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在生活中,江晚栀实际是不怎么会照顾人的类型。
她对弱小的事物天生抱有怜爱,但并不代表会将这份情感投射到人类身上。
小时候幻想过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宠物,可惜母亲毛发过敏,家里日常打扫的一尘不染,床单被套必须每天更换,夏季过敏严重时甚至连空调都无法打开,更别说靠近毛绒绒的小动物。
江晚栀见过她难受的样子,懂事后便再没提过养宠物的想法。
大学和方颜合租,方颜同样不太喜欢宠物,那会江晚栀已经不是心心念念必须要满足愿望才能罢休的小孩。
学业、梦想,她也早就有了比养宠物更难实现的目标,为此自顾不暇。
比起照顾人,江晚栀应该算是被人照顾的类型。
在踏入社会前,她的人生可以说是顺风顺水,家人对她无论物质还是情感都没有过亏待,日常和朋友相处,大多也是朋友主动替她打点好一切。
因为毕业后不想顺从安排进入电视台工作,和母亲闹得不欢而散断掉生活补助,虽然没多久对方便主动示好,可江晚栀性格骄傲,铁了心要靠自己在杂志行业闯出一番成绩,倔强地拒绝了家里人提供的所有资助。
现实残酷,初次在职场打拼遭遇太多不顺,以至于怀疑过往人生拥有的光环是否真实存在。
那段时间经常加班忙到深夜,身心俱疲,每次从写字楼出来,望着城市繁华的灯光,不知道做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对梦想越发迷茫,失去信心。
白雨棠便是在这个时候,以一种阴差阳错的方式忽然闯进了江晚栀的世界。
起初江晚栀照顾她更多是觉得可怜。
就像是在路边捡到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忍不住同情心泛滥。
白雨棠的社会生存能力几乎为零,偏偏她什么都不懂,却格外坚强,即使总是受伤,好像也满不在乎。
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没心没肺,江晚栀偶尔会羡慕这样的单纯。
同住一个屋檐下,惊叹归惊叹,但她很难对白雨棠奇妙的生存方式视若无睹。
从最开始做饭时顺手多做一人的份量,到莫名其妙演变成了哪怕工作结束再累,也要专门下厨替对方准备次日便当,仿佛形成习惯,江晚栀自己都说不出原因。
慢慢的,照顾白雨棠更多是觉得她可爱。
毕竟白雨棠的确很可爱。
明明外表那样冷艳,面对她却总是害羞脸红,想要同她亲近又故意保持距离,本人似乎毫无察觉,但其实暴露的明显,模样别扭有趣,
早期白雨棠喜欢江晚栀,应该远比江晚栀喜欢她要多许多。
正是因为她把江晚栀看得太重要,太过依赖,江晚栀才不自觉地想着多照顾她一点,这个过程中,反倒是白雨棠在她心里的占比越来越重,直至无法抹除。
虽然江晚栀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女人,但真正将白雨棠当作成年女性来看待还要等到两人彻底亲密起来后。
短短一年,她们关系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当初那个说话都会害羞脸红、极其抗拒肢体接触的人,已经开始不再满足于牵手拥抱这样简单的互动。
白雨棠的黏人程度时常令江晚栀感到割裂。
一天里除了洗澡,只要在家的时间尽可能都贴在一块,就连睡觉也要互相抱着。
咬脸颊和胳膊不够,逐渐过分到了脖颈、锁骨,导致江晚栀必须在颈间系丝巾遮挡,八卦的同事会挤眉弄眼揶揄,以为她夜生活丰富,然而江晚栀甚至不能解释原因。
谁会放任好朋友一次次咬在这种地方?
她不忍心拒绝让白雨棠失望,理由本身就有够奇怪。
一次次肌肤相贴的亲密接触中,身体情动的反应骗不了人,江晚栀没办法再把她仅仅当作宠物看待,没人会对宠物产生欲望。
有猜测过白雨棠是否也心思不纯,可她动作堂堂正正,那副问心无愧的模样显然不可能如江晚栀所想。
她试探了很多次,假期异地期间,暧昧的聊天记录拿给旁人看恐怕毫不怀疑是一对热恋期的情侣。
即便如此,白雨棠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满心满意地感到幸福。
她是个不开窍的木头、傻瓜。
但她的世界只有江晚栀。
江晚栀便是靠这点一次次安慰自己,调整心态。
反正未来漫长,白雨棠总有一天能意识到友情和爱情的区别。
当下的生活安稳美好,江晚栀不舍得轻易破坏。
自欺欺人也好,逃避也罢,因为幸福大过于痛苦,所以留在白雨棠身边一年又一年。
认识的第三年年末,圣诞节来临,白雨棠提前半个月便开始布置准备。
她喜欢各种各样的节日,每次都要想着方法和江晚栀一块庆祝。
圣诞节对两人来说同样具有特殊意义,是她们认识后一起度过的第一个节日。
第一年白雨棠送了江晚栀一张贺卡,和一条亲手织的红围巾,那会还不熟悉,不知道送什么样的礼物合适,索性用心意替代。
她围巾织得漂亮,江晚栀很喜欢,于是第二年白雨棠便又送了她一顶亲手织的毛线帽。
有过往先例在前,江晚栀理所当然猜测这次圣诞礼物应该会收到一副手套,她也无意中瞟见白雨棠收拾的垃圾袋里有断掉的线头,答案显而易见。
不过对方神神秘秘筹备了将近半个月,就算心里早有猜测,在平安夜交换礼物时,江晚栀仍是装作好奇地拆开礼物盒。
还在思索该怎样发挥演技,盒盖打开,结果却出乎意料。
里面装着一个漂亮的捕梦网。
树枝编成的圆环,表面缠了一圈皮绳,中间网线穿织,底部垂着三朵洁白的羽毛,羽毛上有透明的水晶珠做装饰,精致的犹如一件艺术品。
江晚栀微愣。
白雨棠发现她错愕的表情,得意地表示知道她会以为今年自己要送她手套,所以特地做了个别的。
江晚栀反应过来不免好笑。
传说捕梦网会捕获梦中飘荡的一切,好梦会穿过网洞留下来,噩梦则会被困在网中,随着次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消散。
白雨棠坚信不疑,郑重其事地将捕梦网挂在江晚栀房间靠近窗户的位置,以便于能第一时间照到阳光。
实际江晚栀很少做梦,但既然是白雨棠亲手做的,当作漂亮的装饰物也不错。
暖气吹拂,捕梦网垂坠的羽毛在空中晃晃悠悠。
挂上的第一晚,江晚栀便做了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白雨棠酒量极差,易拉罐装的鸡尾酒,稍微喝几口就会上脸,她胃不好,因此平日庆祝,江晚栀最多只允许她喝半罐。
白雨棠本身对酒也不感兴趣,一般都听话照做,平安夜那晚却出奇地抱着酒瓶不肯撒手,借着酒劲感性地和她聊天,回忆起了刚认识的时候。
鸡尾酒甜腻,口感像气泡饮料,她不知不觉已经喝得有几分醉意,硬要把一罐全部喝完。
节日氛围浓厚,江晚栀不愿扫兴,无奈答应。
聊到深夜,白雨棠声音越发含糊。
她脸颊绯红,眼睛仍是亮晶晶的,琥珀色的瞳孔含着一汪水,清澈勾人。
江晚栀深知不能再继续,适时结束话题,想去浴室拿毛巾帮她简单清理。
擦拭的过程中,白雨棠乖巧安静,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无比专注。
客厅没开灯,圣诞树在沙发旁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窗外夜色如墨,室内温馨梦幻。
此后的两年多,江晚栀都经常梦到这副场景。
不记得是在毛巾擦到哪里的时候白雨棠亲了上来,可能是脖颈,可能是胳膊。
吻落在脸颊、鼻尖、眼睛,江晚栀几乎是情不自禁地放轻呼吸,心跳加速。
这些地方白雨棠之前也亲过,可以解释为是朋友之间亲昵的互动。
但和过去不同的是这次她并没有停下。
细碎轻盈的吻寸寸移动,最终甜腻的酒气顺着江晚栀唇齿侵入。
来不及阻止,白雨棠的嘴唇又飞快离开,随后扫过脖颈。
像是做梦一样,每一个变化都发生得太过突然,荒诞怪异。
江晚栀无法确定白雨棠是否清醒,她眼眸明亮,行动自如,甚至比清醒状态下更轻松地操控着江晚栀的情绪。
理智告诉她白雨棠喝醉了,情感却抱有侥幸心理。
万一呢?
江晚栀冒出过无数个万一的念头,其实只是需要一个借口留在她身边。
吻不断覆盖,伴随炙热的气息喷洒,肌肤难以抑制地升起颤栗。
毛巾脱手掉落,江晚栀四肢发软,原本端正的坐姿歪斜,支撑不住地靠进沙发里。
她虚弱喘气,终于在察觉肌肤水意漾开,垂眸撞见白雨棠启唇吐出舌尖的画面,理智瞬间回笼,勉强提起力气推开她的嘴唇,确认: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江晚栀不想趁人之危。
虽然现在的局面,情况似乎相反。
指尖温热,潮气顷刻润湿指腹。
白雨棠被打断,略微茫然地看着她,好像不明白意思。
江晚栀咬唇,又换了个方式问:
“你知道我是谁吗?”
尾音颤抖,险些化作轻哼。
白雨棠忽地张唇咬住她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齿尖细密啃咬,带来一片痒意。
江晚栀眼尾烧热,洇出旖旎的粉色,努力平复呼吸,叫道:“白雨棠。”
听到自己的名字,白雨棠眨了眨眼,停顿片刻,随后像是撒娇般含着她的手指拉长语调回应:
“姐姐”
嗓音黏腻,舌尖讨好地跟着一块缠上指尖。
大脑恍惚,游离在了幻境和现实的边缘。
如果这是一场梦,江晚栀贪婪地希望清晨永远不要到来。
第82章
窗外城市慢慢陷入沉寂,无边夜色顺着窗户渗进室内,房间没开灯,仅有一小盏暖黄色的台灯作为光源,盈盈驱散黑暗,照亮床头一隅。
白雨棠呼吸窒闷,重量压在脸上,却并不让人讨厌,柔软的仿佛奶油般贴着皮肤化开。
鼻尖香气馥郁,她呆愣地张着唇,一幕幕画面飞快从脑海闪过,巨大的信息量汇入,一时半会难以消化,半晌睫毛才迟缓地眨动了一下。
“还没想起来吗?”
