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电视仍播放着画面,但没开声音,房间寂静。
询问冷不丁响起,江晚栀动作一顿,随后打开电脑,不答反问:“怎么突然想抱着睡觉?”
问题抛回,白雨棠抿唇,闷闷说:“不是突然。”
她们过去抱了那么多次。
她也早就想要这样了。
江晚栀没回话,手指敲着键盘,输入密码解锁,过了会,才用不好意思的语气说:“抱歉雨棠,我现在不太习惯这样。”
话音落下,白雨棠的心脏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期待的情绪作废,即便早有预料,还是有种说不清的难过。
她跪坐在床上,看着江晚栀垂眸认真办公的模样——至始至终连头也没抬,像是完全不在意的敷衍。
“那以前呢?”白雨棠问。
“什么?”
手指不自觉揪住被子,白雨棠轻轻深呼吸,道:“以前你也是为了迁就我,才和我抱着睡觉的吗?”
江晚栀长睫飞快一颤,抬眸看过来。
白雨棠皱着眉毛,唇角下撇,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带着点气鼓鼓的味道。
“不是”江晚栀脑袋作痛,合上电脑屏幕,认真地解释,“只是我现在更喜欢一个人睡觉而已,人的喜好总会产生变化,跟你没关系,不用多想。”
白雨棠咬着下唇内侧,一声不吭,就在江晚栀准备再开口时,她忽而又问:
“所以你现在讨厌跟我靠太近?”
江晚栀疑惑,没明白意思。
未等她反应,白雨棠已经拉着被子躺下,仿佛不指望得到答复。
“雨棠?”江晚栀蹙眉轻唤。
背对着她的人一动不动,没有理会。
“我不是讨厌”
话说一半,白雨棠猛地拉起被子捂住脑袋。
江晚栀声音停滞在喉间,半晌,化作一声极低的叹息。
电视动画片变换着华丽的特效,光线闪烁,在洁白的羽绒被上印出斑斓色块。
江晚栀沉默片刻,见被子里的人没任何动静,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下床将电脑放回原位,随后关灯,放轻动作上床。
房间漆黑,彻底归于沉寂。
又过了许久,白雨棠才将被子一点点扒下来,露出被憋得发红的脸颊,小口呼吸新鲜空气。
她没转身,睁着眼睛,保持背对的姿势,视线漫无目的。
其实心里已经有模糊的答案,问不问都没什么区别
分明晚上八点就早早入睡,次日醒来,白雨棠仍是精气神不佳,眼下乌黑。
拍摄需在炎热的室外进行,化妆不方便,也没办法遮盖,只能顶着黑眼圈出去。
林悦一见到她就惊讶地问:“昨晚没睡好吗?”
大庭广众,团队的人正聚在一块准备出发,闻言,纷纷好奇地看过来。
白雨棠垂眸,回避着江晚栀的注视,道:“可能有点认床”
庄媱挑眉,“我还以为化得烟熏妆呢。”
其实黑眼圈不算浓,但白雨棠皮肤白,便衬得尤其明显。
众人被逗笑,你一嘴我一嘴地调侃了几句,到点通知出发,各自前往拍摄地。
临走前林悦把自己的遮阳镜塞给白雨棠,日常生活中白雨棠很少戴墨镜出门,不过旁边庄媱频频投来的视线实在难以忽略,她被看得别扭,只好戴上。
庄媱好笑,清了清嗓,用正经的语气说:“我最近想练练人像,接点外快之类的,你有时间吗?当我的模特,按市场价付你工资。”
原本没这个想法,但前天她把拍的白雨棠那张照片随手发到社交平台,点赞量竟然还不错,不免冒出打算。
白雨棠有些意外,反应一会,道:“周末有时间,你想什么时候拍提前和我说一声就好,不用付钱”
她和庄媱现在关系也算熟悉,同在一个公司以后又还要经常相处,收钱有点说不过去。
听到她答应,庄媱眼睛微亮,接着皱眉拒绝:“不行,工资一定要付,哪能让你当免费苦力,不然都不好意思指挥你了,我是想认真拍,不是随便玩玩。”
两人走在后面,和前方的陆晓梦落下一段距离。
白雨棠为难地思索着,听到催促,加快脚步,索性道:“那我们交换吧,你教我摄影,我给你当模特。”
收费性质会变味,若是白雨棠真抱着赚钱的目的拍摄,不如多接点商单,可照商单的价格报给庄媱,对庄媱来说也不值当,毕竟只是私人练手。
她对摄影感兴趣,这几天见庄媱技术专业,本就有点心痒,刚好各取所需。
庄媱一愣,爽快道:“行啊!待会我就能教你,你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包教包会。”
白雨棠客气地应声。
交谈间,小组到达景区目的地。
或许是因为约定,庄媱今天拍摄的格外认真负责,每一步都会停下来对白雨棠细心指导,告诉她构图思路,以及自己过去积累到的一些实拍经验,堪称是毫无保留的传授。
她教得用心,白雨棠当然不忍辜负,小组拍摄进度也因此比前两天慢上许多。
中午一行人没回酒店,吃完饭在茶楼休息了半个多小时,下午继续开工。
中途辗转了几个景点,拍到太阳西斜才总算收工。
回到酒店,江晚栀组已经在大堂等了好一会。
白雨棠和庄媱复盘讨论着拍摄细节,林悦小跑迎上来,帮忙接过她手上拎着的器材,问:“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晚?”
白雨棠不好解释原因,旁边庄媱抢先道:“任务量多呗,还能是为什么。”
林悦奇怪地看她俩一眼,总觉得关系好像突然变亲近不少,还没来得及询问,身后江晚栀通知各组汇报,只能暂且压下疑惑,回到原位。
简单汇报完毕,时候不早,团队一伙人浩浩荡荡到酒店餐厅吃饭。
庄媱自然地跟着白雨棠坐下,拉她继续聊摄影相关的事。
四人桌,林悦和江晚栀坐在对面,看着这副旁若无人的画面,终究是没忍住敲了敲桌子,“喂喂喂,你们这是?”
话没说完,但都能听懂意思。
庄媱懒懒地瞥她,“怎么?只许你跟雨棠玩得好,吃醋了?”
两人平日相处风格就没个正经,可私下还好,这会白雨棠和江晚栀都在,林悦一口气呛在喉咙里,急忙道:“瞎说什么呢!”
察觉到对面投来的目光,白雨棠不自然地撩了下头发,解释:“庄媱姐在教我摄影方面的知识。”
“摄影?”林悦好奇地重复。
庄媱打断:“诶,别叫姐,太难听了,直接叫名字就行。”
她比白雨棠大三岁,白雨棠怕失礼才这样称呼,不好意思地道了声歉,回答:“嗯,我比较喜欢摄影,所以趁这个机会多学习一下。”
“真的?”林悦狐疑,不太信庄媱有这么好心,她太了解对方性格,对不熟悉的人向来爱答不理,最讨厌麻烦。
庄媱耸耸肩,“作为交换,雨棠要当我的模特。”
闻言,林悦轻嗤,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后又很感兴趣地看向白雨棠,
“还没听你说过你喜欢摄影呢,我以为只是跟模特工作有关。”
白雨棠含糊点头,“上学时候的爱好。”
林悦正准备问下去,一直沉默的江晚栀忽然合上菜单,“我点好了,你们看看想吃什么。”
菜单推到面前,白雨棠抿唇,拿起来,选了和昨天一样的牛排套餐报给服务员,接着递给旁边的庄媱。
餐桌一时有些安静,她端着水杯,扭头望向窗外。
漫天晚霞即将散尽,天色陷入无边深蓝,室内灯光明亮,玻璃隐约映出模糊的人影。
江晚栀同样坐在靠窗的位置,垂头看着手机,侧颜静谧。
白雨棠悄悄打量了一会,见她放下手机,飞快移开眼。
点完餐,林悦自然地将话题转到周五的行程上,她们组进度顺利,不出意外,周四就可以完成全部工作,询问白雨棠这组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早点结束能一块同游。
庄媱无所谓道:“你们也帮不上什么,我尽快吧,应该能在周五下午完成,不耽误晚上去酒吧。”
林悦看不惯她这副散漫的态度,“酒吧十一点就关门了,还要提前回来洗漱打扮,你准备顶着一身臭汗直接过去?”
景区和外边不一样,避免打扰当地住民,规定了晚上十一点停止开放。
庄媱提着衣领闻了闻,不满道:“哪里臭了,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眼看两人又要拌嘴,白雨棠默默往旁边坐远。
庄媱话锋一转,眼睛瞥过来,问:“雨棠也一块来?不是酒量不好?”
“我喝果汁就行”白雨棠小声答。
“江主编呢?”庄媱说着,目光看向江晚栀,笑道,“主编不来可得少好多乐趣。”
林悦逮着机会呛她:“你这不是废话吗,晚栀当然会来。”
听出她们话语里的另一层含义,白雨棠微微皱眉,下意识抬眸。
江晚栀带着略无奈的笑意,柔声说:“我可以去,但喝不了酒,第二天有事。”
“啊?”林悦惊讶,她默认了江晚栀会参加,都没事先过问。
庄媱满脸可惜,不死心地撺掇:“上次主编你也说第二天有事,不是周六才回申城嘛,等下午到酒也醒了,不耽误事。”
林悦瞪她一眼。
庄媱仿佛没看见,口无遮拦地继续说:“我还找了个新游戏准备一雪前耻呢,这次错过是不是要等到给方希文办迎新会了?回去要忙新刊,还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
她嘀咕着,语气熟稔,并不像一般下属对待上司那样尊敬。
白雨棠手指握紧水杯,虽然心里别扭,但听到这,还是没忍住开口:“主编经常和你们一起喝酒吗?”
第62章
庄媱像是被这个问题逗乐,笑道:“你才来没多久还不知道吧,咱们团队平时私下就爱聚在一块喝酒,主编酒量可是数一数二的好。”
林悦也点了点头,“有空大家会约着到酒吧放松,晚栀经常参加。”
白雨棠微微拧眉,侧着脑袋,视线避开对面,不明白地问:“喝酒很好玩吗?”
记忆里江晚栀并不喜欢喝酒,相反,因为第一份工作经常要聚餐应酬,她对酒精的味道极度排斥,私下几乎是滴酒不沾,只偶尔需要庆祝的时候才会和白雨棠一起喝点度数低的果酒或者鸡尾酒。
“好玩?”庄媱噗嗤笑出声,觉得她问的有趣,“喝酒哪有什么好不好玩一说,又不是叛逆期的小孩子。”
白雨棠脖颈扭得僵硬,垂头端起玻璃杯,闷闷抿了口柠檬水。
林悦忍俊不禁接话:“谈不上好玩,只不过平常压力大想找个理由放松,酒精可以暂时让人忘掉烦恼,喝醉一觉睡过去,醒来就又是新的一天,所有烦恼问题都可以抛在脑后。当然喝酒的确不是什么好的习惯,雨棠你可别学我们啊。”
“这样”白雨棠敷衍地回答,借着水杯遮挡看了眼对面的女人。
江晚栀也有想要忘掉的烦恼吗?
仅看外表,她温柔成熟,无论何时都保持着从容镇定的模样,根本不会让人与这些词汇联想到一块。
在白雨棠心中她应该是无所不能的
庄媱还在劝诱:“主编,游戏少了你多没劲啊,我们总共就四个人,雨棠也不能喝酒,不可能把她拉进来——”
话没说完,林悦敲桌,“喂,别把主意打到雨棠身上,不是还有晓梦姐她们吗。”
庄媱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晓梦姐孩子都有了,我哪好意思拉着她玩游戏,不然你去?”
白雨棠不知道她们说的游戏是指什么,心不在焉的,也没在意。
江晚栀临时回复着工作消息,听到熟悉的名字,放下手机,沉吟道:“我可以陪你们玩游戏,但喝不了太多酒,出差人多,不是私下聚会,你们也别玩得太过分。”
庄媱都做好了她不参加的准备,闻言自然是忙不迭应下,总之真玩到兴头,也顾不上事先定的规矩。
庄媱本来就是团队出了名的酒疯子,林悦懒得理她,苦口婆心跟白雨棠劝告到时候千万别掺和。
闲聊没一会,菜品上桌,白雨棠心事重重,口中的牛排无滋无味。
硬撑着吃完饭,窗外夜色已经彻底席卷整片世界,天空犹如化不开的浓墨,隐约能瞧见几点繁星,不远处古镇亮着橙红的光芒,沿河流蜿蜒,像是一条火龙。
四人搭乘电梯上楼,在走廊互相道别。
待林悦和庄媱各自离开,氛围顿时冷清,透出些许尴尬。
白雨棠抿唇,没有理会江晚栀,拿上换洗衣物径直走进浴室,出来后又去了趟洗衣房,磨磨蹭蹭很久,等回到房间,江晚栀也已经洗漱完毕,靠在床头。
白雨棠从另一边上床,正要躺下,旁边的江晚栀问:“要睡了吗?”
