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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她语气很轻,让人一时分不清到底只是简单的陈述,还是询问。


    方希文没多想,笑着点头:“雨棠性格好,和她相处很舒服。”


    她自然而然地认同了江晚栀的说法。


    白雨棠尴尬地抿着唇,没搭腔。


    林悦调侃:“那是,雨棠在我们这可受欢迎了。”


    江晚栀不置可否,仿佛随口一提,未过多停留,微微颔首道:“行,你们继续休息吧。”


    方希文连忙鞠躬道别。


    林悦没跟着江晚栀一块走,留下来好奇地问:“你俩干嘛去了?”


    白雨棠还垂着脑袋,像是在走神。


    方希文晃了晃手里的纸杯,“泡咖啡。”


    林悦有点奇怪。


    她了解白雨棠的性格,表面好相处,实际边界感十足,真要拉近距离不是容易事,方希文才入职一天而已,和她却犹如熟悉的朋友,刚刚看两人挽着手走过来的画面,林悦都吃了一惊。


    但职场上和同事打好关系本就是门学问,想这些没什么意义,林悦只当她擅长交际,道:“这样。”


    白雨棠迟钝应声,心不在焉地抿了口咖啡。


    三个人结伴,方希文转头又和林悦聊得热火朝天,倒是让旁边的白雨棠耳根清净,压力骤减。


    回工位怕对方再来搭话,不得已继续趴桌上假装睡觉。


    闭目休息到闹钟响起,白雨棠揉着太阳穴坐直身子,习惯性打开微信。


    聊天列表冷冷清清,没有红点。


    她看了会,关掉手机放在一边,处理未完成的工作。


    订好行程发给陆晓梦检查,通过后跟人事走报销手续,剩余的时间没其它任务,白雨棠干脆上网站学习摄影和修图技巧,为出差做准备。


    下午方希文进了主编办公室好几趟,出来面色难看。


    不知道她具体被安排了什么工作,但估计跟白雨棠刚入职那会大差不差。


    一直到下班,方希文都坐着没动,以为她要改稿,白雨棠收拾物品打算先行离开,避免再被撞见。


    谁料刚站起身,方希文察觉动静,抬头问:“你要走了吗?”


    白雨棠动作一顿,点头。


    方希文见状匆匆保存文档,道:“正好,一起吧,我也坐地铁。”


    她说着,快速关掉电脑,拿上包,根本没给白雨棠拒绝的余地。


    四周人群大多在加班,林悦也忙着工作,无暇顾及。


    白雨棠略感头痛。


    她实在吃不消方希文热情的态度,却又不好直接拒绝,毕竟对方没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无奈地打开手机,给江晚栀发消息:


    【我今天和方希文一起坐地铁回家,不用接我。】


    消息发送,余光发现方希文起身,白雨棠退出页面,按下锁屏。


    女生过来自来熟地挽住她胳膊,招呼:“走吧。”


    手机在掌心里震动,收到消息。


    白雨棠没看,忍受着方希文的靠近,浑身别扭。


    等走出玻璃门,离开人最多的工位区,白雨棠才抽出胳膊,委婉地说:“抱歉,我不太习惯和人肢体接触。”


    方希文微愣,手停在半空中,尴尬地挠了下头,“对不起啊,我平时和朋友这样习惯了,没注意。”


    担心她误会,白雨棠解释:“没事,不用道歉,这是我自己的原因。”


    “我懂,每个人性格不一样嘛。”方希文大方地表示理解。


    见她不难说话,白雨棠稍微放松。


    电梯人多,正值下班高峰期,内部塞得满满当当。


    白雨棠被挤在角落,趁乱看了眼手机消息。


    江晚栀:【好。】


    简单的一个字,没多问。


    心情莫名复杂,有些愧疚,可硬要细究,她也没做错什么。


    跟随人流走出写字楼,方希文问:“你坐几号线?”


    “二号线,往机场方向。”白雨棠心事重重地回。


    闻言,方希文可惜地说:“刚好相反。”


    随即,她哎呀一声,又道:“我忘了,你有朋友接,是不是本来不用坐地铁啊?”


    白雨棠身体僵了僵,手指捏紧包带,不确定她意思,只答:“没,我下班比较早。”


    方希文夸张地松口气,“那就好,我怕你是被我强行拉来的,没事啊,下次有这种情况你直接拒绝,我理解。”


    她冲白雨棠眨眨眼,表情促狭。


    虽然说得好像没问题,但总感觉意有所指,白雨棠抿唇,简短地回了句:“嗯。”


    看出她不愿谈论,方希文没再多问。


    两人搭乘的地铁线路方向相反,分别后,白雨棠终于得以喘息。


    或许是因为刚认识还不够了解,所以相处怪异,她不想随便下定论。


    高峰期的地铁犹如密不透风的沙丁鱼罐头,天气炎热,人群挤在一块,气味相当难闻。


    白雨棠一路屏着呼吸,下了地铁便快步回家,进门直奔浴室。


    洗漱换衣,那股残留在鼻尖的味道才总算消散。


    洁癖的性子发作,白雨棠在浴室磨蹭了很久,吹干头发,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拿出来晾晒,外面天色渐暗,附近楼宇窗口透出灯火。


    做完一切,她闭紧阳台门,拾起茶几上的手机,打开,屏幕显示有通未接电话。


    江晚栀:【过来吃饭。】


    十分钟前发的消息。


    白雨棠心跳一乱,快速出门,穿过走道,顺着对面敞开的房门入内,边换鞋边扬声解释:“我刚刚在洗澡,没听见你打来的电话。”