江晚栀忍耐着越发凌乱急促的气息,轻微挪动,朱砂痣摇晃,随后另一抹红贴上唇瓣。
呼吸喷洒,潮热的温度浸染肌肤。
江晚栀阖眸,发出一声像是舒适又像是无奈的轻叹,“你真是”
声音消散,融在空气中,微不可闻。
她甚至没理由责怪白雨棠的遗忘
圣诞树彩灯闪烁,五颜六色的灯光映入眼中,光线变幻,覆着水汽的瞳孔被映照的宛若一颗漂亮的水晶球,斑斓瑰丽。
江晚栀视线无法聚焦,身子仰靠在沙发里,目光涣散地盯着那颗一人高的圣诞树,思绪出神。
树上悬挂的装饰物是她和白雨棠亲手布置的,彩球可以打开,每一个里面都装了白雨棠写的愿望纸条。
她总是有许不完的愿望,即使是一些非常微小、明明就不重要的琐事,比如希望圣诞节当天不要下雨,比如保佑她提交的作业顺利通过。
当然也有希望外婆身体健康,江晚栀能早日升职加薪之类的。
但就算世界上真有圣诞老人存在,应该也会被这一堆愿望给吓走。
江晚栀很少许愿,莫名觉得愿望这种东西有次数限制,如果能随随便便轻易许下,等真正到了需要用的时候,或许就不会灵验。
她刚才默默许下了一个注定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时间分秒流逝,清晨总会到来,江晚栀比谁都更清楚。
在漫长又煎熬的拉锯中,不安跳动的心脏已经缓缓落回原位,适应了白雨棠黏糊的吻。
她单纯像是猫咪舔毛一样,留下气味,将江晚栀标记成她的所属物。
密密麻麻,几乎覆盖每一寸肌肤。
十二月末的天气足够寒冷,室内暖气开到了最大,加湿器尽职运转,喉咙却仍然干燥的升起痒意。
江晚栀努力忍着声音。
厚实的毛绒睡袍在喝酒时便热得脱掉了,里面仅穿着一件亲肤的睡裙,面料薄软。
白雨棠滚烫的手掌贴着她腰侧,温度源源不断渗透,仿佛能感受到掌心的细汗。
她怕冷,冬天体温偏低,但一喝酒就跟小火炉似的,呵出的气息像是火苗燎过皮肤。
江晚栀克制着没去看她,维持残存的理智。
思绪漫无目的,想起白雨棠许的那个愿望。
她很早便计划了圣诞节要做什么,难得撞上周末假期,一天从早到晚都有安排。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如果真下雨,出行免不了麻烦,晚上还要去参加邬青邀请的圣诞聚会,穿礼裙开车显然不方便
明天醒来,白雨棠会记得这一切吗?
腰侧酥麻,江晚栀长睫倏尔轻颤,垂眸。
白雨棠身体软绵,随着吻路径的移动,滑坐到了地毯上,柔弱无骨地靠着沙发。
她并没有在意碍事的睡裙,也许酒精错乱的大脑把那当成了江晚栀的一部分,依旧执拗地进行标记。
位置逐渐隐秘,江晚栀气息微乱,察觉不妙。
她坐直身子,“白——”
刚开口,声音突兀断掉,化作急促的低/吟。
身子猝不及防地跌回去,连带想推开对方的手也一块垂落。
她之前一直安安静静,尽量缩减存在感,忽然听到声音,白雨棠停下动作,歪了歪头,水润的眼睛看着她,似乎在判断什么。
江晚栀脸颊发烫,心跳再次加快。
她咬着唇,客厅又恢复安静,白雨棠皱眉,重新低头亲吻。
火热的呼吸打着唇瓣,江晚栀控制不住地颤抖,喉间轻哼。
仿佛发现了某种趣味,白雨棠乐此不疲地试探。
江晚栀深觉荒唐,大脑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即便幻想过,但真正发生时,又觉得太超过了。
何况白雨棠应该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几乎用尽所有理智地伸手,指尖刚触到对方发丝,还没施力——
舌尖滑过唇瓣。
江晚栀耳朵嗡鸣,一瞬间丧失了肢体的主导权。
布料紧黏着皮肤,温度毫无遮挡的传递。
冬季寒冷,身上却热出一层薄汗。
后背陷进沙发柔软的靠背,江晚栀连想要逃开都做不到。
白雨棠抱着她固定,舌尖触到唇上水意,受酒精影响干渴的喉咙不自觉滚动,嘴唇贴紧,本能摄取更多。
江晚栀大脑迷乱,没有一刻清醒。
罪魁祸首并非故意,正是因为如此才格外恶劣。
白雨棠单纯像是小猫舔水,一下下描绘唇缝,偶尔不满江晚栀的抗拒,会用牙齿轻咬,完全不在意她的感受。
伴随战线拉长,快意变成残忍的痛苦。
江晚栀狼狈地喘气,数不清过了多久,脸颊冰凉,满是溢出的泪水。
布料浸得薄软,作用甚微。
她快要连说话的力气都不剩,神经已经被刺激得麻木,疲倦感阵阵袭来,有几次险些闭眼睡着,全靠意念强撑。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结束,或许没有江晚栀想象的那样漫长。
涣散的神智一点点聚拢,圣诞树仍然闪烁着灯光,室内温馨宁静,白雨棠抱着她的胳膊滑落,靠在她腿边,睡颜安详。
江晚栀盯着她看了一会,腿脚发软地起身,拿来新毛巾,将她脸上晶莹一一擦干净。
过程中,白雨棠皱鼻,含糊地嘟囔了几声,模样无辜。
江晚栀忍下突然窜出的自厌感,喂她喝水,扶她回房间,将脱掉的沙发套丢进洗衣机,随后去浴室清理,换上干燥的衣物。
做完这一切,才得以放松。
躺在床上,急促跳动后的心脏恢复平稳,落差强烈,无穷无尽的空虚涌来。
好在身体过于疲惫,甚至来不及体会这股难过的滋味,也没精力思考明天。
洁白的捕梦网在视线里摇晃,江晚栀合上眼,堕入真正的梦境。
可能是白雨棠的愿望发挥了作用。
次日圣诞节没有下雨,但也没有阳光。天色阴暗,乌云厚重地悬在头顶,黑压压一片。
江晚栀一觉睡到下午,被跑进房间的白雨棠叫醒,催促她起身准备,再晚要赶不上邬青的聚会。
她语气懊恼,抱怨昨晚不该喝那么多酒,末了又惊讶江晚栀怎么少见地睡到现在。
平日即使是周末,江晚栀也从不赖床。
身体的倦乏感还未褪去,大腿和腰肢酸痛。
江晚栀看着她自然的神色,一阵恍惚,若不是残留的余韵清晰,恐怕当真要怀疑是一场梦。
不出所料的,白雨棠忘记了。
她醉酒会断片,江晚栀本来就知道。
说不清是该失望还是庆幸。
收拾好出门,半路上,天空飘起了小雪。
邬青只会邀请朋友参加她的圣诞party,因此白雨棠很在意这次行程,精心打扮了几个小时,紧张地反复向江晚栀确认社交礼仪。
她头一次受邀参加聚会,那会邬青已经在圈内小有名气,好友也基本是业界人士。
白雨棠既不好意思拒绝,怕辜负邬青心意,又担心无法应对这样的场合,在得知可以携带女伴后,便犹如找到救星般请求江晚栀陪她一同出席。
实际不用她开口,江晚栀也不会放心她独自前往。
心里想着事,情绪复杂,回答难免敷衍。
白雨棠以为她不大高兴,毕竟邬青对江晚栀来说只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她不喜欢看到江晚栀走神时眉眼隐隐透出的疏离,总有种不安的害怕,于是转移话题,计划明天要把今天没做成的节日安排补上。
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蹦出一句圣诞快乐。
昨晚零点白雨棠已经喝醉,醒来赶着出发,都忘了祝福。
雪花从天而降,飘飘扬扬落在车窗上,她眼眸专注地看着江晚栀,等待祝福的回应,并未留意到窗外动静。
便是在这一刻,江晚栀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想不管怎么样,她对白雨棠应该都是特别的,就算是醉酒状态下,行为也代表着一定的潜意识,起码证明白雨棠并不排斥。
念头萌发,心脏不由自主地悸动,身体燥热,血液似乎加速了流动。
因为体验过,所以不甘心再以朋友的身份待在白雨棠身边。
江晚栀做决定一向迅速。
下车时,思绪已然明了。
她要在聚会结束后向白雨棠表白。
表白的想法其实在三年内冒出过无数次,但这是江晚栀第一次如此自信,甚至觉得成功在望。
然而没多久,可笑的幻想就被现实无情击碎。
前一秒听到邬青询问两人是否是情侣关系而雀跃跳动的心脏,后一秒在白雨棠慌乱无措的答复中狠狠坠落。
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江晚栀浑身凉了下去,如坠冰窟。
白雨棠否认的那样急促,介绍她是闺蜜时的语气又那样认真,仿佛生怕被人误会和她沾上半分朋友以外的关系。
别墅灯光明亮,氛围热闹。
四周人来人往,江晚栀难堪得几乎想逃离现场。
她到现在才明白自己犯下多么荒唐的错误。
白雨棠喝醉了,可她又没有。
是她自作多情,卑劣无耻。
江晚栀无法想象她得知真相后的反应。
崩溃?恶心?愧疚?