这是她们今晚以来第一句交流。
其实毫无困意,但白雨棠还是低低应声,背对着她侧躺。
房间灯光关闭,空气安静。
脑海里胡思乱想闪过许多念头,过了会,白雨棠僵硬地问:“你周六要去干什么?”
其实最想问的不是这个。
话音落下,半晌无人答话。
按道理不可能这么快睡着,白雨棠皱了下眉,正要转身,背后传来回复:“和方颜约好了去看展。”
以为她不喝酒是第二天有工作安排,没想到只是和朋友约会而已。
白雨棠闭上眼,没再开口。
她想问为什么以前不喜欢喝酒,现在却经常去酒吧。
可答案心知肚明。
就像江晚栀说的那样,人的喜好总会产生变化,两年多的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事情,只是白雨棠还停留在过去的记忆里,自认为对她相当了解
周四青石镇忽然下了场小雨。
好在并没有持续多久,匆匆一阵,不到半小时雨势便收住了。
相机镜头金贵,为保护设备,小组临时到路边商铺歇脚,待到雨停,天色阴沉,青石板路覆着层深邃水光,整个古镇笼罩在未散的朦胧雨雾中。
天气预报显示这一周都是晴天,因此团队事先没做雨天拍摄计划,突如其来的一场雨反倒是让众人感到惊喜,毕竟烟雨江南,白墙黛瓦的古镇本就和阴天更为适配。
庄媱兴致勃勃,拿着相机招呼白雨棠跟上,想趁乌云散去前多拍点素材。
拍到下午快结束,天色放晴,绚烂旖旎的晚霞似火烧般蔓延,清澈的河面跟着倒映出红灿灿的颜色。
画面漂亮,机会难得,庄媱自愿留下来多加了会班,白雨棠也跟着一块。
回到酒店,她累得体力消耗殆尽,实在打不起精神,直接叫了客房服务送餐,洗漱完头发没吹干便倒头昏睡。
中途迷迷糊糊感觉到江晚栀回房间,脑袋攒动,下意识靠过去。
实际这两天两人应该是在冷战,或者说闹别扭,除了简单的对话外,没有任何多余交流。
白雨棠知道这样不好,可心里憋屈,总感觉堵了口气。
既不愿妥协,又不想保持距离。
身体仍然诚实的渴望靠近,却也清楚仅限于此,没办法再更进一步。
矛盾和无法满足的渴望滋生委屈。
江晚栀难道会不明白吗?
她的沉默、放任本身就是一种变相表达态度的方式。
清浅花香盈盈飘入鼻息,嗅着这股熟悉的味道,白雨棠意识消散,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
受心情影响,一整晚好像梦到了许多和江晚栀有关的画面,醒来忘得一干二净,怎么也想不起来,反倒是脑袋昏沉发痛。
最后一天拍摄,陆晓梦着重强调了注意事项,防止素材残缺。
庄媱虽平日没个正形,关键时候绝不马虎,认真检查镜头,补拍了几组画面,忙到下午收工,正式完成出差任务。
林悦那边早就结束了,隔半小时发一次消息询问,一收到白雨棠回复下班的消息,立马催促两人回酒店。
白雨棠出差没带什么衣服,都是方便行动的基础款,洗漱完站在镜子前卷头发的时候,林悦抱着堆衣服过来敲门,询问她穿哪件合适。
做了这么多年模特,白雨棠耳濡目染,也算是懂得一些穿搭技巧,帮忙搭配了两套衣服,林悦当场便要脱掉衣服换上。
房间没外人,江晚栀在别处开远程会议,林悦无所谓,觉得都是女生没什么不好意思,但白雨棠性格害羞,不太习惯这样的做法,躲进浴室里,等她换完才出来。
林悦对搭配的效果很满意,匆匆道谢,又抱着一堆衣服飞快离开,抓紧时间回去化妆。
白雨棠化妆快,只卷头发耗时较久,最近没去理发,长度已经快要及腰。
百无聊赖地等了会,庄媱发来消息询问她要不要去餐厅吃饭。
想着反正没事做,白雨棠拿上包下楼。
这个点餐厅没人,庄媱远远瞧见她便轻佻地吹了个口哨,可惜没带相机。
白雨棠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埋头吃饭,好在庄媱也并未趁机调侃。
两人都是吃饭速度快的类型,结束,林悦仍在化妆,庄媱没耐心等,索性拉着白雨棠先去酒吧。
酒吧坐落在客流量最多的河边,白天是普通的茶楼,过了晚上五点就摇身一变化作清吧。
她们到的早,店里还在做准备工作,庄媱率先占据靠窗的位置,拍照发到群里,随后和白雨棠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大多聊的都是些和模特工作有关的内容,庄媱想发展人像摄影师作为副业,抱怨杂志社的工作虽稳定,却无聊,感觉快要和圈内脱节。
听她这样说,白雨棠不免好奇:“那你当初怎么会来杂志社上班?”
庄媱性格散漫,的确不像是会甘愿朝九晚五待在写字楼里的人。
“别提了,还不是江主编把我忽悠来的。”庄媱没好气地摆摆手。
闻言,白雨棠疑惑地理解了一下意思,“所以你是在进公司前就认识主编了?”
她一直以为对方只是公司里的同事,没想到早就和江晚栀认识。
“嗯。”庄媱应声,怕她误会,又连忙道,“我可不是关系户啊,和主编关系也不算熟,就是在酒吧认识比较投缘,所以多聊了会。”
她语气有点不自然,一笔带过,“那段时间我在找工作,她看了我作品觉得还不错,就邀请我过来面试了。”
白雨棠皱眉,“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抛开地点不谈,江晚栀性格谨慎,根本不可能会和在酒吧认识的陌生人聊的投缘,何况还介绍对方来自己公司。
庄媱没察觉她语气的变化,含糊答:“就前年吧。”
前年白雨棠和江晚栀已经分开了,刚好是不了解的一段时光。
满肚子疑惑想要仔细问清楚,还未开口——
“欸,她们到了!”庄媱眼睛四处乱瞟,犹如发现救星般,忽地起身招呼。
话语被打断,白雨棠顺着方向看去,江晚栀和林悦正结伴走进店内。
她换了身休闲的长裙,乌发雪肤,耳环掩在浓密微卷的发丝内熠熠生辉,面容柔美,气质优雅,除去沉淀的更加成熟外,外貌分明和过去没什么区别。
白雨棠视线紧黏着她,心里郁结。
她对江晚栀到底还有多少是不知道的?
第63章
林悦自然地坐到庄媱旁边,问:“点了吃的没?”
沙发宽敞,庄媱不满地往里坐了坐隔开距离,“谁来酒吧吃东西啊。”
桌上有二维码,林悦不想和她争执影响心情,自己扫码点单。
白雨棠在她们走近后便移开了视线,扭头望向窗外,仿佛没看见。
身侧幽幽飘来冷香,浅淡的木质调,和江晚栀平时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样,喷了香水。
“你们吃饭了吗?”她问。
庄媱随口回:“来之前在酒店吃过了。”
林悦认真地物色菜单,发现这家清吧餐食还不少,点了几样吃的,把手机递给江晚栀挑选。
后面的陆晓梦等人和服务员商量完过来,惋惜地说:“这边拼不了桌,只能分开坐了。”
沙发不易挪动,窗边又是占据最佳视野的热门座位,考虑到其她客人的体验,店家只能歉意拒绝。
“没事,四人一桌刚好嘛。”林悦无所谓,反正都是熟人。
陆晓梦有些担忧地看了眼白雨棠,还记得她上次一杯啤酒醉倒的事,询问:“雨棠要不要到我们这边来?”
毕竟团队谁不知道庄媱和林悦的酒品,两人一旦较上劲,周围的人都免不了遭殃。
白雨棠犹豫地张唇。
庄媱打断:“可别把我玩游戏的人叫走了,放心吧晓梦姐,不会灌她酒的,还有主编坐镇呢。”
想着江晚栀待白雨棠还不错,陆晓梦也没啰嗦,叮嘱了几句,领着剩下的人坐到另一桌。
她之前就提到了好几次游戏,白雨棠以为和自己无关,所以没怎么在意,这会再次听见,疑惑地问:“玩什么游戏?”
庄媱清了清嗓,道:“待会就知道了。”
林悦轻嗤:“肯定又是什么猥琐的游戏。”
“喂!”庄媱不满地扬起音调,“别瞎造谣,再说了,猥琐你之前还玩那么兴奋?”
“那不是单纯看你不爽吗?谁会对这种游戏感兴趣。”林悦语气鄙夷。
两人又闹哄哄地开始互怼。
白雨棠抿唇,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让庄媱解答清楚,但江晚栀就坐在旁边,也不好再开口。
手机忽地递到面前,她愣了下,转头。
江晚栀唇角微弯,声音温柔地说:“这边有无酒精的鸡尾酒,可以试试。”
笑容和往常无异,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有些刺眼。
白雨棠无端冒出股焦躁,一声不吭地接过,手指滑过菜单,最底下有专门的果汁和无酒精饮料分区。
选了杯柳橙苏打加到购物车,点开未提交的订单,发现里面除去吃食,已经选好酒水,都是些对白雨棠来说陌生又绕口的名字。
心里郁结更甚,索性删掉刚加进购物车的饮品,转而到鸡尾酒分区点了杯长岛冰茶——白雨棠只认识这个。
把手机还给林悦,林悦和庄媱仍在吵架,看也没看地直接提交。
将近六点,窗外晚霞旖旎,河面波光粼粼,再过不了多久,天色便要陷入昏暗。
桥上有游客来来往往,白雨棠侧着脑袋,一只手托腮,看得出神。
过去她和江晚栀偶尔也会喝酒,地点大多在家,主要为了庆祝节日营造氛围。
酒水简单,无非是在小区便利店买的罐装啤酒或者鸡尾酒,喝不出味道好坏。
那时江晚栀对酒的品类也并不如现在这般了解,她聚餐应酬不管喝的是什么,只要倒在杯子里就负责咽下去,周五的夜晚经常醉醺醺回家,迷离地说着下次下班一定要趁早跑路,再也不要被叫去聚餐之类的话。
她看样子家境并不差,工作却相当拼命,住在一起这么久,白雨棠几乎没听她提起过家人,虽然对她半夜顶着满身酒味回来有很深的怨气,但知道还未真正体验过社会工作不易的学生没资格审判,所以每次都是一边抱怨一边帮对方拿湿毛巾和醒酒药。
这种情况下,江晚栀不可能会喜欢喝酒,私下除了节日几乎滴酒不沾,便利店的罐装鸡尾酒和她应酬喝的相比不过是甜口饮料。
相反方颜泡酒吧比较多,有时会想撺掇两人一块去玩玩,每次江晚栀不感兴趣地拒绝,白雨棠便也不可能答应。
她从小就是乖孩子,二十岁前连啤酒都没喝过。
第一次喝酒是在大二开学,刚好白雨棠满二十岁生日,吃饭庆祝完,方颜订了家热门的鸡尾酒吧,说是平常去至少要排队两三个小时,好不容易约到的位置。
她放话请客,不由分说地拉着白雨棠和江晚栀上车,到了地,白雨棠面对酒单上一连串看起来根本不像是酒水的名字犯难,最后点了杯长岛冰茶。
以为是茶,结果没喝几口脑袋就开始犯晕,硬撑着喝了半杯,直到眼前画面天旋地转才发现不对劲。
江晚栀和方颜谈论杂志的事,聊着聊着天,突然袖子被拽了拽,转头,白雨棠脸颊布满红晕,皱着眉毛一字一顿地说好像不太舒服。
她眼瞳潮湿,连带脖颈和耳朵都红得彻底,明显是喝醉的模样,说完便晕乎乎地趴到桌上,把方颜吓了一跳。
事后才得知那是她第一次喝酒,简直哭笑不得。
长岛冰茶酒精度可达40%,白雨棠点的面不改色,方颜还以为她有多厉害呢。
回家昏睡了整晚,第二天酒醒,白雨棠觉得丢脸,很不好意思地解释原因。
江晚栀并未调侃,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问:“所以第一次喝酒是和我吗?”
