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话音落,酒桌瞬间安静。
王可皱眉,语气略微不快,“我们是朋友局,玩这个不合适。”
童淼没有丝毫慌乱,笑盈盈道:“朋友不就更好办了?规则可以改嘛,而且”
她挑了下眉,意有所指:“不一定都是朋友吧?”
旁边她的同伴也跟着搭腔:“放心吧姐姐,我们玩的尺度不大。”
白雨棠知道的酒桌游戏无非是常见的摇骰子和划拳,起初并没有在意,只以为是比拼酒量的游戏,听到这里才隐约感到不妙,插话问:“心跳789是什么?”
桌上的人虽不一定都玩过,但基本有所耳闻。
见她不了解规则,和童淼结伴的女生顾念眼睛一亮,正要主动开口——
薛柏宣漫不经心道:“暧昧互动的游戏,你要玩吗?”
白雨棠心脏一颤,抿唇。
王可解释:“心跳789就是所有人轮流摇两颗骰子,如果摇出来的数字总和是7要找个人亲一下,8是肢体接触,9是罚酒。”
她尽量说得委婉,在白雨棠来之前,江晚栀特意跟她们交代过白雨棠酒量差,性格腼腆,王可大概能猜到她平时不怎么出入这种场合。
闻言,白雨棠眉头轻拧。
顾念连忙补充:“听起来有点那啥,但其实还好,我们不强制规定部位的,哪儿都行,比如牵手也算肢体接触,这对朋友来说没什么吧。”
胳膊紧贴着一片温热,柔和的木质香调飘入鼻尖,白雨棠手指抚过酒杯上的水珠,没吭声。
江晚栀应该不会答应,她连跟自己接触都
念头刚升起,身侧忽然传来声音:
“可以试试。”
白雨棠恍惚地眨了下眼,转头。
江晚栀面色如常,仿佛不以为意。
“爽快。”童淼兴奋地打了个响指,“还有人想加入吗?”
无人回话,大家表情各异,都有些犹豫。
过了会,薛柏宣懒懒道:“既然寿星都加入了,那算我一个。”
童淼惊讶地看向江晚栀:“姐姐今天生日?”
江晚栀笑着摇头,“没,只是今天有空,约好和朋友提前庆祝。”
“也就是说还没到咯,具体是哪天?”童淼很感兴趣地询问。
江晚栀好脾气地礼貌回答,没有表现出不耐。
白雨棠牙齿无意识咬住下唇内侧软肉,手指收紧,掌心沾满水珠。
“还有人吗?”顾念又问了嘴。
王可彻底摸不透江晚栀的意思,压下疑虑,无奈道:“行吧,我也玩玩。”
毕竟今天聚在一块是为了给江晚栀庆生,她都答应了,其余朋友也不好拒绝,纷纷加入。
最后只剩下白雨棠。
童淼口齿伶俐,拉着江晚栀攀谈,聊得旁若无人,顾念不满地撞了撞她的胳膊提醒。
她们来前便商量好了,各有目标。
童淼收到暗示,清了清嗓,冲白雨棠下巴轻扬,问:“这位漂亮姐姐不玩吗?”
虽然是对江晚栀问的,但声音白雨棠也能听见。
还没等她开口,江晚栀已经答道:“不用了,她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
分明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做法,心头却无端窜出股郁气,白雨棠闷闷望向窗外,没理会。
顾念失望地“啊”了一声,童淼朝她耸肩,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随后拿起骰盅,招呼:“没事,九个人也够了,先从谁开始?”
王可谨慎地说:“我先吧,不过开始前是不是要再确认下规则?”
她并不喜欢这类游戏,平日和江晚栀聚会多半也就是喝喝酒聊聊天,不会有出格越界的地方,童淼的目的太明显,若不是怕江晚栀吃亏,王可不可能加入。
童淼看出她态度警惕,收敛些许笑意,认真说明:“我们玩的规则和原版不一样,摇到7和8在做任务前都需要得到对方同意,摇到其它数字直接跳过,不用重摇,相当于有安全数,并且概率不低,所以规则其实挺宽松的。”
闻言,王可稍微放心,拿掉多余的骰子,随意晃了两下,揭开,骰子相加的数字是3,第一轮幸运度过。
下一位是薛柏宣,同样无事发生。
两颗骰子要组合出7、8、9的概率不算高,一连好几次都是罚酒,到顾念时才摇出一个8,她嫌弃地摸了把童淼的胳膊,童淼笑嘻嘻展示:“看吧?尺度真不大,随便玩。”
说着,她摇晃骰盅,打开,里面什么也没有,略显遗憾地叹气。
轮到江晚栀,白雨棠视线仍望着窗外街景,样子像是在发呆,耳朵却敏锐地竖起,留意着身边动静。
骰子碰撞,发出短促密集的闷响,声音逐渐变小,在彻底停下的那刻,酒桌安静,白雨棠不自觉屏住呼吸。
童淼哎呀一声,道:“下一位。”
白雨棠悬着的心脏缓缓落地,端起酒杯,掩饰性地抿了口鸡尾酒。
一轮结束,氛围变得活跃不少,大家慢慢进入到游戏状态,不再拘谨,即便摇出7和8这样的数字,也大大方方找关系相熟的人完成,没什么不好意思。
江晚栀一直很安全,但白雨棠紧绷的身体并未因此放松。
牙齿咬着吸管,一杯鸡尾酒早已见底,她握在手里浑然不觉。
薛柏宣拿起骰盅,余光瞟见这副画面,颇觉有趣,“雨棠不再点一杯吗?”
她忽然询问,桌上的人一齐看过来。
白雨棠回神,发现自己举着空杯,窘迫地松开牙齿,“不用了”
明天还要拍摄,以她的酒量最多只能喝到这里。
江晚栀柔声问:“我帮你点杯无酒精的饮料?”
白雨棠别扭地点头,手指沾着冰杯融化的水珠,正准备拿纸巾擦干,江晚栀先一步抽出纸递给她,待她擦完,接过纸团丢进桌下垃圾桶。
互动熟稔,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亲密。
薛柏宣认识江晚栀两年,还没见她对谁这么“殷勤”过,备感新奇。
心里琢磨着,手中摇晃的骰盅半天没停,旁边朋友催促:“干嘛呢?”
“啪”,骰盅扣到桌面上。
薛柏宣干脆利落地揭开,正好是两个四。
她饶有兴味地抬眸,目光扫视一圈。
王可缩了缩肩膀,“别找我啊。”
薛柏宣轻哼,视线落在江晚栀身上,径直道:“江晚栀,手拿过来借用下。”
通知的语气,没征求意见。
朋友们被逗笑,“喂,你多大的面子啊?敢使唤寿星。”
“怎么,寿星的手还摸不得了?”薛柏宣随口调侃,瞥了眼白雨棠。
酒吧光线昏暗,她垂眸没看这边,分辨不出神情,但似乎在咬着嘴唇,浑身气质僵硬。
江晚栀无奈地配合伸手,薛柏宣牵住,啧啧道:“手这么嫩,保养的不错啊,用的什么牌子的护手霜?”
嘴上不着调,实际只简单一碰便迅速分开,故意说给白雨棠听。
果然,白雨棠长睫轻颤,像受惊的蝴蝶翅膀似的飞快扑簌了几下。
薛柏宣好笑,算是猜到江晚栀反常的原因。
她一整天都有点心不在焉,吃完饭便直奔酒吧,在外面等了半天把人接进来,结果又是答应拼桌,又是玩暧昧游戏。
薛柏宣刚才还暗地纳闷,敢情是在这钓鱼呢。
目光忍不住在白雨棠身上多打量了一会。
真没想到江晚栀喜欢这种类型
薛柏宣感慨地收回视线,恰好撞上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江晚栀看着她,眼神隐含警告。
薛柏宣愣了愣,反应过来差点气笑,没好气地白她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游戏按照顺时针继续,规则简单,玩的速度快,没多久便又轮到江晚栀。
“姐姐该你了。”童淼提醒,语气期待。
玩到现在,在场人基本都已经中过招,唯独江晚栀平安无事。
白雨棠酒劲上头,脑袋隐隐发晕,听到声音,本能看过去,
女人素白的手指握着黑色骰盅,对比鲜明。
她摇晃两下揭开,里面骰子骨碌滚动,一阵震颤,最后停在3和4上。
人群顿时惊呼。
白雨棠微怔,思维迟钝地运转,意识到相加总数是7,脸颊因酒精升起的热度瞬间降却。
薛柏宣玩味挑眉,一副看好戏的心态,“哟,寿星打算亲谁呢?首先说好啊,我可不愿意。”
亲吻远比牵手之类的普通肢体接触要亲密得多,不管亲哪,在这种场景下都免不了暧昧。
江晚栀长睫低垂,没作声。
童淼接话:“我愿意啊,姐姐想亲哪都行~”
她充满暗示性地点了下嘴唇。
王可皱眉,正要开口帮忙解围,大腿忽地一痛,坐在旁边的薛柏宣冲她使眼色示意。
王可不明所以,目光顺着她投向对面。
白雨棠面色阴沉,仿佛竭力压抑着什么。
王可微微错愕,随即恍然大悟,识趣地闭嘴。
薛柏宣看热闹不嫌事大,“亲嘴也行?可以啊江晚栀,挺招小妹妹喜欢嘛。”
王可立马加入她的阵营,一块起哄:“正好,我们几个太熟了,也亲不下去,既然有人愿意,你看着办呗。”
两人一唱一和,其她朋友们不明白原因,没敢胡乱开口。
白雨棠手指握紧,尖锐的刺痛沿着掌心敏感的神经直直窜进心脏。
胸口堵塞的几乎难以呼吸,大脑晕眩难耐。
酒桌揶揄的人声映衬着身侧犹如静止般的沉默。
江晚栀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她真准备答应吗?
无数猜测涌入脑海,白雨棠甚至没勇气抬头确认,在玩这个游戏之前,她也以为江晚栀不会同意。
最近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颠覆她的了解,或许对现在的江晚栀来说,这些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酸楚蔓延到鼻腔,盘根错节的复杂情绪不停扰乱神智。
白雨棠咬唇,努力试图清醒。
只是亲吻而已
江晚栀又不是没有过。
想到她可能经验丰富,气息凝滞,心里郁结更甚。
薛柏宣斜着眼睛瞅她,火上浇油,“就亲个嘴的事,都这年纪了跟小姑娘害羞什么。”
童淼虽然有些奇怪她们突然热情撮合,不过送上门的好事没道理拒绝,见江晚栀久久没反应,询问:“姐姐,考虑好了吗?”
白雨棠体内堆积的焦躁烦闷满到快要溢出,忍不住叫了声:“江晚栀——”
“抓紧时间,别扭扭捏捏了。”
呼唤和薛柏宣的催促重合,江晚栀并未听见。
她拿着骰盅的手指微动,停顿片刻,随后放下。
白雨棠心脏一紧,感受到肩膀处的蹭动,发觉她似乎要转身,大脑瞬间空白。
耳朵嗡鸣,世界失去声音。
在触感即将从皮肤上分离时,白雨棠压抑的情绪尽数爆发,再也无法忍耐地抬手,一把握住她的胳膊。
火热的温度重新席卷全身,心跳不安又急速地慌乱跳动,肾上腺素强烈作用,甚至分辨不清眼前闪过的画面。
直至气息交缠,温柔清浅的香气丝丝缕缕侵入呼吸,白雨棠才仿佛终于找回迷走的神经,视线缓缓聚焦。
唇瓣柔软,女人纤长的睫毛近在咫尺,轻微扇动,带来一片细密的痒意。
第72章
白雨棠脑袋发懵。
四周热闹,躁动的内心却奇异般的平静了下来。
酒吧嘈杂的人声混合音乐传到耳朵里,模模糊糊,像是隔着层无形的屏障,激不起半点波澜。
注意力全部被面前的人夺走。
独属于江晚栀的味道一点点填满她的身体,香气充盈,心跳变得轻快又沉重。
白雨棠耳膜鼓动,几乎是情不自禁地放缓呼吸。
皮肤温热发痒,感受到江晚栀的气息徐徐打在唇周,后颈难以抑制地升起颤栗,一阵头晕目眩。
唇上的触感太过柔软,以至于身体都仿佛跟着发软,轻飘飘地浮在空中。
视线里,女人浓密的睫羽微垂,遮盖住墨色的眼眸,看不清里面具体蕴含的情绪,只能隐约瞧见细碎波光,宛如泛着涟漪的湖水,无比潋滟。
心脏被挠了挠,白雨棠指尖蜷缩,呼吸控制不住地发抖。
明明满足感已经快要溢出,却还是贪婪地想要索取更多。
下意识抿唇,唇瓣摩擦,像是含了块棉花糖在口中,生出甜意,白雨棠喘气,试图继续。
就在这时,肩膀忽然被用力推开。
后背撞到玻璃窗,凉意渗透单薄的衣物,白雨棠愣愣地眨了下眼,一瞬间,四周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拉回现实。
薛柏宣拍着手掌哈哈大笑:“江晚栀,你真是罪孽深重啊。”
众人目瞪口呆,好半天没能回神,听到薛柏宣的话才终于醒悟。
在场朋友基本都是跟江晚栀差不多大的年纪,阅历丰富,稍微一琢磨便能明白其中原因。
惊讶过后,难免失笑,毕竟谁能想到江晚栀大费周章竟然是为了引人上钩。
这么多年来,追求她的人不在少数,可她从未发展任何一段恋情,大家单纯以为她心思扑在杂志里,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没料到原来早就心有所属。
一时间酒桌调侃不断,夹杂着各种八卦的询问。
王可余光瞟了眼白雨棠恍惚的神色,咳嗽一声打断:“这样也算完成任务了吧?”