不管哪一样,都难以承受。
灵魂好似脱离躯体,仅剩本能地照顾着白雨棠参加完聚会。
半杯香槟下肚,白雨棠睡得香甜,浑然不知江晚栀在另一个房间里困难地纠结着什么。
一直躺到天色发白,江晚栀杂乱的内心渐渐归于平静,决定好,于是起身收拾行李。
她做不到继续陪白雨棠玩角色扮演的游戏,也不忍心将对方拉入痛苦的深渊,所以独自带着秘密离开。
醉酒失去记忆的人拥有免责权。
江晚栀没理由怪罪她,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厌恶。
可偶尔还是会感到不公平。
白雨棠忘掉一切,江晚栀却被困在平安夜那晚的记忆中,犹如凌迟般反反复复不断重温。
内疚、罪恶、埋怨,裹挟了她数百个日夜。
江晚栀也有想过遗忘。
没有什么是时间不能抹去的,就像白雨棠从当初她刚离开时的伤心欲绝,到后来的淡然放下。
世界依旧照常运转,日月轮替,从来不以谁的个人意志所改变。
但如果江晚栀也忘掉,就彻底没人记得了。
第83章
五颜六色的圣诞树、杏子味的鸡尾酒、干燥而温暖的空气,以及女人身上熟悉温柔的味道
那些真实发生过,却遗失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仿佛都在一瞬间被齐齐翻了出来。
空调冷风扫过,肌肤上的薄汗冰冰凉凉,透出沁人寒意。
白雨棠的身体跟着一块发凉,脸颊温度降却,刚才还羞耻、酸楚、气恼的情绪,顿时如同潮水般退去。
伴随而来的是其它比这些更为沉重复杂的不安、愧疚、懊悔。
她长睫飞快颤动,难堪地再也没有办法把目光放在江晚栀身上。
近距离下,彼此表情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江晚栀了然,轻哂:“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她酒量好,没有断片过,但因为白雨棠,特地去查询过相关资料。
就像是录像机拍完的视频忘了保存,丢失便丢失了,这样残忍的解释,在当时化作成江晚栀离开的动力。
只要她不说,那么白雨棠就永远不会知道。
压着嘴唇的重量离开,江晚栀抬手,拨了下散落的长发,随后滑向裙边。
浸/透的布料拧成绳,丢在一旁。
江晚栀直起身。阴影撤离,台灯光线盈盈落在白雨棠脸上,照亮她悔恨无措的眸子,其中掺杂着些许迷茫。
酒精断片是一种记忆遗失,断片的人不可能将那段记忆完整找回。
江晚栀重新坐下,目光盯着她,“你没有话想要问我吗?”
雪白的肌肤犹如一张纯净无暇的画布,殷红的朱砂小痣点缀其中,白雨棠眸光微晃。
虽然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过程,但这颗痣就像是一个锚点,牢牢扎根在脑海深处,作为那段过往发生的唯一证据。
或许醉酒状态的白雨棠也惊讶过它的存在,执拗地一遍遍用舌尖标记。
睡裙在制止的动作中变得凌乱,薄软亲肤的面料,稍微轻蹭,肩带便会滑落,显出靠近边缘的小痣。
她记得江晚栀过去爱穿吊带款式的睡裙,有时抱在一块睡觉会特地换成长裤长袖的睡衣,那会并未多想,也因此错过了许多次发现这颗痣的机会。
心脏攥紧,白雨棠张唇喘气,口腔积攒的津液润湿唇角,她狼狈地咽了下喉咙,顾不上现在是什么处境,声音嘶哑干涩:
“对不起”
江晚栀手指抵住她的嘴唇,“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听到道歉。”
水意抹开,白雨棠呼吸急促,腰腹起伏,饱满的唇瓣紧贴深陷。
耳朵又开始发热,但全然没了旖旎的心思,她难以想象江晚栀这两年多是怎样过来的。
而当事人却好像毫不在意。
毕竟江晚栀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学会了与秘密共处,也早就体会过白雨棠此刻的所有情绪。
要说道歉,她同样有许多应该向白雨棠道歉的地方。
可现在有远远比道歉更重要的话急需表达。
江晚栀膝盖发软,支撑不住的将重量全部交给她。
唇瓣翕动,无声渴求。
那三年内升起过无数次,却直到最后也没能付诸实现的念头,在心里躁动着,未有一刻停歇。
但真正等到尘埃落定,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枕头堆叠,白雨棠躺在床上,浅棕色的发丝铺散,皮肤像是醉酒般布满红晕,看向她的眼神却无比清醒。
江晚栀视线紧黏着她,长睫沾染了厚重水汽,神智在快意中略微模糊,思绪仍然不受影响地复盘着,进行最后确认。
是在去年末,和白雨棠绝交的第二年,江晚栀感到后悔。
并不是后悔当初离开的决定,而是后悔没有早点想办法将白雨棠的生活固定在自己有能力掌控的区域。
最开始,她极力避免着接收和白雨棠有关的一切信息,周围有接触的人听说两人绝交,也不会不识趣地主动提及。
唯独方颜,仿佛看不懂眼色,若无其事地一次次当着她的面“汇报”白雨棠的近况。
例如难过得躲在家不吃不喝瘦成皮包骨,例如煮泡面魂不守舍地被开水烫伤手,例如没心思复习导致期末考试挂科。
失去了江晚栀的白雨棠,生活可谓是一团糟乱。
偏偏方颜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讲出来,有意无意地在江晚栀反复凌迟的伤口上又洒了道盐。
疼的时间久了,痛苦便会麻木,转变成另一种贪婪的欲望。
她甚至希望方颜能再多告诉她一些细节,夜深人静时也会点进白雨棠的社交平台账号,一条条翻遍她评论区的回复,以此分析最近动向。
江晚栀有想过放下这段感情。
无数个孤独难熬的夜晚,她沉迷上了靠酒精麻痹大脑的感受,不用再掩饰性取向,两年里,身边追求者如云,不乏有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可以一试的。
然而每次喝醉后,却还是靠着平安夜那晚的回忆独自抚慰,几乎形成了一种习惯。
原本想或许等白雨棠离开这座城市后会好一点。
她和外婆感情深厚,性格又敏感怕生,江晚栀一直以为大学毕业她会选择回到家乡。
可白雨棠竟然留了下来。
她仍住在栖霞苑那间出租屋内,即使毕业也没搬去环境更为舒适的地方。
江晚栀查过她入职的公司,注册资本一百万,总共不到十名员工。
如果进入这样一家公司工作,何必留在申城?
江晚栀没立场气恼,她本来就应该清楚白雨棠志向不大,只是循规蹈矩,想要和寻常人一样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方颜起初还安慰这种公司竞争小,未尝不适合白雨棠,渐渐的,也开始不太赞成,然而江晚栀问及原因,她又含糊其辞。
后来才知道白雨棠被上司追求骚扰,已经影响到了日常生活,所以辞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江晚栀第一次后悔。
白雨棠照顾不了自己,根本没办法一个人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好好生存。
她向方颜坦白真相,不顾对方的劝阻,动用手段,让白雨棠再次回到身边。
重逢有不想动摇刻意伪装的冷漠,也的确有积攒了两年多的怨气。
她看到白雨棠抗拒排斥的模样,看到白雨棠眼里的恨意。
过去那个几乎能二十四小时黏在她身上的人,现在对她唯恐避之不及。
江晚栀的成熟理智,在她面前荡然无存。
因此差点忘掉了白雨棠本身就是个很别扭的人。
喜欢要说讨厌,在意要说无所谓。
表现出的恨意,实际是掺杂了无尽想念的委屈。
直到久违地看见那封卸下伪装、毫无保留的信,江晚栀才幡然醒悟。
白雨棠又做错了什么?
是她离开的太过自私,将本应由自己全权负责的痛苦,强行分担到了白雨棠的头上。
实际她只要继续扮演朋友的角色,就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江晚栀厚着脸皮求她和好,结果比想象的还要轻松。
她珍惜着这份失而复得,绝不应该再犯同样的错误。
但江晚栀低估了人的贪心程度。
在白雨棠一次次亲密靠近、更主动地向她表达情感、和从前一样对她毫无防备的信任依赖中,江晚栀又冒出了“万一呢”的念头。
她总是不知满足地奢望占据白雨棠的全部。
两年过去,依然如此。
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长进。
湿/润的唇瓣蹭过肌肤,江晚栀眉头轻蹙,压抑地发出一声轻叹。
她漆黑的瞳孔浸在水波中,带着迷醉的暗欲,面若桃花。
白雨棠红着脸,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打断,这对她来说不是适合说话的场景。
“江晚栀”她无措地唤了声江晚栀的名字,想让江晚栀停下。
可已经没办法停下了。
江晚栀手指抚上她滚烫的脸颊,铂金色的戒指套在中指尾端,细钻闪烁出一圈碎光。
她一点点用指尖勾勒白雨棠的五官,从秀气的眉毛到微微上挑的眼睛,指腹擦过浓密的睫毛,沾上湿润的泪水,沿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是饱满嫣红的唇瓣。
力道很轻,白雨棠痒得皱了下鼻子,但没有动弹反抗,乖乖地任由她抚摸。
江晚栀看过很多次这张脸,现实、照片,或许比自己的脸都要更加熟悉。
白雨棠就在她身下,不是梦境,也不是幻想。
满腔爱意涌上心头,无与伦比的幸福感将周身包围。
她确认到现在,不可能再出错。
江晚栀俯身,用嘴唇代替手指,亲了亲她的唇瓣。
过往教训在前,她不会抱有无谓的期望,也不会再升起自作多情可笑的念头。
她要让白雨棠经历她所经历的一切,要让白雨棠和她一样陷入感情的漩涡不断沉沦、以朋友的身份患得患失猜测着她的心意,要让白雨棠即便没有十足的把握,也无比坚定主动地选择向她表白。
等到那时,江晚栀便不用忍耐。
两年半前,在心里沸腾、悸动的欲望重新迫切地涌到喉间。
“我爱你。”
江晚栀轻声说。
气息喷洒在唇瓣,白雨棠愣愣眨了下眼,睫毛犹如蜻蜓点水,飞快掠过江晚栀的眼睫,泛起涟漪。
脸颊降却的温度又开始缓缓上升。
“我爱你。”江晚栀重复,随后拉开一点距离,看着她恍惚的模样,语气略微无奈地提醒:“还是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吗?”