这样想来,白雨棠好多第一次都和她有关
摇橹船慢悠悠地从河面上晃过,两岸建筑灯光点亮,深邃的水面倒映出浮影。
“谁点的长岛冰茶?”
白雨棠长睫轻颤,回神。
服务员端着酒水和冰桶上桌,林悦接过鸡尾酒,奇怪地问了嘴。
她们当中没人会喝这个。
白雨棠不自然地答:“我点的。”
林悦一愣,庄媱率先反应过来,笑道:“看错了吧?这可不是茶啊。”
它的名字具有误导性,经常会有新手闹乌龙。
林悦也好笑地解释:“之所以叫冰茶只是因为它颜色和红茶比较相似而已,实际度数很高的。”
白雨棠抿了下唇,想说自己知道,还没开口,桌上的长岛冰茶忽然被身旁人拿走。
声音一顿,卡在喉间。
江晚栀语气如常地说:“没事,这杯我喝吧,你再点一杯。”
气息憋闷地堵在胸口,白雨棠手指握紧,随便点了杯莫吉托。
这次江晚栀没再阻拦。
不一会,林悦点的餐食也跟着上桌,看清她点的什么,庄媱忍不住吐槽:“什么酒吧还卖牛肉面啊?”
林悦吸溜着面条,不屑地回:“是你没见识好么?”
庄媱怕被溅到汤汁,嫌弃地往旁边坐远。
夕阳散尽,天色昏暗,店里陆续又来了几桌客人,气氛逐渐变得热闹。
白雨棠咬着吸管,身侧不断飘来的香气惹得她心烦意乱。
等林悦吃完,庄媱早就迫不及待,连忙催促开始。
游戏倒是很正常,类似于猜拳和摇骰子之类的常见酒桌游戏,白雨棠虽不怎么去酒吧,但跟方颜玩过,了解规则。
她不熟练,输多赢少,好在桌上也没谁抱着要灌她酒的心思,林悦甚至特地准备了一杯果汁放在旁边,让她输了就喝这个,不用喝酒。
几局游戏下来,庄媱和林悦较上劲,压根不顾对面的白雨棠和江晚栀,势必要分出个你死我活。
她俩平常聚餐也这样,胜负欲用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每次不喝到对方倒下不会散场。
白雨棠总之也没什么心情,老老实实充当背景板。
桌上酒水换过一轮,庄媱嫌这样玩太慢,想到酒吧十一点就停止营业,干脆道:“换个游戏。”
“什么?”林悦警惕地瞅她。
庄媱挑了挑眉,伸出手举在面前,道:“掰手指,知道怎么玩吧?最先变成拳头的喝酒就行。”
她眼神挑衅,明显是针对性的游戏。
林悦倒也不惧,爽快道:“行啊,谁先开始?”
白雨棠没明白意思,打断问:“掰手指是什么?”
庄媱拉她单纯是为了充数,陆晓梦那桌人平日太过正经,玩起来顾虑多。
被白雨棠问得语塞,挠了挠头,“等会我示范一下你就知道了。”
江晚栀轻轻皱眉,欲言又止。
“那猜拳定顺序。”林悦已经兴冲冲地比划着手势,强调,“事先说好,玩这个可不许昧着良心啊,撒谎的人这辈子孤独终老,找不到对象。”
在座只有庄媱恋爱经验丰富,指向明确。
庄媱无所谓地耸肩:“我从来不撒谎,你先自己说到做到吧。”
白雨棠听得茫然,稀里糊涂跟着她们猜拳。
结果是林悦第一,最先开始。
她轻哼一声,不怀好意道:“谈过恋爱的人折手指。”
庄媱手掌竖着举在面前,闻言,不满地啧了声,收起大拇指。
林悦得意地扭头,对白雨棠说:“就像这样,想办法让别人的手指全部折掉,看明白了吗?”
规则不难,白雨棠点头,视线下意识瞟向左边,江晚栀也没有折。
“到我了。”庄媱敲敲桌子,目光上下打量林悦,道,“化妆要两个小时的人折手指。”
林悦一打扮便会磨蹭很久,今天也是,分明工作结束的更早,却因为化妆耽误了时间最后才来。
她不情不愿地折下拇指,目光看向白雨棠示意。
白雨棠不知道该说什么,为难地想了会,略心虚地说:“身高一米七以下的人折手指。”
记得江晚栀身高一米七二,比她矮一厘米。?
庄媱抱怨:“喂,不带身高羞辱的啊。”
林悦颇觉有趣地笑出声,折下手指,催促:“少废话,快折。”
至此她俩都只剩下三根手指,庄媱心里琢磨着下一轮必杀技,忽而听到江晚栀说:“黑色头发的人折手指。”
庄媱:“?”
她抬头,不确定地左右看了看,问:“主编你自己不也是吗?”
四个人里,只有白雨棠是浅棕发。
江晚栀淡淡应声,折掉拇指。
林悦哀嚎:“怎么这样,太偏心了吧。”
白雨棠眨了下眼,无意识把玩胸前长发。
压在心头的烦闷好像瞬间消散些许,变得轻快。
重新轮到林悦,她看着仅剩的两根手指,咬了咬牙道:“接过吻的人折手指。”
“?”庄媱气笑,“这样玩是吧,行——”
正要说话,余光突然发现斜对面的江晚栀也折了根手指。
庄媱顿了顿,转念一想,没谈过恋爱又不一定代表没和人暧昧过,于是装作没看见地继续。
白雨棠本就一直在观察旁边,自然也注意到了。
卷着头发的手指收紧,头皮牵扯出轻微痛意,她皱眉,还在思考,庄媱的声音传来:
“没做过爱的人折手指。”
林悦微愣,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骂道:“庄媱,你有病啊?”
庄媱不留情面地回怼:“还不是你先要这样玩的?”
两人吵吵闹闹地斗嘴。
白雨棠大脑空白,耳朵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
就在刚刚,她折下了举着的第一根手指,对面的林悦虽不服气,但也遵守规则折了一根。
牢牢锁定的视线里,江晚栀却没动,摊开的手指仍然还剩下三根。
第64章
许是这边太过沉寂,林悦和庄媱吵着吵着也发觉不对,抽空看过来。
随即两人皆是一愣。
庄媱以为她听错,委婉地提醒:“没做过的折啊,听清楚哦,是没做过的,别弄错了。”
说着,视线扫一圈回来,林悦和白雨棠都已经折了,唯独江晚栀表情淡定自若,依旧没动。
酒桌鸦雀无声。
这下大家都明白意思了。
林悦张着唇,目光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摊放在桌面上的手,久久未能移开。
没谈过恋爱,但接过吻、做过爱?
她了解江晚栀品性,绝对不可能会是那种随便和人发生关系的类型。
可除了一夜情,根本想不到别的合理解释。
三观遭受巨大冲击,林悦呆滞在原地,把和庄媱较劲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庄媱率先回过神,悄悄在桌下掐了把她的大腿,若无其事地说:“那就我俩剩一根手指了,一局定胜负。”
游戏玩到这里本就有点出格,大家关系没亲近到可以互相分享性/生活,冒昧打探隐私只会惹得气氛尴尬,最好就是装作不在意。
林悦痛得吸气,也算是反应过来,慌乱地移开眼,干笑道:“肯定是你输啊,那啥雨棠,到你了。”
她招呼一声,举起堆满冰块的酒杯,匆匆喝了一大口才感觉缓过劲。
白雨棠脑袋乱糟糟的,无数思绪交织,理不出头绪。
江晚栀和谁做过?
什么时候?
分开的这两年吗?
控制不住地冒出探究的念头,可稍微细想,心脏就会传来阵阵钝痛。
焦躁、烦闷、酸楚,各种情绪蜂拥而至,挤压的她快要难以呼吸。
像是被扔进了水里,气泡在耳边不断炸开,外界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她久久没动静,庄媱奇怪地眯眼,伸手挥了挥,“雨棠?愣着干嘛呢?”
白雨棠长睫一颤,迟缓地眨眼,见一桌人都在等待,实在没心情游戏,随口说:“没刘海的人折手指。”
林悦原先还因为插曲有点兴致不佳,听到她的话,顿时哈哈一笑,拍桌道:“你输了,喝!”
庄媱手指最先全部折完,不满地抱怨了几句,愿赌服输,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深沉,这会酒吧一楼已经满员,气氛火热。
白雨棠心乱如麻地咬着吸管,只觉室内憋闷,格外让人难受。
她推开一点窗户透气,冰凉清爽的液体滑过喉咙,仍然无法抚平躁动不安的心。
一杯莫吉托见底,白雨棠深呼吸,起身道:“我去趟洗手间。”
酒吧光线昏暗,她看着面色无恙,说话也不像是喝醉了的样子,莫吉托度数低,林悦没多想,正热火朝天地在跟庄媱划拳,随意应声。
江晚栀跟着起身让位,白雨棠没理她,径直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脑袋隐约发晕,脚步虚浮,走得比平时更慢。
磨磨蹭蹭地从隔间出来,意想不到的撞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江晚栀站在外面,似乎等了有一会。
白雨棠微愣,随后走到洗漱台前,仿佛没看到她一样,独自洗完手离开。
回到座位,庄媱又开始招呼新一轮游戏。
白雨棠虽没心情,但总共就四个人,不想扫兴。
没多久,江晚栀也在后面回来。林悦往杯子里添满冰块和酒水,发现白雨棠面前的果汁和鸡尾酒都空掉了,正要帮她重新点一杯。
“您好,打扰了。”服务员端着托盘礼貌示意,“这是三号桌客人为您点的天使之吻,请慢用。”
铺满鲜奶油的酒杯平稳搁放在白雨棠面前,杯口横置着一颗饱满的樱桃。
林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准备扫码,闻言错愕地扭头,三号桌不远,坐的是几位年轻的女生,见她看过来,友好地挥手打招呼。
“雨棠你男女通吃啊。”林悦啧啧感叹,放下手机。
庄媱吹了声口哨起哄:“还挺漂亮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法?”
放在平时白雨棠或许会不好意思,但现在无数复杂的情绪塞满她的身体,大脑就像是超负荷运转的程序,根本没有办法处理多余指令。
她朝三号桌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推开面前酒杯,对服务员说:“不用了,帮我送回去吧,谢谢。”
“欸!”庄媱叫住她,“哪有把送的酒还回去的,都是几个小女生,这样多扫面子啊。”
白雨棠为难地抿唇,“那点一杯——”
话未说完,庄媱猜到她要说什么,无奈地打断:“你对别人没意思就最好别这么做,既然送你了就收下呗,又没来找你搭讪要联系方式,说不定只是单纯出于欣赏呢。”
白雨棠脑袋晕沉发痛,略感烦躁。
林悦了解她性格,安慰:“没事,喝吧,我等下送一份果盘给她们,这样也不会误会。”
庄媱拜托服务员传了几句道谢的话回去,长舒一口气,道:“我算是知道你平时都是怎么拒绝人的了。”
白雨棠垂眸,吃掉酒针上的樱桃,没接话。
旁边安安静静,江晚栀从玩游戏起便异常沉默,偶尔会看下手机回复消息,她总是很忙,无论什么时候。
内心像是一壶烧开的水,沸腾得快要溢出。
游戏继续,白雨棠心不在焉,几轮掰手指玩下来,杯子里的液体空了一半。
后颈沁出细汗,温热的晚风透过敞开的窗缝吹到身上,无端加重焦躁。
正要再次举起酒杯,动作忽地被拦下。
白雨棠转头,江晚栀微微蹙眉,担忧地说:“再喝要醉了。”
天使之吻虽名字甜美,实际酒精度数比莫吉托要高。
对面林悦和庄媱同时折掉所有手指,正在划拳分胜负,无暇顾及周围。
白雨棠目光盯着她,默不作声看了半晌,移开眼,甩掉她的手。
江晚栀又不是她的监护人,管这么多做什么。
心底莫名窜起股郁气,干脆喝掉杯子里剩余酒液。
她闹脾气明显,江晚栀抿唇,有些头痛。
林悦赢下胜利,得意地转回身子,见白雨棠单手撑着脑袋,面前酒杯空空如也,惊讶地问:“该不会醉了吧?”
庄媱无所谓道:“反正明天休息,又不碍事。”
话是这样说,林悦还是放心不下。
江晚栀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疲惫:“你们玩吧,我先送她回去,一会醉得厉害不好走路。”
从景区回酒店没有车,要步行十多分钟路程。
林悦觉得有道理,没阻拦,拍了拍白雨棠肩膀,轻唤:“雨棠?还醒着吗?”