童淼表情有些难看,她经常混迹夜场,自然跟着反应了过来,但搭讪这种事本身就讲究你情我愿,她也不是死缠烂打之人,闻言,举起酒杯闷闷道:“算。”
王可笑着隔空和她碰杯,“今晚我们请客,玩的开心。”
平白做人僚机,童淼毫不客气地接受。
江晚栀抽出纸巾,擦掉唇上沾染的湿润酒液,动作从容随意。
相比她,白雨棠要狼狈得多。
心跳急速跳动着,仍然沉浸在余韵中,抬眸正好撞见江晚栀丢掉纸巾的画面,顿时心里发堵。
唇瓣酥酥麻麻,仿佛还能感受到残留的气息,可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在为此在意,江晚栀甚至没有分给她半个多余的眼神。
骰子重新晃动,声音吵闹。
点的无酒精饮料上桌,白雨棠咬着吸管,强烈的迫切感在胸腔翻涌,无从发泄。
后续江晚栀陆续又摇到几次8,想着反正更过分的事都已经做了,白雨棠破罐破摔,索性抢在众人开口前直接拉着她完成,过程一言不发,但态度强势,不容拒绝。
江晚栀倒也没拂她面子,顺从配合。
游戏进行到深夜,童淼等人起身道别,说要转场去下个地点。
将近凌晨,大家都喝得半醉,便顺势结束散场,各自打道回府。
临走前薛柏宣意味深长地拍拍江晚栀肩膀,还想要叮嘱点什么,王可怕她酒后胡言乱语坏事,连忙一把拉走,尴尬地冲旁边白雨棠笑了笑,道:“有机会下次再见。”
白雨棠脑袋晕乎,勉强打起精神礼貌回应。
一一送走所有人,街道恢复冷清,气氛瞬间降温。
白雨棠身体乏力,靠着树干支撑,目光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江晚栀——对方叫完车便站在路边,并未看她,也没有主动同她说话。
白雨棠不确定她是不是生气了,但即使重来,她还是会那样做。
晚风撩动着发丝,挥不散体内烦闷。
网约车到达,江晚栀回头,目光平静,分不出喜怒。
白雨棠咬唇,站直身子,走过去上车。
车厢寂静,沉默无声蔓延,情绪压抑到极点,在心底酝酿起了风暴。
窗外街景飞速倒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倒映在瞳孔中,明明灭灭,白雨棠思绪出神,想到了很多事。
酒精迷乱的大脑没办法分析太多指令,因此感受变得更为纯粹真实。
她喜欢和江晚栀靠近,喜欢肢体接触,喜欢刚才那个吻。
相应的,讨厌江晚栀对别人也做过这些的事。
两种情绪反复拉扯,矛盾又难受,一直等汽车停下,眼前画面定格,白雨棠才从中抽离。
“到了。”江晚栀淡淡提醒。
白雨棠跟着她下车,慢吞吞地走在后面。
一路纠结了无数次要不要主动开口,都因为犹豫而错失机会。
随着电梯面板数字上升,心情越发焦躁,话语涌到唇边,在电梯门开的时候,白雨棠还是按捺不住地叫道:“江晚栀。”
江晚栀恍若未闻,脚步没有停留。
见她似乎想要无视自己直接回家,白雨棠略微慌乱地追上前,“你生气了吗?”
走廊光线明亮,江晚栀白皙的皮肤晕着一层薄薄粉意,她晚上喝了很多酒,瞳孔湿润,眼神却是清醒的,依旧分辨不出情绪,深邃得犹如漆黑海面。
她没答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白雨棠。
白雨棠又问:“因为我亲了你?”
闻言,江晚栀颤了下睫毛,视线移开,语气平淡地说:“你喝醉了,早点休息。”
话题转移的生硬,明显不愿交流。
一整晚她都是这样。
玩游戏时忽略白雨棠,亲完后也无视她,仿佛完全不在意。
用喝醉当作借口就可以一笔勾销、轻描淡写地带过吗?
这种事她过去做了多少才能这么熟练?
白雨棠胸口起伏,积攒的怒气上头,“我没喝醉!你不要逃避我的问题。”
江晚栀垂眸,微微蹙眉,“你知道我是同性恋——”
“是又怎样?”话未说完,白雨棠急切地打断。
持续数天困扰她的烦躁、酸涩、苦闷,在这一刻终于找到机会尽数宣泄。
“同性恋就可以随便和陌生人接吻吗?还是说你喜欢那个人?不喜欢的话又为什么愿意亲她?”
白雨棠被逼得快要发疯,头一次不管不顾,口无遮拦道:“和别人都可以,为什么就是和我不行?我讨厌你这样,讨厌你喝酒,讨厌你玩游戏,讨厌你无所谓的样子,讨厌”
她鼻腔酸楚,音量越来越低,最终哽咽在喉间,匆匆转过身,背对江晚栀。
眼眶温热,泪水大颗砸落。
白雨棠知道自己脾气发的莫名其妙,说的话也很无理取闹,可还是委屈。
走廊寂静,声控灯熄灭,她借着黑暗胡乱地擦掉眼泪。
半晌,身后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怎么又哭了?”
光线骤然明亮,白雨棠吸了下鼻子,身体僵硬,情绪爆发完,后知后觉感到丢脸。
肩膀被一只手拨过,她像是提线木偶似的跟着转身,脑袋自欺欺人地低垂,几乎埋在胸前。
脸颊温热,传来轻柔力道。
白雨棠不情不愿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微微愣住。
许是因为酒精,江晚栀漆黑的瞳孔浸在水波中,带着几分平日没有的慵懒醉意。
她心跳一乱,耳朵忽地发烫,不自然地想要转开脑袋。
捧在脸侧的手掌随之用力,白雨棠没能成功,目光躲闪,小声抗议:“江晚栀”
“哭什么,不是说讨厌我吗?”女人揶揄的声音略显玩味。
白雨棠抿唇,别扭地没说话。
她睫毛湿润,眼眶薄红,原本外表冷艳的攻击性淡去,哭过后的样子看着格外柔软可欺。
分明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像只炸毛的野猫。
江晚栀指尖轻捻,捏了捏她的耳垂。
酥麻痒意窜开,白雨棠长睫颤动,抬眸。
“我不会随便和陌生人接吻,那个时候只是想商量能不能用罚酒代替而已。”江晚栀解释。
白雨棠拧眉,忍住耳朵奇怪的感受,还想质问。
“我也没有谁都可以。”江晚栀的声音继续传来。
白雨棠气息一噎,话语咽了回去。
既然没有谁都可以,那她之前那些经验又是和谁做的?
疑惑并未消散,却没办法再问出口。
“白雨棠。”
心里憋闷间,听到江晚栀唤了声她的名字,白雨棠咬唇,没理会。
“为什么要亲我?”
问题落下,空气有一瞬静默。
呼吸不自觉凝滞,白雨棠避开她的视线,喉咙发紧:“我不想你亲别人”
“所以就先强吻?”
指甲掐进掌心,白雨棠答不了话,自知理亏。
无声僵持了一会,最后江晚栀率先妥协,松手放开她。
白雨棠肩膀微沉,缓缓吐出一口气。
还没等她身体彻底放松,下颚忽然被抬起,紧接着,嘴唇覆上一片柔软。
白雨棠茫然眨眼,睫毛刮蹭,带来细密痒意。
似曾相识的场景
意识到唇上是什么,大脑瞬间空白。
香气顺着微张的唇缝侵入,丝丝缕缕缠绕住慌乱跳动的心脏,犹如一张网,将她紧紧束缚。
白雨棠目眩神迷,几乎快要缺氧。
唇瓣暧昧摩挲,她喘了口气,被勾得本能想要含住。
下一秒,触感毫无征兆的消失,萦绕周身的香气跟着一同远去。
心脏顿时空落,白雨棠怔怔地,还没回神。
江晚栀收手,仿佛什么也没做过般,指腹蹭过唇角,轻飘飘道:“现在抵平了。”
第73章
低度的鸡尾酒,即使以白雨棠的酒量,喝完一整杯也不至于醉倒。
脑袋晕乎,意识仍然清醒。
正是因为太过清醒,反而生出了一股强烈迷幻的不真实感。
她喝醉了吗?
柔软的触感和清浅香气仿佛还残留在唇齿,紊乱急速的心跳做不了假。
可如果没喝醉,江晚栀为什么会亲她?
哪怕白雨棠再单纯,也知道接吻这种行为代表着什么。
不管是亲密程度或是象征意义,都远远超出了普通朋友应有的界限,江晚栀没生气计较便已经算是万幸,不可能有事后亲回来抵平的说法。
但她语气随意,姿态是一如既往的从容优雅,没丝毫异样,自然得甚至让白雨棠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想。
大脑恍惚,根本不记得是怎样回到的家里,凭借肌肉记忆洗漱完,倒在床上,一闭眼,画面就自动在眼前重放。
江晚栀嘴唇的触感,身上的香气,轻轻抖动的睫毛,以及近距离漂亮的眉眼,全部无比清晰地刻在脑海里,形成记忆。
心跳快得停不下来,白雨棠脸颊发烫,翻身埋进枕头里,强行打断回忆。
思绪纷扰间,酒精发挥作用,意识逐渐迷离,直至归于虚无。
许是睡觉的姿势别扭,呼吸不畅,次日醒来心跳仍有余悸。
白雨棠坐着发呆了一会,下床,去浴室洗漱换衣。
和庄媱约好九点拍摄,地点定在美术馆,下午再转场到别的地方。
收拾好出门,电梯厅寂静,一夜过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白雨棠看了眼对面房门,习惯性咬唇,随后又飞快松开,浑身不自在。
到达目的地,庄媱已经买好门票,提前等候在休息区。
这家美术馆实行收费制,平日较为冷清,即便是周末的人流量也依旧不算多。
庄媱虽说今天要专门教白雨棠摄影,但想来想去又觉得把人薅出来不拍几张照片太亏,所以早上发消息还是通知她做好妆造。
白雨棠料到会如此,没怎么意外,搭配了一身适合的服装。
美术馆设计精美,布局和灯光都有讲究,不需要费多余心思,室内凉爽,拍摄过程相比昨天可谓是轻松。
庄媱简单拉着她拍了几组照片收手,剩余时间利用场地教她打光思路。
她讲解得仔细,白雨棠打起精神认真学习,脑袋却不听使唤,注意力总是控制不住地转移,时不时走神。
不知道江晚栀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念头冒出,忍不住焦躁。
勉强静心到教学结束,刚放下相机,便从包里拿出手机查看。
锁屏界面堆着一列消息,然而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框空空荡荡,记录仍停留在昨晚。
白雨棠皱眉。
将近十二点,江晚栀不可能这么晚还没起床。
庄媱收着设备,余光瞥见她在玩手机,招呼:“你看看附近有没有餐馆什么的,中午随便吃点。”
白雨棠敷衍应声,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盯着聊天记录看了半晌,随后调出键盘。
文字删删改改,尽量使语气自然——
【中午吃饭了吗?】
消息发送,旁边的庄媱正好装完设备起身,“怎么样?”