白雨棠心跳怦怦,耳朵烧得火热,不自觉揪住手指,紧张地回:“我也”
她抿唇,压下那句因为不好意思而本能准备说出的喜欢,改口道:
“我也爱你。”
不止是喜欢。
是比喜欢更加沉重的感情。
爱本身没有对错,所以不需要道歉。
江晚栀一直想要的就只是这句话,从此过往经历的所有,便都有了意义。
第84章
一整天郁郁寡欢低落的情绪,在这一刻升到巅峰。
胸腔饱涨,心跳不受控制的在体内作乱。
分明表达感情对白雨棠来说是一件羞耻的事,可这次说出口后,即使脸颊通红,她仍然没有逃避视线。
台灯微弱的光线映亮江晚栀漆黑深邃的瞳孔,她看到里面满满当当,仿佛春水化冰、柔情万千的爱意。
心里悸动,白雨棠仰头,亲上她的嘴唇。
因为知道不会被拒绝,所以再没有了主动的顾虑。
江晚栀呼吸一滞,随后含住她的唇瓣,身子压低,加深这个吻。
短短两天,吻得越发熟练。
舌尖交缠,颤栗从发麻的后颈传遍全身,情动难耐。
江晚栀率先受不住地侧开脸。
唇瓣颤颤巍巍,吮着光滑细腻的肌肤。
“等下”她低低喘气,制止了白雨棠想继续吻上来的动作,探手拉开一旁床头柜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东西。
白雨棠疑惑地眨了下眼,看清内容,脸颊温度更甚。
虽然没用过,但能判断出是什么。
手腕被握住,她张唇,喉咙发不出声音,面红耳赤的任由对方牵起手指。
燥热裹挟着肌肤,窗外城市慢慢变得沉寂,室内昏暗,气氛依旧火热。
在亲吻中越发水/润的唇瓣微微翕动,酥麻的痒意似电流般沿着指尖窜进心脏。
白雨棠不自觉屏住呼吸,几乎不敢出气,连带胸口也停止了起伏。
江晚栀看出她的紧张,略微好笑。
身体放松下沉,忍住溢到喉咙的声音,气息凌乱地凑到她耳边,咬了咬她的耳垂,“要我教你吗?”
热气打在耳畔,白雨棠肩膀轻缩,大脑缺氧,分不出多余精力思考,在带有挑衅的话语中,不合时宜地升起胜负欲。
她抿唇,没有答话。
下一秒,江晚栀轻哼,松开咬着她的牙齿。
声音近距离贴着耳畔响起,包括破碎的呼吸。
白雨棠耳朵烫得快要融化,只是指腹贴着她稍稍用力,随即后悔,犹如做错了事,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害怕伤到对方,正要道歉。
江晚栀缓了缓,呵气如兰:“做得很好继续。”
夜色如墨,皎洁的月光刺破黑暗,顺着窗户倾洒,朦朦胧胧,给房间覆上一层轻纱。
目眩神迷的感受逐渐平复,高涨的情绪却未有半点跌落。
白雨棠胳膊酸软,局限的姿势保持太久,四肢发麻。
她缺乏锻炼,体能一向很弱,但这会并不觉得疲惫,相反精神亢奋,大脑十分清醒。
江晚栀支撑不住地躺在她身边,长睫低垂,嫣红的嘴唇微张着,气息急促。
口红晕开,唇瓣晶莹饱满,像两片娇艳欲滴的花瓣。
白雨棠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亲。
虽然很害羞,可她喜欢江晚栀刚才的样子。
唇瓣含弄,江晚栀迎合她的吻,仍有余韵,不一会便分开,“可以了”
她声音虚弱,身体有些发颤。
白雨棠红着脸,“哦”了一声,乖乖地退开身子。
房间忽地安静下来,略显冷清。
结束后不知道该做什么,白雨棠无措地看了她一会,见她一直没说话,似乎累得厉害,脸上妆还没卸,首饰也都戴着,应该不怎么舒服,于是下床,“我去拿毛巾。”
回应声微不可闻。
出门前,白雨棠带走了散落的衣物。
抹胸裙面料金贵,不能直接丢进洗衣机,她单独挂好,随后捏着另外小片浸软的布料,压下羞耻,放到盆里接水。
手指在浴室明亮的光线中流着层透明水色,白雨棠摘掉薄膜丢进垃圾桶,耳根发烫地仔细清洗完江晚栀的衣物,带上卸妆用品回到房间。
室内幽暗静谧,女人侧躺着,肌肤雪白,乌黑的长发犹如藤蔓缠绕着肩颈、后背,漂亮得惊心动魄。
白雨棠自己也不太好受,但江晚栀看起来更辛苦。
她足够满足,忽略身体不适,放轻动作,帮对方取下耳环和项链。
从前江晚栀应酬醉酒,白雨棠照顾过她许多次,因此还算熟练。
卸完妆,用毛巾擦拭,过程中目光尽量避开,心跳控制不住地再次加速。
江晚栀偶尔瑟缩,反应轻微,实在提不起力气。
帮她清理干净,白雨棠顾不上自己,放好东西回来,便又身体贴近,将她抱入怀中。
她有好多话想要和江晚栀说,也有好多问题。
刚才没有机会,忍耐到现在终于可以倾述出口。
“江晚栀。”她小声轻唤。
“嗯?”怀里的人鼻音浓厚,带着疲惫倦意。
白雨棠咬唇,心里敲起鼓点,有些难以启齿,纠结会,还是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江晚栀眼皮沉重,体力消耗过度,这会几乎稍微放松便能睡过去,勉强打起精神回:“忘记了。”
“忘记了?”白雨棠心跳空了拍,低头看她,皱眉反问。
身体拉开些许距离,江晚栀伸手勾住她腰肢,重新贴近,无奈道:“我的意思是没办法找到一个准确的时间。”
她调整姿势,像从前一样靠上白雨棠锁骨,柔软的身体贴合,舒适感包围,昏昏欲睡道:“可能第一次见你就有好感,也可能是后来的相处中慢慢心动,硬要说一个,也许是你第一次给我过生日的时候”
那段时间白雨棠每天早出晚归忙着兼职,因此被学校里的人误会造谣,即便事情解决,江晚栀也不知道缘由,直到生日当天收到礼物才恍然大悟。
又气恼又感动,觉得她傻,又觉得她好可爱。
想起白雨棠故意装作不记得她生日说晚上有事,然后无处可去,在便利店坐到将近零点端着蛋糕回家的样子,江晚栀不自觉轻笑。
笑声贴着胸腔震颤,白雨棠心脏安稳落定,伴随而来的是一股酸涩的难过,她环紧胳膊,用力搂住怀里纤细的腰肢,闷闷问: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她还是无法确定,像是在做梦。
江晚栀怎么会喜欢她喜欢了这么多年呢?
睫毛无力垂覆,江晚栀闭着眼睛,或许是被抱住的温暖触感太过让人安心,几句话的功夫,困意侵袭,意识渐渐消散,慵懒道:“喜欢哪有什么理由,如果能具体说出来,不就没那么喜欢吗”
话音落,她动了下脑袋,寻到舒服的位置,嗓音含糊:“我好困,睡觉吧。”
语气软得像是在撒娇。
白雨棠还想问她这两年是怎样度过的,闻言,止住话题,摸摸她柔顺的发丝,轻声道:“晚安。”
总之未来有很多机会。
“晚安”江晚栀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回复完,不再有动静。
房间陷入沉寂,白雨棠怕影响她睡眠,用身体遮挡着台灯光线。
胸口起伏,能感受到对方均匀的呼吸频率。
她没有丝毫睡意,大脑兴奋,巨大的满足充斥全身。
过去获得的所有幸福感加起来似乎都抵不上这一刻。
她好喜欢
不对。
她好爱江晚栀
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入室内,光照强烈,白雨棠皱眉,被晃得睁开眼。
睡醒有一瞬茫然,察觉到怀中温热柔软的身体,垂眸,墨色的长发柔顺亮丽。
记忆涌回,白雨棠心跳微乱,指尖肌肤光滑,后知后觉有些害羞,想要松开手。
刚动作,怀里的人受到惊扰,长睫轻颤,缓缓掀开。
白雨棠紧张地将手垂到身侧,“抱歉,吵醒你了吗?”
女人清澈的眸子蒙着水润薄雾,仿佛还没睡醒,过了会,视线聚焦,定在她脸上,随后弯眼,露出一丝朦胧笑意,哑声道:
“早安。”
“早安。”白雨棠脸颊莫名地又开始发烫。
江晚栀自然地抱着她,重新合上眼,问:“现在几点了?”
白雨棠扭头看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九点。”
江晚栀埋在她怀中没回话。
虽然还想多睡一会,但今天是周一。
片刻,她轻轻叹气,抬头。
腰肢酸痛,浑身乏力,不过看到白雨棠眼神羞赧,直勾勾看着她的模样,心情忽而愉快。
江晚栀勾住她的脖颈,下巴微抬。
嘴唇贴到一块,正欲继续加深。
肩膀突然被拦住,白雨棠往后退开,小声说:“我还没刷牙”
江晚栀挑眉,环着她脖颈的手指施力。
白雨棠以为她真要亲上来,慌乱地匆匆坐起身,“我回去洗澡!”
她飞快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
江晚栀轻笑,残留的倦乏散尽。
昨晚没来得及洗漱,白雨棠回家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清理身上干掉的痕迹,待换好衣服,距离上班仅剩半个小时,考虑到周一可能会堵车,加快脚步出门。
江晚栀已经提前等候在停车场。
电梯到达,白雨棠小跑过去上车,头发微湿,没彻底吹干。
“不用着急,迟到一次不影响考勤。”见她气喘吁吁的模样,江晚栀宽慰。
说着,怕她吹风头痛,关掉空调,递给她一袋面包,“没空做早餐,垫垫肚子。”
白雨棠接过,平复呼吸,缓过神,见车还停在原地没动,疑惑扭头。
江晚栀唇角微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早安吻呢?”