    室内隐约有股黑胡椒的味道,餐桌上已经布置好了餐垫和刀叉,没瞧见江晚栀人影。


    猜测她应该在厨房,白雨棠脚步不停,刚到厨房门口,恰好撞上江晚栀端着餐盘从里面出来,于是连忙侧开身子让路。


    对方今天亲自下厨,晚餐做的是牛排,切成条状,边缘点缀着西兰花和小番茄,摆盘精致,仍冒着热气。


    怕她没听见,白雨棠重复解释:“我在洗澡,才看见消息。”


    江晚栀放下餐盘,不以为意地说:“猜到了。”


    白雨棠犹豫地张了下唇,还没整理好要说什么。


    女人自然地招呼:“趁热吃吧,你那份是全熟,配的黑胡椒汁。”


    “哦”白雨棠应声,慢吞吞走到餐桌边坐下。


    拿刀叉的时候,抬眸观察了一眼江晚栀的神色。


    没什么异样,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餐桌氛围似乎有些压抑。


    白雨棠无端心虚,腰身挺得笔直,坐姿规矩。


    整个用餐过程无比安静,仅偶尔有刀叉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牛排口感软嫩,黑胡椒汁辛辣开胃,白雨棠吃得干干净净,没浪费食物。


    这段时日江晚栀已经摸清了她现在的食量,份量不多不少,刚好合适。


    先一步用完餐,白雨棠捧着水杯等待。


    视线里,女人微垂着眼眸,长发挽在脑后,有几缕没束进去的碎发从脸侧滑落,乌黑如墨,衬得皮肤白皙胜雪。


    她吃饭细嚼慢咽,向来很慢。


    白雨棠耐心地坐着,就这么看她,也不觉得无聊。


    江晚栀的牛排没加酱汁,单纯用海盐调味,和白雨棠只差用筷子夹的随性风格不同,她恪守餐桌礼仪,刀叉几乎没半点声音,动作优雅,赏心悦目。


    目光不自觉跟随切成小块即将送入口的牛排移动,女人自然状态下樱粉色的唇瓣水润饱满。


    画面像是特写镜头拉近放大,白雨棠移开眼,咬着马克杯喝了口水,忽地隐隐焦躁。


    她有很多想说的话,却都难以启齿。


    或许是天生性格使然,白雨棠就算对待最亲近的人也没办法做到完全坦率,可分开两年再重逢,不希望和过去一样毫无长进。


    心理建设中,听见刀叉搁放在桌上的声音。


    白雨棠长睫轻颤,意识到江晚栀结束用餐,回过神,喝水润喉,鼓起勇气想要开口。


    “我们难道在偷情吗?”


    清冽的女声冷不丁传来。


    白雨棠被打断,气息卡在喉间,呛得忍不住咳嗽。


    匆忙放下水杯,抽了张纸掩唇,抬眸看去。


    江晚栀面色平静,淡淡地注视着她。


    白雨棠狼狈地调整气息,险些怀疑听错,原本要说的话忘了个干净。


    什么偷情?


    她咳嗽得厉害,耳根滚烫,喉咙发痒,一时说不了话。


    江晚栀继续道:“我和你是正常的朋友关系,没必要在公司遮遮掩掩,这样反而奇怪。”


    白雨棠稍微缓和,平复呼吸,反应过来她在指什么,心跳落回原位,咬了下唇,“我——”


    开口,喉咙嘶哑,重新拿起水杯清了清嗓,犹豫地说:“我不想造成误会”


    话语含蓄,但江晚栀能听懂意思,大概猜到她的顾虑,眉头轻蹙,“林悦也是我朋友,大家都知道,我不会在工作中因为和谁关系好而给予特权,你不用为此担心。”


    可那又不一样


    白雨棠手指握着马克杯,神色别扭,没吭声。


    她睫毛湿润,还沾着刚才咳嗽泛出的生理泪水。


    江晚栀心里软了软,盘旋在胸口的郁气散去,放柔声音,无奈地问:“你不愿意暴露关系还有别的原因?”


    白雨棠牙齿轻咬,点头完又摇头。


    江晚栀不解,只好问:“介意告诉我吗?”


    其实硬要说也没什么,无非是自尊心作祟。


    白雨棠很清楚像林悦那样大大方方不会有问题,但莫名的,总觉得没办法相提并论。


    朋友之间同样有感情深厚的区别,白雨棠自己是个做不到公私分明的人,所以也不信江晚栀对她能完全不掺杂任何私心。


    很多事不戳穿的时候或许心照不宣,道出口却又怕是自作多情,显得可笑。


    她患得患失,不敢确认。


    而这些矛盾的心思本身就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秘密。


    第52章


    空气沉默良久。


    白雨棠垂着眼眸,纤细的眉毛微微拧在一块,脸颊绷紧,精致的面容带了几分冷冽的气质。


    分明已经是非常成熟的长相,却仍有一股执拗的孩子气。


    江晚栀无声轻叹,不想逼迫她,张唇,正要作罢。


    “你和林悦什么时候认识的?”