白雨棠手指一颤,迅速关掉页面,“还没看”
庄媱自动听成了还没看到,奇怪地嘀咕:“有这么偏吗?”说着掏出手机搜索。
美术馆周边荒芜,挨着一片公园,附近没什么商业设施,搜出来的结果显示只有连锁汉堡店。
庄媱以为她不想吃这个,便道:“不饿的话忍一会,等到了市区再吃饭。”
白雨棠心不在焉地答应,握着手机,用空闲的另一只手帮忙拎起镜头包。
回市区半小时左右车程,庄媱开车,领她去了家平时常去的餐厅,餐厅环境优美,自带一处后院,庄媱跟老板相熟,商量下午借用场地,免得折腾。
菜品辛辣,是白雨棠喜欢的味道,吃在嘴里却没什么滋味,
手机静悄悄一路,点进聊天页面确认了无数次,江晚栀始终没回复。
就算忙着赶稿,到中午也应该有时间看消息,除非是故意
正这样想着,桌面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思绪打断,白雨棠动作一顿,放下碗筷,拿起来解锁。
江晚栀:【刚刚在写稿,手机开了免打扰,没看到消息。】
【还没吃,准备点外卖,你呢?】
态度温柔,和往常一样。
因胡思乱想产生的焦虑顿时平息,白雨棠唇角不自觉上扬,回复:【正在吃。】
对着菜品拍了张照片发送,又道:【这家味道不错,下次可以一起来。】
很快,江晚栀回:【好。】
白雨棠手指点动,还在打字,对面的新消息紧跟着弹出:
【专心吃饭吧,别玩手机。】
不情不愿地将对话框里的文字一一删除,白雨棠抿唇,发了个表情包。
关掉手机,猝不及防对上一道探究的视线,白雨棠身体微僵,若无其事地重新拿起碗筷。
庄媱轻啧:“好好一桌菜都浪费了,平常也没见你有多爱玩手机,不合胃口?”
桌上菜品还剩大半,白雨棠碗里的米饭几乎没怎么动过,她坐下后便频频查看手机,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菜都是庄媱点的。
白雨棠摇头,“没,挺好吃的。”
庄媱狐疑,“那干嘛呢,有其它事?”
上午她就感觉白雨棠不在状态,于是说:“反正我时间多,是个闲人,你想学的话哪天都行,即使不当模特我也愿意教你,真有事的话就先忙事,这样学反而效率低。”
她说得诚恳,白雨棠略微心虚,不自然地垂眸,“没事,只是在回朋友消息。”
庄媱刚才还以为她在忙别的兼职工作,闻言一乐:“什么朋友这么重要?”
她平日不正经惯了,单纯一句调侃,没八卦的意思。
白雨棠后背僵硬,埋头扒饭,含糊地回:“普通朋友”
庄媱见状,把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多吃点,听林悦说你喜欢川菜,特地带你来的地。”
白雨棠应声,她不擅长撒谎,怕庄媱追问,送入口中的食物不断,一顿饭吃完,碗里干干净净,桌上的菜也不剩多少,胃部撑胀。
庄媱昨天就请她吃了碗面,心里过意不去,中午再次请客,点的菜品较多,不愿浪费,同样撑得难受,靠在沙发里休息,问:“要不要喝点什么?”
她们坐的包间紧邻后院,用一扇透明的玻璃门隔开,外面阳光明媚,院子里种植了许多花卉,场景漂亮,白雨棠站着消食,拿手机拍照想给江晚栀发过去,随口答:“不用。”
庄媱没再管她,自个翻外卖软件点咖啡。
挑选了一会,突然听到白雨棠叫她:“庄媱。”
庄媱鼻腔懒懒轻哼。
“你平常跟身边的女性朋友相处会保持距离吗?”
犹豫的声音传来,带着几丝困惑。
庄媱抬头,白雨棠站在门边,一只手仍握着手机,面色隐隐纠结。
“什么意思?”庄媱奇怪,没听明白。
白雨棠问完就有些后悔,但话已出口,咬了下唇,道:“因为你喜欢女生,所以我有点好奇。”
说着,她音量渐低,紧张地补充:“抱歉”
庄媱微微错愕,反应过来,“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见白雨棠长睫低垂,一副说错话的模样,不免好笑:“我没那么敏感,你又不是女同,有这种好奇也很正常。”
白雨棠藏在发丝里的耳朵发热,心跳莫名地乱了一拍。
庄媱清清嗓,解释:“虽然我喜欢女人,性取向是同性,但不代表随便对一个女人都会有那方面心思,能懂吗?”
“普通女性朋友就照常相处嘛,和你们一样,没什么区别,当然肯定还是会比直女更注意分寸点。”
听到注意分寸,白雨棠颤了颤睫毛,眉头轻拧,抬眸,“比如牵手和拥抱这样的肢体接触,都没关系吗?”
“嗯哼。”
“亲吻呢?”白雨棠又问。
她像是个好奇宝宝,庄媱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耐心,想了下,道:“这个分情况吧,跟个人性格有关。”
白雨棠微怔,“亲嘴也可以?”
“怎么可能!”庄媱白她一眼,“我指的是脸颊这种地方。”
白雨棠身体稍微放松,确认完,心里的疑惑却不减反增。
如果一个人不愿意和你牵手拥抱,觉得不合适,但会主动和你接吻,是为什么?
话到嘴边犹豫,白雨棠没好意思说出口,沉默咽下。
拍的照片存在手机里,没有发出去,不想像刚才那样为了记挂对方的回复而焦灼不安。
视线望着门外院落出神地看了一会,待胃里不适感消退,白雨棠坐回沙发,还是没忍住打开手机,又点进聊天页面翻了翻。
短短几条消息,几乎已经快要倒背如流,目光盯着文字,试图从中分析出别的含义,可惜江晚栀的回复太过正常,一无所获。
是无所谓吗?
觉得即使和她接吻也没什么?
毕竟只是简单的嘴唇碰嘴唇,白雨棠知道部分性格开放的女生之间玩闹也会做这种举动。
但明显她和江晚栀不是。
画面在脑海浮现,昨晚的场景仿佛又拉回到眼前,相似的悸动从心脏传出。
白雨棠快速退出界面,调整呼吸。
紊乱的心跳慢慢平复,末了,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江晚栀对这个吻不以为意,或许根本没给她带来半点特别的感觉。
白雨棠却体验很好。
只有她一个人在为此慌乱心动。
第74章
天色黄昏,太阳逐渐下移,院落的花卉镀上一层浅金色的余晖。
跟着庄媱学到傍晚收工,白雨棠婉拒一块吃饭的提议,独自打车回家。
路途中,手机锁屏键按了又按,屏幕反复点亮熄灭,纠结许久要不要给江晚栀发消息,告诉她自己结束拍摄的事情。
可看着聊天记录里停留的表情包,怀揣莫名赌气的心思,最后强行压下念头。
快要到达小区时,手机震动,响起消息提示音。
虽然不想在意,肢体却犹如不受控制,抢在大脑反应过来前诚实地迅速点开。
江晚栀:【拍摄结束了吗?】
【晚上我想把文章写完,你自己在外面吃饭可以吗?】
她用的是商量的语气,但其实根本没理由拒绝。
期待落空,半晌,白雨棠闷闷不乐地回:【好。】
中午吃得太多,晚上没什么胃口,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草草解决。
到家卸妆洗漱,将换下的衣物丢进洗衣机,等清去满身疲惫,也没再有新消息传来。
时间尚早,白雨棠抱着手机挑选生日礼物,软件切换,时不时打开微信看一眼,聊天框冷冷清清。
房间寂静,一直持续到半夜,这份寂静才终于被清脆的提示音打破——
江晚栀:【晚安。】
白雨棠困意浓厚,本来已经快要睡着,收到消息,勉强撑着精神又等了会,没见动静,恼意无端窜上心头,啪地关掉手机,不想回复。
一夜梦境杂乱,仿佛掉进万花筒里转了一圈,场景不断变换,情绪随之起起落落。
醒来记忆零碎,无法拼凑具体内容,只隐约记得几幅画面。
似乎都是江晚栀喝醉的模样。
脸颊绯红,潮湿的眼眸泛着雾一样的水意,红唇饱满微张,皮肤白得晃眼
分明没有亲眼见过,梦境里的画面却格外真实。
耳朵发烫,白雨棠晃了下脑袋努力遗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么奇怪的东西。
收拾完出门,停车场光线明亮,白色的SUV等候在熟悉的位置。
白雨棠快步拉开车门上车——
“昨晚睡得怎么样?”
刚坐稳,柔和的询问声自身侧传来,白雨棠动作一顿,扣上安全带,生硬地答:“还行。”
闻言,江晚栀把三明治递给她,没多话。
汽车发动,白雨棠降下车窗,侧身对着窗户,慢吞吞吃掉三明治。
周一路况拥堵,平日十多分钟的路程延长到半个小时。
将吃完的包装盒捏在手里,车厢静谧,白雨棠视线望着窗外,漫无目的地看了会,还是没忍住扭头。
女人素颜清丽,雪白的皮肤光洁无暇,嘴唇涂着薄薄一层口红,犹如沾满露水的玫瑰花瓣,漂亮明艳。
相应的暧昧画面自动在脑海里浮现,白雨棠心跳一空,随即慌乱地移开眼。
满肚子话语涌到嘴边,在看见对方的瞬间又失去勇气地咽了回去。
按照江晚栀所说她们已经抵平,可白雨棠的心虚感却没有半分消减,越是为此在意,便越是衬托江晚栀无所谓的态度,两者对比,难以言说的焦灼酝酿的愈发汹涌。
情绪低落,沉默一路。
下车时,江晚栀照常道别,白雨棠心里发堵,装作没有听到,重重关上车门。
出发较早,到达公司距离上班还有一会。
林悦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干脆周末咬牙加了两天班赶稿,如今只等着修改敲定,暂时得以清闲,坐在工位上拉人闲聊。
她浑身轻松,但团队其她人仍有工作要忙,转了一圈无人搭腔,百无聊赖间,远远看见白雨棠过来,眼睛一亮,连忙拖着座椅凑近:
“早啊雨棠,你周末跟着庄媱学摄影学的咋样?她那水平能教好你吗?”
白雨棠思绪出神,听到她的话,随口道了声早,回答:“庄媱挺专业的,我跟她学到了很多。”
她平时答话也一本正经,林悦并未察觉,惊讶:“她之前说想把你调给她当摄影助理,我都以为是打嘴炮呢,没想到她脾气那么臭,竟然真有耐心教人。”
林悦啧啧感慨,接着又说:“不过我觉得你拍照已经很漂亮了,完全没必要屈才当什么助理,你账号不是有十多万粉嘛,自己拍拍够用了。”
白雨棠心不在焉地应声,放下包,打开电脑。
“对了。”林悦忽然拍了下手,“你是不是马上就要转正了?”
闻言,白雨棠微愣。
不知不觉她入职快满三个月。
林悦声音喜悦,高兴地继续说:“转正后不知道晚栀会把你安排到哪,应该和我一样,先从助理编辑开始做起,到时候”
她自顾自地计划着,白雨棠抿唇,没接话。
杂志社的工作稳定体面,放在三个月前,她应该会尽量想要留下来。
可和江晚栀和好后,却开始考虑起了很多从前没考虑过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邬青和庄媱的建议,或许是因为方希文带来的思考,白雨棠不想总是为了两人的关系而担忧,也不想有朝一日成为江晚栀的把柄。
除此之外,内心深处还隐约藏着一个希望能和对方站在同样位置的念头。
然而说出来有些可笑,自尊心作祟,注定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宣之于口。
林悦独自念叨半天,没见她有什么动静,慢慢跟着反应过来,奇怪地问:“怎么啦?你不想转正吗?”
白雨棠摇摇头,犹豫一会,如实道:“我最近在考虑要不要把模特兼职和自媒体当作主业”
她第一次和人提及,说完不太好意思地补充:“还没确定,只是有这样想法。”
林悦错愕地张着唇,表情震惊,好半晌没说话。
白雨棠以为她不赞成,毕竟一直以来对方表现的都很希望她留在杂志社。
正纠结该怎么仔细解释,还没开口,林悦突然眨了下眼,兴冲冲道:“可以啊!”
声音极大,一时间,惊扰的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林悦尴尬捂嘴,歉意地笑了笑,随后压低音量,小声说:“我之前还这样想过,但怕你有自己的打算所以没多嘴,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吃互联网这碗饭啊,而且你不是喜欢摄影嘛,像现在这样天天占用周末时间学习多累啊,反正如果你真想好了,我支持你。”
她语气难掩兴奋,说得认真,不像客套。
白雨棠没料到,迎着她真诚的视线,心里微暖,“谢谢,我会考虑好再做决定。”
“谢什么。”林悦失笑,“这件事你跟晚栀说了吗?”
