先回办公室一趟。


    “诶诶学习等一下。”叶大妈从后头跑上来,气喘吁吁的。


    “咋啦叶大妈?”


    叶大妈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上次你不是说让我帮你留意一下那些得了肝炎的人,有没有啥联系嘛。”


    “有线索了?”


    叶大妈摇头,“也不算线索,我就是觉着有点奇怪,拿不准会不会跟得肝炎这件事扯上关系,所以先给你说说。”


    她小心翼翼把白学习拉到一边,“火车站,我天天去大饭店找燕子拎泔水桶嘛,我就发现刘老太总是鬼鬼祟祟的去歪脖子胡同那一带,我就觉着她不对劲,跟了两次,发现那里头可了不得,一大院子密密麻麻全是人,都在排队呢。”


    “哪个院子?排队干啥?”白学习觉得这次怕是要查出了不得的事来了。


    “卖血。”


    白学习眼睛瞪圆,非法采供血!果然是大事儿!


    “你说这刘老太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她儿子刘亚军每个月给寄回家的钱也不少,收养那儿子也大学毕业,每个月给着家用,瘫痪那个大儿子你们街道办还给他补助,每个月的吃药钱护理费是能完全覆盖的,她咋还想不通要去卖血呢?”


    刘家人干的离谱事太多了,白学习觉得已经没必要去深究他们为啥这么做,没必要了,真的。


    “我记得上次你给咱们办讲座的时候说过,这抽血要是枕头不干净,也会传染乙肝是吧?我就寻思她会不会是靠这个染上的?”


    白学习心说还真有可能,以前她一直以为是刘老汉等几个老头,尤其是那几个鳏夫,会不会在外头乱搞,有高危性行为啥的,他们染上,回头又跟别的有配偶的老太太乱搞,老太太回家又把病传给家里的老头……嗯,幸好,酒仙桥的老大爷老大妈们还没这么混乱。


    但非法采供血……也没比这混乱好多少,这危害性更大啊!!


    “行,我先回去上报领导,我们自己会派人去蹲守,你就别去了,好哈做你的生意,顺便把你的辣椒油给我拿两瓶,白寒星喜欢拿来拌面条吃。”


    “好嘞!”


    白学习拎着辣椒油回到单位,赶紧跟闫凤兰关上门来说这件事,闫凤兰也觉得事情很大,又是在五里河辖区发生的,她也处理不了,要上报区里才行。


    剩下的,也不是白学习能解决的,她有点“担心”李忆琴。


    最近李忆琴因为急需血液透析,酒仙桥派出所也不能留她太久,她已经回羊城去了,毕竟她确实没有实质性的犯罪行为。


    “学习,电话,老钱打来的。”


    白学习接起来,钱有文的声音很是激动,李忆琴回来骗肾脏的事她当时就跟钱有文说过了,目的是提醒他注意一下,万一这李忆琴以后还作妖呢?


    钱有文的语气很着急,这个点儿他应该正是忙的时候居然能抽空打电话过来。只听他急促地说:“学习学习,有个事我一定要跟你说一下,不知道算好事还是坏事。”


    “嗯,你说。”


    “就上次我找的那个私家侦探,他一直说我付款爽快,是个豪爽人,说作为‘售后服务’,今天给我送来一个附加消息,李忆琴最近回到羊城后,好像是偷渡了好几次到港城,据说是那位留洋博士给她建议尽快做肾脏移植手术,她过去那边就是配型的,最近匹配上一个合适的,她应该没多久就要做手术了。”


    是的,虽说概率很小,但也不是除了小红果就找不到别的匹配的肾源,只要愿意花钱,这世上还是能办成很多事的。小红果被街道办和派出所的人二十四小时守护,她想掳人都掳不到,又耗不起,只能另辟蹊径了。


    白学习有点郁闷,她原本以为的是李忆琴做不了手术,只能慢慢等死了,但没想到人家有钱能使鬼推磨。


    真是祸害遗千年啊,想想就替李大娘不值。


    “那边的肾源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咱也不懂,但听说她花了不少钱,将近五十万呢,术前就交了好几万,手术成功再给十万,那医生还给她打包票,说如果一个月内排异反应太强的话,就不用付尾款,等过了一个月再给十万,过了三个月又给十万,最后挨过半年付清全款。”


    白学习听得皱眉,这种方式真的就是完全在赌命啊。


    听起来好像是医生对自己的技术非常自信,不怕收不到尾款,但其实这是一种典型的很过分的营销手段。


    一旦医生或者医院在生死攸关的大手术上搞营销手段,那这所谓的“医生”绝对不是什么正经人,李忆琴看来是被逼急了,再不做手术她命都快没了。


    “不过,你先别急着生气,好消息是,她找的那个所谓的留洋博士,侦探好像查出点问题来,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就因为非法从事器官移植导致病人死亡,被好几个国家通缉,那些所谓的存活年限几年的都有水分,反正……嗯,你懂的。”


    白学习恍然大悟,她就说嘛,当时听说他的病人居然有存活年限超过十五年的,她还纳闷来着,国外的器官移植开始这么早这么成熟的吗?现在看来,这单纯就是洋博士回国吹牛,吹大发了啊。


    欺负国内消息闭塞,以为国外当真这么厉害呢!


    “前些年出国的人不多,这种牛皮他随便吹,没人知道,但这两年出国的人多起来,无论是公派留学还是自费出去,消息慢慢也会传回国内,加上那老哥可是专业的私家侦探,人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洋博士这一波真是玩大了。”


    好嘛,那这真的是好消息了,白学习当然不会提醒李忆琴,她乐意花钱就花呗,成不成那也是她自愿的。


    “要是李老汉在,以他的老奸巨猾可能会发现留洋博士的问题,但他这段时间偏偏被困在书城,李忆琴又病急乱投医,你说会不会等李老汉回去的时候,她手术已经做完了呀?”钱有文的声音里透露着眉飞色舞,开心,开心,还是开心。


    白学习也开心,但,“咱们也别干啥,省得损阴德,咱们静静看着他们作死就行。”


    而李老汉被困在这边的原因也很简单,虽然诡计没能得逞,但李忆琴以遗弃罪起诉他,现在正在书城市走不了呢。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他抛下重病的未成年儿子和女儿私奔,这已经构成了遗弃罪,加上刘北京那边的调查也有了初步成果——当年背着金丝猴上山的胡癞子的小舅子在羊城的落脚地儿,确实是李老汉给他提供的。


    顺着这条线摸排下去,应该很快就能有收获。


    挂断电话,白学习又给大伯和三堂哥分别打过去,厚着脸皮问找人有没有消息了。


    大伯笑着说:“你是真着急,我正想打给你,按照这两个名字和籍贯、口音、年龄搜寻到的人不少,但排查之后发现都没有你说的这个人,按理来说,她要是还在国内的话应该不难查,我协调了好几个部门一起查的,难度应该没这么大……我猜测,真正的李忆琴或者李爱莲当年离开的时候已经完全具备行为能力,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出境或者出国了?”