    白雨棠憋了半天,忽然发问。


    问得奇怪,江晚栀始料未及,一时愣住。


    虽然本应该由白雨棠回答问题,但她反应过来,还是好脾气地回:


    “大四迎新认识的,她是我同专业的学妹。”


    大四


    那比认识自己还要早一年。


    白雨棠抿唇,分开后才发现她根本不了解江晚栀。


    林悦并不是凭空而降的,事实上过去在一起三年,江晚栀应该有跟她提起过,可白雨棠极力逃避着她的社交圈,每次左耳进右耳出,敷衍地将那些不愿意听到的内容,连同她在其中分享的生活日常一块丢弃。


    渐渐的,越来越盲目狭隘。


    她活在江晚栀只有自己的世界里,认识到的江晚栀当然不完整又片面。


    细想起来,白雨棠甚至不知道她曾经就职哪家公司,和谁关系不错。


    而江晚栀却连她身边见过几面的邬青时至今日都还记得。


    白雨棠闷闷地一声不吭,问完便恢复沉默。


    江晚栀疑惑,不明白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以为她单纯转移话题,于是道:“你不愿意说的话也没关系。”


    声音略微无奈。


    她知道白雨棠性格如此,本就敏感容易内耗,不愿意公开关系,怕受人非议很正常。


    江晚栀对她那么了解,很多时候却还是想强求她做一些不符合性格的事。


    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仿佛跟随叹息无力散尽,江晚栀收拾餐具起身,主动结束话题。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陷入黑暗,吊在餐桌上方月亮造型的灯具散发出暖黄色的光芒,映衬着落地窗外的夜色,犹如悬在天空的一轮弯月。


    伸手准备去拿白雨棠面前餐盘的时候,手腕忽地一紧,被牢牢握住。


    江晚栀动作停在原地,顿了会,问:“怎么了?”


    白雨棠长睫飞快轻颤,握着她的手,嘴唇嚅动,像是在酝酿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随后她鼓起勇气似的抬头,开口道:“那我和林悦在你心里谁更重要?”


    猝不及防的询问,江晚栀茫然微怔,大脑空白片刻。


    扣在腕骨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带来痛意,她本能蹙了下眉。


    白雨棠察觉到,迅速松手,指尖蜷缩,做错事般捏住睡衣袖口,脑袋重新低垂。


    江晚栀回过神,有些好笑。


    这个问题很简单,甚至不需要纠结。


    “当然是你更重要。”


    清澈柔和的女声传到耳朵里,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白雨棠身体一松,心脏轻盈落地。


    掩在发丝下的耳朵隐隐发热,烦闷的困扰在顷刻间全数消失。


    她掩饰性地又喝了口水,清嗓咳嗽,道:“所以我和她的情况不一样,你确定你在工作中完全做到对我和其她人一视同仁吗?比如当初招我进公司,比如上次带我出差”


    白雨棠不傻,实际上心知肚明,认真地一桩桩举例。


    江晚栀没打断反驳,看着她正经的神色,心里微痒,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唇角上扬。


    一直等到白雨棠说完,话音落下,餐厅恢复安静,她才敛去笑意,坦然承认:“我做不到。”


    白雨棠眨了眨眼,抬眸。


    江晚栀揉着手腕坐下,“我又不是圣人,再怎么公私分明,也没办法在工作中不带半分私人感情。”


    果然


    白雨棠手指无意识揪住裤腿,虽然有一定心理准备,但真正确认,还是难免失落。


    情绪刚刚冒头,又听到江晚栀话锋一转,继续说:“可这些是因为我了解你,相信你能做好,所以才放心交给你。我安排的工作你不都顺利完成了吗?结果也并不比别人差,为什么你要将自己所做的努力全部推到我的头上?”


    她声音温柔,循循善诱。


    “至于出差你认为的宽待,我的确不希望让你太辛苦,这本身就是我的工作,我愿意多费点功夫换你轻松,如果这也算是私心,那我承认,但它不受我控制。”


    江晚栀说得直接,大大方方,丝毫不觉得难为情。


    室内温度适宜,冷气时刻运转,白雨棠身体的温度却在一点点攀升,耳朵滚烫,连带脖颈都覆上一层燥热,闷在衣领里透不过气。


    心跳加快,方才的低落转瞬不见踪影。


    她匆匆举起水杯,挡住脸颊和女人投来的视线,佯装喝水,小声道:“那不还是特权吗你对其她人不会这样,只有我特殊”


    许是不好意思,她声音含糊,小的快要听不清。


    江晚栀眉眼无奈,“所以你是怕被人知道以后误会,不想造成麻烦?”


    白雨棠咬着水杯点头。


    “那如果我对你和其她人没任何区别,甚至更加冷漠严格,你就可以接受暴露关系吗?”?


    白雨棠愣了下,牙齿用力,生硬地答:“嗯。”


    江晚栀轻笑,“好吧,那我会配合你暂时向大家隐瞒。不过我们住在一块,又是直属上下级,日后相处成为朋友也很正常。”


    闻言,白雨棠微微放松,道:“等过段时间。”


    “好。”江晚栀爽快答应,不再纠结。


    话题就此过去,见她拿着餐盘起身,白雨棠快速放下水杯,“我洗碗。”


    江晚栀没推辞,把餐盘递给她。


    不一会,厨房响起水声。


    白雨棠洗碗很慢,效率其实远远不如江晚栀。


    但如果不让她做这件事,她一定会胡思乱想,独自内耗。


    江晚栀清楚原因。


    就和不愿意暴露关系、消费必须要AA一样。


    白雨棠自尊心强,江晚栀不想她产生负担,装作不知情地维护。


    洗完碗出来,看了两集动画片,待电子钟数字跳到九点,白雨棠起身道别。


    临走前,江晚栀问:“晚上还要打电话吗?”