白雨棠没醉,尚有意识,只是最后一口酒喝得太急,胃里烧灼,不太舒服。
她拧眉,不想乖乖听江晚栀的话回去。
“白雨棠。”女人叫了声她的名字,声音隐含提醒。
虽然赌着气,但在场庄媱并不知道她们的关系。
怕被看出端倪生疑,白雨棠不情不愿地起身,察觉到江晚栀欲要搭上来搀扶的手,躲开道:“我能走路。”
江晚栀手指微顿,不着痕迹地收回。
走出酒吧,晚风肆意吹拂,携带河水湿润的气息。
路边设立了夜市摊位,仍有游客往来,白雨棠小心避让,肢体不受控制,摇摇晃晃。
江晚栀走在前面,不紧不慢保持着一定距离,没有要搀扶她的意思。
灯火辉煌,她背影融在人群中,像是眨眼就会找不见踪迹,白雨棠心脏一紧,快步追上,握住她的胳膊。
江晚栀转头,无声看了她一眼。
白雨棠嘴唇紧抿,用力握着她。
经过最为热闹的路段,游客逐渐稀少,世界一点点变得安静。
胃里翻涌,皮肤因酒精作用不断升温,胸腔堆积的情绪似乎也在跟着酝酿发酵。
白雨棠勉强忍耐,喘了口气,叫道:“江晚栀。”
“嗯?”身侧传来淡淡的回应。
她没再开口。
说不出原因,只是想叫一下江晚栀的名字。
路途格外漫长,白雨棠脑袋越来越晕,身体重量慢慢压在了倚靠的胳膊上。
知道她酒劲上头,江晚栀伸手搀扶,一路支撑她到回房间,再帮她安顿好,去浴室拿来湿毛巾和卸妆用品。
白雨棠没彻底醉倒,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任由她擦拭。
江晚栀动作轻柔,细致地清理完,叮嘱:“你喝了酒,将就着睡一晚,明天醒来再洗澡。”
白雨棠没应声,目光看着她,分不清到底是醉还是没醉。
江晚栀避开视线,帮她盖好被子,怕她热,调低空调温度,随后进浴室洗漱。
收拾完出来,床上被子模糊隆起一团蜷缩的轮廓,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江晚栀稍微放心,又处理了一下工作邮件,结束上床,准备关灯前,见白雨棠整个人完全埋在被子里,怕她呼吸不畅,便帮忙把被角拉下来。
刚拿开被子,白雨棠忽然睁开眼。
她虽脸颊潮红,眼睛带着湿润水汽,但样子清醒,不像是睡梦中途被吵醒。
江晚栀微愣,“没睡着吗?”
白雨棠不答反问:“你要睡觉了?”
嗓音黏糊,是喝醉的语调。
江晚栀收回捏着被子的手,道:“嗯,早点——”
早点休息四个字还没说完,身子猛地一沉。
羽绒被丝滑的面料摩擦出窸窣声响,江晚栀闷哼,后脑勺重重跌进柔软的枕头里。
她蹙眉,抬眸望过去。
白雨棠撑在她上方,白皙的皮肤大面积晕粉,纤长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江晚栀不确定她现在到底清不清醒,“雨棠?”
白雨棠牙齿咬着下唇,胸口起伏,像是竭力在压抑着什么,半晌,她颤了下睫毛,问:“你玩游戏的时候撒谎了吗?”
第65章
脑袋晕乎,身上犹如火烧般发着热。
两杯鸡尾酒下肚,换做平时早应该醉过去了,可这会意识却是出奇的清醒。
其实白雨棠原本想问的不是这个。
江晚栀有没有性/生活、和谁接过吻、和谁做过爱,这些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没权力插手掺和。
但一开口,话就好像自然而然地从嘴里吐了出来,不受控制。
房间灯光关掉大半,仅剩床铺上方的射灯投出暖黄的光晕。
身下的人面容陷在阴影中昏暗不明,眼前仿佛蒙着层模糊的薄雾,白雨棠努力眨眼敛掉水汽,想要仔细看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晚栀平静地回答:“没有撒谎。”
白雨棠呼吸凝滞,耳边响起阵阵嗡鸣。
她试图从女人脸上找到一丝心虚的痕迹,然而一无所获。
江晚栀没必要撒谎。
满腔情绪几乎要冲破身体涌出,却找不到宣泄的理由,甚至不明白产生的源头。
白雨棠手指捏紧床单,太阳穴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她一动不动保持撑在江晚栀身上的姿势,沉默半晌,接着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挪开腿,身子躺到旁边,道:“我要抱着你睡。”
不是询问,而是通知,说话间,胳膊已经圈了上来。
江晚栀微不可闻松了口气的同时,身体下意识绷紧。
甜腻苦涩的酒精窜入呼吸,伴随着未散尽的柑橘味。
白雨棠很少用香水,只偶尔出门到人多的场合会在手腕和发尾上喷一点,比起形象管理,更像是留给自己闻。
她喜欢清爽的香水类型,前调往往带着刺激性,和江晚栀恰好相反。
快要消散时的尾调却柔和浅淡,隐约散发出勾人的甜味。
羽绒被掀到了旁边,裸露在空气中的身体仅穿着薄薄一件睡衣,在空调吹拂中微冷。
江晚栀没办法承担拒绝的后果,默许了她的行为,用可以自由活动的另一只手够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稍微调高温度,随后拉起被子盖到两人腰间,避免着凉。
实际靠着白雨棠的那半边身体仿佛掉进火炉,顷刻便热出汗意。
白雨棠没换衣服,仍穿着去酒吧的一身吊带背心和牛仔短裤,酒精作用下,皮肤温度攀升,贴在江晚栀腰间的胳膊像是烙铁一样滚烫。
洁癖的性子在这种时候消失的无影无踪,压根不顾不久前江晚栀才洗漱换衣过。
没有余力做无谓的计较,江晚栀缓缓吐气,伸手,刚按到房间开关——
“别关灯。”
声音冷不丁响起,她顿了下,重新打开。
床头灯虽温和,但正对着头顶,光线直射免不了刺眼,影响睡眠。
白雨棠没说原因,江晚栀侧头,垂眸看了她一眼。
浅棕色的长发铺散,占据视线,白雨棠枕在她肩颈,只能瞧见一截高挺的鼻梁和纤长的睫毛,睫毛安分地低垂着,顶端天然翘起一点弧度,正闭着眼睛。
她闹脾气的时候像是炸毛的小猫,可安静下来却又无比乖顺。
江晚栀收回目光,柔声道:“晚安。”
房间沉默,没有答复。
万籁俱寂,过了会,白雨棠睁开眼,微微抬头。
雪白修长的脖颈,再往上是优美的下颚线条,嘴唇饱满红润,鸦黑的睫羽垂覆,灯光下,江晚栀静谧的睡颜犹如典雅的艺术品。
她一直很漂亮,从初见起白雨棠就觉得她漂亮,直到现在也未曾改变。
除去外貌,她本身的性格魅力更胜于一切。
可这样的江晚栀会和不确定关系的人一夜情吗?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值得她不惜如此?
只要想到这里,白雨棠的心脏就像是在被一把生锈的锯齿反复割磨,连呼吸都会牵扯出痛意。
她收了收胳膊,抱紧怀里的身体,满足感带来些许慰藉。
江晚栀睫毛颤动,规律起伏的胸口停顿一瞬。
白雨棠知道她在有光线的环境里很难入睡,抱着股幼稚赌气的心思,自己不舒服,便要让她也跟着一块难受。
分明以前喝完酒会醉得直接昏迷,这次脑袋迷乱,填满了太多思绪,反而无法睡着。
她有试图平静下来,可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作用甚微。
江晚栀又没做错什么。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却要将白雨棠逼到发疯。
她深呼吸,脸颊埋进女人颈间,强行甩开杂念。
或许是酒精作用,心跳砰砰,快得如同脱缰野马,浑身血液加速沸腾,根本没办法冷静。
怀里的身体柔软温热,带着股好闻的清香,脉搏在唇下跳动,搭在腰间的胳膊能感受到对方平缓的呼吸起伏。
江晚栀近在咫尺,却又好像稍不留神就会从面前溜走。
白雨棠一点也不了解她。
鼻尖蓦地窜起酸意,压抑的委屈、怨愤连带着不安一齐涌了上来。
她张唇喘气,牙齿发痒,蠢蠢欲动,几乎是未经思索地对着紧贴的皮肤一口咬下。
齿尖深陷,用了宣泄的力道。
江晚栀皱眉,痛得轻嘶,做不到继续无视,“你”
刚开口,心跳一空,话音卡在喉间。
似乎是发现自己咬得有点重,白雨棠微微泄力,却并未松开牙齿,叼着她细腻的颈肉磨了磨,隐隐又要有加重力道咬下去的趋势。
江晚栀手指蜷缩,闭眼道:“松口。”
声音微冷,是命令的语气。
虽然她平日对白雨棠堪称是有求必应,极为纵容,但真生气的时候,白雨棠一般会识相地乖乖照做,不敢忤逆。
醉酒状态下显然是个例外。
白雨棠不仅没有松口,反而恨恨地用力咬了一下,随后不满地控诉:“江晚栀,你好讨厌”
吐息打在颈间,潮/热一片,无疑是暧昧越界的举动。
可她口齿不清的话语却又像是小孩子的抱怨。
江晚栀恍惚出神。
从前白雨棠也经常喜欢咬她,记不清最早要追溯到什么时候,总之在她们的相处中,这并不是一件多么怪异的事。
一开始是咬胳膊和脸蛋,后来变成咬脖颈,从单纯的生气泄愤,到日常亲密互动的方式。
白雨棠解释不了这样做的理由,只是抱着江晚栀觉得过于幸福,就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偶尔会留下淤青,江晚栀不得已必须穿高领的衣服遮挡。
和什么都不懂的白雨棠不同,她当然清楚这种行为放在常人眼中有多奇怪,就连方颜也无法告知。
可底线在白雨棠面前一再放宽,或许还掺杂着一点隐秘的私心。
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肌肤相贴的温度,颈间炙热的气息,对江晚栀来说都是甜蜜又痛苦的折磨。
她本应该在白雨棠第一次怯生生提出要求时便直接拒绝,因为一次心软,造成日后所有罪恶感的开端。
白雨棠单纯的如同一张白纸,她的亲吻、拥抱,不掺杂任何邪念,但接受的江晚栀并不是。
有想过万一呢。
万一她也有别的心思,万一她只是年龄小尚未意识到,万一
江晚栀自欺欺人做着无谓的设想,从卑劣的享受其中那一刻起,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时刻悬在头顶。
她贪恋着现有的一切,不敢承担败露的后果,所以等来了最终落下的那天。
颈间刺痛仿佛穿透皮肉深入骨髓,痛得让人难以忍耐。
呼吸扫过的区域却战栗兴奋,带来矛盾的快意。
江晚栀无声掐住掌心。
她晚上没有喝多少酒,一杯长岛冰茶走前还剩大半,此刻神智清醒,绝对没有犯错的借口。
虽然白雨棠的态度微妙,但她一直是这样别扭的性格,江晚栀不愿细究,重蹈覆辙。
她咬唇,抬手,准备把埋在颈间的脑袋推开。
手指刚触到柔顺的发丝,叼着颈肉的牙齿骤然松开。
疼痛撤去,仅留有一点余韵。
江晚栀动作停顿,吐出压抑在胸口的呼吸,收回手,思考怎样用不伤害她的方式提出别再做出类似的行为。
不过犹豫片刻,颈侧忽地又传来湿润的触感。
江晚栀茫然微愣,水意扩散,细细密密的痒渗透皮肤,刺激敏感的神经。
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大脑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脖颈脆弱危险,白雨棠咬得发狠,宣泄完,自己也有些心虚理亏。
讨厌是气话,怕江晚栀当真,说完就想要补救,偏偏她不擅长哄人,肉麻的话道不出口,于是讨好地伸出舌尖在伤口上舔了舔。
以前咬痛江晚栀的时候,这样做她很快便会消气。
房间死寂,怀里的人没任何动静。
白雨棠略微不安,收回舌尖,在咬的地方亲了亲,笨拙地呼气。
江晚栀身体轻颤,抑制不住地泄出一声低吟,简短急促。
“江晚栀。”白雨棠叫了声她的名字,“对”
道歉被打断,江晚栀坐起身,毫无征兆地将她推开。
动作有些粗鲁,白雨棠倒在一边,迟钝地眨了下眼,抬眸。
女人长发散落,轻薄的丝质睡裙贴着身体,肩膀起伏,蝴蝶骨展翅欲飞,似是忍无可忍。
她在生气。
白雨棠察觉到,却不明白原因。
她只是咬了江晚栀一口,虽然确实不小心没控制好力道但不至于气成这样。
“对不起”白雨棠小声道歉。
空气安静,她惴惴不安地等待着,许久,江晚栀平复呼吸,开口:“白雨棠。”
听到全名,白雨棠心脏一颤,抿唇。
江晚栀转过身看向她,出奇的,脸上并没有生气的情绪。
她眉眼温和,带着些许疲惫无奈,随后用认真的语气说:“我是同性恋,喜欢女人,以后你别再做这种事了。”
第66章
同性恋这个词对白雨棠来说并不陌生。
她认识的人基本不会刻意隐瞒性取向——大学同专业的学姐、兼职认识的模特,包括邬青和庄媱,都是大大方方直接出柜。因此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但白雨棠从来没想过自己最要好的朋友也会是同性恋,甚至一起朝夕相处了三年,她却毫无察觉。
回想起来,江晚栀好像从未提过恋爱相关的话题,她总是很忙,一心投入事业,所以白雨棠也没有主动询问过,或者说是在本能的逃避着。
她根本无法想象江晚栀哪天陷入恋爱丢下她去和旁人甜蜜的场景。
随着时间流逝,有冒出万一江晚栀家里催婚,她会不会和普通人一样开始考虑结婚成家的念头。
届时自己该怎么办?