    “这几年出国的人慢慢多起来,你如果需要的话,我去帮你问问。”


    “需要需要,谢谢大伯!”如果真出国了不愿回来,其实也没什么,至少让李玉琴知道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也就行了。


    要是条件允许,也能经常通个电话和信件啥的,不求天天相见,有个念想在就行。现在要出去其实也能去,从去年开始出现出国热后,很多龙国人都以能出国为荣,尤其是知识分子群体,很多在国内某些专业领域已经混到副高或者高级职称的人,宁愿出去端盘子刷马桶当保姆,都不愿留在国内。


    这也是个人选择吧,白学习不好说啥,至少目前酒仙桥还没有这样的例子。


    正说到出国热,这不工作马上就来了,没几天闫凤兰赶紧把大家召集起来:“同志们,来活儿啦!最近将陆续有十三个大型旅游团来到书城市,游客全是从其它东南亚国家报团过来的美国人和英国人,各个年龄段的都有,大家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给国际友人留个好印象。”


    其实像这样的旅游团从八零年就开始出现了,但多集中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或者粤西、湘南这样的传统旅游景点地区,石兰省咋说呢,偏僻,落后,也没啥能写进教科书的旅游景点,几乎从未接待过这么多的国际友人旅游团。


    所以,全市从上到下严阵以待,必须要给游客们一段难忘的美好的回忆。而酒仙桥和五里河的任务比任何一个街道都重得多,因为火车站一带出现非法采供血,且造成重大的传染病感染事件,区里要求它们两个街道联手,对辖区内类似的点进行重点检查,重点整治,必须坚决做到不留死角。


    于是,两个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从此又丧失了周末和节假日,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另一边,国外旅游团的消息很快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书城市的大街小巷,自然也飞到了乔儒林和周敏如的耳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准确来说, 他俩知道消息比白学习这样的基干还早一些,从解放前他们就梦想出国,五十年代这种想法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 做梦都想出国去生活,去过那种大别墅加一车一狗的日子,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别人是打算、计划出国,他们是梦想出国。


    你就琢磨吧,能把之树立为梦想,大半辈子辗转反侧都在想的,那得是多深的执念啊?


    当然, 打死乔儒林也不会承认,他之所以对这种生活有这么深的执念, 是因为以前的金家就是这样的。


    以前金家在龙城大街上有一栋花园洋房, 进出都是斯蒂庞克小汽车,陈纳德坐的那种,平时都是喝喝咖啡吃吃奶油蛋糕……可惜,一切都随着国民政府倒台而垮塌了, 金家的花园洋房几经易主, 现在已经被收归集体所有, 改造成了书城市图书馆, 他这金家女婿进去还得花钱买票, 嘲讽程度堪比溥仪回故宫。


    当然, 他也不可能承认自己这个比喻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以前,梦想只能死死藏在心里, 背外文单词看外文书籍都只敢偷偷躲被窝里进行,人前不敢流露出一丁点,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


    最近两年出国热成了潮流,总是听说身边这个谁那个谁都去了国外,每个月挣到的工资比在国内一年还多,小汽车电冰箱随便买,奶油蛋糕咖啡随便消费,在那样的国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房屋和土地是永久私有的 ,一切都是私有的,法律是保护一切私有制的……他俩更是心情激动到无以复加,仿佛自己听着这些话心灵也得到了升华似的。


    乔儒林为此还在省内某知名杂志上发表了几篇歌颂自由民主的文章,受到一些同类人士的追捧,他的自信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同时他也尝试着写点民族反思、民族伤痛的文章,想要让愚昧的大众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黑暗面”。


    “旅游团下个月中旬就来了,咱们是不是把东西拿两件出来,先去换点钱,我以前认识的隔壁省杨记者的哥哥就是其中一个旅行团的导游,人家以前是在外事部门工作过一段时间的,到时候我去找他聊聊,看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个靠谱的美国人,能不能帮我们办移民。”


    唾手可得的自由和民主啊,就要来了!乔儒林一想到那场景就心绪难平,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好好好,拜托你了阿如。”


    周敏如的情绪也忍不住有点激动和酸楚,自从这几年日子不好过后,他已经很多年没叫过她阿如了,在每月如期而至的柴米油盐账单前面,他们也早没了当初的恩爱。


    或许,去到外面,呼吸上自由的空气,他们之间的爱情火焰也能有重新燃起的机会?


    “那元凯他们怎么办?”


    乔儒林皱眉,“我们先出去,让他们先在国内待几个月,等我们站稳脚跟,时机成熟让他们也过去。”


    说真的,他也是真心觉得自己这一双儿女成不了气候,他们被保护得太好了,没经历过什么风雨,导致头脑简单,思想单纯,一天也没啥追求,儿子就扛着录音机放着靡靡之音和迪斯科,到处跳舞;闺女呢,一直跟那个没啥出息的女婿鬼混着,让离婚也不离,他是在想不通她到底图啥?


    关键是还不能说他们,一说姐弟俩就跟他们对着干,说什么都是受他们影响,他们没有做好表率啥的,还说乔成蹊出去让孩子跟着白家姓都是他们害的,乔成蹊这么多年没回来一次都是他们该的……你听听这是什么话?


    “要不是为了他们,我们当初也不至于分开,不至于颠沛流离多年才能在一起,结果我们为他们付出这么多,他们还还向着那孽障说话,真是蠢笨如猪。”


    周敏如也不好受,尤其是大女儿最近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闹着说什么男女平等,说以后要平等地继承他们的遗产,这不是盼着他们死吗?就算他们死了,但财产也历来只有给儿子的道理,她一个嫁出去的闺女,能同意她和女婿回来住已经算仁至义尽,居然还敢肖想他们的遗产?


    “这世道啊,真是乱套了,纲常伦理都乱了,全乱了,尤其那个酒仙桥,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这些女娃娃们一个个都闹着要上学,说什么要拿奖学金要考大学,那些小媳妇也闹着要出去工作,说宁愿摆个小摊也不在家全职带孩子,更过分的是连那些五六十岁的老大妈也闹着不带孙子,要出去摆摊,出去打扫卫生,去捡垃圾,说凭啥不能让孩子爷爷和孩子爸爸带孩子,孩子又不跟她们姓……你听听,这叫什么话,好好的生活全乱套了。”


    在她的意识里面,女人就是相夫教子搞好大后方就行了,孩子跟男人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女人只需要解除男人的后顾之忧,男人自然会把钱拿回家,会爱她。


    都说男人征服世界,她啊,只需要征服男人就行了。


    幸好白学习听不见她的心声,不然高低得竖个大拇指,你说她愚昧吧,她还有点自己的想法,你说她思想独立吧,她又一天只想着靠男人攫取利益。


    老两口商量妥当,第二天就直奔黄土沟子,美其名曰给乔李氏上坟,不年不节的时节回去,村里人还觉着奇怪,但好在他们这次知道是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也不会回到这个鬼地方,所以出手足够大方,给村长和以前的叔族家都带了东西。


    吃人嘴短,村民们倒是没人说闲话,听说他们要给乔李氏坟上的草堆除一下,还有人送来锄头镰刀啥的,主动要求帮忙。


    “不劳烦大侄子帮忙,田地里活计忙,你们先去忙你们的吧,我来就成,也正好趁着机会跟我娘好好聊聊。”


    乔儒林笑着打发走人,周敏如帮他把风,确定人已经走远,再也看不见这边,他们才开始撅着腚的挖。


    吭吭哧哧,两把老骨头累得气喘吁吁,终于把坟堆刨开,抬出沉甸甸的铁皮盒子,打开一看,嗯,东西还在,一件不少。


    周敏如对文物没啥研究,但她知道这些都是顶顶值钱的好东西,那年那件被低价卖给李主编妹妹的花瓶,几经周转之后被他们拿回来了,但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又或者是李主编的妹妹骗了他们,最终那东西被好几个地方鉴定为赝品,而且是制作时间六个月以内的赝品!


    他们自然不信,找到好几个地方,最后还铤而走险拿去乔成蹊所在的文物三商店,柜台上的所有人都说是假的,最终他们干脆找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德高望重的钱师傅,结果就连他老人家也说是假的……唯一不同的是,他还夸赞了那个造假的人,说是个天才,瓷器的样、神、韵都造得极好,相似度接近百分之七十,但似乎又有点收着,没完全把真本事使出来。


    乔儒林没听到后面夸赞的具体内容,但还是被气得大病一场,住了半个月的医院。


    那可是八十万呐!!就这么没了!


    乔儒林这次不敢大意,捧起那对小小的唐三彩马仔细看了半晌,“虽然东西是我亲手放进去的无疑,金家的底蕴不至于用假货糊弄唯一的女儿,但我还是想先请人帮忙看看,要是没问题,咱们再出手。”


    “好。”


    于是,带着一箱子宝贝回城后,俩人马不停蹄又去找他们认识的人帮看,结果才第一眼,就被人给看中了!