    一天发生了太多事,白雨棠本来都快忘掉,被她一提醒,相应的画面又钻回脑袋里。


    身体僵了僵,逞能道:“不用。”


    “好,早点睡,晚安。”江晚栀没多想,只是等下准备工作,所以提前问一嘴。


    白雨棠咬唇,别扭地应声:“晚安。”


    回到家洗脸刷牙,皮肤残留的热意逐渐消退。


    或许是因为难得和江晚栀袒露心扉,聊了一直以来在意的东西,她情绪前所未有的放松,即使关掉灯光躺在床上也不觉害怕。


    可莫名还是睡不着,一闭眼就会忍不住想起不久前江晚栀说的话。


    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思维异常活跃。


    白雨棠辗转反侧,在不知道第多少次清醒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后,索性不再逞强,顺从心意地拿起手机,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江晚栀学过播音,普通话标准,咬字清晰。


    从前白雨棠只觉得她声音好听,但不知道还有催眠的作用。


    一则幼稚的睡前故事没撑到一半,眼皮就已经沉重地合上,意识陷入虚无。


    次日醒来神清气爽,心情毫无理由地感到愉悦。


    依旧是坐江晚栀的车去公司,保险起见,改到了更远的路口下车,然后步行去写字楼。


    路程不算远,五分钟左右距离,相应的出发也提前了一会,到达公司,时间仍有富余。


    林悦昨天加班改完稿,喝着冰美式提神,一见到她来,便好奇地问:“心情不错?”


    和睡眠不足死气沉沉的样子不同,疲惫扫尽,白雨棠一张脸可谓是容光焕发,素颜状态皮肤吹弹可破,嫩得能掐出水,极其明显。


    她倒也没否认,坦率地点了点头。


    林悦啧啧羡慕,简单闲聊几句,继续苦命上工。


    可惜的是白雨棠愉悦的心情没能持续多久。


    因为江晚栀中午不在公司,林悦也忙着加班,她便点了外卖。下楼去拿时不巧和方希文撞上,对方理所当然地拉着她聊了一整个中午。


    谈论的话题白雨棠大多不感兴趣,偶尔突如其来地发问也难以接话,聊天过程相当痛苦,方希文却浑然不觉,态度很是热情。


    到了下班,白雨棠收拾物品本想快速离开,刚站直就又听到招呼:


    “雨棠,等等我,一起。”


    硬着头皮看去,依旧是方希文略显刺眼的笑脸。


    手机里和江晚栀聊天的消息停留在两分钟前,约好了停车场碰头,晚上一起去超市。


    白雨棠轻轻深呼吸,心头无端升起点烦躁,抿唇,拒绝道:“抱歉,我还有事,你自己走吧。”


    第53章


    “啊?”方希文笑容僵硬住,有些错愕。


    白雨棠神色恹恹地补充:“我们地铁也不顺路。”


    她语气冷硬,方希文反应过来,尴尬地哈哈一笑:“没事,就一起下个楼嘛,你今天是要坐朋友车?”


    即使白雨棠已经刻意表现的抗拒,甚至少见没有维持好脸色,平日柔软的模样也尽数收回。


    方希文仍是不以为意,仿佛读不懂她身上散发的低气压,自顾自打着圆场。


    工位区安静,两人说话的音量明显,林悦听到动静,抬头望过来,难得看白雨棠这副冷冽的样子,和上午来时简直判若两人,心里惊讶,打岔道:“雨棠,你晚上有约?”


    “嗯。”白雨棠转头回应,紧绷的下颚微微放松。


    “我还以为你除了上班就是兼职呢。”林悦打趣,随后催促,“那快去吧,别耽误时间了。”


    说着她指了指旁边提醒。


    周围留下来加班的人个个面容严肃,眉头紧锁——这里并不是适合说话的场合。


    白雨棠意识到,将座椅推回工位,不再逗留,“明天见。”


    “拜拜,明天见。”林悦随口道别,重新和文档做斗争。


    方希文讪讪闭嘴,鼠标点动,关掉电脑。


    白雨棠径直离开,没理会她。


    正是下班的点,电梯需排队,到达的两部都超载满员,白雨棠不得已多等了一趟。


    低头划着手机,余光发现方希文过来,也没主动开口。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里面簇拥着人群。


    白雨棠以往下班特意多留一会便是为了错开这种局面,但想到江晚栀还在停车场等待,只能忍着不适进去。


    电梯热烘烘的,香水和汗味混杂在一块,形成股奇特的怪味。


    白雨棠刚好在外围站下,尽量和身后的人保持距离。


    没响起超载提示,方希文便顺势跟着挤了进来。


    狭小的空间顿时塞得满满当当,再容纳不下多的人。


    白雨棠尽量屏着呼吸,被她挤得往后倒了倒,怕碰到人,用力保持站姿,大脑晕眩几近缺氧。


    电梯下降,中途停了好几次,时间流逝的异常缓慢。


    短短几分钟,后颈就渗出细汗,好不容易到达一楼,白雨棠浑身一松,快步走出去让道。


    方希文经过她,说了句:“拜拜,我走啦。”


    她态度热情如常,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依旧笑容满面,毫不介意。


    白雨棠不自在地抿唇,又觉得刚才是不是有些过分,方希文也没做什么


    隐约感到愧疚,于是礼貌地回:“拜拜。”


    方希文眨眨眼,冲她说:“约会愉快~”


    表情促狭,明显意有所指。


    白雨棠忽然一阵恶心反胃,情绪急转直下,跌入谷底。


    她手指捏紧,没接话,重新走进电梯。


    人群散掉大半,憋闷的空间宽敞不少,味道仍残留着。


    按下关门键,数字变动,不一会,到达负一层。


    停车场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白雨棠长长吐了口气,拿起手机,查看江晚栀发来的区域确认,寻着指示标找过去。


    白色的SUV停在靠边的角落,静静亮着车灯。


    透过挡风玻璃看到熟悉的人影,白雨棠加快脚步,走到主驾驶外,没上车。


    车窗降下,江晚栀略疑惑地问:“怎么了?”