这种不安的想法时至今日都像一颗不定时炸弹埋在白雨棠心底,随时等待引爆的那天。
可江晚栀却突然说她是同性恋。
一瞬间,白雨棠所有复杂纷乱的情感、思绪,皆被夷为平地。
酒意散去大半,她脑袋发懵,愣愣地看了江晚栀许久,回过神,最先涌来的是一阵无与伦比的难堪。
江晚栀是同性恋,喜欢女人。
所以白雨棠这些黏糊亲密的举动,在她眼中也许跟性/骚扰毫无区别。
但为什么认识那么久,她都从来没有说过?
是因为终于迁就到了忍无可忍爆发的地步吗?
房间寂静,只有空调运行轻微的扫风声。
江晚栀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迎着她这样的注视,白雨棠却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感到强烈的羞耻和窘迫。
心跳急速慌乱,完全没有丝毫平缓的架势。
“对不起”她硬着头皮再次说,鼻音浓厚。
江晚栀沉默一会,淡淡道:“没事。”
白雨棠垂着眸,不敢看她。
床垫一松,脚步声远去,随后浴室传来隐约水声。
江晚栀应该在清洗脖颈上的痕迹。
意识到这点,白雨棠鼻腔有些发酸,规规矩矩躺回到靠边的床沿。
没多久,水声停止,床垫下沉,身侧飘来幽幽冷香。
光线照在眼皮上,白雨棠颤动着睫毛,咬了下唇,不自然地说:“关灯吧。”
“好。”江晚栀答话。
伴随“啪嗒”轻响,房间一片漆黑。
白雨棠紧绷的身体放松,双眼无意义地盯着虚空,思绪出神。
一夜失眠,几乎没有睡着的时候。
次日白雨棠早早起床洗漱,收拾好行李,坐在沙发里翻阅网页。
“早。”江晚栀醒来,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正常地同她打招呼。
白雨棠手指一抖,飞快关掉手机,回了句:“早。”
颈侧咬痕化作淤青,靠普通化妆品无法遮掩,江晚栀只能将防晒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衣领竖起来挡住脖颈。
白雨棠心不在焉地看手机,耳朵留意房间动静,听到江晚栀出来,抬头,注意到竖着的衣领,顿时心虚。
“收拾好了就下楼吃饭吧。”江晚栀柔声说,和平常一样,并未因此而责怪。
白雨棠含糊应声,跟着她到餐厅,随便拿了个面包,味同嚼蜡。
九点集合坐巴士返回申城,各自检查没有遗漏的行李和设备,办完退房手续,坐酒店接驳车到巴士停车场。
依旧是送她们来时的那位司机,陆晓梦一行人已经提前到达,白雨棠一晚没睡,疲惫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偏偏大脑混乱,无数念头折磨得她没有半点困意,魂不守舍地直接坐在了最前边的位置。
江晚栀放好行李,刚上车,陆晓梦瞧见她,立马抱着电脑招呼:“主编,我和您核对下上传的文件。”
江晚栀脚步微顿,看了眼座位在过道另一侧的白雨棠,她额头抵着窗户,像是在发呆,从今早起便是这副模样。
江晚栀抿唇,没过去打扰,陪陆晓梦商讨工作事宜。
林悦和庄媱最后才到,两人昨晚喝得烂醉如泥,好不容易被叫起来,又赖了会床,火急火燎地卡点赶来。
林悦一上车便气喘吁吁坐到白雨棠旁边,揉着太阳穴,表情难受。
白雨棠受动静惊扰,转过头。
庄媱跟在后面,一把将林悦从座位上薅起来,嫌弃道:“你要补觉就去后面空位睡,我和雨棠有正事要聊呢,真是的,明明酒量不如我,每次还非要嘴硬不服”
林悦头痛欲裂,少见的没跟她犟嘴,也实在腾不出多余力气,只毫无威慑力地瞪了她一眼,身子顺势倒在后面的空位里,拉上窗帘呼呼大睡。
白雨棠略微担忧,“她这样没事吗?”
庄媱无所谓地摆手,“放心吧,睡一觉就好了。”
说着,她挪了挪屁股凑近,小声问:“你明天有空吗?”
白雨棠心事重重,随口道:“怎么了?”
“喂!”庄媱不满,“说好我教你摄影,你给我当模特的事。”
经她提醒,白雨棠反应过来,勉强牵起唇角,歉意地笑了下,答:“有空。”
庄媱一拍巴掌,“那行,明天我朋友那的摄影棚临时被人放鸽子,刚好腾出一天空挡,你早点过来怎么样?拍完有时间我还可以顺带教你摄影,现成的场地不能浪费了。”
她是自掏腰包,当然要精打细算最大化利用。
白雨棠为难地皱了下眉。
她现在绝不是最佳拍摄状态,一夜没睡,黑眼圈浓重不说,人也精神恍惚,脑海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压根抽不出心力去在意拍摄的事。
可事先答应过庄媱,不好拒绝,白雨棠疲惫地点头,“我知道了。”
庄媱满意,兴冲冲地联系造型师准备服装。
车程漫长,白雨棠一路闭着眼睛,依旧没能睡着。
到家和江晚栀简单道别分开,对方见她神情憔悴,叮嘱注意休息。
白雨棠胡乱答应,饭也没胃口吃,下午一直在和庄媱沟通拍摄风格,将近天黑的时候,去小区外的便利店买了份便当,晚上洗漱完,吃了两粒褪黑素,躺在床上带着眼罩,强行逼迫自己入睡。
次日清晨醒来,黑眼圈虽消退,后脑勺却仿佛遭受重击,稍微晃动都一阵疼痛。
庄媱定的是八点开始拍摄,至少七点便要到达化妆做造型,场地较远,白雨棠匆匆收拾,出门前给江晚栀发消息:
【我今天要和庄媱拍摄,应该回来很晚,不用等我吃饭。】
周末一般有空的话,两人都是一起吃晚饭,昨天江晚栀和方颜去看展,所以是白雨棠独自解决。
清晨六点,江晚栀消息却回复得很快:【要我送你吗?】
【不用,我坐地铁。】白雨棠发完,收起手机下楼,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拍摄场地偏僻,地铁不能直达,她也没精力换乘折腾。
脑袋昏沉,下车在附近咖啡店买了杯冰美式,一口气喝完才感觉缓过来些许。
但当天拍摄仍是有些不在状态,连庄媱都明显看出,皱眉挥手叫停。
她平日散漫,实际工作态度非常严苛,并且说话不顾身份,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接当着现场其她工作人员的面训了白雨棠一顿。
白雨棠理亏,没办法反驳,道歉后强打起精神,完成接下来的拍摄。
效果不如预期,庄媱检查照片,不怎么满意。
白雨棠深知是自己的问题,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今天状态不太好,你下次需要可以再联系我,随叫随到。”
庄媱轻啧,瞥了她一眼,“这还差不多。”
实际她本身也是练手,拍成这样够用了,不过既然白雨棠主动提出,没拒绝的道理。
摄影棚里分不出白天黑夜,庄媱查看时间,没探究她状态不好的原因,只问:“等会还要学摄影吗?”
白雨棠今天跟丢了魂似的,明显没工作的心思。
“学。”
听她这样回答,庄媱也没废话,拍拍相机道:“行,那开始吧。”
她先是教白雨棠思路,示范一遍,随后自己充当模特,让白雨棠实战练习,结束复盘成果,指出问题所在。
白雨棠暂时抛掉纷杂的念头,认真跟着她学习。
过程中还是免不了偶尔走神,思绪飘到别处。
庄媱未察觉,教得满足。白雨棠长期坚持拍摄,有一定基本功,当模特久了,对各种摄影风格也熟悉,主要挺有灵性,脑子不笨。
本就是吃天赋的行业,庄媱忍不住问:“你是学视传的吧?这么喜欢摄影,没想过往这方面发展?我看你现在这个主编助理当的好像和专业也没怎么沾边。”
她说话向来直接,不屑于弯弯绕绕。
白雨棠微愣,手指捏紧相机,低声答:“嗯,朋友之前说过,有考虑,不过”
庄媱不等她说完,打断:“有考虑就行了,什么事都要先踏出第一步才知道,我当初还不是稀里糊涂入行干到现在,你想的话,我去跟主编商量下,干脆让你来当我助理怎样?”
反正这几次出差白雨棠也都是充当负责拍摄的角色,庄媱想得简单,单纯觉得在杂志社内工作稳定,又能跟着学习,是个不错的转行方式,于是好心建议。
白雨棠张了张唇,目光看着她,忽而想到那天没问完的问题。
庄媱说是在酒吧和江晚栀认识才进入的公司。
那时白雨棠只疑惑以江晚栀的性格,应该不会随便和酒吧里认识的陌生人聊得投缘。
但现在知道了江晚栀的性取向,仿佛拨云见日,另一个猜测冥冥浮上心头。
她俩都是同性恋。
庄媱会不会是在类似于拉吧的地方,通过搭讪认识的江晚栀?
第67章
白雨棠虽然没去过拉吧,但也知道申城有很多这样的酒吧存在。
邬青朋友就开了家,只接待女客,之前节日的时候有喊过叫白雨棠一起去玩,白雨棠觉得自己不是圈内人,去了尴尬,所以婉拒。
和别的酒吧不同,对于这个群体来说,拉吧有类似于安全空间的属性,在里面不用伪装,不会被审视。
联想到江晚栀分开后喜欢喝酒泡吧,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雨棠?”