白雨棠手指无意识揪紧,“还没,准备确定了再告诉她。”
林悦理解,“行,你看着办吧。”
工位区陆续坐满,临近上班,林悦蹬着腿将座椅转回去,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哦,我中午不和你一块吃饭了,晚栀最近忙,周末应该没空,我准备把礼物提前送给她。”
说着她把桌上的礼品袋拿下来,小心翼翼放到旁边。
礼品袋设计漂亮,里面礼物盒用配套的彩纸包装精美,一看便费了心思。
白雨棠微微一愣,回过神,不自然地答:“好。”
离江晚栀生日没剩几天,她却仍在纠结礼物。
其实礼物已经买了不少,但还差最重要的一份,怎么挑都觉得不满意,或者不合适。
紧张程度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第一次给对方送生日礼物的时候。
购物车里的商品翻来覆去不知道确认了多少次,款式、设计、材质,都记得滚瓜烂熟,一直犹豫着没下单。
和平时一样,打开购物车看了会,最终还是关掉页面,抛掉杂乱的心思,投入工作。
中午林悦和江晚栀一同用餐,白雨棠单独点外卖,快速扒拉了几口,继续翻看购物软件。
过程中几乎是形成了某种肌肉记忆似的,又频繁切到微信查看,对话框显示着午休前江晚栀告知她中午要和林悦一块吃饭的消息,之后便再没有其它,白雨棠到现在还未回复,对面也没继续发来。
胸口郁结,躁动不安。
烦闷充斥全身,甚至怀疑江晚栀是不是故意的。
明知道她有多么在意煎熬,却还是仿佛察觉不到般,故意忽视她的情绪。
白雨棠咬唇,等不到她后续消息,气恼上头,手指快速点动键盘:【晚上一起吃饭。】
接着,怕对方拒绝,又补充:【我有事要跟你说。】
发送完,切回购物软件,干脆利落地将在购物车里放了数天的商品下单。
做完这一切,沉甸甸压在心口的巨石总算落地,身体稍微放松,白雨棠关掉手机,没再记挂。
下午工作结束的迅速,但下班后白雨棠仍是留在工位,等待高峰期过去,才搭乘电梯下楼。
她没事先通知,江晚栀在停车场等了半个小时,倒也不恼,好脾气地问:“工作很忙吗?”
白雨棠瞥她一眼,“不忙。”
不忙还这么晚下来,说明就是故意的。
她语气冷硬,皱着眉,一副闹别扭的模样。
江晚栀唇角微弯,没主动招惹。
回到家,还没询问晚餐安排,刚进屋,白雨棠便率先说了声过来,随后换好鞋走到沙发坐下,姿态熟练,俨然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江晚栀有些好笑,面上没显露,跟着她走过去坐下,疑惑地问:“怎么了?”
白雨棠一声不吭,目光直勾勾盯着她。
看到江晚栀略微不自然的时候,她才忽然开口:
“我不想和你抵平。”
声音冷不丁响起,江晚栀没反应过来,“什么?”
白雨棠指甲悄悄掐进指腹,语气坚定地说:“那个吻,不可以就这样抵平。”
第75章
她们到家不久,室内还未来得及开灯,黯淡的夕阳顺着阳台玻璃门洒入,客厅笼罩在朦朦胧胧的光晕中。
白雨棠冷着脸,表情紧绷,精致立体的五官线条呈现出十足的攻击性,可因为她微微下撇、紧抿的嘴唇,这股锋利感又被无形淡化,反倒显出几分委屈的意味。
江晚栀余光瞟见她紧掐的手指,每当白雨棠焦虑时便习惯性做这样的动作,掐手指或者咬嘴唇,虽然过去提醒过许多次,但一直到现在也没什么改变。
江晚栀心里轻叹,伸手制止她自残的行为,声音仍然疑惑,“不想抵平,那你要怎么偿还?”
尾音轻飘飘上扬,柔和得像是羽毛在心脏上挠了挠,酥麻微痒。
白雨棠手指被她捏在指尖,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指腹摩挲,抵着骨节蹭过,细腻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耳朵转瞬冒出热意。
“我”她开口,声音发颤,或许是没想到江晚栀会答应的这么爽快,根本没准备好接下来的说辞。
视线对着女人温柔清澈的眼眸,白雨棠心跳悄然加快,略慌乱地垂眼,不巧撞上一对饱满的红唇,似乎是擦掉了上午的口红,那里只涂着一层润唇膏,唇瓣水润柔嫩,自然状态下是淡淡的樱粉色。
距离太靠近,清浅的香气持续飘入鼻尖,白雨棠浑身不自在,目光躲闪,喉咙发紧地答:“随便你”
江晚栀语气为难,“可我已经亲过你了,现在才来谈赔偿条件,是不是对我有些不公平?”
后颈渗出薄汗,白雨棠没办法掐手,下意识咬住嘴唇,大脑乱糟糟的,几乎已经丧失思考能力,本能追随她的话语反问:“那你想怎么办?”
江晚栀没回答,仿佛当真在细想条件。
白雨棠眼睫低垂,看不到她的表情,视线里唯有一抹唇色格外清晰。
相比起她,江晚栀的嘴唇要薄一些,但触感很柔软
察觉到思绪走偏,白雨棠强行打断。
身体僵硬,后背挺直太久,腰肢和肩膀都隐隐酸痛,发出抗议。
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江晚栀才总算开口:“不如”
话未说完,白雨棠目光盯着她嘴唇,紧张地等待下一句,然而却迟迟没再有动静。
“不如什么?”她沉不住气地追问。
沙发微沉,布料窸窣摩擦,香气袭近,丝丝缕缕侵入呼吸。
白雨棠心跳空了一拍,粉嫩的唇瓣在眼前放大,近到可以看清上面莹润的光泽。
江晚栀一言不发地倾身,最终在鼻尖相贴的距离停了下来。
气息交缠,白雨棠长睫扑簌,不自觉放轻呼吸。
脑袋升起熟悉的晕眩感,试图靠掐手指清醒,却忘了双手被牵制着,十指被一根根抚平摊开,女人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揉捏着她的指节,犹如在把玩一样物件。
后背抵上沙发,白雨棠退无可退。
温热的吐息打在嘴唇,细细密密贴着肌肤拂过,她几欲窒息,心跳乱得快要冲出胸口,脸颊滚烫,温度烧得神智也跟着一块迷离。
鼻尖偶尔触碰,撩人的痒意窜开。
“白雨棠。”江晚栀唤了声她的名字,嗓音轻柔。
像是某种暗示,或者邀请。
白雨棠耳朵一热,回忆涌现,抵抗不了诱惑地抬起下巴。
馥郁的香气充盈唇齿,就在唇瓣即将贴上时,忽然被拦住。
不是预想中柔软的触感,白雨棠愣愣眨了下眼。
江晚栀轻笑,食指抵着她嘴唇推开,“在想什么?”
声音调侃,白雨棠并未反应,仍茫然地看着她,气息略微粗重。
炙热的呼吸打在指腹,江晚栀捻了下指尖收手,“我没那么小气,不需要你赔偿。”
说着,她退开距离,毫不留恋地起身,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自然地询问:“冰箱只剩牛排了,晚上煎牛排怎么样?”
一瞬间,周遭温度全部退去,白雨棠喘着气,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剧烈的心跳声急促有力,清晰提醒着她刚才脑海仅存的念头——
她想亲江晚栀。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想
最后一周忙碌的出刊筹备期结束,在周五的总结会议上总算敲定了杂志终版,接下来只用等待宣传发布。
辛苦大半个月终于放松,团队商量着晚上聚餐,顺带给入职的新员工办迎新会。
江晚栀手头工作未结束,还有《须弥》的内容需要负责,吃完饭便提前离开,没有喝酒,白雨棠见状,也以酒量不佳和次日有事为由,跟着起身道别。
临走前,林悦心知肚明地冲她眨眼,表情揶揄。
再过三个小时,零点便是江晚栀的生日了。
走出餐厅,本该离去的汽车等候在路边,白雨棠抿唇,沉默地拉开车门。
周五夜晚的街道热闹,城市灯光绚烂,商场大屏播放着明星广告。
熟悉的清浅香气惹得人心烦意乱,白雨棠降下车窗,燥热的晚风迎面扑来,未能抚平心中郁闷。
车厢安静了一会,身侧传来询问:
“明天几点出门?”
次日中午约好了和方颜一块吃饭,白雨棠随口答:“都行。”
闻言,江晚栀不再说话。
实际马上就是她的生日,白雨棠不该闹脾气,可那个进行到一半被打断的吻已经持续困扰了她数天,事后不是没有提起,都被江晚栀疑惑地打发过去。
她的确没有想要亲下来,是白雨棠自作多情,误解了她的意思。
但江晚栀当真无辜吗?
白雨棠从来没有和人接过吻,也没有和人玩过暧昧,在这方面毫无经验,就连想要验证也找不到参照,只能独自内耗,不停在脑海胡思乱想,时间久了,难免生出埋怨。
手机叮咚,提示音打破静谧。
心脏猛然一颤,白雨棠按下静音键,打开手机,是商家询问她蛋糕什么时候配送的消息。
订制的冰淇凌蛋糕,白天不在家,预约了晚上配送。
白雨棠估算路程,回复半小时后可以,很快,那头发来ok的手势。
她关掉手机,瞥了眼江晚栀,对方目不斜视,没留意这边动静,对待自己生日同样是无所谓的态度。
心里蓦地又升起气恼,可即使气恼,等到了小区,站在走廊准备分别时,看着她一如既往温和的眉眼,白雨棠还是有些难过。
她故意没提零点庆生的事,江晚栀便也没问,连失落不满的情绪都没表现出半点,仿佛甘愿接受她所有安排。
白雨棠忍住心软,匆匆道别,关上房门就开始收拾礼物。
礼物装到一半,蛋糕送达,她轻手轻脚把蛋糕拎进来放到冰箱,事先跟配送员强调了不用打电话敲门。
因为之前有做手工的爱好,包装礼物并不算困难,虽然简单,过程仍是费了不少时间,一一检查清点完,才得空去浴室洗漱,结束,距离零点仅剩十分钟。
白雨棠站在玄关,心脏不自觉悬到空中,控制不住地感到紧张。
无数画面齐齐闪回到眼前,时间分秒流逝,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夏日燥热的空气都带上了几丝焦灼的味道。
隔着两扇门的公寓,玄关冷清幽寂,江晚栀抬起手机看了眼屏幕——23:58。
她关掉灯光,在心里数数。
四周陷入黑暗,感官变得敏锐,在数到第六十多下的时候,房门被敲响。
江晚栀肩膀微微放松,按下把手。
门开,白雨棠端着蛋糕站在门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开门,一时发愣。
反应过来,瞟了眼腕表,见指针快要指向零点,连忙举起蛋糕,
“江晚栀、生日快乐!”
烛火晃动,蛋糕顶端用奶霜做了小动物形状的造型。
走廊明亮,映衬着室内漆黑。
江晚栀眼眸在烛光中染上一层暖意,她扬起唇角,闭眼许愿,过了会,吹灭蜡烛,柔声道:“谢谢。”
蛋糕放下,露出白雨棠略微别扭的表情,“你知道我要过来?”
江晚栀弯眼,“猜到的。”
其实白雨棠的小伎俩每年都差不多,过去住在一块,条件没这么方便,但一到她生日,白雨棠便会用各种借口出门,等零点再突然回家制造惊喜,她行为鬼鬼祟祟,非常明显,只是江晚栀一直没有戳穿。
白雨棠懊恼蹙眉,跟着她进屋,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把蛋糕塞给她,“等下。”
说着跑回家,将礼物搬过来。
江晚栀对这套流程熟悉,知道一时半会难以结束,打开灯光,把蛋糕放进冰箱暂存,没多久便见白雨棠抱着满满一摞礼物盒回来。
虽然她每次送的生日礼物都很多,但这次几乎是过去加起来的总和,礼物盒堆到头顶,遮挡住视线,行动极其不便。
江晚栀怕她绊倒,快步上前帮忙接过,惊讶地问:“怎么准备了这么多?”