    “他们说这两件唐三彩马,他们自己全要了,让我开个价。”乔儒林一张老脸激动得发红,“他们说这是纯正的唐三彩,全世界至今也找不到十件的好东西,阿如啊,咱们要发了,真的要不一样了!”


    周敏如也激动,这些东西都是金家的,她可一点不心疼。不过,她还有两个顾虑。


    “首先,咱们可以多找几波人打听一下,买东西要货比三家,卖东西自然也需要,可千万别被他们给蒙骗了,上次的花瓶就是被李主编妹妹给骗了,损失那么多钱,既然是好东西,肯定多的是人想买,咱们要卖也一定要找出价最高的那家。”


    “二来,乔成蹊目前已经在石兰省文博界混出点名堂来,不确定他是否知道金家有这些宝贝的事,咱们还是尽量避着他一点,别让他知道,以免节外生枝,尤其是他那个媳妇儿,一点儿也不省心,天天作妖,把好好一个酒仙桥搞得乌烟瘴气,成何体统。”


    ***


    此时正忙着“作妖”的白学习可没空管这些,连续半个月都在为迎接国际友人旅行团做准备,清扫街道、掏水沟、铲除墙面上的脏污,尤其清洁厕所是重中之重。


    这些卫生问题本来也是爱国卫生运动的常规工作,难度不大,主要是还得进行辖区内大小商店、饭店、医院等公共场所的卫生情况检查,她每天都早出晚归的,忙得连光华街国庆大酬宾活动都没怎么注意。


    而最让她头疼的,还是火车站非法采供血问题,形势很严峻,不说合不合法的问题,就说造成的传染病传播甚至泛滥,这要怎么解决?取缔是肯定要取缔的,五里河和卫生局已经行动了,人也抓了一批,但愣是没找出来幕后黑手。


    “目前只隐约知道是一个长期盘踞在火车站一带的黑恶团伙操控的,老百姓不知道其中的危害性,听人说卖血可以挣钱,就三五成群你带我,我带你的去了,却哪里知道他们抽血十分不规范,不严格执行一人一针头也就罢了,还一二十人共用一根针头,直到抽不动为止,有时候抽出来的血把有用成分提取之后,又把血液输回去,用的还是那根针头,哎呦喂……这不得病才怪。”


    闫凤兰眉头紧锁,“这伙人虽然被抓住现行,但幕后黑手一直没揪出来,区里很是震怒,省里卫生厅也下文件让咱们配合五里河展开严查,文敏副省长就是分管卫生工作的,她昨晚还专门给我打电话,对这件事十分关切。”


    白学习悄悄咋舌,一个小小的街道办主任被副省长给关切了,这得多吓人啊。


    真的,是她的话她都睡不着,高低要把自己毕生所做的坏事全给复盘一遍,认罪书都得写好了。


    “你去吧,尽快查清楚到底是谁操纵的团伙。”


    白学习点点头,刚来到门口,就听见大家在说什么“火爆”“热闹”“抽大奖”的,她也没多想,倒是余四丽给带来一个消息——


    “自打严春花开了俩分店,龙芳芳和赵大伟也学着开分店,他们更猛,直接开了五家,咱们书城市几个主城区全开遍了,听说生意可好了,前两天赵大伟刚买了一辆桑塔纳。”


    这年头的桑塔纳,含金量杠杠的。白学习倒是平静无波,她总觉得以龙芳芳的做生意方式,走不远。


    “她太在意眼前得失,也太功利了,这步子跨得也有点大,五家分店把她资金链全掏空了吧?万一哪里有点纰漏,很容易崩盘的。”


    余四丽不太懂这些,她就是单纯羡慕,“你说这么讨厌的人,财运咋就这么顺呢?咱们类似累死,一天也就挣个温饱,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白学习拍拍她肩膀:“得了得了,你爱人生意做得也不错,多少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余四丽以前在家里有多不受重视,现在就有多强势,爹娘亲热,姐妹尊重,为的并不是她这个街道办临时工,而是自己身后的男人。


    男人听她的,所以现在她在余家,那是说一不二。


    而白学习这边,则是忙完工作才从白天天和潘玉莲嘴里知道,国庆节第一天的活动非常火爆,简直火爆到极点,就这么说吧,上午九点开门,九点到十点这一个小时的人流量确实跟平时这个点的流量差不多,但过了十点,节假日的流量立马就上来了,随着有人的消费金额达到一百元,出现了第一个抽奖的幸运儿。


    这个幸运儿有多幸运呢?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大哥,他刚打算搬新家,来买家具的,正好在咱们光华街消费了一百零八块,孙嫂子就提醒他说可以去大门口的柜台上抽一次奖,奖品都有些啥啥啥的。”


    白天天接着说:“一开始他都不相信,以为是骗人的,他说酒仙桥的人都知道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儿,他坚信没有人会平白无故送别人这么好的东西,但孙嫂子不放弃,一直劝说,让他去大门口试一下,试一下又不花钱,其他好热闹的顾客也跟着起哄说去看看嘛,结果这一去,一把就让他抽到了二等奖一台电风扇!价值四百八十元的电风扇!比他花出去的钱都多多了,大家亲眼看着他龇牙咧嘴把电风扇扛回家,当时就有人心动,把自己的消费金额凑到了一百块,不过后面的人运气没那么好,有抽到自行车的,抽到收音机的,还有一般只抽到大铁锅、三斤装酱油,但饶是如此,也多的是人心动。”


    毕竟,那可是不用花钱,实打实白得的啊。


    而人都有侥幸心理,觉得说不定自己就是下一个幸运儿,直接抽到一台电冰箱或者电视机这样的大奖呢?那可不仅仅是给家里添个大件儿,还够炫耀一辈子的啊。


    “光国庆节这一天,咱们光华街的销售额就突破了二十万元大关,明天和后天随着消息传递出去,将达到高峰,咱们抽奖台的人怕是忙不过来,二姐你看我叫张小丫她们过来帮忙,咋样?”


    似乎是怕二姐不同意,她补充道:“她们上学也不在行,坑坑巴巴念完高中,现在也不好找工作,正打算跟人去南方打工呢,我就想着反正咱们这里这几天也需要人手,叫她们来帮下忙是吧?二姐放心,她们手脚都干净,绝对不会弄丢啥的,要是丢了我来赔,因为是用我的信誉给她们做的担保。”


    “行啊,来了先培训一下,每个人每天给她们发十块钱的红包,就当辛苦费了,中午饭和晚饭全包,直接打电话到酒仙桥大饭店,让人骑三轮车送过来,多点几道硬菜。”


    “好嘞二姐!二姐真大方!二姐这样的人就该多多发财,发大财!”


    白学习好笑,“你这小嘴巴,你就忽悠我吧,赶紧撸袖子干,亏不了你。”


    她其实也想再把光华街的生意往外扩一扩,现在光靠这几个管理人员明显捉襟见肘,这几个姑娘先观察几天看看,要是能行就留下吧,她也想让酒仙桥的孩子在在门口就有班上,不用颠沛流离四处打工。


    毕竟,这些孩子都是跟白天天一样,由她看着长大的,舍不得她们出远门。


    但这种事她不能先说,省得有人故意表现,影响她的判断,选来的人以后都要能独当一面才行,不是只干三年五年就走,她培养人才也是需要成本的。


    果真,第二天的营业额突破三十万,第三天接近四十万,从第四天开始逐渐下降,但也都保持在二十万以上。


    一条小小的不被人看好的光华街,卖的全是平民产品,没有任何高端物品奢侈品的小小商业街,居然创造出单日营业额将近四十万的神话,这在书城市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


    这件事不知道被谁传出去,招来了省报的记者,潘玉莲看着那黑洞洞的话筒和摄像机有点犯怵,不敢出去接受采访,找白学习吧又不太合适,最终还是白天天这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接受的采访。


    第二天,报纸头版头条刊登采访全过程,重点介绍了光华街抽奖活动的真实性,还采访了几名抽到大奖的幸运儿,证实活动真实有效,然后还细节地介绍了奖品都有哪些,以及最近一次抽奖活动要等到元旦节的时候才能进行了,顺便提了一嘴光华街的位置,里面都有哪些商品种类……哎哟喂,不得了,白学习怀疑这次采访是白天天搞的鬼。


    “真不是你花钱请来采访的?”