她半天没答话,庄媱奇怪地唤了声。
白雨棠回神,垂眸道:“我会认真考虑,但暂时不用了谢谢。”
闻言,庄媱可惜地轻叹,倒也没勉强,长舒一口气,“那行吧,来,再拍一组,时间还早着呢。”
白雨棠拿着相机起身,望向她调试灯光的身影,仍有些疑虑。
庄媱长相和打扮偏英气,应该是圈内比较受欢迎的类型,之前玩游戏时,林悦也说过她恋爱经历丰富。
不管白雨棠猜测的正不正确,她和江晚栀如今既然能在一个团队正常相处,便说明大概率没有发生过什么。
思绪却控制不住地往相反的方向发散,搅得内心不能平静。
白雨棠咬了下舌尖,强行让大脑清醒。
怎么说都只是她单方面的臆想而已。
或许是答应了庄媱下次再当她的模特,也或许是想要将摄影棚的租金用回本,庄媱整场教学可谓是非常卖力,拉着白雨棠倾囊相授到深夜,直至地铁快要停运才总算结束。
打光师早就下班,摄影棚空荡冷清,庄媱收拾着设备,让白雨棠等她一会,“我送你去地铁站,这边偏,打车不安全,太晚了估计也叫不到网约车。”
摄影棚距离地铁站有一定距离,至少要走二十来分钟,打车软件地图显示附近没任何车辆,白雨棠取消订单,感激地道谢,帮忙一块收拾。
庄媱开的是吉普车,后备箱面积大,方便拖运摄影器材。
两人住的区域不同,她尽量多开了一段路,把白雨棠放到换乘的地铁站后离开。
末班地铁,车厢仅零散坐着几位乘客,无比安静。
白雨棠疲惫地找了处空位,从七点忙碌到现在,几乎一刻不歇,身体放松下来,立马感受到强烈困意。
她目光盯着地铁屏幕上的广告出神,随后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机。
江晚栀:【拍摄结束了吗?】
两个小时前的消息。
江晚栀:【地点在哪,要不要我来接你?】
这条发送在不久前。
白雨棠拍摄时手机放在包里,庄媱又不停地同她说着话,没来得及查看。
她坐正身子,打字:【结束了,现在在坐地铁,大概半小时到家,你休息吧,不用接我。】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江晚栀回:【好,注意安全。】
以前白雨棠也经常拍摄到深夜,摄影棚位置偏远,江晚栀担心她,只要有时间,不管多晚都会开车接她下班。
地铁要坐十几站,怕不小心睡着,白雨棠手指滑动,翻看聊天记录。
即便当初删掉了好友,聊天记录仍然保存着,换了几部手机,一直没清理。
过去腻歪的说话方式现在看来格外肉麻,对话大多也很无聊,有时光是表情包都能互相发好几页,没一句有用的信息。
唇角不自觉上扬,看到地铁响起熟悉的播报声,白雨棠才关掉手机起身,准备出站。
将近转钟,小区内部幽静,她搭乘电梯上楼,给江晚栀报备到家的消息,在走廊站了会,没收到回复,猜测对方可能睡着了,于是进屋,清理满身疲惫。
走廊声控灯自动熄灭,一门之隔,听见外面动静消失,等候许久的房屋跟着关灯,陷入寂寥黑暗
周一白雨棠依旧是坐江晚栀的车上班,在附近路口下车,再步行到写字楼。
六月下旬的天气,阳光已经有了盛夏的毒辣,短短几分钟路程,皮肤晒得泛红发烫。
走进室内,凉爽的冷气扑面袭来,精神为之一振,白雨棠松气,摘掉棒球帽挂在包侧。
高峰期电梯拥挤,里面的味道随着气温升高,越发难闻。
屏着呼吸坚持到出电梯,掏出手机拍照打卡,看见日历发来的提醒,白雨棠微微一愣。
再过两周就是江晚栀的生日了。
她每次会提前半个月开始准备礼物,今年还不知道该送什么
脑海里思索着,走到工位,敏锐感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平时大家一般会在上班前闲聊一会,现在安静的反常。
白雨棠疑惑坐下,同林悦打了声招呼,问:“出什么事了吗?”
林悦也纳闷,“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
她们刚出差一周回来,不了解变化,白雨棠只以为是团队又发布了什么艰巨的任务,没多想,打开购物软件,物色礼物。
上午没开会,特刊取材完要赶在暑期发布,有一系列后续繁琐的工作,江晚栀全权负责内容,最为忙碌,将不重要的事宜交给了陆晓梦安排。
白雨棠被分到简单的剪辑工作,和庄媱一块完成,她上份工作身兼数职,也因此被逼的什么都会一点。
盯着视频一帧帧画面,看久了眼睛疲劳发酸,忘记带眼药水,白雨棠不舒服地眨了眨眼,去茶水间接水,顺带让眼睛休息。
到地方正巧撞见方希文从里面出来,时隔一周再见到她,白雨棠不大习惯,下意识防备地绷紧身体。
方希文没说什么,自然地同她点头示意,态度不如之前热情,白雨棠反而松了口气。
茶水间里陆晓梦在泡咖啡,等着咖啡机磨豆。
白雨棠礼貌地打招呼,往自带的保温杯里加满冰块,接了杯白水,准备离去前,陆晓梦忽然叫住她:“雨棠”
白雨棠停下脚步,回身。
陆晓梦欲言又止,委婉地问:“你和希文关系怎么样?”
白雨棠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斟酌着答:“还行。”
虽然方希文偶尔态度怪异,但两人之间没发生大的冲突摩擦,只是普通同事。
陆晓梦微微皱眉,看着她单纯疑惑的神情,咽下涌到嘴边的话语,宽慰笑道:“那就好,没事,我随便问问。”
白雨棠莫名,端着保温杯走回工位,路上遇到江晚栀,满肚子疑惑顿时消散,心跳不自觉加快。
江晚栀和《须弥》的编辑在沟通工作,根本没注意经过的她,白雨棠思绪却又顷刻被扰得混乱,接下来剪视频都没办法再集中精神。
午休她自觉留在工位加班赶进度,林悦和别的同事结伴下楼吃饭,问她想要吃什么,帮忙带上来。
白雨棠不挑,回答都行。见她专注地盯着屏幕,林悦不多打扰。
工位员工散去大半,白雨棠整理素材告一段落,揉着僵硬的脖颈,拿起手机想看江晚栀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对话框冷冷清清,点开,消息停留在昨晚。
白雨棠嘴唇微抿,想着她应该工作忙碌,手指犹豫地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会不会打扰。
正纠结着,余光发现林悦急匆匆拎着打包袋回来的身影,白雨棠暂时退出聊天页面,还没开口,林悦突然一把拉起她的胳膊,沉声道:“过来一下。”
脸上乌云密布,仿佛压抑着怒气。
林悦性格活泼开朗,平日大多时候对人都是笑脸相待,白雨棠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副表情,料想有大事发生,识相地没问原因,顺从起身。
一路上,林悦一言不发,拉着她走到无人的休息区,才愤愤骂了句脏话。
白雨棠预感不妙,站在旁边没吭声。
林悦骂完,反应过来,“不是对你说的。”
她深呼吸,放下手里打包的餐盒,调整语气道:“你先吃饭吧。”
白雨棠哪里有吃饭的胃口,担忧地问:“怎么了?”
林悦本想忍到她吃完饭再说,免得影响食欲,但实在气愤难耐,被她一问,不吐不快:“你知道我们这一周去出差,方希文在公司跟其她人怎么说你的吗?”
白雨棠心里咯噔一声,隐约猜到什么。
林悦咬牙,恨恨道:“她造谣你收入来源不正当,和其它杂志社的人有一腿,特殊渠道进的公司。”
原话其实更过分,林悦说不出口。
她上午就发觉不对,白雨棠来前大家还好端端聊着天,她一到,工位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林悦奇怪,所以中午跟没去出差的同事打探了嘴,才得知原因。
林悦早怀疑方希文有问题,只是没想到人品会这么龌龊,深觉荒唐,“你跟她也没什么矛盾吧?她这么做图什么?就为了一个主编助理?”
白雨棠垂眸,听到答案,没太大意外。
人性复杂,她设想过这样的结局,并不气愤难过,只是有些失望。
林悦难以理解地说了一长段话,气呼呼喘气,“幸好大家也没怎么信她,我帮你解释过了,方希文那家伙还不知道,要不要去把她叫来对峙说清楚?”
白雨棠皱眉,拆开餐盒包装袋,摇头,“不用了,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林悦发泄完,稍微冷静下来。
方希文巧舌如簧,以白雨棠的性格显然应付不来,事情闹大,影响的也是白雨棠的名誉,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林悦咽不下气:“那我去说,让她公开给你道歉。”
白雨棠知道这种人的难缠之处,自证清白只会不断掉入对方陷阱,说不定最后还会牵扯出她和江晚栀的关系,她也不想让林悦趟浑水替自己出头,安抚道:“这件事我会自己解决,你和她没什么过节,别被牵连进来。”
她说得有一定道理,但林悦不怎么相信。
不是觉得白雨棠糊弄她,而是在她眼中,白雨棠性格实在太单纯太好欺负,就跟个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似的,根本没体验过人心和社会的险恶。
林悦并不知道白雨棠经历过什么,自然放心不下,又劝了几句,但白雨棠坚持如此,少见倔强。
快要上班,带的饭还一口没动,林悦只能无奈地止住话题,让她先吃饭。
用完餐,两人回到工位,办公区气氛微妙,方希文和人聊着天,浑然不知。
整个下午白雨棠都工作的心不在焉,各种问题好像在短短几天内全部冒了出来,沉甸甸压得她无法放松。
硬撑着剪完视频,下班到停车场,熟悉的车辆停在老位置。
白雨棠上车系好安全带,心里想着事,没发现江晚栀今天异常沉默。
等到达小区,当她习惯性推开车门准备下车,却没能推动时,才终于察觉不对,扭头。
江晚栀坐在主驾驶看着她,平静地问:“你有事瞒着我吗?”
第68章
什么事?
白雨棠愣了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但不知道江晚栀具体指哪件。
她心虚地避开视线,手指抚了下衣角,“怎么突然问这个?”
江晚栀收回目光,仿佛随口一提,并不在意,淡淡道:“下车吧。”
“咔哒”,车门解锁。
白雨棠不安地跟着她下车,一路无言。
晚餐是江晚栀制作的咖喱饭,食材事先准备好,只需和咖喱一起放在锅中炖煮,米饭用碗盛满扣在盘中,四周浇上汤汁,翠绿色的西兰花点缀其中,摆盘漂亮。
白雨棠回家洗漱完过来,桌上已经摆好餐具,她拉开座椅坐下,悄悄看了眼江晚栀的神色——
没什么异样。
心里却越发忐忑,犹如即将面临审判,本能放慢吃饭的速度,拖延时间。
给的米饭量适中,白雨棠磨磨蹭蹭吃完最后一口,端起餐盘,想要拿去厨房清理。
江晚栀开口道:“先放着。”
她早就结束用餐,一直安静地坐在对面。
白雨棠心跳停了拍,放下餐盘,重新坐回原位,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空气沉默,餐厅气氛压抑。
白雨棠紧张地等待她发话,手指不自觉绞着裙子上的丝带,提前在心里构思措辞。
煎熬地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对面传来声音:
“方希文的事,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瞒着我?”
话音落,白雨棠眨了下眼,抬眸。
江晚栀表情寡淡,脸上没半分笑意,平日温柔的眉眼透露出些许冷意。
难得一见生气的表情,白雨棠却肩膀放松,压在心头的紧张感散去,无声庆幸。
就在刚刚,她还以为江晚栀要说的会是脖颈伤口,或者庄媱告诉她自己考虑转行的事。
后者倒是不难解释,至于前者
目光下意识看向女人脖颈,那里白天时用一条素雅的丝巾遮挡,看不出痕迹,现在摘除后,颈侧靠近肩窝的位置印出一小片淤青,经过两天时间仍未消退,衬着雪白的肌肤,尤为明显。
整个周末白雨棠几乎都没和她有什么接触,如今面对面坐下来,免不了被勾起回忆。
见她没答话,江晚栀微微蹙眉,“白雨棠。”
白雨棠长睫轻颤,移开眼,小声道:“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觉得我可以处理,不想麻烦你”
她知道如果说出来江晚栀一定会帮忙,但毕竟对方是上级,手底下还有许多员工,白雨棠不想留任何把柄,落人口舌。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可江晚栀做到这个职位并不容易。
正因为白雨棠见过她为工作操劳辛苦疲惫的模样,所以才格外在意、担心两人关系可能会给她带来的负面影响。
江晚栀太阳穴胀痛,胸口起伏,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你准备怎么处理?”
最近《须弥》和《芥子》两边都在筹备新刊,她负责把控内容,忙得分身乏术,没多余心思留意团队内的流言蜚语和人际关系,要不是林悦私下告诉她,她根本不知道白雨棠遭遇了这种事。
餐盘残留的咖喱汤汁凝固在盘底,白雨棠垂眸,视线盯着被弄脏的猫咪图案,抿了下唇答:“我已经将今天听到的谣言内容和事情经过都具体记录,之后会请其她同事帮忙作证,向HR反映,交给公司调查处理”
声音停顿一会,没听见动静,怕江晚栀不满意,她底气不足地补充:“如果公司不作为,我会联系律师起诉,告方希文诽谤。”
说完,餐厅陷入寂静。
白雨棠耳根发热,没敢抬眼。
其实类似的恶劣事件这两年里她也独自处理过,有一定经验,熟悉流程。
步骤应该没错,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江晚栀面前总会担心自己的做法是不是还不够成熟,显得幼稚青涩。
白雨棠略微紧张地揪着手指,脑袋胡思乱想。
餐厅暖黄色的灯光映着她发丝,江晚栀目光复杂,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满腔怒意消散,化作隐晦的失落。
白雨棠是成年人,学会独立解决问题分明是好事,江晚栀也清楚生气的有些没道理,但内心深处仍然自私的希望白雨棠对她不要有任何隐瞒,甚至最好能永远依赖她、永远向她寻求帮助。
可人都会长大,白雨棠同样如此。
沉默得太久,江晚栀敛下情绪,稍微放缓语气:“还记得大学时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白雨棠点了点头,“记得。”
“不管怎么样,首先要保护自己。林悦跟我说了之前方希文的行为,我知道你善良心软,但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尊重,下次再有这种事,应该第一时间给予警告,不用顾及礼貌。职场涉及利益牵扯,你可能无法想象有些人的手段会有多么下作无耻。”
江晚栀认真地强调,见她垂着脑袋,模样乖巧,心里软了软,又道:“当然,你应对理智,没有将事情闹大,处理的成熟体面,这种做法也没问题,只是站在朋友的角度,我不希望看到你被人欺负”
她声音温柔,话语和场景仿佛都和多年前的记忆重合。
白雨棠听着听着,没忍住鼻腔一酸。
回想起来,江晚栀一直对她很好。
作为朋友,好像总是她在为白雨棠付出,而白雨棠却是从她身上到的索取更多。
盘旋数天的念头在体内蠢蠢欲动,叫嚣着想要冲破束缚。
掌心刺痛,白雨棠掐紧手指,力道没半点松懈,咬着唇,等她说完,努力镇定地开口:“在青石镇那晚,你说你喜欢女人,让我不要靠近你那我之前对你做的那些肢体接触,你都会觉得冒犯讨厌吗?”