白雨棠没答话,气息不稳地把礼物盒放在客厅地毯上,按照包装纸颜色分类摆好,抿了下唇,道:“你坐好。”
她每次都一定要当着江晚栀的面拆礼物,然后一样样认真介绍。
江晚栀好笑,听从她吩咐在沙发坐下。
白雨棠按照顺序,拿起第一件礼物。
包装纸拆开,露出印着logo的盒身,是江晚栀喜欢的品牌。
盒子打开,看清里面装着的腋下包,江晚栀微愣,这个包是前几年的款式,她已经购入过同款。
不想让白雨棠失落,正在犹豫措辞,还没开口。
白雨棠把礼物盒递给她,不自然地说:
“这是你26岁的生日礼物。”
第76章
26岁
江晚栀恍惚地看着手中的礼物盒,依稀想起这款包的确是两年前的夏季新品,那时她到国外出差,在店里相中,当作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购买下来。
因为是第一次送自己生日礼物,所以记忆犹新。
几乎转念,江晚栀就明白了什么。
白雨棠不可能特意买一个旧款的包送给她。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但没有理由送出手的礼物。
客厅安静,白雨棠顿了会,见她没反应,小声道:“我觉得很适合你,不过你应该已经有了”
她含糊地说着,并未过多解释,匆匆拿起下一样礼物拆开。
“你最喜欢的玩偶。”
长方形的礼物盒里装着一整套可爱的玩偶挂件,是江晚栀以前喜欢的ip。
“我去旅游的时候正好看到店里有卖。”说到这里,白雨棠扬了点音量,指着最中间的那个强调,“这个是扭蛋机抽到的隐藏款,我当时”
余光瞥见简约空落的沙发,她声音戛然而止,忽然想到也许江晚栀现在不喜欢这个ip了。
以前家里的沙发总是堆满玩偶,客厅甚至有面展示柜专门用来放这些小玩意,后来江晚栀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白雨棠打包一起全寄给了方颜。
现在这个公寓冷清,她没有见到过玩偶的痕迹。
白雨棠抿唇,情绪有些低落。
“当时什么?”江晚栀颤了下睫毛回神,柔声询问。
“没什么。”白雨棠摇摇头,随手把礼物盒放到旁边。
当时她手气差,抽了好多次才抽到,可这些已经过时,再说给江晚栀听也没有任何意义。
剩下的香水、耳环、餐具无一例外,全部是几年前流行的款式。
江晚栀没有过问原因,认真地倾听。
礼物盒用不同的包装纸做区分,介绍完一摞,白雨棠拿起新的颜色,说了太多话,嗓音略微嘶哑,咳嗽一声,继续道:“这是你27岁的生日礼物。”
“稍等。”江晚栀起身,去厨房端了杯水回来递给她。
白雨棠喝水润嗓,随后拆开礼物盒,里面是一只银色的女士腕表。
这应该是所有礼物中价值最贵重的一样,几乎花掉了她半年积蓄,其实很清楚有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送出去,却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
“你平常工作忙,经常需要开会,戴手表更方便”白雨棠看了眼她素白的手腕,将表盒送上前,“试试。”
江晚栀顺从接过,戴在手腕上向她展示。
白色的表盘衬着她肌肤,优雅低调,和白雨棠想象的一样适配。
去年江晚栀晋升总监,担任《须弥》主编,上任后作为半山文化最年轻的杂志主编接受采访。
白雨棠看过那个采访视频,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装,谈吐得体,落落大方,回答问题时,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抚摸腕表,注意到她的动作,也就是在那一刻白雨棠忽然发现,仅仅一年多不见,江晚栀好像完全变成了她幻想中成熟大人的模样。
在一起时没有感觉,毕竟江晚栀喜欢的东西似乎和她一样幼稚,造型可爱的动物餐具、塞满房间的玩偶离开了犹如乌托邦的出租屋,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思考,或许对方只是一直在陪她玩过家家的游戏。
因此27岁生日礼物准备的风格要成熟许多。
钢笔,袖扣,丝巾
白雨棠一一介绍,最后终于轮到今年的生日礼物。
她说到口干舌燥,喝掉剩下的水,将最大的纸箱拿起来,吃力地搬到江晚栀面前,“这些你私下再拆开看吧。”
双腿在地上跪坐的发麻,白雨棠扶着沙发站起身,坐到旁边。
江晚栀喉咙发堵,满腔情绪翻涌,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低声答:“好。”
她轻轻深呼吸,想像平时一样牵出笑容,自然地结束这个环节,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忽地又听见白雨棠叫了声她的名字。
“江晚栀”
声音带点犹豫。
“嗯?”江晚栀本能地随着她的呼唤扭头,接着微微一愣。
视线里,白雨棠举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首饰盒,似乎非常紧张,捏在盒身上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僵硬别扭,但仍是语气正式地说:
“28岁生日快乐,祝你身体健康,事业越来越好,永远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话音停顿,白雨棠咬唇,将首饰盒往前递给她,补充:“也希望未来的每一年生日,我都能陪你一起度过”
尾音轻的消散在空气中,可室内太过安静,江晚栀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首饰盒里铂金色的戒指在天鹅绒布面上熠熠生辉,碎钻折射着客厅明亮的光线,漂亮得犹如星辰闪烁,无比耀眼。
江晚栀沉默地看着,没有说话。
白雨棠紧张地等待了一会,“你不喜欢吗?”
她不敢看江晚栀的反应,手已经在空中举了半天,胳膊发酸,依旧执拗地没有收回。
江晚栀目光滑过她露在发丝外通红的耳尖,心里无声掀起浪潮,压抑的情感几乎快要溢出。
她想她怎么可能和白雨棠做普通朋友?
又怎么甘心和白雨棠只做朋友?
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克制忍耐,在这一刻都仿佛失去意义。
“喜欢。”江晚栀垂眸,掩下情绪。
闻言,白雨棠身体一松,心情骤然变得轻快,连带持续数日的郁闷也跟着一同散去,她放下首饰盒,期待地从里面取出戒指,“戴上试试,我不知道有没有记错你的指围。”
江晚栀伸手,手指平放分开,骨节清秀,白皙如玉。
白雨棠并未多想,扶着她的手,帮忙戴到中指上。
戒围正好合适,女人手指细长,铂金色的戒指戴在手上,一圈碎钻点缀肌肤,华贵漂亮。
白雨棠满意地看了看,她见到这枚戒指的第一眼便觉得很适合江晚栀,眼光果然没有出错。
“怎么样?”
“好看。”江晚栀答。
白雨棠蹙眉,觉得有些敷衍,“你——”
刚开口,声音被打断。
“白雨棠。”
白雨棠疑惑抬头。
江晚栀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她,瞳孔幽深,“你不是说不想和我抵平吗?”
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个话题,白雨棠愣了愣,反应过来,心跳如擂,连忙道:“嗯。”
江晚栀弯起唇角,好像发出了一声轻笑,“但你知不知道你本来就还欠我一样东西。”
白雨棠茫然眨眼,“什么?”
话音落,下颚一凉,紧接着馥郁的冷香袭来,迎面将她笼罩。
没等白雨棠回神,下一秒,嘴唇覆上一片温热的柔软。
呼吸凝滞,世界瞬间静止。
白雨棠呆呆地睁着眼睛,这次光线明亮,她看清了江晚栀浓密纤长的睫毛,鸦黑色,像羽翼一样微阖着,皮肤白皙光滑,即便是这样近的距离,依然没有半点瑕疵,宛若一件上好的瓷器,温润细腻。
江晚栀在亲她
意识到这点,心跳猛地一空,随后迅速加快。
白雨棠颤了下睫毛,脸颊升起热意,不明白她为什么亲上来。
还欠她吻吗?
可江晚栀之前已经说过抵平了。
大脑疑惑,艰难地运转着,明明没有喝酒,思维却变得异常迟钝,白雨棠气息卡在喉间,根本忘了呼吸,直到察觉嘴唇触感离去,才喘了口气,
“江晚——”
声音被堵回,她发出唔的一声闷哼,嘴唇紧密贴合,鼻尖抵在一块,轻轻磨蹭。
白雨棠耳朵滚烫,脑海一片混乱,伸手想要推开她,问清楚原因。
嘴唇稍微分开,然而不等她捋顺气息,很快又再次亲了上来。
一下一下,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像是蜻蜓点水般啄吻着。
痒意从唇瓣蔓延,白雨棠心跳脱缰。
之前未被满足的念头或者说是渴望,经过长达数天的发酵,酝酿得愈发浓烈。
终于在又一次嘴唇重新贴到一块时,白雨棠没忍住用力拽住了她的衣角。
她想亲江晚栀。
“啪嗒”,首饰盒掉落在地毯上。
呼吸交缠,这次没有再快速分开。
比记忆中还要柔软的触感挤压着嘴唇,唇瓣彼此轻蹭,酥酥麻麻,带来触电似的颤栗。
室内空调温度开的较低,女人手指扶在脸侧,戒指冰冰凉凉的贴着肌肤,白雨棠脸颊却犹如火烧般,不断攀升着热度。
她不懂要怎样接吻,只是追随本能,笨拙地压着对方的嘴唇。
香气盈满口腔,呼吸全是江晚栀的味道,鼻尖碰撞,距离近到密不可分,却总觉得还不够。
托着脸颊的手掌几乎可以盖住侧脸,手指抵着耳朵,在亲吻的过程中无意识抚摸,耳廓撩动,白雨棠缩了下肩膀,气息发颤。
似乎察觉到她的反应,江晚栀手指停顿,但没多久,便又捏上她的耳垂,指尖轻捻,力道不轻不重,难以言喻的痒意直直窜进心脏,白雨棠喉咙轻哼,偏头想要躲开。
触感如影随形,耳朵火辣,仿佛失去知觉,半边身子跟着发软,白雨棠喘气,埋怨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江晚栀!”
接吻就接吻,干嘛要玩她的耳朵。
她气息不稳,脸颊布满红晕,饱满的唇瓣微张,颜色糜艳,伴随急促的呼吸,隐约能瞧见里面若隐若现透出的水润舌尖。
江晚栀眸光微晃,难耐地抿唇。
过往教训在前,理智提醒她应该再慢一点。
可面对白雨棠,好像没有办法保持从容。
指尖擦过耳畔,滑入发丝,江晚栀扶着她,重新亲上去。
只有这一次,她想自私地顺从欲望。
第77章
静夜沉沉,窗外楼栋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客厅明亮,光线将一切都照得无处遁形。
白雨棠脸颊烫到眼睛跟着一块泛起水汽,视线模糊不清,但可以感觉到江晚栀纤长的睫毛也正在微微颤动着,并不如她动作表现的那样镇定。
唇瓣厮磨,气息凌乱地纠缠在一块,四周空气都仿佛被火热的温度蒸发,变得稀薄。
大脑缺氧,阵阵发晕,白雨棠身体软得几乎快支撑不住坐姿,只能抓紧江晚栀的衣服借力,姿势算不上舒适,即便如此,也没有想要分开的念头。
她喜欢和江晚栀接吻。
过去不管多么亲密的拥抱,就算肌肤毫无阻碍的负距离贴合到一块,内心深处仍会觉得不满足,身体像是填不满的黑洞,永远贪婪地试图从对方那里索取到更多。
可这一刻,感受着江晚栀洒在唇齿、鼻尖的气息,她们呼吸交融,亲密得不分彼此,光是意识到这点,心脏便饱涨轻盈,摇摇晃晃飘到半空中,生出强烈的不真实感。
江晚栀亲完她还会和上次一样吗?
神智稍微清醒,白雨棠偏开脸,大口喘气。
她要和江晚栀说好
没等这个念头在脑海清晰浮现,视线忽地一暗,紧接着身体失重,天旋地转,后背砸进了柔软的沙发垫里。
女人手掌护着她的脑袋,另一只手扶着她腰肢,过程虽有缓冲,摔得不痛,但发生的太过突然,白雨棠仍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眨了下眼,瞳孔慢慢聚焦,身上浓密的墨色长发似水般倾泻,挡去大半光线,江晚栀面容昏暗不明,唯有一双漆黑的眸子盛着细碎光芒,在背光的阴影中依旧水亮。她嘴唇微张,和白雨棠一样轻轻喘着气,唇瓣嫣红,像是揉碎了的花瓣。
白雨棠耳膜鼓动,心跳已经快到远超出正常频率,却还在持续加速。
她当然能察觉到气氛微妙的变化,也知道这个姿势有多么暧昧,不是平时玩闹性质的拥抱,她们刚才正在接吻。
“江晚栀”白雨棠无意识唤了声她的名字,说不清为什么要这样做。
“嗯。”江晚栀低低应声。
白雨棠一只手还拽着她的衣角,手指揪紧,张了张唇,气息涌到喉间,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下一秒,江晚栀又俯身亲了下来。
话语堵回,平躺的姿势更舒服,嘴唇抵压的力道也随之加重,白雨棠闷哼,转瞬便忘了要说什么,迷迷糊糊地迎合着她的亲吻。
唇瓣辗转,偶尔分开,很快又会重新贴上,只是最简单的嘴唇触碰,呼吸却控制不住的发颤,堆叠的刺激不断攀升,快要到达临界值,无法承受更多。
思绪混乱,大脑难以传递指令,动作完全出于本能。
就在想偏头躲开时,下唇酥麻,痒意飞速窜遍全身,白雨棠心跳停了拍,气息急促地吐出,化作轻/吟。
江晚栀含吮着她的唇瓣,轻轻柔柔,仿佛在品尝一块舍不得吃掉的糖果。
白雨棠胸口起伏,难耐地张唇喘气,然而刚张开嘴唇,湿/\软的水意便从唇瓣一扫而过,蹭着牙齿探入,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耳朵嗡鸣,白雨棠愣愣的,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舌尖相触,她长睫一颤,手指倏尔收紧,脸颊温度迅速以燎原之势扩散,皮肤沁出薄汗。
身体僵硬,不知道该怎样反应。
江晚栀以为她不喜欢,克制地分开。
嘴唇稍作分离,后背又传来压力,白雨棠原本揪着她衣角的手指上移,环抱住她的腰肢。
江晚栀微顿,目光滑过她晶莹水润的唇瓣,看向她泛着雾气的琥珀色瞳孔,里面潮湿的宛若流动着蜜糖。
白雨棠没说话,脸颊绯红,表情羞耻,但视线仍然不闪不避,直勾勾地看着她。
江晚栀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顷刻碾得粉碎,低头再次撬开她的唇齿。
舌尖勾缠,白雨棠身体轻颤,大脑烧得迷乱,口腔为数不多的氧气被掠夺一空,胸肺憋闷,几近窒息,却不想结束这个吻。
空调冷风吹拂,无法降却火热的温度,终于在意识快要消散时,江晚栀才总算放开她,喘/\息声凌乱,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凉丝丝的水意挂断在唇间,白雨棠犹如溺水的人,贪婪呼吸新鲜空气。
“不讨厌吗?”