白雨棠愣了下,反应过来,暂时放下撕开一半的面包,倾身。
知道她不会拒绝,但还是听话的出乎意料。
江晚栀闭眼,撬开她唇齿,舌尖探入。
一吻结束,白雨棠刚平复的气息又变得凌乱,发丝外的耳尖通红。
江晚栀心满意足,发动汽车,驶出停车场。
沿途街景化作残影倒退,车速开的比平时更快。
白雨棠慢吞吞吃完面包,心跳回归到正常值,下意识看了眼旁边,接着视线一凝。
女人修长的手指搭着方向盘,清秀漂亮。
而那枚白雨棠送她的戒指,悄无声息地换了位置——
戴在无名指上了。
第85章
刚结束紧张忙碌的出刊期,周一上午,工位气氛放松,众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块闲聊。
白雨棠卡着点到达公司,在最后十秒成功打卡,有惊无险。
实际上每个月有一次迟到的容错机会,只需向人事说明,不会影响当月全勤。
但寻常睡过头,或者路上堵车的理由倒还好,可她是
白雨棠心虚,且不擅长撒谎,解释起来麻烦,因此一路匆忙。
在工位坐下,旁边林悦转着座椅滑过来,本欲打招呼,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遍,“咋回事,生病了?”
白雨棠奇怪,“没,怎么这样问?”
林悦松口气,失笑:“我看你穿这么多,以为是生病怕着凉呢。”
大热天,白雨棠里面穿了件衬衫,领口扣子扣到顶,外面还套了件立领的外套,浑身上下裹得严实,和其她人穿得不像一个季节,格格不入。
她出于好心询问,不过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白雨棠耳朵微热,不自然地理了下发丝,“有点冷”
闻言,林悦瞟了眼她头顶,写字楼里冷气开的足,白雨棠坐在正对出风口的位置,风直直地扫到身上,时间久了,的确受不住。
林悦无奈道:“没办法,天气一热,公司空调开得就低,夏天最好在工位备件外套毛毯之类的,我去年都被吹感冒了,你要实在冷的话也可以跟书颖姐说下,或者换个位置。”
白雨棠含糊地点头答应,怕她继续,主动岔开话题:“你们周五聚餐玩到了几点?”
一提起这个,林悦果然被转移注意力,懊恼地冲她抱怨,说是最后场面混乱,庄媱拉着她玩游戏,导致零点错过了给江晚栀发生日祝福。
斜对面的庄媱听到动静,不满地探过来脑袋,叫她不要血口喷人。
林悦毫不客气地回怼,很快便和她吵得顾不上其它。
白雨棠身体悄悄放松,打开电脑,登录办公软件。
群里通知十一点开会,交代接下来的工作方向。
最为重要的特刊筹备完成,剩下都是些常规内容,会议流程不长,半小时结束,散会回办公室的路上,周围人议论纷纷,小声八卦。
谈论的主题无非是戴在江晚栀无名指上的戒指。
虽然作为装饰的首饰不一定具有特殊含义,但江晚栀此前也经常戴戒指,大多都戴在食指或者中指上,说明本人应该比较注意,这次突然换地方,难免让人多想。
她对外一直是单身,前段时间出差玩游戏还没什么苗头,就算谈恋爱,这速度也太快了。
庄媱认出那是婚戒的款式,她知道江晚栀性取向,自然不可能朝订婚的方向猜测,心里百思不得其解,好奇地向林悦打探情况。
周末短短两天内发生的事,林悦怎么会知道,看不惯她八卦的样子,轻嗤:“不就是戴个戒指吗,谁规定单身不可以戴无名指上了,你们大惊小怪什么呢?”
话是这样说,可江晚栀到底身份不同,在公司一举一动都引人注意。
白雨棠沉默着,没敢开口。
好不容易回到工位,议论渐渐平息,林悦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端起马克杯招呼:“雨棠,陪我去泡杯咖啡吧。”
白雨棠没多想,拿起杯子跟她一同前往。
刚走到无人的地方,林悦忽然把她往角落拉了拉,径直问:“戒指是你送的吗?”
她问得猝不及防,白雨棠懵懵地眨了下眼,“啊?”
旁人不清楚,但林悦跟江晚栀认识这么多年,实际最了解她的做派。
江晚栀行事严谨,一向爱惜自己的形象,没有的事就是没有,不会平白给自己惹麻烦,犯不着为了装饰把戒指戴在这样暧昧的地方。
一个周末的变化,林悦思来想去,除了她生日外,找不到别的理由。
周围朋友谁不知道,只要白雨棠在,生日当天的时间江晚栀都要留给她。
白雨棠反应过来,本能想要否认,“不是,我”
她支支吾吾,却吐不出解释,脸颊很快便升起红晕。
不用她承认,林悦也已经确定了答案,仿佛解开一个困扰多年的难题,不由得恍惚。
出乎意料,又有些意料之中。
感慨一会,见白雨棠慌乱的样子,林悦笑了笑,安慰:“不用担心,我知道晚栀喜欢同性。”
白雨棠抿唇,微微垂眸,手指不自觉绞着马克杯。
林悦略惆怅地叹了口气:“其实那会她跟你绝交我就奇怪,她人际关系一直都处理得很好,偏偏和你弄得跟分手了似的,我都不敢问原因。”
“这样一来就都解释的通了。”林悦耸肩。
她接受得太过轻松,白雨棠疑惑地抬眼观察她神情,小心翼翼试探:“你不觉得我们的关系有点”
没等她说完,林悦听懂意思,笑着打断:“不就是朋友变恋人嘛?”
恋人
白雨棠心脏重重一跳,随即控制不住的加速,皮肤泛起热意。
林悦继续:“说实话,晚栀对你那么特殊,稍微敏锐点的人应该都会看出异样吧,只是不好意思问而已,你们真在一起,我反倒是想通了,之前还挺羡慕你呢,现在心里平衡多了,毕竟一个是友情,一个是爱情~”
她轻啧,自嘲的语气带着明显揶揄。
白雨棠耳朵火辣辣地发烫,小声解释:“没,我们还没在一起。”
她也不确定现在到底算不算和江晚栀在一起。
互相表白过,亲密的事情也都已经做了,可好像没有一句正式确定关系的表态。
还是说这种事本来就是心照不宣默认的?
白雨棠没有恋爱过,不知道大家是不是一样。
林悦只以为她害羞,听到她变相承认,内心仍有些感慨。
即使不清楚两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大约也能猜到她们这段感情路程并不容易。
林悦拍了拍她肩膀,举起手里的马克杯,“总之祝你们幸福,官宣了记得请我们这群朋友吃饭。”
她眉眼弯弯,眼里带着真诚笑意。
白雨棠回神,感动地跟她碰杯,“一定。”
虽然《芥子》团队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江晚栀却未得以清闲。
她午休忙得抽不开身,林悦原本还想趁吃饭的时候八卦会,闻言格外惋惜。
白雨棠不好意思打扰她工作,中午吃完饭便趴在桌上休息,小睡到将近上班,手机震动,迷迷糊糊拿起来——
江晚栀:【来我办公室。】
困意散去大半,见时间不早,以为有工作交代,于是带上笔记本起身。
敲门入内,办公室遮阳帘没拉,光线明亮,江晚栀坐在办公桌后批改文件。
在公司总觉得不太习惯,白雨棠抱着笔记本走过去。
准备坐下,忽而听到一声招呼:“过来。”
白雨棠微愣。
她已经在这了,还能去哪?
桌上的手指轻敲,点了点桌面。
白雨棠抬眸,女人看着她,漂亮的眼睛像是含着钩子。
脸颊一热,明白意思,放下笔记本,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刚站定,胳膊被握住,伴随一股下拉的力道,白雨棠身体不稳,直接跌在她的身上。
江晚栀顺势搂着她的腰抱入怀中。
面对面跨坐的姿势,身体亲密贴在一块,馥郁的香气缠上鼻尖,白雨棠心跳慌乱,有些不敢看她。
在家还好,可这里是公司,主编办公室随时可能会有人进来汇报工作,而且门没锁
想到这,白雨棠动了下胳膊,试图起身。
环在腰上的手将她牢牢禁锢,难以挣脱。
“江晚栀”白雨棠小声叫她的名字抗议。
知道她在担忧什么,江晚栀笑道:“没上班,不会有人来。”
“那你叫我来——”话说一半,白雨棠闭嘴。
答案显而易见。
江晚栀鼻尖抵着她轻蹭,嗓音温柔黏腻:“想你了。”
奇怪。
室内冷气强劲,白雨棠后颈却仿佛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便浮上层燥意。
她手指揪着江晚栀的衬衫,别扭地张了张唇,还没说话。
下一秒,嘴唇覆上一片柔软,温热轻盈。
香气幽幽渡入口中,灌满白雨棠的心脏。
江晚栀含吮着她的唇瓣,亲得耐心十足。
下唇酥麻,半天没换地方,白雨棠被勾得难耐张唇,主动探出舌尖。
耳边似乎响起一声低低的轻笑,随后舌尖触到相似的湿/软。
唇齿交融,缠绵漫长的吻结束,白雨棠低低喘气。
她肺活量差,到现在还没学会换气,每次都要亲得大脑缺氧,实在撑不住才会分开。
水意沾着唇角,她舔了下唇,唇瓣晶莹红润。
江晚栀移开眼,忍下继续亲吻她的欲望,腾出手打开旁边抽屉,拿出里面的东西。
白雨棠靠着她肩膀,仍在平复。
感受到手指动静,奇怪低头,看清画面,呼吸微微凝滞。
江晚栀捏着一枚铂金色的钻戒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款式和白雨棠送她的那枚相差不大,仅有细微区别。
“这是”她心跳几欲停止。
“昨天就看好了,可惜店里没货,刚刚才让人送来。”江晚栀解释。
戒指推到指根,尺围合适,生日那天晚上在白雨棠睡着后她特地量过。
“本来想下班回家再和你说,但我有点忍不住。”
江晚栀牵着她的手,声音顿了顿,漆黑的眸子蕴满浓厚情意,似水一般温柔化开。
随后,她看着白雨棠,认真地询问:“你愿意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吗?”