她突如其来的发问和刚才讨论的内容没半分关联。
江晚栀猝不及防微愣。
白雨棠一鼓作气,继续说:“还有,你之所以认识庄媱,并且经常和她一块喝酒,是因为知道她也是女同性恋吗?”
心跳密集的敲着鼓点,白雨棠身体不自觉挺得笔直,视线却依旧低垂,硬着头皮强撑。
江晚栀回过神,抿唇,斟酌道:“我没觉得冒犯讨厌只是不太合适,和庄媱的确是因为知道彼此性取向从而交流认识,但并不是因为这个经常和她喝酒,准确来说是团队的聚餐活动。”
她一一答复,没有敷衍搪塞。
白雨棠心跳稍微平缓,依然未能放松。
她想问为什么不合适?要怎样才会合适?
话到嘴边,长睫轻抬,看到女人的脸,顿时就没勇气吐露。
即便敢问,也不敢听见答案。
“知道了”白雨棠闷声回。
江晚栀目光疑惑地停留在她脸上,略带探究。
无人说话,气氛安静,白雨棠坐了会,受不住地率先端着餐盘起身,“我去洗碗。”
她脚步匆忙,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厨房门后,紧接里面传来哗哗水声。
江晚栀看着她空掉的座位,神色若有所思
次日上班,白雨棠将昨晚整理的证据发给HR。
林悦立场不够中立,不能作为证人,她另外联系了几位没出差的同事,好在大家都很愿意协助,提供了许多有用信息。
邮件送达,不一会,方希文被叫去谈话,直到快午休才眼眶红红地回来,之后整个中午爬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大家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装作不知情,没人搭理。
林悦偷偷在旁边吐了几次舌头,看着她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暗骂活该。
白雨棠发完邮件便照常工作,没再投入更多精力,安心等待调查结果。
公司处理的迅速,下午她就收到HR发来的邮件,附带书面凭证,确认反映的情况属实,已经对方希文做出开除处理,同时向她的直属上级和团队内部成员发送澄清邮件。
所有人几乎同一时间收到邮件,这是公司第一起因员工造谣被开除的案例,大家免不了惊讶,小声议论。
林悦不好当众表现的太高兴,给白雨棠刷屏发了一页感叹号,佩服:【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你会下不去手呢。】
结尾附带一排大拇指表情。
白雨棠不好意思地回复笑脸,虽然不愿将事情做绝,但之前已经给过方希文机会。
事情结束,她收敛心神,没过多在意,继续剪视频。
方希文沉默地收拾完工位物品,然后走进主编办公室,不知道在里面说了些什么,很久没出来。
大概过去半小时左右,电脑后台软件闪动,白雨棠点开。
江晚栀:【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猜测和方希文有关,她暂停手中工作,起身。
敲门入内,江晚栀坐在办公桌后,和沙发的方希文隔着距离。
白雨棠不明所以,合上门,问:“主编找我来有事吗?”
语气有些别扭,总觉得在外人面前装不熟很尴尬。
江晚栀似乎在写稿,视线没从屏幕移开,“方希文想和你道歉,希望能协商离职,公司这边尊重你的意见。”
被开除和协商离职两者意义完全不同,因严重违纪被解除劳动合同算是职业生涯的污点,日后求职会在背调环节受到极大影响。
方希文离职事实已定,想挽救一条退路。
白雨棠了然,转头。
方希文坐在沙发里,见她看过来,立马露出恳切的表情,哀求道:“雨棠,对——”
话还未说完,白雨棠打断:“不用了。”
方希文先是一愣,随后面色喜悦,以为她是答应的意思,连忙确认:“真的?你同意了?”
闻言,江晚栀手指停顿,下一秒,又听到白雨棠说:“我是指你不用道歉,我不想接受你的道歉。”
江晚栀眸光晃动,抬头。
办公室没拉百叶窗,明媚的暖阳透过落地窗洒入,映照着白雨棠精致的眉眼,她面容冷淡,平静地对方希文说:“你并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道歉也不是发自真心,只是现在有求于我,所以不得已低头认错。”
方希文错愕地张着唇,眼神充满不可置信。
白雨棠无视她的反应,转过身,看向江晚栀道:“这样的道歉毫无意义,我不需要。请公司正常按开除流程处理。”
她身材颀长,高挑的个子在朦胧阳光中犹如亭亭玉立的青竹,气质不卑不亢。
江晚栀略微恍惚。
如今没有她,白雨棠也可以妥善处理麻烦,应该感到欣慰,心底更多的却是怅然。
分开的这两年,白雨棠成长了多少,就意味着江晚栀失去了多少。
错过的时间永远没办法挽回,江晚栀再一次升起名为后悔的情绪。
第69章
方希文的离职没有造成多大影响,事件未发酵,谣言只有《芥子》内部人员知道。
徐书颖一直在招聘面试,没过几天团队便又来了位新人替代方希文的位置。
新员工性格腼腆,和白雨棠的互动仅限于上下班打招呼,相处氛围还算融洽。
新刊发布在即,团队任务繁重,江晚栀尤其忙碌,有时整天在公司都见不到人影。
白雨棠不好打扰她,晚餐靠外卖解决,工作外的时间则忙着挑选生日礼物,购物软件和各个社交平台的推荐换来换去地查看,可惜也没选出结果。
其实有想送的礼物,已经加到了购物车,却迟迟没下单。
并非不满意,而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换作从前白雨棠不会有这么多顾虑,可江晚栀说的那句不合适仿佛还在脑海里,宛若一句警醒,每当她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想到这句话,从而退缩。
白雨棠不愿意这样。
靠近、牵手、拥抱,甚至包括送礼,这些曾经对她们来说再简单不过的小事,现在全部因为得知江晚栀的性取向,没办法再坦然的轻易做出。
害怕会被江晚栀讨厌,所以不得不划出界限,注意分寸。
巨大的落差感免不了让人难过,一连数天白雨棠都情绪不佳,心头犹如笼罩着一层阴霾。
浑浑噩噩地度过工作日,周末答应了庄媱拍摄,连续两天,顺带学习摄影。
摄影棚租金昂贵,庄媱只是练手,犯不着次次自掏腰包,也负担不起,地点约在一家装修漂亮的咖啡店内,事先跟老板商量好,征求到拍摄同意。
白雨棠化完妆出门,等电梯期间搜索着待会要搭乘的地铁线路。
“咔哒”,耳朵敏锐听到旁边门锁动静,扭头,恰好撞见江晚栀出来,没忍住微微一愣。
女人少见的穿着一条露肩短裙,肩颈曲线优美,脖颈的咬痕已经散去,皮肤白皙无暇,微卷的长发散落在胸前,气质优雅成熟。
她妆容精致,首饰齐全,明显是一副认真打扮过的模样。
白雨棠蹙了下眉,“你今天有约吗?”
她以为江晚栀周末会加班赶稿。
江晚栀看到她有些意外,随后关上门,柔声道:“嗯,和朋友约好今天过生日。你现在是准备去拍摄?要不要我送你?”
白雨棠跟她说过周末两天都要给庄媱当模特的事。
注意力放在前一句话上,以至于后面问了些什么根本没在意,捕捉到她话语透露的信息,白雨棠心跳一空。
江晚栀生日是7.5号,下周才到,她却和朋友约好今天提前庆祝,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虽然这是她们从前的惯例,但白雨棠仍是有些不确定,侧开脸,望着电梯面板上升的数字,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七月五号打算怎么安排?”
脚步声靠近,鼻尖飘来一缕柔和的木质香调。
江晚栀走到她旁边站定,自然地回答:“都可以,看你是想要在外面吃饭还是自己在家做”
她说着,话音停顿,轻轻“啊”了一声,问:“你那天没时间吗?”
白雨棠快速摇头,反应过来似乎表现得太急切,身体僵了僵,生硬地说:“有时间那到时候再计划吧。”
“好。”江晚栀唇角微弯。
电梯到达,两人一块进入,江晚栀按下负一层按钮。
白雨棠习惯性跟着她,完全忘了自己原本是打算坐地铁去拍摄地,一直到上车,江晚栀询问她目的地,才回过神,尴尬地报出地名,道:“把我放在附近就行。”
庄媱目前还不知道两人关系。
江晚栀理解,没多话,打开导航,发动汽车。
咖啡店在市区,距离不远,大概十多分钟车程。
气氛安静,白雨棠指甲不自觉刮着皮质包带,视线在挡风玻璃和车窗之间来回转了几次,最后停留在江晚栀搭着方向盘的手上。
两人身形差不多,个头是白雨棠更高,手却是江晚栀的要大一些,之前对比过,长出半个指节。
江晚栀平时不爱做美甲,指甲修剪的干净圆润,泛着健康的粉色,手指纤细修长,骨节清秀,生得很漂亮。
白雨棠目光盯着她食指上的碎钻戒指看了会,移开眼。
拿起手机,刚打开购物软件,身侧传来声音:“晚上你自己吃饭,不用等我。”
对方庆祝生日肯定要和朋友一起用餐,白雨棠没怎么在意地应声,随口问:“你几点回来?”
“嗯”江晚栀想了会,答,“不确定。”
不确定?
白雨棠动作一顿,抬头,“要很晚吗?”
江晚栀专注于前方路况,目不斜视道:“应该,晚上定好去酒吧玩一会。”
白雨棠眉头微拧,“方颜也在?”
“没,她最近在忙特刊,抽不出时间,让生日那天我们和她一起吃顿午饭。”说到这里,江晚栀询问,“可以吗?”
方颜和两人都关系相熟,认识多年,白雨棠自然没意见,顾不上回答,又问:“去哪家酒吧?”
江晚栀抿唇,手指扣紧方向盘,“海滨路的缪斯。”
白雨棠极少去酒吧,即便报出名字也不知道是哪家,但想到江晚栀这两年可能经常出入酒吧,心里本能升起警惕,却不好继续追问,毕竟去哪玩是对方的自由。
闷闷地没再说话,情绪复杂。
穿过繁华商圈,汽车到达目的地,停在林荫路边,不远处便是拍摄的咖啡馆。
白雨棠解开安全带,心不在焉地跟江晚栀道别,下车走了几步路,然后停在原地,打开手机,回忆刚才听到的名字,在点评软件上搜索。
海滨路只有一家叫做缪斯的酒吧,没有重名,白雨棠点进去,手指下滑到评论区,翻了几页,根据评价得知这是家全女酒吧。
没有明确强调是拉吧,女客都可以入内。
阳光热烈,晒在身上没一会皮肤便冒出热意,白雨棠咬唇,关掉手机,吐出一口气,强行抛掉杂念,重新迈步。
咖啡厅人不多,庄媱已经等候在里面,见她进门,立马拿着设备招呼开工。
这次拍摄风格偏日常,庄媱要求气质冷淡疏离,不用做什么表情。
或许是因为白雨棠本身心里就想着事,拍摄效果反而不错,比预期更早拍完,庄媱对照片很满意。
中午两人在店内随便吃了点东西,下午主要是外景部分。
天气炎热,庄媱举着相机边走边拍,热得满头大汗,最终率先受不住地喊停,在附近找了家甜品店休息。
太阳高悬,不到三点。
白雨棠含着冷饮的吸管,牙齿轻咬,手机放在桌上,一直没传来消息,不知道江晚栀现在在做什么。
庄媱坐在正对空调出风口的位置,吹了半天才感觉身上温度降却,整个人活过来,喘气道:“明天不拍外景了,我再找找室内的地,天气这么热,中暑就不划算了。”
白雨棠应声,随她安排,手指点击屏幕唤醒,界面空空如也。
她隔三岔五就看下手机,也不解锁,庄媱以为是在查看时间,便问:“怎么了?等会有事?”