    白天天冤枉啊:“真不是,我要有这资源人脉我当时去报社要求刊登广告就不会被人拒绝了好吗?”


    是的,这次购物节她原本想上报纸打广告来着,但报社现在最不缺的就是广告商,人家嫌她们给的价格低,不接。


    “嘿嘿,当时他们看不上咱们这点小钱钱,现在好了,一分钱不花还倒贴用头版头条帮咱们打广告栏,这篇写个体经济规模化发展的文章,真真是给咱们光华街打广告啊。”


    白学习也笑起来,有的时候运气来了就是这么好,干啥都顺。


    光华街有钱赚,以后只会有更多商家求着入驻,稀缺程度更是一铺难求,严春花的服装店已扩无可扩,出去开分店是很明智的选择。


    “二姐,你说春花姐咋就这么能干呢?她那两家分店开起来,生意可好了,比旁边那谁,龙芳芳的都好多了。龙芳芳干不过她,别看她开了五家,但其实她都不敢开在春花姐隔壁,都离得远远的。”


    这倒是没夸张,白学习去检查卫生问题的时候去过好几次,红玫瑰虽说卖的都是平民服装,但红玫瑰的牌子实在是太响亮了,多的是人追到这边来买,三家店就像三只会下金蛋的老母鸡,每天雷打不动的产出财富。


    “二姐你说这龙芳芳咋就这么大胆子?”


    “别提她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我可警告你做事最重要的就是脚踏实地,别一天动不动就想一夜暴富百万富翁走上人生巅峰的剧本,你要做生意我不反对,但你先看看市场里这些能整到大钱的人是怎么挣的,你再说自己想法不迟,珍惜这个学习的机会,要是别人我还不乐意让他来学呢。”


    “这是,我知道,谢谢二姐。”白天天嬉皮笑脸的说了几句,“对了,大姐最近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白好好因为业务能力突出,过完春节后就被选派到北京的中央电视台进行培训学习,好几个月没回家了,她家孩子都是老婆婆带的。


    “打了,她让我劝,我可不劝。”


    劝谁呢?不就是常菊香嘛。


    常菊香去年终于跟白万富彻底把婚给离了,她也不装了,直接卷着铺盖搬到了秦风吟家,秦风吟拒绝不过,加上唱男旦的嘛,多少沾点风流气,常菊香一打扮起来也挺漂亮,反正又是免费的,俩人倒是同居在一起了。


    而白万富因为这件事打击挺大,整日酗酒,不务正业,动不动就要三个闺女赡养,不赡养他就要去法院告她们不孝,闹出不少笑话。


    “大姐真是天真,居然觉得妈还会回头,还让咱们去劝,劝了干嘛,我现在没个月给爸二十块生活费,够他造的,别的我可不管,至于咱妈那边,我只提醒她小心秦风吟,那就是个花心大萝卜,即使不花心,他身边也多的是捧他的人,她现在没名没分的跟他在一起,将来要是过不成,她可就没地方去了。”


    嘿,你还真别说,白天天说这几句话,是真长本事,真长大了。


    “我跟你说吧,这种唱戏的人,无论男女,整天情啊爱的哭哭啼啼,很容易入戏太深出不来,到时候因戏生情的多的是,咱妈就是个恋爱脑,以为自己能困住他几年,等着看吧,将来还得回来找我们养。嘿嘿,不过我工资高,二姐一点也没亏待我,我现在都攒下小金库了嘻嘻。”


    “我不干涉你们管他们,反正我当初过继是白纸黑字写过协议的,该怎么赡养我承担三分之一就行,其它的我不掺和。”


    “我知道,肯定扯不上你,我就是说大姐咋这么天真呢,她居然还想让咱妈去给她带孩子,她婆婆带得多好啊,咱妈一去啥坏毛病都给教出来,姐夫又没时间管,这不坑孩子嘛?她倒是想得好,想让妈有点正事干着,就能跟那秦风吟断了,就能回归家庭,也不想想她是啥人。”


    ***


    而白学习这边,终于赶在国际旅行团到达之前把所有准备工作完成,终于能暂时歇口气的时候,一个令人意外的人找上门来。


    “白副主任最近忙吗?”来人居然是有段时间没见的徐顺。


    “还行,最近站前路工作还是一样忙吧?”站前路派出所那是名副其实的全市第一忙碌,全省第一麻烦,什么事都能遇上,所以站前路派出所的警力是最充足的,配备的正式民警至少是酒仙桥派出所的三倍之多。


    可饶是如此,依然忙不过来,依然人手不够,因为每天都有新情况,南来北往的旅客,一睁眼就是一堆问题等着他们解决。尤其是自从严打之后,恶性烈性案件是少了,但小偷小摸却有增无减,火车站今天不是钱包丢了明天就是孩子丢了,货物丢了,证件丢了……真的,白学习觉得,齐红军这个老基干想辞职那是有原因的。


    徐顺点点头,即使已经是站前路派出所的所长,但他在这个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年轻女同志面前还是很谦卑,很礼貌。“托您的福,还行,不过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四眼最近跟我说,有人正打算出手一对唐三彩马,那人找到了李文奎。”


    白学习皱眉,唐三彩马?乔成蹊不是早几年就卖出去了吗?换来的钱成了光华街的启动资金,怎么现在又流落到市面上?是那买主家道中落了吗?


    “李文奎你可能不记得了,他和络腮胡、四眼是一个团伙的,前两年严打期间,四眼把络腮胡送进去吃枪子后,李文奎迅速接手了他姐夫的犯罪集团,迅速壮大起来,现在做的生意很复杂,有合法的譬如歌舞厅、发廊和录像厅,外头都叫他‘李老板’,更多的是不合法的,我们一直想找机会抓他,但他这种进过宫的人反侦察意识很强,没留下什么证据,所以我们安排了四眼继续在他手底下。”


    白学习怎么可能忘记这号人物,自己当初在他们手底下还捡了大漏呢,而且她跟李文奎也算有点小小的仇,不算很深,但恶心。


    徐顺压低嗓音:“最近你们查非法采供血的幕后黑手,其实就是他,四眼提供的消息应该保真,但这家伙非常谨慎,对谁都不会全盘信任,手底下的业务也是分派给不同的人,哪一块泄密他立马就知道谁是卧底,咱们找不到地方下手。”


    白学习眼睛一亮,这不就是自己最头疼的事吗?


    “快坐着说,好好给我说说。”


    徐顺依然没坐下,“非法采供血只是其中之一,他干的坏事太多了,手里不干净的钱太多了,他的目的是想买下古董之后通过走私团伙去到国外,上拍卖会赚快钱,但据我所知唐三彩不在出口文物范畴,但我不太懂,你爱人是文博界骨干,想请他帮忙研判一下。”


    原来如此,白学习连忙当着他的面给乔成蹊打电话。


    乔成蹊太忙了,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他的助手接起来,过了几秒钟才转到乔成蹊手里,他应该是戴着口罩,声音闷闷的:“喂,你好?”


    “是我,徐顺大哥有个事想问问你……”


    巴拉巴拉,听她说完之后,反倒是乔成蹊沉默了。


    “你说,李文奎会不会是想走私文物?”这样的话要是能抓现行就好了,李文奎靠着心狠手辣、奸诈狡猾在火车站一带乃至整个书城市都是一霸,没少霍霍人。


    “这对唐三彩马应该是假的。”


    “你都没看见东西,怎么这么肯定?”