    因为白雨棠不想被人发现,所以她们约好下班在停车场见,这个点车来车往,不会有谁留意,为此江晚栀特意换了个隐蔽的车位。


    白雨棠站在外面一动不动,闷闷的,也不吭声。


    江晚栀奇怪,目光下移,注意到她握成拳头攥紧的手指,当即下车。


    一张写满不高兴的漂亮脸蛋映入视线。


    白雨棠眉眼耷拉,嘴唇紧抿,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气压低沉。


    “雨棠?”江晚栀轻唤,担忧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女人温柔的声音从面前传来,淡淡的香气也跟着一同飘入鼻尖。


    白雨棠指尖动了动,那股憋闷不适的反胃感在体内活跃,迫切需要得到抚平。


    她向前靠近一步,感受着江晚栀的气息,涌到喉咙里的恶心缓缓散去,却又觉得还不够,皱着眉毛,有些急躁地说:“我想抱一下你。”


    江晚栀微愣,“在这里吗?”


    停车场光线明亮,虽然角落车不多,但不远处就是车道,四周也随时会有人来,无缘无故地抱在一块,怎么看都很显眼,并且解释不通。


    闻言,白雨棠似乎早有预料,拉开后座车门,回头看她。


    江晚栀默然,没立刻答应。


    从前白雨棠就经常喜欢和她贴贴抱抱,尤其在情绪低落或者受了委屈不开心的时候,整个人像磁铁一样吸上来,说是要充电。


    她许久未表示,白雨棠躁动的恶心和反胃,随着迫切的心情一同降却,犹如被泼了盆冷水,泛起凉意。


    终于想起来现在不是从前,即使江晚栀已经跟她和好,也不代表两人能完全恢复如初。那些肢体接触必须是关系亲密,毫无隔阂的朋友之间才可以做的事。


    后知后觉在单方面的自作多情,白雨棠鼻尖一酸,难堪地放下手,“你不想就算了”


    她长睫低垂,分明还站得笔直,却无端有种无精打采的意味,笼罩在周身的气质也变得苦闷。


    仅看外表,江晚栀几乎就知道她心里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无奈地摒除顾虑,调整情绪,柔声答:“没,我只是有点意外。”


    白雨棠眨了下眼,抬眸,一言不发。


    车门还未合拢,江晚栀轻叹,走过去拉开,率先进入后座,见她站原地没动,问:“不上来吗?”


    确认她并非不愿意,白雨棠脑海翻涌的不安猜疑瞬间一扫而空,这才跟着上车。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噪音,内部静谧,仿佛忽然掉进另一片空间,感知敏锐,呼吸声似乎都在耳边放大。


    江晚栀侧过身,正准备伸出胳膊。


    白雨棠手还扶着椅背,没坐稳,顺势抬腿,一个翻身,直接跨坐到了她的大腿上。


    江晚栀呼吸一滞,根本未来得及反应,紧接着,一具柔软的身体贴了上来。


    手顺着后背和座椅的缝隙挤入,用力牢牢圈住。


    白雨棠趴在她怀中,身体放松,下巴搁着她肩膀,微微塌腰,将自己毫无保留地托付。


    重量沉甸甸压在身上,其实白雨棠很轻,一米七三的个头一百斤都不到,重逢后比以前还要清瘦,坐上来根本不会吃力。


    江晚栀承载着她,却像是无法呼吸,胸口稍微起伏就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挤压地她几乎快要透不过气。


    “雨棠”她虚弱地唤了声。


    “嗯。”


    白雨棠懒懒回应,香气隐约在鼻尖漂浮,她脑袋蹭动,犹如肌肉记忆般,下意识地将脸埋向江晚栀颈间。


    浓密的发丝垂落,挠得脸颊微痒,挡在面前有些碍事。


    白雨棠皱了下鼻子,熟练地抽出手拨开头发,随后再一把抱住,靠了回去。


    肌肤相贴,无与伦比的满足瞬间充盈心脏。


    那些因方希文产生的反胃、恶心、烦躁、郁闷,所有负面情绪全部烟消云散,甚至连对方这个人的存在都忘得一干二净。


    世界只剩下江晚栀。


    白雨棠深呼吸,清柔的香气填满肺腑,带来难以言说的幸福。


    她长手长脚,个子高挑,动作却没半分压迫感,像只猫一样蜷缩在江晚栀怀中,鼻尖贴着脖颈轻嗅,完全没察觉到这个姿势有多么暧昧。


    坦然无愧,有种天真残忍的单纯。


    江晚栀双手无处安放,垂放在身侧,心跳杂乱,急速有力。


    身体堪称是负距离的贴合,耳膜鼓动,恍惚都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温热的吐息打在颈侧,江晚栀呼吸乱了乱,手指蜷缩,指甲陷进皮质的椅面。


    她无处可藏,怕被白雨棠发现,咬唇清醒,侧开脑袋拉远距离,嗓音发紧:“这样我不太舒服。”


    车厢寂静,白雨棠听得清晰,以为压到她,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子,“我很重吗?”


    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有人说白雨棠重,除非昧着良心。


    江晚栀没吭声。


    白雨棠懊恼,想到最近每天和她一起吃饭,可能的确长胖不少,不等她答话,连忙挪开腿从她身上下来,心虚地说:“对不起”


    她只顾着自己,忘了考虑江晚栀的感受。


    “没关系。”


    江晚栀无声松气,找回四肢操控权,整理被她蹭乱的发丝,问:“抱够了吗?”