身前传来询问,女人清澈的嗓音微哑,气息不稳,失去了以往从容舒缓的语调。
白雨棠抬眸,对上她薄红的脸颊,似曾相识,仿佛是梦里出现过的场景。
心里荡开涟漪,升起细密痒意。
白雨棠摇摇头。
喜欢。
她没有说出口,但江晚栀已经又亲了上来。
馥郁的香气将她填满,数不清亲了多少次,长时间张唇,下颚发酸,有些吃力。
似乎察觉到,江晚栀移开嘴唇,随后,轻柔的吻从脸颊滑过,耳垂温热,水意渗进皮肤,白雨棠肩膀一缩,慌乱地叫她的名字。
鼻音贴着耳畔响起,慵懒低沉,白雨棠耳朵酥软,连带脑袋也跟着发麻。
耳廓湿润,舌尖扫了一圈,含住耳垂轻咬。
力道不重,仅仅是用牙齿抵着皮肤,并没有真正咬下去,痒意却比痛意还要难耐。
白雨棠眼里积攒的水汽几乎快要溢出,睫毛不安颤动,湿漉漉地黏在一块,陌生的快意在体内翻涌,找不到宣泄途径,只能用力抓住江晚栀的衣服。
睡衣薄软,指甲隔着面料刮过肌肤,怕抓痛她,白雨棠又飞快松手。
握在她腰侧的手指轻轻摩挲,衣角蹭开,指腹顺势上移,吻从耳垂离开,点在脖颈。
白雨棠急促地呼吸着,神智迷乱。
江晚栀为什么这么熟练
一想到原因,心脏攥紧。
“江晚栀”
潮热的气息打在颈侧,牙齿轻咬,不一会,细嫩的皮肤便留下痕迹。
白雨棠胸口起伏,忽略奇怪的感受,“我想亲你。”
闻言,江晚栀动作停顿,柔声应好,抬头重新亲她。
相比起别的,白雨棠更喜欢和她接吻。
单纯的唇瓣贴合,捕捉对方逐渐凌乱的气息,心脏在胸腔里激烈跳动,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无比满足。
指尖蹭过起伏的肋骨,白雨棠呼吸一滞。
江晚栀安抚性质地亲了亲她,分开距离,目光注视着她,并未停下。
已是深夜,白雨棠洗漱完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
肌肤柔软,严丝合缝地充实掌心,江晚栀喘了口气。
白雨棠耳根滚烫,咬唇别开脸,难为情地回避着她的视线。
呼吸似乎变成了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一边要忍耐涌到喉咙的声音,一边要汲取空气里的氧气。
胸口起伏,感受到江晚栀温热的手掌,又僵硬止住,小心翼翼放缓幅度。
矛盾反复拉扯,眼里的水汽愈发浓郁。
指尖轻捻,白雨棠终于控制不住地呜咽一声,用力抱紧她。
后颈颤栗,她轻轻发抖,顾不上会不会抓痛江晚栀,指甲陷进皮肤,很快便大脑空白,膝盖紧紧并拢。
江晚栀微愣,沙发空间有限,身体贴在一块,她不可能不知道白雨棠经历了什么。
理智断弦,压抑的渴望尽数爆发,犹豫和顾虑失去意义地抛到脑后,彻底没有回头的理由。
客厅空调开了太久,温度偏低,以沙发为圆心却仿佛单独划出了一道结界,空气燥热,持续升温。
白雨棠鬓角发丝汗湿,散落的长发黏着脖颈,长睫湿漉,眼眶酝酿的水汽最终还是落了下来,肌肤覆着薄汗,即便空调冷风扫过来,依旧不起作用,浑身黏腻,格外不适。
气息凌乱得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想让江晚栀停下都做不到。
尚有余力时不是没有说过,但反应过于诚实,更像是在欲拒还迎,反而加剧难堪。
唇瓣湿润,指腹轻揉,将水意抹开。
白雨棠无法面对江晚栀在这种时候温柔注视她的目光,自欺欺人地闭着眼睛,可即便眼睛合上,依然能感受到对方灼灼视线,脸颊热得犹如火烧。
室内安静,只能听见略微粗重的呼吸声,和一些难以言说的隐秘动静。
白雨棠有些后悔。
实际上江晚栀说过话,体贴的询问她如何如何,在被她命令闭嘴后,就再没开过口。
思绪打散,聚不成形。
不同于肌肤的触感滑过唇瓣,坚硬微凉,冰得白雨棠忍不住瑟缩,迟钝地意识到那是戒指,羞耻得几欲昏迷。
想让江晚栀取下,可抵着唇缝的手指稍微按压,喉咙里的气息便顿时泄力,化作喘/\息溢出。
大脑混乱,翻涌的浪潮迎面扑来将她拽入,再也分不出多余的心思
夜色如墨,空气躁动的火苗渐渐熄灭,仅剩一点余热。
室内温度跟着降低,残留在肌肤上的热意淡却,白雨棠双眼微阖,睫毛挂着水珠,虚弱地喘气。
她雪白的皮肤泛着大片粉晕,嘴唇嫣红充血,软化了冷艳的五官线条,面容昳丽,是在此之前无法想象到的柔媚。
江晚栀克制地移开视线,绕过地毯上堆积的礼物盒,去浴室拿毛巾帮她清理。
镜子里的人脸颊潮红,眼眸湿润,模样无比陌生。
难耐的渴意并未被彻底满足,但已经远超预期。
江晚栀不自然地垂眸。
戒指浸得温热,覆着一层晶莹水光,在浴室明亮的光线中璀璨夺目。
不久前的画面闪回,她呼吸轻滞,强行摒弃旖旎的杂念,摘掉戒指,清洗掉手上液体,随后将戒指一块洗净擦干,重新戴上。
这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
第78章
位于大厦顶端的高空全景餐厅,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俯瞰,城市繁华尽收眼底,平静的江面化作一条环带,对岸高楼林立,密密麻麻犹如一片钢铁铸建的森林。
方颜颇为惬意地欣赏着风景,感慨:“可惜晚上要赶飞机,不然夜景应该会更漂亮。”
她入座后便拉着白雨棠帮她拍了一堆照片,在窗边换着姿势少说拍了有二十分钟。
餐厅消费昂贵,随便点桌菜都快赶得上一个月工资,方颜虽不抠门,但平日在吃东西方面向来没什么讲究,要不是为了给江晚栀庆生,才不会自掏腰包踏足这种地方,难得下血本,当然要多拍点照片发朋友圈炫耀。
江晚栀拿湿毛巾擦手,问:“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多星期吧,也不久。”方颜收回视线,瞟见她手上闪亮的戒指,认出款式,乐呵道:“哟,什么时候买的?”
江晚栀动作微顿,唇角扬起一点弧度,“棠棠送的。”
棠棠
她语气温柔,方颜一阵肉麻。
虽然过去两人便一直这样叫白雨棠,但很久没有再从江晚栀口中听到这个称呼,方颜不习惯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目光看向旁边,见白雨棠一副魂不守舍发呆的模样,好笑地问:“这是对戒吧,你怎么想到的?”
白雨棠长睫轻颤,回神,抱着水杯说:“就觉得很漂亮”
她买的时候并没有在意是不是对戒,男款的戒指设计简陋,已经不记得长什么样。
方颜自己平常身上就戴了堆五金,单纯把戒指当作首饰,没多心,嘀咕:“你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弄得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手了。”
说着,她也从包里掏出一个首饰盒,放在桌上推过去,随意道:“生日快乐。”
嘴上不好意思,态度却截然相反,她和江晚栀认识多年,关系实在太过熟悉,正式起来反倒觉得别扭。
江晚栀道谢打开,首饰盒里装着一对雅致的耳环。
白雨棠眼睛不自觉瞥过去,看到她中指上的戒指,目光又跟被烫到似的飞快挪开,耳根升起热意。
冰凉的触感仿佛又滑过腿/间,她僵硬地调整了下坐姿,热意蔓延到脸颊。
许是皮肤白,稍微有点变化都格外明显,正午阳光明媚,隔着玻璃暖洋洋地晒到身上,方颜以为她是被热的,啧啧道:“外面三十多度的天气,你穿成这样也不嫌热,下午要去拍摄呢?”
步入盛夏,天气愈发炎热,方颜日常出门都要想方设法地少穿一点,白雨棠倒好,外面套了件立领的短款夹克,坐到室内也不愿脱掉,说是里面只有一件抹胸。
她性格本就害羞,方颜提了嘴便作罢,但看着仍是怪异。
白雨棠知道她是在调侃,掩饰性地低头喝水,没接话。
早晨醒来,脖颈靠近锁骨和胸口的位置多出了几块红痕,没有牙印淤青,单纯一小团暗红色的痕迹,摸着不痛不痒。
再怎么说也是二十四岁的成年人,当然能认出是什么。
昨晚意乱情迷,根本没察觉到颈间的动作,好在痕迹留的不深,应该过几天就可以消除。
方颜还想继续开口,江晚栀收起耳环打断:“我之前拜托你联系的摄影师,联系上了吗?”
闻言,方颜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别人那么好请啊?架子可大了,我和她也就有过一次工作上的交集,又不熟,不过正好这次发布会她也在,到时候帮你问问。”
“好。”江晚栀道,“尽快,你知道”
话未说完,方颜摆摆手,“哎呀,行了,我比你还上心。”
她们聊工作上的事白雨棠不好掺和,默默坐在旁边喝水,思绪走神。
没多久,服务员端着托盘陆续上菜,交谈声慢慢淡去,餐桌安静下来。
方颜第一件事依旧是拿起手机对着菜品拍照,浑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调羹碰撞,汤碗放到面前,江晚栀叮嘱:“小心烫。”
白雨棠低低应声,发丝垂落,脸颊烘着热气。
一顿饭吃完,方颜要赶着回去收拾行李,在街边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她一走,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日头正盛,周末的街道人流密集,白雨棠在室外待了没一会皮肤便热得出了层细汗。
上车,空调打开,身体稍稍松气,听到女人问:
“等会去超市买菜,晚上在家做饭可以吗?”
“都行。”寿星最大,白雨棠随她安排。
江晚栀看了眼她仍然没有解开的夹克领扣,心知肚明,什么也没说,发动汽车,导航去附近商超。
白雨棠身体疲乏,昨晚只睡了五个小时左右,下午忍不住哈欠连天。
逛完超市体力耗尽,回到家就直接倒头昏睡,醒来将近黄昏,迷迷糊糊地起床去对面公寓,输入密码开门。
厨房隐约飘来饭香,江晚栀已经早早开始忙碌准备。
脑袋发沉,想到今天是她的生日,白雨棠心里过意不去,想上前帮忙,但站在厨房碍事,很快就被打发去客厅看电视。
冰箱的蛋糕还没吃,她切了小块端到沙发。
沙发垫全部换过,包括抱枕和毛毯。
场景熟悉,刚坐下,淫/\靡的回忆便不停往脑海里钻,即便想努力屏蔽,依旧不起作用。
随机挑选了一部动画片播放,故意将音量调大,白雨棠机械性地舀着蛋糕送入口中,心思完全不在电视上。
冰淇凌蛋糕放在冷冻层保存,拿出来不久,森寒刺骨,舌尖冰得发麻,连带最后一丝困意也被彻底驱逐。
白雨棠很清醒,并且非常清楚地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和江晚栀做/爱了。
在此之前她们明明是最好的朋友,是绝交两年,和好后本应该更加珍惜的朋友。
没人会和好朋友上床做/爱,她却接受的那么坦然,甚至可以说是主动。
一夜缠绵,醒来,江晚栀半句没提昨晚发生的事,相处和往常无异。
她说白雨棠还欠她一样东西。
可直到现在,白雨棠也不知道还欠她什么。
夹克脱掉了,居家服领口挡不住脖颈痕迹,过来前犹豫要不要系丝巾,忍着羞耻放弃,然而吻痕那么明显,江晚栀绝对看见了,却还是仿佛没看见般,视线未有分秒停留。
她戴着那枚戒指,毫不在意,或者打心底觉得无所谓。
以至于白雨棠无数次涌到嘴边的询问都显得可笑。
想问现在是什么关系?