    乔成蹊对身边的助手说了句什么,等人走开,他才小声说:“顾教授介绍的那位朋友最近在北京,他手里的唐三彩马已经被借到博物馆展出,不可能出现在书城,我怀疑很有可能就是我当初……黄土沟子……乔李氏……”


    话未说完,白学习也懂了。


    嘿嘿,这是乔儒林和周敏如开始卖古董,准备发家致富走上人生巅峰了?


    你说那么多好货,卖给谁不好,偏要卖给李文奎!


    “这个李文奎出手大方,他给的价格是最高的,听说他身边专门养了好几个混过黑市的文物贩子,眼力不错,这些人看了都说是珍品,他直接给报二十万的价格,买家颇为心动,只是似乎还在犹豫,还想找出价更高的买家。”


    白学习连忙问:“卖家是谁你们知道吗?”


    徐顺看向电话机,“就是你爱人的父亲,乔儒林。”


    哦豁!闭环了!


    “那这件事咱们不用管,甚至还能加把火。”


    “哦?怎么说?”徐顺立马眼睛一亮,他就知道今天没白来,白副主任一定会给他惊喜。


    “你说,要是有其它买家出的价格比李文奎还搞,李文奎会怎么办?他现在财大气粗目中无人嚣张跋扈,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会继续加钱,双方要是竞争几次,把价格哄抬到一定高度,另一个买家忽然撤出,李文奎不得不花更多的钱买下古董,到时候他会怎么想?”


    “他会怀疑这横插一脚的买家是乔儒林自己安排的托儿,故意哄抬价格的,到时候他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其实他并不觉得乔儒林有多无辜,乔儒林自以为自己这些年写的酸文没人关注,没人知道他向往的民主自由,其实早就被人关注到了。


    且他明显知道李文奎的背景和目的,也知道古董卖给他就是要被走私到国外的,他依然不在乎,这种对国宝没有一丝热爱,一心只奔着钱去的“知识分子”,吃点亏是很正常的。


    而白学习还给他准备了惊喜没拆包呢!


    很快,等国际旅行团来到书城后,那边李文奎和忽然冒出来的竞争“买家”的竞价也达到了白热化状态,那对唐三彩马居然被炒到了三十万的天价!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天价!


    这件事当然惊动了书城市文博系统内部,大家都知道真正的唐三彩马其实正在京市展览呢,但唐三彩马也不是独此一件的文物,再有同系列文物出现在市面上也正常,大家只当看好戏。


    等到李文奎把三十万现金送到乔儒林手里的时候,买卖正式成交之后,旅行团的前期参观旅游也到了尾声。


    “他们这一次除了去了咱们书城周边这几个庙宇和名山,西山、海子边,还打算在书城市逗留两日作为自由行,听那几位导游同志说,国际友人这两天时间想买点特色纪念品或者物品啥的带回去,初步推荐了潘家湾、龙城大街和光华街三个地点,所以咱们接下来两天还得打起精神,把最后的尾巴料理干净。”闫凤兰给大家打气。


    白学习本来已经人困马乏,持续很多天都是每天睡眠时间不足五个小时,乔成蹊打电话回来她都没时间多讲几句,有一次居然讲着讲着握着听筒就睡着……晚上研究问题写总结,白天还得假装“路人”到处暗访,或者偶遇国际友人,注意他们的衣食住行各种安全,现在只想倒下呼呼大睡。


    谁知道却听见“光华街”三个字!!


    嘿嘿,国际友人们要是不来也就算了,既然要来到她的光华街,那怎么能不赚点他们的钱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要怎么赚他们的钱?白学习首先想到的是酒仙桥的土特产包装公司, 各种土特产包装要有特色要能吸引国际友人还不简单?


    龙国最出名最可爱的形象大使这不就出马了吗!


    白学习立马紧急安排酒仙桥的包装公司连夜开工,制作一批以熊猫元素为主题的包装盒、包装袋,包装盒有竹子就用竹子做, 竹子不够就用硬纸壳、牛皮纸袋凑,只需要在最显眼的地方印(画)上一只憨态可掬的大熊猫形象,那么装在里头的无论是一小块丝巾还是锦绣,又或者是笔墨纸砚,又或者是陶瓷手工艺品,立马就变得精致起来。


    主要是这原材料它就很简单很常见啊,随处可得, 不用单独做额外的准备,加上价格便宜, 只要做出来, 就有商家愿意买来用。


    而最大的客户自然就是杨晖阿姨,她直接一口气订了上千份!


    她这两年下山后瓷器卖得不错,价格偏贵一些,但喜欢的人自然舍得花钱买, 为此她本人攒下不少积蓄, 但她是个物欲非常低的人, 钱也没用来改善生活、物质享受啥的, 转手继续投入到新一窑的瓷器烧制中, 至今积攒了很大的库存量, 正愁卖不出去呢。


    白学习的神来一笔,给她全部包装成熊猫元素的伴手礼、纪念品, 跟市面上那些花团锦簇的近现代瓷器不一样,杨晖阿姨的审美很素雅,偏基础款, 胎白细腻,花纹简单却不失精致,跟她的人一样。


    这样的瓷器,对于刚能吃饱饭的大多数普通家庭来说可能会觉得太素了,但却很适合西方年轻人的审美,这不,一群年轻人看见光华街门口广告牌上憨态可掬的熊猫,立马就问导游这个熊猫在哪里卖?


    开玩笑,熊猫肯定是不能卖的,借都得借给关系过硬的!


    但白天天多鸡贼啊,她不说熊猫不能卖,她临时突击和常春丽学了一些基本的打招呼的外语,她自己就能跟外国人连说带比划的指过去。


    旅行团的人看见门口大熊猫包装盒,又看见精美的瓷器,再一看价格,比他们本国的价格便宜太多太多了,当即大手一挥就是买!而且不是买一件两件,是成套的买,一套两套三套……买就完了。


    买了瓷器,旁边服装店临时上架的特色民族服饰、土特产、纪念品,都得买点吧?


    “我说白学习你可真牛啊,你咋想到把这些高中生弄到这里来的?”齐红军听说最近光华街迎来很多很多消费的国际友人,连忙主动来取经,一进商业街就见好些穿着红马甲戴着红帽子的“志愿者”。


    她瞅啊瞅的,居然在里头看见自家侄女,前几天就听妯娌抱怨这孩子最近上学不好好上,回家就抱着英语词典背,对着家里的桌子板凳小猫小狗小侄子嘀嘀咕咕,凑近一听——


    嘿,嘴里说的叽里咕噜的英语,还说她是好不容易才报上的名,要来光华街当志愿者。


    用妯娌的话说,家里花钱找关系让她去酒仙桥上高中,冲的是酒仙桥的教育质量,是那提分神器补习班,可不是来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再说了又不给钱,来干嘛?就是闲得慌,有这功夫不如在家给她弟洗洗洗衣服,给他哥带带小侄子。


    但齐红军看见的侄女,她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不敢开口,到慢慢的受到国际友人鼓励,大胆的说出几个句子,再到后来直接能跟人连比带划的交流,还把他们推荐到各种各样的店里消费。


    真的,她现在看见的是一个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自信、大方、明媚的侄女。


    妯娌怎么能说没用呢?


    “都是咱们酒仙桥高中的学生,反正她们在学校也学英语,与其学哑巴英语不如出来真正的交流一下,语言嘛,就是要用起来才行。”她笑眯眯的,“红军姐可别小看这些学生,这次能出来的可不是按成绩排名,是先在班级里进行全英文演讲比赛,每个班的前五名才能报上名呢。”


    里头有男有女,有大有小,还有的可能综合成绩排名靠后,但就是勇,就是大方,觉得自己能行,就这么被选上了!