    白雨棠诚实地摇摇头。


    她们才抱了一会,估计一分钟不到。


    车灯光线柔和,她浅棕色的长发有些凌乱,皮肤白皙,眸子亮晶晶的,隐含一丝期待。


    没有直接表达,可江晚栀还是从她的眼神中读懂了意思。


    白雨棠脸皮薄,很少会主动索要什么,往往鼓起勇气,被拒绝一次后就不可能再开口。


    偏偏是这副模样,反倒格外让人心软。


    江晚栀唇角微弯,张开胳膊示意。


    普通的拥抱她并不介意。


    白雨棠坐近,上身倾斜靠过去。


    但侧对的姿势,怎样抱都很别扭,动作吃力,身体也没办法贴合。


    白雨棠不舒服地皱眉,想了下,问:“我可以抱你对吗?”


    分明正在拥抱着,她却又一次确认。


    江晚栀虽然疑惑,但还是答:“嗯。”


    下一秒,腰肢被环紧,大腿温热,身体毫无防备地失衡,本能顺着力道牵引的方向倒去。


    江晚栀大脑空白,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撑着椅背,膝盖抵在了微凉的座椅上。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的实在太自然、太熟练,有过无数次经验,根本不用刻意配合。


    江晚栀略微恍惚地垂眸。


    白雨棠握着她的腿,仰头,神色无辜道:


    “这样你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第54章


    她眼眸水亮,语气像是在邀功。


    浓密纤长的睫毛顶端微微卷翘,上目线看过来的时候,原本上挑狭长的眼尾睁大,整双眼睛变得圆润,不再有平时那股隐约透着魅惑的冷艳感。


    模样乖巧又礼貌。


    可她的两只手却分别扶着江晚栀的腰和大腿,胳膊稍稍用力,很自然地想把江晚栀的身子抱下来。


    大腿滚烫,温度不断攀升,相贴的皮肤几乎快要被炙穿。


    江晚栀穿的是套裙,长度在膝盖以上,裙摆丝柔的面料蹭过肌肤,一半夹在白雨棠的掌心。


    车厢静谧,逼仄得透不过气,暖黄色的灯光渲染出暧昧氛围,空调清凉的冷气幽幽扫过皮肤,掀起一阵颤栗。


    白雨棠什么都不明白,但江晚栀知道这副画面有多奇怪。


    从前她们也经常用这个姿势拥抱,出租屋的沙发是最适合的场地。


    周末午后,或是工作日疲惫的夜晚,跨坐相拥,安安静静的不用说话,身体放松,像是一种独特的疗愈方式。


    白雨棠喜欢肌肤毫无距离、紧密贴合的感觉,比起坐在江晚栀身上,她更倾向于将江晚栀完全抱入怀中。


    犹如爱不释手珍贵的宝物,怀里压迫的重量并不是负担,反而会令她感到无比安心。


    但在沙发里穿着居家服黏黏糊糊地抱在一块,或许还像是两只小动物在抱团取暖,堂堂正正,温馨大过于暧昧,不会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然而这里是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前方时不时就有车辆经过,两人交叠在隐秘的后座,姿势怎么看都有点糟糕。


    江晚栀下午刚采访完回来,西装外套脱掉了,搭在椅背,塔夫绸衬衫轻薄,领口解了两颗扣子,再往下布料掩盖的地方正对着白雨棠的脸颊。


    从垂眸的视角看格外怪异,因此一直在同腰间的力量抗衡。


    不舒服地动了下大腿,江晚栀平缓呼吸,尽量用自然的语气说:“你先松手。”


    听到她的话,白雨棠下意识捏紧手指。


    指尖掐进光滑细腻的皮肤中,江晚栀没忍住蹙眉。


    白雨棠反应过来飞快松开,这才发现她今天穿的是短裙。


    耳根发热,余光瞟见她裙摆被自己揉出的褶皱,心虚地用手指拽了拽,尝试抚平。


    江晚栀身体稍微放松,没有办法责怪,无奈地问:“不可以回家再抱吗?”


    闻言,白雨棠动作一顿,抬眸,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里带着些许委屈。


    江晚栀太阳穴隐隐作痛,实在好奇,“到底怎么了?”


    白雨棠一整天都待在公司,相处一个多月,团队的人早就彼此熟悉,最近她的工作也很轻松顺利,江晚栀想不明白反常的原因。


    即便再看不懂眼色,也能从她一次次推脱中察觉出不情愿的意思,白雨棠期待落空,心脏泛起酸楚的刺痛,闷闷道:“没什么就不可以抱你吗。”


    江晚栀沉默片刻,“可以是可以”


    话未说完,白雨棠两只手已经又圈了上来,环住她的腰肢。


    她没开口,也没继续下一步,只是用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江晚栀,等待同意。


    喇叭声模糊从远处传来,车内依旧安静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江晚栀苦苦坚持的底线、原则、顾虑,好像都在顷刻间粉碎成渣,化为乌有。


    没有什么比白雨棠更重要。


    她无声轻叹,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道:“最多抱三分钟,晚上买完菜还要——”


    声音戛然而止,白雨棠根本没耐心听完剩下的话,又或者说并不在意,胳膊用力,径直揽着她的腰肢抱入怀中。


    江晚栀猝不及防,身体重重跌落。


    “唔”耳畔一声闷哼。


    再怎么轻也是成年人的体重,怕摔下的力道压到白雨棠,江晚栀担心地想要起身查看。


    后腰紧了紧,白雨棠抱着她没松手,调整坐姿让身体更加紧密接触,脸颊埋在她颈间,满足地发出喟叹。


    气音轻飘飘的,贴在耳边响起。


    江晚栀后颈窜起酥麻的痒意,腰身瘫软。


    怀里满满当当,呼吸都是好闻的香气,白雨棠幸福地眯眼,像是撒娇似的用脑袋顶在她颈侧拱了拱,反应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安安分分地贴着她,但心脏饱涨得快要撑破,控制不住地想要表达点什么,于是叫道:


    “江晚栀。”


    江晚栀趴伏在她怀中,姿势别扭,算不上舒适。


    脊背僵硬,膝盖分开跪在身侧,大腿肌肉绷紧,不一会便抗议地传来酸意。


    她努力支撑着身体,没有彻底坐下,毕竟和白雨棠穿的牛仔裤不同,江晚栀只是一条作用不大的短裙。


    “嗯。”声音略微发颤的答话。


    白雨棠注意到,奇怪地扭头,什么也看不见。


    发丝挠着脸颊,她再次伸手拨开,全部拢到另一侧,动作中,看清了江晚栀塌下的腰线。


    弧度优美,姿势却有些怪异,以为她坐得不舒服,白雨棠直起身,扶着她的腰,自然地帮忙调整。


    衬衫薄薄一层,手指握紧侧腰,温度透过布料传递,江晚栀被烫得大腿一软,浑身泄力。


    跌坐的瞬间,整个人甚至忘了呼吸,僵硬得静止在原地。


    白雨棠一无所知,重新靠回椅背,脸颊埋到熟悉的地方,鼻尖抵着细腻的颈肉轻蹭,嗅了嗅,问:“你用香水了吗?”


    说话时呵出的热气全部打在皮肤上,江晚栀咬唇,胸口缓缓起伏,短促地应声:“嗯。”


    白雨棠又问:“什么味道的?”


    脖颈潮热,挺翘的鼻尖伴随吐息贴着皮肤刮动,难以抑制的痒意蔓延,血液奔涌加速。


    手指死死掐进掌心,疼痛唤回清醒,过了会,江晚栀才答:“无花果味。”


    “好好闻。”白雨棠说着,脸颊埋得更近。


    嘴唇也跟着一块贴上脖颈,细嫩光滑的肌肤有种奇妙的触感,脉搏在唇下轻轻跳动,柔软又脆弱。


    白雨棠牙齿发痒,眨了眨眼。


    长睫扇动,仿佛羽毛撩过皮肤,江晚栀隐忍地蹙眉,无力接话。


    好在白雨棠只是单纯好奇,问完便没在开口。


    时间分秒流逝,三分钟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过。


    江晚栀额头靠着椅背,明明车内开了空调,后背仍是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身体犹如掉进火炉,空气稀薄,脑袋缺氧,思维变得异常迟钝,唯有那股难捱的痒意存在格外明显,占据着她全部神智。


    塔夫绸面料光滑,环在腰上的手指不自觉摩挲着,但这点微不足道的触感江晚栀已经没空在意。


    许是长久保持同一个姿势,白雨棠双腿发麻,时不时要挪一下大腿、抬一下膝盖。


    即便幅度不大,动作轻微,感官依旧像是放大了无数倍般灵敏。


    江晚栀用力咬着嘴唇,噎在喉咙里的气息凌乱,克制地从鼻尖吐出,小心翼翼地呼吸。


    在心里读秒,断断续续忘了好几次,估计差不多的时候,哑声提醒:“时间到了。”


    语气生硬简短,和平时不太一样。


    白雨棠依依不舍地松手,奇怪地看她。


    女人乌发雪肤,白皙的脸颊带着薄红,几缕发丝缠绕在颈间,黏着皮肤。


    “是不是太热了?”刚才抱得好像的确有些紧,白雨棠后知后觉感到难为情。


    江晚栀撩开碎发,起身从她腿上下来,坐到旁边整理衬衫褶皱,低低道:“有点。”


    她长睫微垂,没看白雨棠,嫣红的嘴唇在昏暗的光线中无比醒目,眼尾泛红,漆黑的瞳孔亮着一抹湿润水色,气质有种说不出的糜艳。


    白雨棠移开目光,心跳莫名加速。


    “你会开车吗?”过了会,询问声从身侧传来,恢复成柔和的语气。


    白雨棠眨眼,迟钝地回:“会。”


    她是大四考的驾照,虽然暂时还没买车,但每次放假回去都会用家里的车练练。


    “你来开车吧。”江晚栀说,没解释原因。


    衬衫褶皱无法靠手指抚平,她放弃了整理,坐在靠窗的右侧,姿势端正优雅,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白雨棠欲言又止,见她神色倦怠,以为是下午采访太累,便没多话,乖乖答应,自己下车,拉开主驾驶车门,系好安全带。


    “去小区旁边那个超市吗?”她打开导航询问。


    “嗯。”江晚栀回复,停顿片刻,问:“晚饭就在超市随便吃点怎么样?”