问的方式巧妙,本身就表达了她自己的态度。
心脏软成一片,满足感充斥全身。
白雨棠敏感麻烦的性格,好像无论什么时候,在她这里都能被稳稳接住。
十指紧扣,两枚相似的戒指并排在指间闪耀。
白雨棠亲了亲她的唇角,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愿意。”
第86章
戒指白雨棠装在口袋里,没敢直接戴上。
当晚回到家,江晚栀发了条朋友圈。
朋友圈没有文案,只是一张照片,乍一看是张普通的牵手照,放大点开,两枚戒指都戴在无名指上,外观相似,犹如一对。
底下评论顿时炸开锅。
要知道江晚栀平时除了杂志宣传外,很少发社交动态,朋友圈设置了仅三天可见,大多时候点进去界面都空空如也,唯独这张照片被置顶,以后随时能看见,效果无异于官宣。
很明显照片里是两个女人的手,此前她虽没公开出柜,但因为多年单身,大家本就有过猜测,行业风气开明,得知消息,评论以好奇八卦居多,倒没怎么震惊。
只有林悦是知情人,在底下祝福99,评论发出去,不一会便被团队看到的同事发来消息询问,她故意卖关子,将人吊足了胃口,最后来句无可奉告,引起群情激愤。
方颜在外地出差,刚参加完发布会,回酒店的路上刷到朋友圈,真诚地在评论区扣了个问号。
她没忘记联系摄影师,想着江晚栀最近赶稿忙,应该没空操心,所以打算等回申城再仔细详谈,看见照片,满脑子疑惑,差点以为是什么宣传杂志的新手段。
不过方颜是个聪明人,念头在脑海过了遍,很快猜到大概,当即给白雨棠打去电话。
白雨棠性子软,不会撒谎,电话接通,吞吞吐吐的,没几句就被她诈出答案,听出她来者不善的语气,还让她别去打扰江晚栀,解释自己是认真的,不是随便玩玩。
方颜简直要气笑了,耐着性子问清来龙去脉,知道江晚栀已经全部坦白后,便直截了当的挂断了电话,多说一句都感觉要吐血。
两个最好的朋友瞒着她在一起,而她竟然是看朋友圈才知道?
方颜气得晚饭都没吃几口,想起上次庆生白雨棠穿得那件立领夹克,总算明白原因,感觉被耍了一道,在床上扑腾到后半夜,还是心情复杂地给江晚栀发去消息,祝福她得偿所愿。毕竟这两年,她过得是真不容易。
祝福归祝福,不影响置气,一直等到出差结束,将两人拉出来狠狠盘问完,方颜才勉强消气。
而江晚栀忙碌了大半个月,终于敲定《须弥》特刊,工作告一段落,轻松不少。
她之前赶稿,白雨棠不想打扰她创作,晚上都主动道别,自己回家吃饭,仅偶尔被她叫去办公室,或者上下班间隙在车内亲密一下。
对刚确定关系的情侣来说,这样的互动显然远远不够。
周五总结会,会议上公布了季度工作成果,最为关键紧张的阶段过去,所有人都齐齐松了口气。
下班,江晚栀久违地开车带白雨棠去超市采购,晚上做了顿丰盛的晚餐。
菜品大多是白雨棠爱吃的,时隔一个星期尝到对方手艺,不免贪嘴,饭后懒懒地躺在沙发里,看着电视犯困。
她胃里撑胀,脑袋枕着江晚栀大腿,小腹被轻轻按揉,舒服得昏昏欲睡,不知不觉闭上眼。
迷迷糊糊中,听到女人温柔询问:
“要不要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瞌睡消散,白雨棠颤了颤睫毛睁眼,江晚栀低头看她,唇角带着清浅笑意,目光专注认真。
白雨棠被看得有些脸红,转身埋进她怀中,过了会,闷闷的声音传出:
“好。”
白雨棠搬家一向迅速,不管是当初从宿舍搬去栖霞苑,还是后来搬进这家公寓,都是决定好便直接收拾好行李当天出发。
搬到江晚栀家中也同样。
两人住在对门,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把必要的生活物品拿过来,全程没花费半小时。
洗完澡躺在床上,白雨棠仍觉得速度快得不真实。
和江晚栀确定关系、同居,都是一周内发生的事,关系变了,又好像没怎么变化,相处的和曾经一样自然。
房间布局熟悉,充满好闻的香气。
她抱着粉白色的兔子玩偶,心跳强烈,不自觉用手指揪着兔子长长的耳朵。
这是当初她送给江晚栀的礼物之一,直到现在仍被好好保存着。
胡思乱想地等待,没多久,房门推开,沐浴露的香气顺着门缝灌入。
白雨棠下意识闭眼。
冷香一点点飘到鼻尖,她虽闭着眼睛,但长睫仍在不安分地抖动。
江晚栀心里好笑,没有戳穿,关掉台灯上床,柔声道:“晚安。”
空气沉默,无人回应。
白雨棠等了会,见她说完晚安便没再有动静,抿唇,丢掉手里的玩偶靠过去。
“江晚栀。”语气略带埋怨。
明明过去睡觉,她们都是抱在一起的。
江晚栀弯唇,伸手环住她后背,“怎么了?”
白雨棠脸颊贴着她脖颈蹭了蹭,头顶发丝挠得下巴刺痒。
她没答话,江晚栀以为只是随口一唤,忙碌将近一个月,疲惫感涌上来,紧绷的神经放松,困意席卷,想抱着她睡个好觉。
颈间脑袋挪动,随后,嘴唇温热。
吻落在唇上,一触即分。
江晚栀呼吸微滞,睁开眼。
女生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惊心,浓密纤长的睫毛宛如一把小扇子,含着几丝羞赧,小声道:“我好像还不困”
她不好意思表达的时候,总是用好像、有点,之类不确定的说法。
方才想睡觉的心思顿时抛到九霄云外。
江晚栀胳膊收紧,满腔爱意翻涌,亲了亲她的唇,轻笑道:“没关系,等下就困了。”
房间燥热,前不久洗漱完清爽的身子,转瞬便覆上一层黏腻细汗。
冷风吹过,睡裙紧贴着肌肤,面料冰凉,没等身体感受到寒冷,新的热度很快就又升了上来。
白雨棠脸颊滚烫,手背搭着眼睛,另一只手无处安放,将兔子玩偶重新抓到怀中。
玩偶随着呼吸起伏,江晚栀略不满地拨开,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陌生的快意冲击着神经,白雨棠周身空落,不安地握紧她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栗。
嘴唇张合,江晚栀颇具耐心地吻着她,舌尖抵开唇缝,并不急着探入,来回轻扫,含住唇珠吮弄。
白雨棠呜咽一声,慌乱伸手推她的脑袋。
指尖触到发丝,舌尖微勾,下一秒便卸去力气。
唇瓣摩挲,白雨棠眼眸水汽氤氲,晃晃荡荡溢出。
手指陷进发丝中,力道微乎其微,分不清是想要推开还是按下。
煎熬许久,江晚栀喉咙滚动,分开嘴唇。
思绪涣散,白雨棠大口喘气,脑袋乱糟糟一片。
还没缓过神,唇瓣重新贴覆,她身体一颤,犹如脱水的鱼,无力挣扎。
窗外夜色逐渐浓厚,室内慢慢恢复安静。
的确如江晚栀所说,几番结束,白雨棠困得再也顾不上其它,支撑不住地沉沉睡去
周末两天,白雨棠待在家基本没怎么出门。
难得休息,按理说应该养精蓄锐,攒足了元气。
等到周一上班,林悦见到她,却以为她是又跑去兼职完回来,感慨她生活努力,谈恋爱都不舍得放松。
白雨棠自是不可能说明真实原因,红着耳朵含糊应声,匆忙岔开话题。
反观江晚栀神清气爽,春风拂面,开完会,连陆晓梦都少见地调侃她现在是事业爱情双丰收。
官宣的朋友圈一发,团队闲暇聊天,谈论最多的话题便是围绕江晚栀的恋情展开八卦,可惜她保密工作严实,众人猜了一圈,都不知道这位神秘女友到底是圈外还是圈内人。
林悦打马虎,一问三不知,将废话文学发挥到极致,惹得大家气恼,干脆也懒得问她了。
每到这种时候,白雨棠就会躲到角落,远离风波,避免被牵扯。
午休前,江晚栀发消息让她去趟办公室。
白雨棠磨磨蹭蹭,不太情愿。
但消息是用公司内部软件发的,代表有工作上的正事。
拿着笔记本起身,双腿仍有些发软。
走进办公室,女人下巴轻抬,示意她在对面落座。
白雨棠走过去坐下,近距离看清她眉眼隐隐透出的餍足神态,捏紧手里的笔记本,别扭地没打招呼。
实际上周末也并不全是由她独自承受,江晚栀经历的不比她少。
可白雨棠体力差,又格外敏/感,每每都会率先败下阵,如果硬撑到江晚栀满意,大约也累得昏迷。
虽然怪不到对方头上,还是觉得委屈。
她嘴唇紧抿,情绪毫无掩饰地写在脸上,江晚栀心知肚明,唇角微不可见地上扬,拿起手里文件,装作不知情,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
“这周你入职就满三个月了,大家对你的评价都很不错,你入职以来的表现也非常亮眼,按照试用期规定,符合转正标准,合同已经拟好,职位是助理编辑,你再看看有没有其它问题。”
提到工作相关,白雨棠敛下情绪,接过合同。
密密麻麻的文字从眼前滑过,薪资待遇比之前说的还要高,白雨棠粗略地翻了几页,咬唇,下定决心递回去,抬眸看着她,认真道:
“我不想继续从事这份工作。”
江晚栀挑眉,神色没多意外,“理由是什么?”