    齐红军连连称奇,“你这连请导游的钱都给省了,可真能的你。”


    白学习笑笑,终于能理解为啥这年代过来的家长都喜欢鼓励孩子上去跟老外打招呼了,因为她现在也成了这样的“家长”啊!


    “你看这才几天,这家瓷器店门口的包装盒子就用光了,得卖出去多少套啊?”齐红军雅迪嗓子说。


    她知道杨晖的瓷器不便宜,随便一套就四五十块,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了,她在心里算账,一千粉包装盒都用完的话,那就是至少卖了一千套,毛收入至少在四五万!!


    关键是这才没几天呢,她听区里领导说了,这波龙国热的旅游热潮将持续很长时间,书城市目前是全国主推城市之一,那么旅游热持续的时间越长,杨晖赚的就越多!


    “哎哟喂小姑奶奶,你这招可算是给你们街道的经济给狠狠拉动了呀,好印象也没人留下了,以后回去还能狠狠夸咱们服务周到,啥都给想到了呢。”


    白学习只是笑笑,“说句黑心的话,不在龙国大肆消费的国际友人都不是好的国际友人。”


    当然,这些外国人除了在光华街消费,就连住宿也是破格选定的光华大酒店,接下来几天自由行,他们可好悬没把光华街的门槛给踏破,而有头脑的人已经先赚上钱了。


    比如,叶大妈人家就自己用毛线钩了一堆大熊猫玩偶,往里塞点棉絮或者荞壳,坐飞机坐火车可以用来当枕头、靠背,回国可以送亲朋好友,而且她也学着杨晖把价格定得高高的,不坑自己人。


    比如,常大妈也没闲着,她会做绣花鞋,她跟绣活好手李玉琴合作,连夜赶制熊猫元素的绣花鞋,越多越好,每一双都做得特别精致漂亮,价格也贵。


    再比如,胡大妈也学着放下工人家庭的自豪和矜持,把几个儿媳妇叫回来,关上门,没日没夜的干活,不会做绣花鞋那么复杂的,那绣熊猫的鞋垫她会啊,每一个书城的妇女都会啊!那一双双四十几的大鞋码子,龙国人买不仅嫌贵,还嫌大啊。


    再再比如,其他不会做鞋子绣鞋垫的干嘛呢?那就去光华街上卖喝的,西瓜汁儿、橘子汁儿、石榴汁儿、番茄汁儿、梨汁儿,这些都是石兰省自己有的水果,哪哪都是,最便宜的时候几毛钱就能买一大筐,再用画着大熊猫的竹筒杯一装,基本是无本买卖,一天能卖个四五杯就顶别人三天的工资了。


    ……


    啥叫一招鲜,酒仙桥的大妈们平时是没有赚大钱的机会的,但这次凭着“熊猫”这一招鲜,但凡是会学习,会模仿,舍得吃苦的,在接下来半年陆陆续续的各种大型外国旅游团落地书城市的时间里,愣是没少赚。


    有钱赚,大家在家的底气也更足了,一个个相约着走进理发店,烫个卷发,上最时髦的红玫瑰服装店买几套新衣服,配上小皮鞋,穿出去那叫一个体面,不知道还以为是海城来的摩登阿姨。


    而那些跟外国人亲自交流过的高中生也发现,嘿,其实学外语也没那么难嘛,老外说话也不是非得主谓宾齐全吧?只要能让人听懂,你就是只说一个单词那也是成的!这在极大程度上刺激了学生的学习积极性,也为将来的酒仙桥外语人才培训打下来坚实的基础。


    ***


    当然,这都是后话,且说乔儒林和周敏如的家里,在外国旅行团来的这半年时间里,他们是真没少赚。除了那对唐三彩马,还陆续出了一只宋代影青瓷大肚瓶和清雍正官窑双耳扁瓷瓶,这些东西的同类型瓷器都在全国各地的博物馆里当镇馆之宝,所以李文奎给的钱也够多,将近一百万。


    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白学习咽了口唾沫,不仅震惊于他们真能把东西卖出去,真的会有人买,更震惊的是,李文奎居然能赚这——么多钱?


    她以为自己这两年赚的就够多了,可辛辛苦苦干实业还是没有他这种坑蒙拐骗来钱快啊。


    “李文奎来钱快,除了在省内干违法乱纪的活,在外省尤其是羊城那一带干走私也多,上次的非法采供血没把他拉下来,就是因为他身后的力量不简单。据说他目前在京市和海城都有过硬的关系,有一位还是京市上面某个部门的重要领导,为了巴结拉拢此人,他将那只明宣德款青花瓶送出去,谁知就是这花瓶送出问题来。”刘北京淡淡的说。


    李文奎这两年势力发展壮大太快,这次的案子已经不是徐顺那边能处理了,而是上升到市局,直接由刘北京接手。这也是自打半年前知道他们私底下交易公安并未阻拦的原因,本想着是且放纵一下,连带李老汉那边一起抓走私利益链,来个一锅端,谁知倒是还把京市的大老虎给钓出来了。


    “京市的古董文物交易非常繁荣,能人异士也多,听说那位领导也是个中爱好者,十分喜欢这件花瓶,常带到饭局上展示,谁知道不巧被一位国博的研究员级专家看出来,闹得挺难看,那领导回头就把李文奎的路子给断了,李文奎现在应该在去找乔儒林算账的路上。”


    他看了看手表,又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乔成蹊,“要去看看吗?”


    “不必。”


    白学习倒是也不太想看,因为结局已经猜到了。


    乔家这边,乔儒林现在还不知道花瓶已经爆雷,他正在收拾行李,琢磨哪些东西要带走,他喜欢的笔墨纸砚要带一些,衣物不想带了,反正去到那边随时都能买,他现在的钱已经完全能支付得起全款大别墅了,到时候缺啥买啥就是。


    “阿如你也别看了,这些都是老破旧,不值几个钱了,到那边自然能买到全世界最好最新的款式。”


    周敏如正轻轻抚摸着几件旧衣裳,这些都是以前俩人最爱穿的体面衣裳,“这套西服是你从金家带出来的,你说是她带你到裁缝店里量身定做的,你说你从未穿过这么笔挺这么合身的衣服,那天你们还去金门大街的咖啡馆里喝了咖啡,你因为不会喝被那种一点糖也不加的咖啡呛了一嗓子,咖啡液洒在西服上,明明该是最愉快最难忘的一天,你却懊恼到后半夜,不知道用肥皂能不能洗掉咖啡液,会不会留印子。”


    乔儒林的脸上的兴奋暗淡下去,是啊,那是他过得最纸醉金迷,最接近理想生活的一天,就是那天,让他树立了一定要永远过这种好日子的信念。


    “那就带上吧,去到那边可以拿出来看看,穿是穿不出门了。”


    能携带的行李有限,他们必须压缩再压缩,把行李压缩到最少,带最有用的东西,而他最想带的肯定是剩下的十件古董,但这些好东西是带不出海关的,他只能想想,然后将东西委托给儿子和闺女,儿子手里有七件,闺女手里三件,说好等他们在美国安顿下来,能自由回国的时候,再来处理,或者想法子弄到那边去。


    “交给他们,我还是不放心,但再放回坟肚子也不稳妥,谁知道上次我们过去有没有被人看见。”


    周敏如说:“那不如就先处理完再出去?别像椽子里的金条,便宜了别人,我现在怀疑那些金条会不会就是被乔成蹊给拿走的,当初我们怀疑是黎六顺,但他自己是个聋子,应该不知道金条的事。”


    “那孽障不知道金条和古董的事,应该不是他干的,不然以他媳妇儿脾气,早就闹到人尽皆知了。”


    说起这个“儿媳妇”,俩人都感觉头皮一紧,刚结婚那半年他们时不时也想去要点钱啊东西啥的,给结婚当天要彩礼的事找回点场子,但发现斗不过白学习后,他们知难而退,打算养精蓄锐,等待时机拿出好东西换钱出国。


    “这些年啊,也是苦了咱了,白学习虽然没来主动找过咱们麻烦,但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你说她那么鸡贼那么讨厌一人,见到啥不平事都要吼一嗓子的人,知道咱们这么对乔成蹊,她居然能这么多年一言不发?我一点也不踏实。”


    “可不是,我还宁愿她大吵大闹,她这么安静,我就担心她啥时候要给咱们憋个大的,还是趁她现在腾不出手,咱们快走吧。”


    而乔儒林不愿承认的是,乔成蹊的在文博界越来越响亮的名声和威望,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他无法替他骄傲,无法以他为荣,他每一次的进步,都是对他当初选择的嘲讽……这个孽障,怎么就不能平平庸庸碌碌无为呢?怎么就不能在下水道里当老鼠呢?