但昨晚她是自愿的,过程中也的确有获得快乐。
这种事本身就是你情我愿,可能对江晚栀来说是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毕竟她做得熟练,经验丰富。
之前一夜情的猜想得到亲身验证,酸楚刺激着大脑神经,自尊心又驱使白雨棠无法轻易问出口。
强求的结果没任何意义,她不需要卑微地去讨取一份冰冷的责任感。
心思百转千回,一整个晚上,直到分开也没等来江晚栀的解释。
装作若无其事地道别,关上门,鼻尖便冒出酸意。
丢脸地擦了下眼睛,咬唇忍耐,走进浴室,在镜子里看到脖颈上残留的暧昧痕迹,还是难以抑制地感到委屈。
即便如此,仍然不觉得后悔。
只是和江晚栀亲吻的回忆太过幸福,像是美妙的幻境,清醒反而残忍,宁愿沉溺其中。
水流哗哗,扑散眼眶浮起的热意,那些贪婪的念头跟着一同浇灭,埋进心底
周末最后一天,白雨棠情绪低落,浑身提不起劲,拒绝了庄媱的摄影教学课,在床上从白天躺到黑夜,除了睡觉外什么也没做。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想要起身,刚打开手机,便看到江晚栀给她的留言,告知晚上有事,让她自己解决晚饭。
她工作一向忙碌,白雨棠克制着没有多想,尽量语气正常的回复,身体重新瘫回去,又躺了不知道多久,胃里发出抗议,才起床吃饭。
和江晚栀和好后,冰箱就不再有饭团之类的速食品,在厨房寻找一圈,翻出仅剩的一包泡面,草草吃完,将垃圾打包,准备下楼。
开门,走廊明亮,电梯前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白雨棠愣了愣,见到她的瞬间,心脏轻盈,本能地升起喜悦,可下一秒,在看清她的着装后,又重重沉了下去。
江晚栀穿着一件平日很少穿的抹胸裙,胳膊挽着西装外套,微卷的长发散在肩侧,衬着素白的肌肤,明艳动人。
她妆容精致,深夜十点,却是一副刚准备出门的模样。
白雨棠抿唇,打招呼的话咽回喉咙里。
房门合拢,江晚栀听到动静,放下手机转头,微微意外,随后目光滑过她手里拎着的垃圾袋,“晚上就吃泡面吗?”
白雨棠垂眸,盯着她的手指没答话,胸口沸腾的情绪仿佛化作无数个气泡,在心脏不断炸开。
沉默许久,她没有问江晚栀为什么下午时就给她发消息说晚上有事,却直到这一刻才出门,也没有问江晚栀去哪、有什么事,而是开口,有些莫名其妙地问:
“你要去见谁?”
声音微冷,压抑平静。
江晚栀奇怪,“没有要见谁,只是工作上的事。”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门自动打开,她放柔语气:“我现在赶时间,回来再说好吗?已经很晚了,你早点——”
早点休息几个字还未说完,手腕忽地被抓住,紧接着后背一痛,肌肤抵到冰凉的大理石墙面上。
江晚栀闷哼,眉头轻蹙,抬眸。
白雨棠面色阴沉,用力握着她的手腕举到面前。
江晚栀没带包,物品都拿在手上,指尖夹着一张卡片。
近距离确认卡片样式,滔天的愤怒伴随着巨大的酸楚喷涌而来,顷刻将白雨棠淹没。
她胸口起伏,咬牙:“什么工作需要大半夜到酒店处理?”
第79章
卡片上印着酒店的logo,很明显是一张房卡。
白雨棠眉眼冷冽,周身气压低沉到可怖,透露着一股陌生的寒意。
电梯厅暖黄色的灯光倾洒,未能软化她身上锋利尖锐的气质。
知道她应该是误会了什么,江晚栀无奈地张唇:“我——”
“唔”刚开口,声音化作闷哼。
气息尽数堵在喉间,嘴唇撞上一片柔软,因为力道过猛,牙齿磕碰,带来一阵疼痛。
似乎是刚漱口过,清爽辛辣的薄荷味蛮横地闯入呼吸,白雨棠的动作近乎于粗鲁,比起亲吻,更像是发泄般单纯在用嘴唇挤压着她,毫无技巧可言。
江晚栀茫然地眨了下眼,随后,下唇刺痛,淡淡的咸腥味在嘴唇的摩擦间漫开。
回过神,白雨棠咬了她一口还嫌不够,齿尖抵着唇瓣,正欲再次咬下。
江晚栀皱眉,狠心用空闲的手将她推开。
腕骨作痛,胳膊以别扭的姿势横在胸前,嘴唇火辣辣的刺痛,不用查看也能确认已经破皮出血。
在这样明显的地方留下痕迹,甚至无法遮挡,可对上白雨棠发红的眼眶,却提不起丝毫气恼。
她表情凶狠,白皙的皮肤晕着粉,眼神充满怨念,整个人皱巴巴的,犹如纸老虎,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
心脏顷刻软成一滩水,江晚栀忍着痛,柔声道:“先松手好吗?”
白雨棠嘴唇紧抿,握着她腕骨的手指稍微泄力,但并没有放开。
“不许去。”她闷闷命令。
江晚栀疑惑,耐着性子问:“为什么?”
耽误了太多时间,司机还等候在楼下
她看眼腕表,计算返程用时。
可情绪失控的白雨棠显然错会了这个动作的意思,以为她迫不及待要赶着和人赴约,尚未平息的怒火连带委屈一块又涌了上来,头脑发热,愤懑道:
“你已经和我做过了!不许再和其她人做这种事!”
声音响亮,在狭小的电梯厅内振聋发聩。
江晚栀愕然,余光瞟见指尖的房卡,反应过来,好气又好笑。
她是在参加宴会的中途回家,拷贝一份工作需要的文件,因为是临时回来,很快便要折返,所以没带任何东西,包包落在酒店房间,只拿了手机和房卡,房卡还是走之前工作人员交给她的。
实际本来不用参加这场宴会,出席的大多为时尚圈人士,和江晚栀并无联系,对工作也没什么帮助。
是方颜给的她邀请函,说有许多业界知名的摄影师也会参加,可以趁此机会结交,这才特意抽空前往。
苦心替白雨棠谋划,却被她误会要去开房?
太阳穴隐隐胀痛,江晚栀在宴会上喝了一杯香槟,度数不高,但许是夏夜炎热,酒精刺激的血液加速,皮肤覆了层挥之不散的燥意。
她轻轻深呼吸,想要解释。
无奈的模样落入白雨棠眼中,委屈愈发强烈。
“我不想你和别人做这种事。”
她一字一句用力地说着,语气像是命令,又像是乞求,瞳孔转瞬便漫出一片水光,鼻音浓厚。
江晚栀心念微动,将解释暂时咽下,“理由呢?”
腕上的手指不知不觉加重了力气,房卡在指尖摇摇欲坠,她收手握入掌心。
白雨棠眼尖地注意到,心脏一紧,掩藏在愤怒之下的惶恐不安撕去伪装暴露,害怕即使这样也无法阻止她,终于按捺不住,几乎是放弃理智地大声喊:
“我喜欢你!”
她眼眶红红,忽然觉得自尊心什么的都失去了意义,跟江晚栀相比,根本就不重要。
“我喜欢和你接吻,喜欢和你上床,喜欢和你做任何事,不是朋友的喜欢,没有好朋友会像我这样。”
白雨棠毫无顾忌地说着,第一次放下所有别扭,近乎于将自己彻底剖开,完全袒露在江晚栀面前,不加以掩饰。
情绪翻涌,她鼻腔发酸,眼眸里酝酿的水汽大颗溢出,汇聚到尖尖的下颌,连成线坠落,“因为是你我才愿意,我不会随便和人发生肉/\体关系,你不可以在和我做完以后再去找其她人”
声音逐渐低落,白雨棠吸了吸鼻子,视线模糊不清,她垂眸,胡乱地用袖子擦掉脸颊泪水,想到明明江晚栀昨天才和她做完,心底悲哀,又抽泣着说:“如果你一定要做这种事,就不能固定和我吗?我没有经验,但可以学”
就算见过无数场面,不管多么棘手的突发状况都能从容应付,可这一刻,面对白雨棠突如其来的告白时,江晚栀却愣在原地,被冲击的久久不能回神。
心里有怨,想要故意晾一晾白雨棠是真;赶稿忙碌,想要处理完再来和白雨棠说明也是真。
她以为还不够,还需要再等等,毕竟那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何必急于一时。
但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白雨棠却已经在备受煎熬的痛苦中,无师自通地领悟了爱。
她变得卑微可怜,宁愿舍弃自尊,也要换来江晚栀的回应。
终于,不需要压抑的情感冲破束缚,无尽的爱意瞬间将江晚栀填满,叫嚣着宣泄,她不再克制地抬手捏住白雨棠的下颚,吻上她紧咬的嘴唇。
唇瓣湿润,带着眼泪咸涩的滋味。
白雨棠仍在抽泣,肩膀一颤一颤,但并未反抗,乖巧地松开了牙齿。
舌尖描过唇瓣,江晚栀微微分开,看见她湿漉漉发红的眼眸,情动难捱,喘了口气,低声道:
“怎么办?我现在真的只想和你上床了。”
拷贝文件最多五分钟,酒店离公寓不远,来回半小时足够,不会影响接下来的宴会。
江晚栀算好了时间,却没有算到出门丢垃圾的白雨棠。
计划改变,告知司机不用等候,房卡和外套扔在玄关,电话挂断,两人便又亲到一块。
室内漆黑,甚至没有来得及开灯。
昏暗的环境中,只有倒映着彼此模样的双瞳无比清晰,呼吸凌乱喷洒,温度不断攀升。
白雨棠胸腔酸涩,眼里的泪水还未褪去,很快又覆上一层新的雾气。
阻止了江晚栀的行程,心里也提不起多少喜悦。
这一次是被她撞见,以后呢?