杂志社的工作对当时的白雨棠来说只是一根恰巧出现的“救命稻草”,此前她从未规划过自己的人生,也没考虑过真正想做什么、有什么梦想。
反正白雨棠志向不大,在申城找一份体面稳定的工作混混日子就已经足够。
可和江晚栀和好后,却开始怀疑这样的生活是否有意义。
如今关系确定,这份念头愈发清晰。
她也想要在自己擅长热爱的领域发挥本领,而不是一辈子待在江晚栀的羽翼下,被她呵护照顾。
白雨棠不愿意做一个软肋麻烦。
她更希望成为能保护江晚栀的存在。
第87章
办公室光线明亮,正午热烈的阳光肆无忌惮穿透玻璃,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彼此面部表情都分毫不差地落入对方眼中。
白雨棠没有回避她探究的目光,解释:“杂志社的工作虽然很好,但我现在有其它更想要从事的工作,已经决定好不会再改变,抱歉”
最后一句是对身为主编的江晚栀道歉。
白雨棠摸不清她态度,心里有些忐忑。
“其它更想要从事的工作是什么,摄影吗?”江晚栀淡淡问。
“嗯”白雨棠咬唇,忍住习惯性想要垂眸的冲动,迎着她的视线,认真说:“我一直都很喜欢摄影,作为业余爱好坚持了很多年,之前没有勇气将它作为主业,现在想试试。”
让白雨棠坦然承认自己喜欢什么、想做什么,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总是害怕出错,所以难以启齿,犹豫不决后往往会选择继续安于现状,很少像现在这样将意愿堂堂正正的表达出来,犹如一句通知,不管江晚栀同不同意,都决心一定要做。
江晚栀看着她,一时恍惚。
当初刚入职,白雨棠也是坐在这里,低着脑袋根本不敢看她。
那时她以为两年过去,白雨棠还是和从前一样,离开她建造的舒适区,便无法在社会上生存,因而更坚定了要让她留在自己身边的想法。
可其实白雨棠也被迫成长了许多,没有人会永远停留在原点,只是面对江晚栀她好不容易学习的社会化似乎就会被打回原形,竭力伪装出的坚强尽数坍塌,骨子里还以为江晚栀能保护她。
然而现在明明拥有江晚栀为她量身准备的安全屋,她却要主动迈出脚步踏向未知的世界。
说不出该欣慰还是惆怅。
江晚栀眉眼微垂,露出略无奈的笑意,周身严肃的气质顿时消散。
她拿回摆在桌上的合同,道:“这个理由我接受,很高兴这段时间和你共事。”
白雨棠身体一松,“谢谢。”
说完,犹豫要不要起身离开,随后听到对面传来询问:
“中午吃日料怎么样?”
声音温柔自然,很快便又切换成了平日相处的语气。
白雨棠大腿还隐隐酸痛,闻言,方才敛下的情绪重新升上来,抿着唇不答话。
“不愿意?”
白雨棠默不作声瞥她,眼神怨念。
江晚栀轻笑,适可而止,柔声哄道:“好啦,别生气了,下次让你还回来,我保证不乱动。”
“真的?”
“真的。”
得到保证,白雨棠怨气消散,狮子大开口又提了堆要求,总算原谅对方。
不过就算有保证在前,真正到做的时候,仍是她更显吃力,结束胳膊酸软,气喘吁吁,不比之前轻松。
反观江晚栀依旧从容,精神焕发。
白雨棠深觉丢脸,干脆买了堆运动用品,打算跟着她一起每周去健身房锻炼,要不然以她现在的体力,之后还要从事摄影行业,拍外景恐怕远远不够。
在公司最后待了一周,做完工作交接,周五白雨棠收拾好物品,跟众人道别。
大家虽不舍,但知道她是为了更好的发展而离开,因此也没谁劝阻,都给予了真诚的祝福。
庄媱听说她决定要学摄影,热情地介绍了身边人脉,不过白雨棠已有安排,谢过她一番好意。
周末定好跟未来的摄影老师见面,白雨棠紧张的一晚上没怎么睡,拉着江晚栀反复排练。
对方是圈内顶尖的人像摄影师,和知名服装品牌有长期合作,可能不如邬青那样名气大,但功底扎实,在圈内也算是资历深厚。
摄影师是方颜介绍的,准确来说是江晚栀很早就在托她联系。
她知道白雨棠不可能长期待在杂志社工作,之前本就是为了给她提供临时过渡,如今既然决定好要做什么,自然是全力帮助。
寻找摄影老师的过程并不轻松,圈内水平较高的摄影师,要么业务忙碌,没精力教人,要么为人清高,不屑于领这样一份工作。
毕竟是吃天赋和审美的行业,何况白雨棠是非专业出身,就连现在教她的摄影师也是看在方颜的面子上愿意一见,周末试拍结束,见她当真条件不错,才正式答应下来。
和摄影老师商量确定了每周两节线下课程以及线上作业,其余时间白雨棠继续接模特工作维持收入。
邬青听说她的打算,建议她同时运营好自媒体账号提高身价,别埋头死磕,毕竟现在是流量时代。
她专门打来电话苦口婆心地传授经验,白雨棠认真记下笔记,约好回申城请她吃饭,之后几天将过去未上心打理的社交账号仔细复盘一遍,和江晚栀讨论接下来账号该做的内容方向。
确定目标,生活变得忙碌充实,不觉得乏累。
白雨棠整日往摄影棚跑,拍摄期间无法查看手机,每每结束收工都能收到几十条消息。
从前大多是她给江晚栀发消息比较勤快,现在情况却完全反了过来。
回复不及时,对面能刷屏好几页无意义的表情包,到家还必须要在玄关亲热好一会才能换鞋入内,白雨棠不知道她怎么会这样幼稚。
嘴上抱怨,实际极为受用。
不在一块工作,相处时间免不了减少,偶尔她在家空闲,也同样想念江晚栀,甚至冒出过跑去公司悄悄见面的念头。
大约在这个时候,就理解了对方“幼稚黏人”的心理。
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和关系相熟的商家合作,拍摄间隙闲聊,眼尖注意到的人都会八卦一嘴是不是有情况。
白雨棠也不否认,大大方方直接承认。
她一直以来都是单身,性格害羞内敛,商家本也只是随口调侃,见她当真承认,反倒是惊讶,接着失笑祝福。
一来二去,白雨棠恋爱的消息莫名在合作的圈子里传了出去。
她没有隐瞒恋情,但对女朋友的身份却守口如瓶只字不提,虽然江晚栀表示过不介意公开,可白雨棠怕影响她,平时都非常注意。
夏季愈发炎热,暑气熏蒸。
八月份的时候,两人回了趟栖霞苑,整理物品。
在一起后,江晚栀便主动坦白了所有事情——
从让方颜有意无意透露她可以投杂志社的简历,到和公寓上一任租客联系,给予丰厚的报酬让她们搬去别处,以及和房东阿姨打好招呼,光速租下栖霞苑的旧房子。
得知真相,没有太大的震惊或者气恼。
世界上不可能有那么多的巧合,白雨棠早应该知道。
一切看似命运的安排,背后都有人苦心谋划。
从始至终,并不是只有她念念不忘。
正值暑假,栖霞苑较为冷清,居住的学生都已经放假回家。
江晚栀的房子在装修这件事上倒没有骗人,家具之类的东西没地方放,索性堆在栖霞苑的出租屋里,包括之前那些白雨棠打包整理好,托方颜交给她的大堆物品。
过来收拾是昨晚睡觉前聊天突然发现江晚栀现在的公寓过于简约,没怎么布置,一时兴起,趁着周末有空,过来将以前精心购置的装饰物挑一挑,看有没有能用上的。
江晚栀当初离开匆忙,只带走了两个行李箱,白雨棠后来决定要将她彻底放下,因此狠心把家里和她有关的一切全部打包寄给方颜,足足装了七八个大纸箱,可以说是几乎承载了两人全部回忆。
出租屋无人居住,和白雨棠搬家时一样,仅当作储存的仓库。
几个月没打扫,纸箱表面落了层灰,白雨棠洁癖性子发作,擦拭完才一一拆开。
尘封许久的物品重见天日,回忆犹如宝藏,充满惊喜。
一起收集的玩偶、江晚栀出差带回来的当地特色礼物、白雨棠送她的手工品,和一些不知道为什么会装进去,看起来似乎和江晚栀毫无关联的东西也在里面。
整理的过程好像走马灯般,过去的场景重现,连带那时美好幸福的感触一同涌上心头。
收拾到夕阳漫天,带着纸箱离开,即使尽量缩减,后备箱仍是塞得满满当当。
江晚栀说装修已到尾声,等再过几个月房子甲醛散干净,就可以将这些东西全部带走。
话虽如此,回去后,白雨棠依旧兴致不佳,有些闷闷不乐。
人总是贪心。
分开的时候希望在一起,在一起以后又希望期限是永远,甚至连错过失去的时光都想着一块拿回来,后悔为什么要分开。
可时间流逝,不会为谁驻足。
白雨棠心思敏感,想的一向比常人多,知道她在难过什么,江晚栀沉默地抱着她,手指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无声陪伴。
后悔永远是无解的难题,江晚栀同样被困在其中难以释怀,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
房间静谧,白雨棠埋在她怀中,思绪飘散,想了许多事情。
有难过,有后悔,有酸楚,最后慢慢的,这些浮沉的情绪聚拢到一块,化作心有余悸的庆幸。
她庆幸能够获得江晚栀的爱,庆幸数个月前勇敢地写下了那封信,庆幸破镜重圆,到头来没有真正走散。
怀里的身体温暖柔软,白雨棠紧了紧胳膊,抬头。
月色如水,昏暗的环境覆着层清辉,女人眼眸低垂,安静地看了她不知道有多久。
温柔的目光仿佛化为实质,穿透视野里模糊的噪点,一如从前。
白雨棠心念微动,想起还未实现的久远约定。
“江晚栀,我们去旅游吧。”
第88章
从前白雨棠和江晚栀一起计划过许多次旅游,但都只是停留在口头上的幻想,没有一次真正行动。