    乔儒林点点头,“所以剩下的几件古董我暂时不打算在国内出手了,谁知道那孽障会不会听到风声,要不是顾忌他在这行当的能耐,我也不用全出给李文奎,李文奎这人手黑心更黑,不是适合长久打交道的人。”


    “那行,我们先过去那边,到时候再研……”话未说完,门口忽然传来“砰砰砰”的踹门声,半分钟不到,大门就被踹开,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冲进来,将他们围得严严实实。


    带头的正是李文奎。


    他双臂抱在胸前,胳膊上的肌肉犹如鹅蛋一般巨大,只见他嘬了嘬牙花子,脸上带着笑意:“哟呵,这是想走了?”


    乔儒林无名的心一抖,面上却端得很淡定:“要出趟门,李老板这是有何贵干不能好好说呢,咱们这一带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士,你闹这么大动静扰民了吧。”


    这意思是警告他,这附近还有不少邻居呢,要想黑吃黑,做美梦吧他!


    李文奎“嘿嘿”怪笑两声:“有头有脸?你也配提有头有脸?姓乔的,我真是小看你了,看来古人说那句话没说错,叫啥啥读书人来着?”


    身旁瘦瘦小小的四眼连忙谄媚着附和:“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诶对,就是这么说的,你说你贪了金家这么多东西,吃得满嘴流油,结果你踏马还用假货来坑老子,你是不是有点贪得无厌了啊?”


    乔儒林本来最介意的就是别人骂他“负心汉”,前半句他听得羞愤难当,可后半句……“诶等等,什么假货?你说什么?”


    周敏如也是一愣,瞬间明白过来李文奎这是想黑吃黑让他们吃哑巴亏,顿时把脸一板,“诶我说李老板,生意不是这么做的,那三件东西咱们卖给你的绝对是真货,这我们可以对天发誓,你买了也就买了,买定离手,哪有回过头来污蔑我们卖假货的?你不会是想得了好处还赖账吧?”


    “这么大一个老板,黑白两道通吃的大人物,可不兴欺负咱们这些老年人啊。我们虽说只是普通人,但身边也认识一些朋友,像公安啊,法院的啊,也跟一些老朋友有点交情。”她因为一副温柔无害的面孔,又会投其所好,是结交了一些人脉。


    但唬唬一般人可以,李文奎人家连最上面的通道都打通了,还会在乎她这点关系?


    这不,李文奎都被气笑了:“呵,还给我显摆你那仨瓜俩枣,还给我演呢?”


    “你踏马看清楚,这是鉴定报告!你们这破花瓶可让我丢尽脸面,坏了老子好事!”


    他忽然暴喝一声,扔出三张纸,上面黑麻麻写着不少字,还有好几份落款签名,甚至盖着红章。


    乔儒林下意识就捡起来,迅速看完第一份,第二份,第三份,越看越觉着不对劲,“这鉴定报告胡说,怎么可能是假的,绝对不可能,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谁都能冒充古玩鉴定专家,谁都能开个皮包公司刻两颗红章唬人,造假的成本实在是低廉,实在是拙劣,拙劣啊。”


    四眼冷哼一声,又甩出另外几份鉴定报告,是那一对唐三彩马和雍正花瓶的,“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别人造假好歹也真真假假掺着点,你们倒好,居然全用假的忽悠咱们李老板,真当李老板没读过几年书,没文化啊?李老板这样的人物也是你们俩臭穷酸能骗的吗?你们真是好大的狗胆!”


    李文奎不知道被哪个词刺激到,猛的踹出一脚,直接踢到乔儒林肚子上,年过六十的小老头,就这么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痛到咬牙切齿,额头青筋直爆,半天起不来。


    可他知道,今天这件事要是不解释清楚,他们怕是没法活着走出这间屋子,更别说出国了。


    于是他咬着牙,挣扎着跪爬着,一步一步来到门口,捡起那一堆鉴定报告,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眼睛是真的在看,但心里已经全乱了,只剩下一张嘴还能动,他反复念叨:“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金家的东西怎么可能有假,那可是金家,金家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疯老头。


    “呸!少给老子装蒜,还金家呢,你算金家的哪根葱,上门女婿都不是,你还给老子装上了你,别想死无对证把事情全推金家人身上,你们敢跟我玩马虎眼,就别怪我不客气,来啊,给我卸他一只手下来。”


    乔儒林顿时被吓得筛糠一样,李文奎是什么人他是知道的,这也是他想赶紧趁着钱到手离开的原因之一,这李文奎狠起来连公安都拿他没办法,说卸胳膊他是真敢卸的啊。


    周敏如心里也怕,但她不能怯场,只见她厉声呵斥:“现在是新社会了,也不兴江湖上打打杀杀那一套,动不动就杀人砍人的,咱们这一带住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治安条件极好,你吓不到人。”


    乔儒林却不敢这么想,因为每次打交道都是他去,他知道李文奎是个狠角色,身上搞不好还背着人命,这样的人他说到就能做到,他是真的敢!


    果然,李文奎看都没看一眼周敏如,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是一副不屑于跟女流打交道的模样。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股狠厉,还有一股凉凉的阴气,可他明明长得牛高马大,很有阳刚气,这种反差让乔儒林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立马急忙跪到地上。


    “别别别,我……我可以弥补,我手里还有一件,最后一件了,只要你别动我的手,我都可以赔给你,真的可以赔给你,前面那三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假的,但我敢保证,这一件绝对是真的。”


    手下小弟举起的斧头没落下,看向李文奎。


    李文奎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两件,我赔两件可以吗?求求你了别刊我的手。”


    四眼那小眼珠子滴溜一转,小声跟李文奎说:“老大,这老家伙肯定还有,咱们至少让他赔三件。”


    “真的,是真的!我是文人,我最重要的就是这一双手,我绝对不会拿自己的手开玩笑,真的李老板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件清花瓶是我以前在金家的书房里亲眼见过的,当年金老爷子爱不释手,说是当年上南京述职的时候,大总统听说他是收藏世家出身,亲自嘉赏的。”


    李文奎皱眉,“这啥狗屁大总统又是谁?”