江晚栀依旧没有给她想要的回应。
脑袋胡思乱想,控制不住地感到焦虑,身体却在对方热情的亲吻下可耻地传来快意。
后背抵着门板,双腿发软,全靠揽在腰间的胳膊支撑。
她努力迎合江晚栀,试图做得更好一点。
或许是因为昨晚表现得太过差劲,才会让江晚栀冒出找其她人的念头。
泪水在脸颊上干透,白雨棠忍住哭泣的欲望,主动探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舐女人的唇瓣。
湿/\软的水意在唇上扩散开,她动作很轻,一下一下,撩得唇瓣微痒。
江晚栀配合启唇,舌尖停顿,随后探入。
白雨棠不会多余的技巧,莽撞地勾住她,舌尖相触,自己反倒率先溢出轻/吟。
江晚栀任由她探索了一会,最后还是难耐地握着她后颈,接回主导权。
唇齿交缠,白雨棠很快便软了身子。
房屋没开空调,肌肤渗出细密薄汗,打在鼻尖的气息炙热,脑袋晕乎,失去运转能力。
直到漫长的吻结束,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意识才清醒些许,想起该做的事。
偏头躲开即将落在唇上的吻,白雨棠耳朵滚烫,回忆昨晚江晚栀的动作,学着她,从唇角一路亲到耳垂。
牙齿轻咬,嘴唇含吮。
江晚栀呼吸一滞,扶着门板的手指蜷缩攥紧。
耳廓湿热,舌尖滑过软骨,白雨棠急促的呼吸近距离在耳畔响起,连同呵出的气流一块,痒意几乎顺着耳道闯进脑海,搅乱思绪。
江晚栀咬唇,眼眸漾起朦胧水雾。
虽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白雨棠在开始前还有些忐忑,亲上后,却仿佛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般,不用刻意回忆,也知道该如何继续。
吻逐渐下移,停在脖颈。
江晚栀穿的是抹胸裙,肩颈大面积露在外面,无疑方便了她的动作。
她从前就喜欢咬江晚栀,对这块区域极为熟悉,齿尖力道收敛,轻轻贴着皮肤,过去玩闹的行为变味,异常暧昧。
白雨棠喜欢她身上的香气,颈侧最为浓郁,便不自觉多待了会。
江晚栀被她磨得难耐,胸口起伏,手指抵着她推开。
本意是想让白雨棠换个地方,可垂眸,看到她眼神茫然,舌尖还未来得及收回,吐在外面的模样,欲/念顿时卷走了残存的理智。
江晚栀低喘,含住她舌尖,踢掉高跟鞋,边亲边带她往卧室走。
脚步蹒跚,白雨棠四肢软得没力气,全靠她搂着的胳膊支撑,刚到卧室,肩膀被轻轻一推,身体便跌进柔软的床垫里。
脑袋摔得发懵,好不容易缓过神,视线聚焦,看清眼前的画面,脸颊瞬间烧起热度。
房间仅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盈盈,江晚栀跨坐在她腰上,雪白的肌肤浸着暖黄色的灯光,呈现出蜜一般的色泽,口红在亲吻中晕开,殷红糜艳,温润的眉眼沾染了欲望,带着平日所没有的慵懒妩媚。
她俯视着白雨棠,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垂,姿态漫不经心。
拉链滑动,裙摆翩然坠落。
白雨棠心跳慌乱,热意自皮肤蔓延,甚至连眸子都又泛起了氤氲水汽。
“江晚栀”她羞耻得眼尾发红,目光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江晚栀轻笑,指腹蹭过她湿润的眼角,声音满是迷醉欲念,“哭什么?继续。”
第80章
刚才玄关漆黑,环境昏暗,因为看不清具体画面,所以能大着胆子主动。
现在到了室内,即使台灯光线再微弱,也足够照亮江晚栀的身影。
白雨棠浑浑噩噩在家躺了一天,仅穿着轻薄的夏款睡衣,衣角在江晚栀坐上来时就已经被蹭开了点,腰肢露在外面,裙摆丝滑的面料轻扫,像是羽毛似的挠着人。
她几乎不敢呼吸,手指抓紧床单,目光躲闪,却还是努力地想要停留在江晚栀身上。
瞳孔覆着水汽,视线模糊。
收腰的抹胸裙下摆略宽,失去拉链支撑,上半部分犹如盛放的花苞般自然地舒展垂落。
瓷白漂亮的曲线一览无余映入眼中。
在此之前,白雨棠一直以为江晚栀的皮肤光滑无暇的连颗痣也没有,过去还觉得是体质特殊,感到奇妙。
但实际是有的。
雪山连绵,纯净的不掺杂丝毫杂质,一颗殷红的小痣点缀在其中,便显得尤为显眼。
白雨棠微微恍惚,总觉得有些熟悉。
没等细想,唇瓣忽然传来微凉的触感。
她眨了下眼,回神,江晚栀的指腹刚擦过她眼角泪水,顺着鼻梁一路描绘,湿润地点在下唇。
室内没开空调,夏夜炎热,或许是因为白雨棠脸颊烧得厉害,衬得她肌肤温度偏低。
不过伴随着滚烫的气息从唇间吐出,指尖很快就被染得温热,存在感鲜明。
白雨棠平躺着,这个姿势并不方便,将她的动作理解成了催促的意思,忍着羞耻,支撑胳膊想要坐起来继续。
上身刚抬起来一点,抵在下唇的手指稍微施力,脑袋便又被按了回去,跌进松软的枕头里。
这是江晚栀的床,香气馥郁,枕套散发着无花果洗发水的味道,是她们一直以来常用的那款。
思绪不合时宜地飘远,下一秒,似乎是察觉到她走神,手指轻揉,沿着唇缝探入。
发生的突然,白雨棠本能闭上牙齿,齿尖抵到肌肤,反应过来迅速松开。
她张开牙齿,放任江晚栀闯入,耳根阵阵发烫,替自己解释:“我这样亲不到你”
嘴里含着江晚栀的手指,说话不方便,声音含糊。
舌尖偶尔扫过指节,湿润的水意扩散,皮肤微痒,江晚栀咬唇,缓了缓呼吸,
“不是还有手吗?”
听懂她的意思,白雨棠脸颊热意噌地又升了一个度,脑袋快要冒烟。
睫毛沾染厚重水汽,视线受阻,只能隐约瞧见女人唇角若有似无玩味的笑意。
她之所以愿意留下,本来就是为了和白雨棠做这种事。
想到这,白雨棠鼻腔一酸,忽略低落的情绪,抬起胳膊,扶住她的腰肢。
光滑柔软的面料擦过掌心,触到细腻的肌肤。
白雨棠手指不争气地颤抖,心如擂鼓,紧张得几乎都忘掉了在口中作乱的手指。
指腹贴着舌面暧昧刮蹭,后续又添了一根,像是逗弄般,拖拽着舌尖把玩。
喘气变得困难,口腔分泌的津液积攒太多,呛到喉间,白雨棠不舒服地吞咽,喉咙滚动,嘴唇闭合,上颚收紧和软/舌一块裹着手指吮了吮。
江晚栀幽幽轻叹。
白雨棠并未察觉,或者根本顾不上为此感到羞耻。
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在意自身处境,光是眼前的画面便足以勾去所有心神。
室内闷热得透不过气,身上渗出黏/腻细汗,掌心发烫,犹如烙铁,一寸寸熨过肌肤。
江晚栀喘了口气,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空调。
冷风扫过皮肤,缓解几分燥意。
白雨棠动作可以说是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张吹弹可破的薄纸,过程漫长,极为磨人。
江晚栀起初耐着性子等待,但最后还是难以忍受地握着她的手腕引领。
弧度贴合,江晚栀微微俯身,更好地送入她手中。
肌肤细密的薄汗被冷风一吹,凉丝丝地窜进骨头里,体内燃烧的火苗却未被熄灭,白雨棠头晕脑胀,呼吸控制不住地越发粗重。
嘴里作乱的手指已经抽出,江晚栀必须要用双手支撑床面才能维持弯腰的坐姿。
白雨棠身形纤瘦,怕压坏她,江晚栀一直控制着没有将重量彻底放下,也因此膝盖跪久了有些酸软无力。
可照对方的进度,还不知道得磨蹭到什么时候,实在坚持不住,索性抛开顾虑。
细韧的腰腹随着呼吸急促起伏,睡衣蹭乱,感受到一抹水意在皮肤上漾开,白雨棠心跳一空,下意识捏紧手指,指尖陷进绵软的肌肤里,头顶传来一声轻哼。
白雨棠红着脸想要松开,紧接着,覆在手背上的手指用力按着她加重力道,制止了动作。
渴欲满满当当溢出,贪婪是人的本性,一旦体会过就很难再懂得满足的滋味。
布料薄软,唇瓣抵着皮肤轻蹭,白雨棠大脑过载,僵硬得不敢动弹。
江晚栀气息凌乱,姿势吃力,干脆放开她的手,准备去拿床头柜里的东西,转念一想,教导白雨棠的这个过程或许也要花费相当漫长的时间,于是暂时放弃。
她没办法再多忍耐一秒。
房间气温不断攀升,空调作用甚微,呵出的气息都仿佛带着火苗。
嘴唇烧得干燥,白雨棠后背紧绷,不自觉咬着下唇,被困在床头无处可逃。
长睫不安地颤抖着,实际上可以闭眼,有无数方法躲避,但目光却仿佛被定住般,停留在女人身上,舍不得移开。
眼里水汽酝酿,最终化为实质地顺着眼角滑落,眼睛像是用水洗过一遍,视线无比清晰。
满目耀眼的白,那颗平日看不见的朱砂痣正在起伏晃动,颤颤巍巍。
白雨棠分明不知道这颗痣的存在,却并不觉得突兀陌生,好像它本来就应该在那,有股奇特的熟悉感。
说不清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她目光出神,发愣地思索。
可一想到也许这样的景色早就有人欣赏过,便又无以自解地升起酸楚。
江晚栀的动作那样灵活
眼泪带上了苦涩的味道,白雨棠唇角下压,无端冒出气恼,抬手握住身侧的大腿。
裙摆滑动,江晚栀轻微瑟缩,睫羽一眨,敛掉眸中水雾。
她太了解白雨棠,仅是视线相对,就能从对方委屈不甘的眼神中洞悉所有想法。
里面浓烈的占有欲无声翻涌,扑面袭来。
江晚栀难耐地收紧唇瓣,忍住欺负她的恶劣念头,轻喘道:
“白雨棠,你以为我之前是和谁睡过?”
她身子俯低,无暇的雪白占据眼球,朱砂痣格格不入,又分外和谐。
白雨棠微愣,随后,更为私密、独属于江晚栀的香气霸道填满呼吸。
一晃神的功夫,思绪顷刻被拽回到遥远的记忆中
其实最开始,江晚栀并没有多喜欢白雨棠,起码相较于现在而言,和其她人一样,没什么特殊。
那时的白雨棠在她印象里只是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妹妹,性格腼腆,有点可爱,不过真要相处起来,应该会很麻烦。
江晚栀不缺朋友,待人温柔更多是一种礼貌,或者说是在长久的人际关系中摸索出来和旁人最舒适的相处模式——
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漠,既能划开界限,又能避免许多麻烦。
她要找舍友,就单纯是找一个互不打扰,相安无事的舍友分摊房租而已。
方颜毕业后顺利转正,公司在CBD,离申大太远,没办法继续留在栖霞苑居住。
时间不巧,刚好过了开学租房的热潮,换做毕业前,江晚栀大不了独自租下,拿另一个房间当作衣帽间使用,但毕业时和家人在未来的事业规划上意见分歧闹了矛盾。
失去家里资助,以她应届生微薄的工资恐怕难以负担在申城的开销,不想向长辈低头,规划好了现有资金,计算生活开支,得出当务之急是必须找个舍友分摊房租的结论。
原本计划要搬去离公司更近的住处,可惜申城物价高昂,对比CBD附近的房租,栖霞苑竟然也能称得上是经济实惠,受现实所迫留了下来。
租约未尽,方颜半路搬走,心里过意不去,主动提出帮她找舍友,然而动用学校里的人脉打听一圈,这个时间点,想在校外租房的学妹大多都找到房源了。
江晚栀不愿意和陌生人同住,自认为对舍友的要求简单,实际在旁人眼中近乎于苛刻。
方颜严厉谴责了一番她还未转变的大小姐做派,将她发来的要求删删改改,最后写了一份勉强能让江晚栀接受的招租要求发到校园论坛。
本以为一时半会找不到舍友,没想到帖子刚发出去不久就有人联系。
方颜是个颜控,次日带人看房,见到的第一眼就给江晚栀发消息打包票这个舍友绝对没问题。
彼时江晚栀正忙着加班,等处理完手头事务,再拿起手机便得知方颜已经擅自做主地签下合同了。
当初是为了方便,江晚栀才将签字画押后的租房合同交给她,生气她先斩后奏的做法,当即打电话质问,可不知道方颜哪来的底气,笃定了那位叫做白雨棠的女生符合她所有舍友要求,还说什么比起其她招进来住一段时间又发现相处不合适的舍友来说,即便白雨棠未来不能令她满意,看着她的脸,心情也能好受些。
江晚栀气得发笑,听不下去她一通歪理,挂断电话就把她拖进黑名单晾了几天。
有想过找机会同白雨棠说明,但工作实在忙碌,为生计而努力的上班心态和实习时完全不同,晕头转向的忙了将近一周,突然发现和新舍友同住一个屋檐下,到目前为止竟然连一面都未见过。
两人生活动线完全错开,房屋安安静静,几乎察觉不到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公共区域除了浴室、冰箱和玄关外,白雨棠没有摆放任何东西,冰箱只冷冻层装了点速食,洗手间每天用完都打扫的很干净,玄关鞋柜也收纳的非常整齐。
江晚栀大致满意。
相比之下,白雨棠似乎严重缺乏生活常识,经常向她询问家电该如何使用的小毛病变得不值一提。
只是不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毕竟方颜说得夸张,难免好奇。
江晚栀没有一定要确认,念头很快抛到脑后,照常忙于工作,回家洗漱完倒头昏睡,顾不上其它。
好不容易迎来不用加班的周末,清早却仍是到点自动醒来,想着好久没下厨,索性起床去做早餐,习惯性泡了杯咖啡,转身便见到从房间出来的人影。
女生长发散乱,素面朝天,迷迷糊糊还没醒神。
那一刻,江晚栀不得不承认方颜说的话其实有几分道理。
一大早看见白雨棠这张脸,的确心情美妙。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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