一起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和方颜一块开车去城郊露营,除此之外,大部分相处的时间都是在出租屋里待着。
那会畅想未来,白雨棠总说要等毕业后来趟毕业旅行,让江晚栀把积攒的年假一次性用空。后来毕业旅行的确去了,不过并不是和江晚栀一块。
回忆这些不算美好,江晚栀没询问原因,爽快答应。
两本杂志的特刊都已筹备完毕,工作也跟着轻松,在白雨棠提出旅游的建议后,江晚栀便向公司申请了年假。
白雨棠暂时推掉最近的拍摄商单,推不掉的便商量着挪到前面,另外跟摄影老师改好课程时间,把要做的工作全部压缩,晕头转向地忙了数日,清闲下来,专心计划旅行。
正值八月暑期,热门景点人满为患,白雨棠在家刷了一天旅游博主的贴文也没找到合适的。
国外有些冷门地方办签证来不及,国内暑假则是根本没有人少的地。
纠结要不要把出行时间往后延到九月,可她们从前便是这样一拖再拖,结果不了了之。
白雨棠不愿意又一次留下遗憾,几乎形成某种执念,整日抱着手机挑选。
江晚栀自然能看出她的焦虑,安慰不起作用,只好帮忙一起计划。
没过几天白雨棠收到林悦发来的消息,问她和江晚栀是不是在准备旅行。
这件事情没有向旁人透露,还未疑惑,林悦紧接着解释,说是江晚栀这两天遇到人便要问一问有没有适合暑期旅游的地点,把新来的实习生都给问懵了,以为跟下期杂志选题有关。
现在公司里她要休假旅游的消息已经传开,林悦不用动脑子琢磨就知道和白雨棠有关,特地来求证。
白雨棠听得好笑,她的确收到了江晚栀发来的旅游地点推荐,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得到肯定答复,林悦又热心地发来几份文件,是之前休假做的攻略,供她参考。
攻略详细,白雨棠收下道谢,纳入备选方案,自知在这件事上的确有些过于焦虑,于是放平心态,不再追求完美。
反正只要和江晚栀一起,去哪都一样。
晚上拿林悦说的事趁机调侃了江晚栀几句,白雨棠躺在她腿上无聊地刷着手机,对电视播放的文物综艺不怎么感兴趣。
这个姿势被江晚栀提醒过很多次影响视力,白雨棠屡教不改,偶尔察觉她视线扫来,便换成平躺的姿势将手机平行举在半空中,觉得这样玩跟坐着的效果也差不多。
江晚栀无奈,总要时不时分神拍拍她的腰监督。
拍打的力道不轻不重,白雨棠受到提醒自觉握着手机起身,仍是没骨头似地靠在她怀里,手指不小心在屏幕上滑动,刷新了刚才没点进去的帖子,就在这时,页面右下角的图片映入眼中,吸走注意力。
深蓝夜空中绚烂绽放的烟花,文案配字是一年一度花火大会即将举办的消息。
白雨棠忽地想起几个月前送出的信,信封上印着烫银的烟花,是她在出物时专门留下的一份,那会还想着直到彻底分开也没有和江晚栀看过一次烟花。
最近执着于挑选冷门旅游景点,险些忘记。
白雨棠一骨碌坐直身子,点开图片兴冲冲举到她面前,“去花火大会吧!”
此前准备的方案全部推翻,江晚栀弯眸,柔声答:“好。”
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没出发时瞻前顾后地担忧各种因素,可等到真正下决定的那刻,反倒是不带丝毫犹豫地说走就走。
当晚两人收拾行李,订好机票和酒店,趁着周末,次日直接出发。
江晚栀在路上申请假期,提前和陆晓梦交代了下周工作事宜,又托当地朋友帮忙预定花火大会门票。
她们出发突然,一切都是临时准备,但江晚栀安排得有条不紊。
白雨棠一路跟着她不用操心,坐上飞机,有了要结伴旅游的实感。
休学那年,为了让白雨棠转换心情,外婆带着她去了很多地方。
有阳光明媚的沙滩大海,有连绵起伏的山川湖泊,虽然风景漂亮,也有爱的人陪在身边,可当时的心情和现在还是截然不同。
曾经白雨棠以为未来的人生不值得期待,能拥有稳定的生活就已经是最大的愿望。
遇见江晚栀后,即使过程并不全是美好,却仍然会想要期待下一个明天的到来。
飞机穿过云层,驶向远方。
三个小时的路途白雨棠根本没办法入睡,心不在焉地看着电影,到达目的地,走出机场,才感觉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不愉快的忧虑转瞬抛到脑后,白雨棠兴致高涨,趁着天色尚早,回酒店放完行李随即拉上江晚栀出门。
她和江晚栀为数不多的共同爱好是喜欢玩偶,只是分开后再看到这些东西会勾起回忆,踏出社会工作变得充实,也没精力继续收集,慢慢的失去兴趣。
街头随处可见的扭蛋机和有着地域限定玩偶的周边店,时光仿佛倒转,白雨棠和过去一样,一看见限定两个字就走不动道,换做平时江晚栀或许还会理智地劝她收敛,毕竟接下来还有一周行程,买太多东西不方便携带。
然而碰上她自己喜欢的ip,她的购买热情程度比起白雨棠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犹如进货扫荡一圈,直到双手实在拎不下,才不得已结束。
白雨棠意犹未尽,蹲在扭蛋机边犹豫要不要抽,问:“还记得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吗?”
江晚栀不明白她为什么纠结,找出所有零钱递给她,“嗯,怎么了?”
白雨棠没有接,抱怨:“上次没说,其实那个隐藏款我抽了好多次才抽到,虽然最后抽到了,但也不怎么开心,之后就发誓再也不要玩扭蛋机了。”
她嘟囔着,声音委屈。
江晚栀失笑,跟着她一块蹲下来,“想要哪一个?”
白雨棠戳了戳图片上红白相间的小狐狸挂件。
她平时不大喜欢红色,江晚栀略微惊讶,投入硬币,用手转了几圈。
扭蛋掉出,白雨棠迫不及待地拿出来拧开。
毛绒狐狸蜷缩在扭蛋内,她没忍住叫了声江晚栀的名字,差点怀疑看错。
江晚栀倒是反应不大,“还要再抽吗?”
白雨棠摇摇头,她手气一向很差,从来没有过一次抽中的先例,抽到想要的已经满足,见好就收。
她拿着挂件起身,当即挂到包包上。
江晚栀这才问:“为什么想要狐狸?”
分明还有水獭和仓鼠之类的,白雨棠最喜欢的小动物是仓鼠。
闻言,白雨棠看了她一眼,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手指把玩着玩偶道:“因为很像你啊”
“?”
江晚栀疑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她像狐狸,但继续追问原因,白雨棠却哼哼一声,不答话了。
她故意卖关子吊胃口,江晚栀也不好奇,以她的了解,白雨棠藏不住秘密,不出片刻就会主动说出来。
但少见的,这次一直等吃完晚饭,结束行程回到酒店,白雨棠竟然都耐着性子没再提起。
反而是江晚栀先沉不住气,看到她取下包,上面的玩偶随之摇摇晃晃,眉头轻蹙,问:“我长得像它吗?”
白雨棠愣了下,顺着她的目光瞟见狐狸玩偶,随口答:“不是指长相。”
那就是性格?
狐狸以狡猾著称,听着不像是褒义。
江晚栀抿唇,停止询问。
白雨棠不以为意,奔波了一天,身体疲累,拿上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待从浴室出来,发现江晚栀坐在沙发里,手指捏着那只本来挂在她包上的小狐狸,正翻来覆去地打量,眉眼隐约透着不悦。
难得见她这么幼稚,白雨棠忍住笑意,“你真的想要知道?”
“嗯。”江晚栀应声,抬头看过来。
白雨棠回避她视线,整理桌上大包小包的战利品,漫不经心道:“那先去洗澡。”
虽然不知道回答这个问题和洗澡有什么联系,不过江晚栀还是顺从起身。
浴室门关闭,白雨棠扑到床上,抱着枕头打了滚。
之前怎么没发现江晚栀这么可爱?
洗漱花费了较长时间,江晚栀吹干头发出来,白雨棠坐在床头物色明天要去的餐厅,见到她放下手机,拍了拍床垫。
江晚栀走到另一边坐下,还没开口,脖颈被搂住,嘴唇覆上柔软。
她不想表现得很在意像狐狸这件事,于是暂时压下疑惑,配合白雨棠的亲吻,不一会气息就变得凌乱。
唇齿交缠,吻逐渐加深,江晚栀手指本能抚上她的腰侧,探入衣摆,抵着光滑细腻的肌肤微微摩挲。
白雨棠喘着气分开,拨掉她的手,命令:“不许乱动。”
声音没什么威慑力,江晚栀仍是安分地停下动作,这是之前为了哄白雨棠答应的要求。
白雨棠满意地重新搂着她,像是玩闹似的,舌尖舔/舐着她的唇瓣,牙齿轻咬。
吻一点点下移,江晚栀呼吸越发急促。
白雨棠每次亲她都极为磨人,慢吞吞的,只顾自己,全然不考虑当事人有多么煎熬。
江晚栀忍得眼尾泛红,终究握住她的手腕,难耐轻唤:
“棠棠”
白雨棠抬眸,指尖贴着唇瓣按揉,如愿看到她蹙眉咬唇的模样。
平日温润漆黑的眸子盛满水汽,瓷白的肌肤遍布红晕,清妩诱人,带着无边欲/\色。
白雨棠不再钓她,轻笑道:
“这个时候最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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