    四眼心里暗骂没文化就多读书,面上依然谄媚:“他说的是袁世凯,1915年窃国贼袁世凯当过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


    “哦,是他啊,那倒是可以拿来看看。”李文奎说着,示意手下放下斧头,但下一秒,那斧头又忽然高高举起,直接砍下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乔儒林的心情还没从惊慌中平复下来,只看见一道残影之后,空气里响起一声刺破耳膜的痛苦尖叫。


    “啊——”


    是周敏如,她脸色大变,嘴巴张大到能看见喉咙,先是一愣,空气仿佛都静止了几秒,几秒之后迅速指着自己的脚趾头,呼吸急促地“啊啊啊”,一个字说不出来,地上是一片飞溅的血迹,还有两根袜子和鞋子包裹着的肉球。


    乔儒林怔了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脚趾头,活生生的上一秒还在鞋子里的脚趾头,就这么像两坨烂泥一样,飞在地上。


    他当即就吓得“哇”一声吐出来,“这这……”


    “嘘——”李文奎脸上带着青年男子的爽朗笑意,一根手指头竖在嘴唇边,“不要吵,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他手一抖,会不会又……”


    周敏如立马把手塞进自己嘴里,死死的咬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因为她现在相信了,她相信李文奎这个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这个疯子,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乔儒林吓得立马就尿□□里,也顾不上管周敏如是死是活,当即连滚带爬的爬到旁边靠墙的地方,在墙上某个地方按了一下,墙上某个地方缓缓打开,里头居然是被掏空的凹槽,凹槽里端端正正摆放着一只青花瓷瓶。


    “就是这个,你看,这绝对是真的,我亲眼见过的,大总统不可能拿假货糊弄金家老爷子。”


    李文奎朝四眼使个眼色,四眼走过去,双手抢过花瓶,什么款识什么胎质通通不看,找出一个手电筒,对着瓶口下三分之一的地方一照,原来那手电筒的光却不是普通白色,而是蓝紫色。


    四眼倒吸一口凉气。


    乔儒林屏住呼吸,“怎……怎么……”


    “老板你看,这里也有同样的标识。”


    原来,那“手电筒”照射下,居然在瓶口下三分之一的地方显示出一颗规规整整的五角星来。


    李文奎直接就把瓶子摔了,“好你个乔儒林,狗胆包天,都到这时候了居然还敢拿假货糊弄老子!你卖给老子那三件也有这个标识,明显是这个造假大师的惯用手法,好啊你真是狗胆包天,来啊,给老子卸掉他……”


    乔儒林犹如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简直透心凉,要是平时也就罢了,顶多损失点钱财,现在这疯子,这可是疯子啊……“不可能,不可能是假的,金家的东西怎么会假……不可能……”


    眼看李文奎直接接过斧头,打算亲自动手,他连忙连滚带爬的爬到另一个地方,按了一下,又是一个暗格打开,再按一下,又开一个,再再按一下,又又是一个……恍惚之间,求生欲让他再也顾不得藏私,居然把所有暗格都打开,露出了其余九件古董。


    四眼暗自吐槽:姓乔的老家伙真是狡兔三窟,一会儿说只有三件,为了保住手说还有一件,现在为了活命居然还能弄出这么多来,是说他贪呢,还是说他狡猾?就这样的老奸巨猾、城府深沉,金家小姐还不得被他吃得骨头渣都不剩,看来以后还是得教育好闺女啊,越是酸溜溜的读书人越不行,吃人不吐骨头。


    最好是找个当兵的,但当兵的找对象肯定要政审……唉,终究是自己拖累了闺女,他真不是个东西啊。


    心里想着,手里却不停的在九件古董上分之一的内壁照来照去,每照一件就“啧”一声,最后照完九件,回头冲着李文奎摇头。


    “没一件是真的。”


    李文奎脖子上青筋鼓起,犹如青蛇扭动身躯,下一秒,屋里很快传来杀猪般的嚎叫声。


    ……


    等刘北京带人赶到,并把乔家一圈包围起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满是血腥味,地上还躺着一只齐肩膀砍断的手,以及被吓得昏死过去躺在血尿混合物中的周敏如。


    ***


    “诶诶你们听说说没,五里河那边发生一起凶杀案。”


    常大妈正忙着做小枕头小抱枕呢,她相信白副主任说的接下来几年龙国旅游热会一直持续下去,多的是外国人来旅游,而光华街已成旅游打卡点之一,她只要能做出来,带去光华街摆个小摊就能补贴家用,给自己挣点养老钱,她忙着呢。


    但这可是凶杀案,再忙也要听听!


    “咋,死了几个,谁家啊这么倒霉,谁干的?”


    “乔儒林家,就成子他爹,那年来丢人现眼那个啥报社的主编,还记得不?”


    常大妈连忙停下手中动作,“那老登?他被杀了?”


    其他大妈连忙迅速聚拢过来,“没死,但右手被人齐根砍断,就连那东西也被人给剁了,他那二婚婆娘也没好到哪里去,右脚脚趾被人活生生砍下来两根,还被吓傻了,听说是在案发现场发现一直醒不过来,送医院住了好几天才醒过来,但嘴里却经常说胡话,什么要喝咖啡,要跳交谊舞,要穿小洋装住小洋楼的,反正就是疯疯癫癫,见人就傻笑。”


    “我去!这么惨?!”


    “乔儒林没了手,又没了命根子,跟死了有啥区别?”


    “可不是咋滴,我家有亲戚住那附近,说听见那叫声啊惨的哟,你们是没见过,唉,真的太惨了……”


    常大妈重新捡起针线活,“可拉倒吧,这种人不值得同情,你们忘了他以前怎么对成子的吗?成子才几岁,他亲娘的尸体都臭了,他……哎哟喂,我都说不下去,你说这对一个孩子得是多大的打击,多大的刺激?成子没疯已经是菩萨保佑了,他们现在只是缺胳膊少腿,赶紧偷着乐吧。”


    “这大把年纪,命根子留着也没啥用,也算帮他斩断烦恼根吧,不然鬼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又去骗谁的钱,小姑娘她肯定骗不到,但中年人或者咱这把年纪的,也不是没可能。”


    “就是,不知道这替天行道的好汉是谁?”


    来报信的大妈连忙摇头,一张脸嫌弃到极点,“哎哟喂你可拉倒吧,还好汉,火车站经常干坏事那个李文奎,知道吧?就以前身上一股马尿味那个李文奎,真是作恶多端,被公安当场逮住,他腰上还别着枪,还冲带头冲进去的公安开了一枪呢,要不是打歪了,那么安都要没命,这样的亡命徒,你还好汉?”


    ……


    巴拉巴拉,乔儒林和周敏如制作假古董骗钱,最后反引火烧身一残一疯,李文奎杀人抢劫、入室行凶、组织非法采供血导致重大传染病疫情、走私……等等数罪并罚,吃枪子儿妥妥的。


    酒仙桥有史以来最惨烈的凶案迅速传开来。


    白学习也没时间多听,她知道怎么回事,她最近接到一个电话——


    尿毒症患者“李忆琴”在进行肾脏移植术三个月后,死于严重的排异反应和全身感染、多器官衰竭。


    电话不是钱有文打来的,而是当初她联系过的那家医院人事科干事。“自从移植手术后她就没来上班,我们去家里也没找到人,只接到过几次电话,一开始她说自己很好,正在恢复,后来说排异反应有点严重,我们单位工会想去探望,她拒绝了,三天前我们单位忽然接到一家宾馆打来的电话,说她死在宾馆里,找不到家人,因为登记了工作单位,让我们去认领,我们也抽不开人手,她父亲也因为走私被判死刑,丈夫离婚了,我们找来找去只能打到石兰,拜托她母亲去认领一下。”


    白学习刚想说明她们不是亲母女,那边又说:“兹事体大,主要是李家财产不少,在羊城的房产虽然只有一套,但在深市有两栋,还买了一块地皮尚未开发,在港城也有两套房子,以及在境内、境外的存款现金,还有若干名牌手表、包包、黄金首饰,以及宝马牌小轿车……”


    巴拉巴拉,白学习粗略估算,至少有七八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资产吧。她一个护士,这些收入不可能是正当所得,肯定是李老汉的。


    而李老汉也是一片爱女心切,拳拳心意真是令人感动,这些财产全部登记在李忆琴名下,宁愿自己被判死刑也不愿把李忆琴和财产牵扯进来,他真是凭一己之力要保闺女一世荣华,并为之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感动,太感动了,白学习都快感动哭了。


    “贵单位辖区内的李玉琴同志作为遗产的唯一继承人,希望你们能通知到她本人,如有需要配合的,我们一定责无旁贷。”


    嘿,继承遗产?那她们可就是货真价实的母女关系了!要知道这段母女关系可是当初李忆琴强烈要求,在羊城和书城都上过户口的,还没来得及撤销呢。


    公平和正义,这不就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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