“没”白雨棠收回手,握住饮料杯,犹豫会,还是问,“你去过海滨路的缪斯酒吧吗?”
庄媱微微惊讶,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当然去过啊,你怎么知道这家?”
白雨棠不自然地抿唇,含糊答:“网上刷到的,看评价不错,想知道真实环境怎么样。”
她话说得半真半假,庄媱没起疑,调侃:“我以为你酒量这么差平时不会主动去酒吧玩呢。”
白雨棠心虚垂眸。
庄媱接着道:“地方倒是挺好,这两年新开的全女酒吧,环境还行,不过应该不太适合你,你要是想去全女酒吧玩的话,我有更好的推荐。”
白雨棠疑惑,“为什么不适合?”
庄媱轻笑:“这家虽然没说是拉吧,但客群基本也差不多,光是我去的几次都被好几个人搭讪了,你去还不得被加爆微信啊。”
白雨棠咬着吸管的牙齿蓦然停顿。
庄媱没察觉异样,继续说:“她们家经常办活动,店里氛围好,比较热闹,客人之间不管认不认识的也都喜欢凑一块玩,你要是想清净不被打扰,就最好换个地。”
她算是了解白雨棠性格,所以好心提醒。
白雨棠握紧玻璃杯,闻言,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知道了”
聊到酒吧的话题,庄媱可谓是如数家珍,接着又热情地给她介绍了几家全女酒吧,一一将地址发过来。
白雨棠心里郁结,根本没怎么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她刚才说的话。
以江晚栀的条件,白雨棠毫不怀疑她在这个群体中的受欢迎程度。
虽然很清楚即使被搭讪也不代表会发生什么,何况江晚栀过去肯定没少遇到类似的情况。
可稍微设想一下画面,白雨棠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焦躁。
身体里仿佛有无数道气流横冲直撞,不安分地试图冲破束缚。
“雨棠?”庄媱说了半天,没见她有动静,奇怪地叫道。
白雨棠长睫一颤,理智被唤回,勉强牵起唇角,“没事,什么时候开始拍摄?”
提起正事,庄媱望眼窗外毒辣的阳光,叹气道:“现在吧,休息的也差不多了,我带你拍几组练习下。”
白雨棠喝掉剩余饮料,跟着她起身。
出门前打开手机看了眼,屏幕只有庄媱发来的酒吧地址信息。
刚压下的烦闷顿时又冒了出来。
手指滑动解锁,点开置顶聊天框。
庄媱在外面找到了一处光线极佳的位置,喊着她名字催促。
白雨棠脚步不停,快速打字发送:
【几点去酒吧?】
【我也要去。】
第70章
从前白雨棠绝对不会参加江晚栀和其她朋友的任何聚会,这次却破天荒的主动提出,并且不是询问商量的语气,仿佛一句通知,根本没考虑过江晚栀也有可能拒绝。
消息发过去,她收起手机,继续投入拍摄。
户外带着一堆设备,腾不出手,庄媱教学的认真,白雨棠也不好分心辜负,一直跟着她拍摄到太阳西斜,城市笼罩在黄昏中,才稍微喘口气。
庄媱在更换镜头,准备拍一组风景照。
临近傍晚,江风肆意,白雨棠撩着被风吹乱的发丝,得空从包里拿出手机。
江晚栀:【有很多你不认识的人,没关系吗?】
【应该是七点,你想来玩的话随时可以,到了给我打电话。】
白雨棠看眼时间,这会五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身体微微放松,回复完,随意地把手机塞进口袋,最后充当模特配合庄媱简单拍了几张照片,当天拍摄便算结束。
庄媱收着相机,有点过意不去地说:“辛苦了,明天我找个室内的地,专门教你摄影。”
虽然两人约好了互换,但到目前为止,明显是庄媱拍摄比较多,她后知后觉,不太好意思,于是又主动问:“饿了没?我请你吃饭,别跟我客气啊。”
想着时间还早,白雨棠没拒绝。
晚餐吃的是辣肉面,怕庄媱破费,白雨棠自己选的地,面馆是老字号,味道不错,就是周末人多,需要排队。
白雨棠忘记考虑到这层因素,等了半个小时左右上餐,没花几分钟便快速吃完,匆匆起身道别。
庄媱惊讶,还未来得及询问她着急忙慌的是要去干嘛,只见白雨棠已经拿着包离开。
提前叫的车停在路边,她出门上车,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看得庄媱目瞪口呆。
汽车远去,驶过拐角,汇入热闹的主干道。
繁华的街景从窗外飞驰掠过,白雨棠打开前置相机,整理发型。
她在外拍摄一天,模样肯定狼狈,如果时间充裕,应该先回家洗漱再去见江晚栀,可惜排队耽误太久,临近七点,没办法来回折腾。
海滨路距离不远,白雨棠在车上简单收拾,到达目的地,正准备给江晚栀发消息,余光瞟见熟悉的人影,她动作一顿,快步上前。
“你怎么在外面?”
树下,江晚栀乌发雪肤,纤细的身形映着路灯,气质清冷,在她不远处,酒吧门头华丽,霓虹招牌闪烁,隔着一条人行道的距离,氛围却截然不同。
见到白雨棠走近,她弯眼,露出一丝笑意,道:“里面太闷,出来透会气,顺便等你。”
白雨棠按亮手机屏幕,显示刚好是七点零五分。
她当然知道江晚栀前面的话都是借口,心里别扭,抿了下唇,“我又不一定那么准时。”
江晚栀无所谓地略过话题,问:“吃过晚饭了吗?拍摄是不是很辛苦?”
白雨棠摇头,“还好,就是在户外拍,天气有点热,其它没什么。吃过饭了,吃的辣肉面。”
她一一回答,或许自己都没察觉到语气非常乖巧,像是汇报行程的小孩。
江晚栀目光不露声色地从她漂亮的脸蛋上滑过,随后转身,朝酒吧的方向走,“怎么今天会想要来酒吧玩?”
白雨棠跟在她旁边,手指揪住衣服,含糊地回:“体验一下”
说得有些心虚,好在江晚栀也没多问,只是叮嘱:“今天的朋友你都没见过,等会坐我旁边,不想说话也没事,我已经和她们打过招呼了,不用觉得不自在。”
白雨棠低低应声,略微紧张。
进入酒吧,光线骤然一暗,音乐混合着嘈杂人声,内部极为热闹,七点刚过里面便已经坐满了人。
江晚栀带着她走到角落较为清净的位置,在一处长桌边停下脚步,介绍:“这是我刚才跟你们提过的朋友,白雨棠。”
闻言,座位里的人纷纷起身,友好地和白雨棠打招呼。
总共五个人,不算多,白雨棠之前跟着方颜参加了几次生日聚会,几乎都是满包厢的人,互相不认识,格外尴尬,原以为会是那样的场景,见状身体稍稍放松,礼貌地回应。
大家各自介绍完,重新落座,江晚栀旁边短头发的女生主动腾出位置坐到对面,热心地给白雨棠让座。
桌上摆着真心话和大冒险的卡牌,旁边放了几个骰盅,开到一半,应该正在玩游戏,被临时打断。
突然加入新人,气氛免不了拘谨,众人坐着,谁也没先动作。
江晚栀宽慰地笑道:“没关系,你们继续玩吧。”
说完,转头询问白雨棠想要喝什么。
白雨棠酒量不佳,有自知之明,点了杯低度数的鸡尾酒,默默坐在江晚栀旁边,看着她们玩游戏。
玩的是摇骰子,输掉的人接受真心话或者大冒险的惩罚,从卡牌里随机抽一张,不强制要求必须照做,可以用喝酒替代。
卡牌上的要求也并不出格,没有越界的地方,只是普通朋友聚会。
白雨棠看了会,压在胸口的大石落下,视线移开,转而望向周围环境。
酒吧气氛火热,的确如同庄媱所说,拼桌的不在少数,另外专门设有游戏区,有主持人带领玩游戏。
仅是随便扫了一眼,就看到好几起搭讪事件,不乏有姿势暧昧,贴在一块的情侣。
白雨棠不自然地收回视线,喝了口鸡尾酒。
或许是因为她们座位在角落,不引人注意,所以总体还算清净。
心不在焉间,听到对面传来询问:“雨棠会玩骰子吗,要不要一起?”
抬头,是刚才给她让座的短发女生,王可。
似乎是知道白雨棠酒量差,她紧接着补充:“随便玩,输了不罚你酒。”
白雨棠下意识看向旁边。
江晚栀眉眼噙着温和笑意,“想玩就玩吧。”
于是白雨棠点头答应,拿了副新的骰盅加入游戏。
她经验少,没玩过几次,不出所料第一局就输了。
按照顺时针顺序,是坐在后面的王可开的她。
王可见她一个人太安静,怕她局促,所以有意想互动拉近距离,只是她也没想到白雨棠手上总共就一个六,竟然敢面不改色地喊出十五个数,尴尬道:“你想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白雨棠选择真心话,从牌堆里抽了张卡牌翻面,看清微愣。
王可好奇地探身,念出内容:“现在心里想到的第一个人是谁?”
“哇~”她八卦地提醒,“如果是我们不认识的人,要介绍身份哦。”
白雨棠没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不假思索道:“江晚栀。”
听到名字,江晚栀拿酒杯的动作一顿,目光看向她。
白雨棠神色如常,脸上没半点心虚。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调侃她们关系真好。
江晚栀垂眸,不着痕迹地握紧手指,喝掉杯中剩余酒液。
游戏继续,连续玩了几局,都是白雨棠输,弄得王可不好意思再开她,提出换逆时针顺序。
下家变成江晚栀后,白雨棠再没输过,相应的,江晚栀被惩罚的频率直线上升。
她也选的是真心话,但没有全部回答,偶尔遇到和感情有关的敏感话题,都会用罚酒代替。
白雨棠本来还好奇着,慢慢的,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有些问题明明很好回答,例如有没有喜欢过的人,第一次心动是在什么时候这种应该都不算秘密,江晚栀却直接放弃。
难道她有喜欢过的人?可白雨棠从未听她说过。
想到江晚栀的接吻和性/经验,或许都是在分开这两年内发生的事,白雨棠莫名不是滋味。
闷闷含着吸管,酒液在舌尖上泛开涩意。
骰子晃动,白雨棠兴致不佳,心思不在游戏上,喊的数越发随便。
偏偏江晚栀没有一次质疑,最后连朋友都看不下去,无奈道:“江晚栀,你这偏袒的太离谱了吧?就这么不舍得让她输啊?”
说话的女生叫薛柏宣,身材高瘦,是专业模特,白雨棠在《须弥》一期人物专访的杂志上见过她。
“她技术不好,和你们玩本来就不公平。”
女人温柔的声音传来,白雨棠颤了下睫毛,回过神,耳根微热,想说不用这样。
“打扰一下。”
交谈被打断,众人一齐疑惑地抬头。
桌边站着几位打扮时髦的年轻女生,为首的蓝发女生询问:“我们这边三个人,可以跟你们拼下桌吗?”
说着,不等她们答复,女生又道:“酒吧没多余位置了,我们专门过来,不想白跑一趟,拜托啦~”
她双手合十,做出请求的动作,目光直勾勾盯着江晚栀,目的明确。
大家心知肚明,没人吭声。
江晚栀沉默片刻,答应:“可以。”
闻言,王可惊讶地看她,这是一种常见搭讪手段,江晚栀不可能看不出来,酒吧里的人鱼龙混杂,以往不管对方说什么,她都不会接受拼桌邀请。
女生高兴地道谢,顺势坐到江晚栀旁边,自我介绍:“我叫童淼,姐姐们怎么称呼?”
八人桌,她们三人坐下后,位置顿时变得有些拥挤。
白雨棠往窗边挪了挪,以为是单纯拼桌,没多想,毕竟江晚栀性格温柔,一向好心。
彼此简单介绍,服务员拿来新的酒杯和骰盅。
童淼视线扫过桌面,了然地问:“你们是在玩摇骰子?”
“嗯。”王可应声,眼睛仍好奇地观察着江晚栀,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摇骰子多没意思,要不要换个游戏?”童淼应该是擅长带动气氛的酒桌老手,即便刚和她们认识,也没半分拘谨。
“什么?”
童淼熟练地晃了晃骰盅,扣在桌面上,拨出三颗骰子,笑道:“心跳789,会玩吗?”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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