    白雨棠疑惑地抬眸,通过后视镜看到她疲惫的眉眼,抿了下唇,道:“好”


    本来晚上定的是在家做寿喜锅和乌冬面,不过白雨棠只会洗碗,没资格要求那么多,全听江晚栀安排,总之超市有熟食区,解决晚饭也足够了。


    难得在高峰期开车上路,白雨棠怕剐坏江晚栀的车,紧张得一路规规矩矩严格遵守交通规则,速度奇慢。


    到超市吃饭买完东西,回家最后一段路司机又换成了江晚栀——白雨棠不会倒车入库,在超市停车场折腾了很久。


    平日她们不管点外卖还是做饭,都是在江晚栀家进行,结束白雨棠也能顺理成章的多待一会。


    但今天在外面吃了饭,没逗留的理由,简单道别,各自拎着购物袋进屋,房门一关,世界顿时冷清。


    时间尚早,白雨棠洗漱完才八点出头,躺在床上无事可做,也不可能这么早入睡,抱着玩偶翻了个身,想到不久前的拥抱,心情仍然满足愉悦。


    她躺得无聊,索性拿起手机给江晚栀打电话,想问能不能过去看会电视。


    号码拨通,铃声刚响就被迅速挂断。


    白雨棠愣了下,以为误触,重新打过去。


    这次铃声持续许久都无人理会。


    猜测对方也许在忙工作,正准备主动挂断。


    “喂”


    电话接通,女人虚弱微哑的气音顺着扬声器传出。


    白雨棠耳根一酥,张着唇,要说的话忽然忘了个干净。


    怎么感觉,江晚栀的声音有点奇怪


    第55章


    未等白雨棠细想,电话里的女人清了下嗓,“有事吗?”


    音质疏冷,仿佛刚才只是白雨棠的错觉。


    她恍惚回神,听江晚栀的语气有些正经,小声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那头沉默一会,答:“我在泡澡,没听见。”


    “哦。”白雨棠稍微放心,趴在床上,晃了下腿,又问:“那我可以过来看电视吗?”


    江晚栀没回复。


    白雨棠疑惑皱眉,叫了声她的名字:“江晚栀?”


    电话开着免提,似乎有一声幽幽的叹息,随后,江晚栀说:“我还没洗漱完。”


    她没确切回答到底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白雨棠眉头不自觉拧紧,动了下发麻的胳膊肘,举着手机问:“你现在还在浴室?”


    “嗯。”江晚栀淡淡答话。


    泡澡泡一半接的电话?


    但浴室面积小,空间密闭,在里面说话会产生类似于混响的特殊效果。江晚栀的声音清晰,更像是待在空旷的地方。


    白雨棠心里怪异,没有探究,只问:“那我等会可以过来吗?”


    手机音量开的较大,女人好像轻轻吸了口气,缓缓吐出,耐着性子柔声说:“半小时后可以。”


    白雨棠敏感地察觉到,抿唇,手指揪着床单,回想刚才在车里也是,干脆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烦人?”


    江晚栀微愣,“怎么这样说?”


    白雨棠拿着手机,坐直身子。


    换做从前,即使有疑虑不安,她应该也很难开口表达,更多是选择闷在心里,一言不发地跟江晚栀冷战,等积压到忍无可忍的那天,再一块爆发。


    可今时不同往日,刚重新恢复连接的关系脆弱易碎,白雨棠没办法像过去那样有恃无恐,同样也讨厌自己别扭拧巴的性格,于是道:


    “你工作很累,我还要拉着你抱,又动不动去你家打扰你”


    她顿了会,问:“你不喜欢这样吗?”


    音量低下去,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难道只有我喜欢这样吗?


    她享受肌肤相贴,抱在一块的满足感,便本能觉得江晚栀跟她一样,忽略了或许江晚栀根本不喜欢,单纯在配合迁就而已,毕竟这种事对方曾经没少做。


    电话安静片刻,江晚栀回:“没有,我也很喜欢。”


    白雨棠抿着唇,默不作声。


    江晚栀又略微无奈地补充:“我不觉得打扰,只是现在开不了门,你想过来随时都可以,家里密码还是从前那个。”


    闻言,白雨棠长睫眨动,手指挠了挠手机壳,试探性问:“那我过来了?”


    “好。”江晚栀答应的爽快。


    白雨棠唇角上扬,心情转瞬轻快,下床穿拖鞋,“一会见。”


    “嗯,一会见。”


    电话挂断,江晚栀手背搭着额头,疲惫地闭眼。


    房间漆黑,窗帘紧闭,仅有未熄灭的手机屏幕在枕边发出微弱蓝光。


    心情低落,隐约有些被打断的烦躁,和罪恶的厌弃感。


    没能平复太久,想到一会白雨棠还要过来,她起身,摘掉手指上的薄膜丢进垃圾桶,从衣柜里拿了套干净的换洗衣物,重新走进浴室。


    水声淅淅沥沥落下,冷水冲刷着皮肤,体内躁动的欲望连同那些隐晦不可以言说的心思跟着被一同洗净,如同流入出水口的泡沫,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申城连着放晴多日,气温持续升温,终于在周三时下了场暴雨。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像是天空破了个窟窿,雨水成瀑地浇下来,即便打伞也无济于事,街上的行人仓促赶路,个个模样狼狈。


    江晚栀执意将白雨棠送到地下车库,两人错开,分别搭乘不同的电梯上楼。


    乌云铺盖天空,写字楼内灯火通明,衬着窗外暗沉的天色,分明一天才刚开始,却已经犹如快要结束般提前陷入黑夜。


    这种天气难免会让人心情郁闷,公司大多是坐地铁上班的打工人,从地铁站进写字楼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就淋得衣服湿透,室内带着股挥之不去的潮意。


    未到上班的点,工位区的人们小声抱怨着,各自整理仪容。


    白雨棠没拿伞,浑身清爽地打完卡走到工位坐下。


    林悦正用小风扇吹着衣领,见她一根头发丝都没淋湿,打了声招呼,疑惑地问:“你怎么过来的?”


    这种天气难以叫到车,白雨棠放下包,含糊地说:“朋友开车载了我一程。”


    林悦知道方颜的存在,同在一栋写字楼里上班,以为白雨棠是坐的她的车,羡慕道:“够义气。”


    白雨棠心虚地应声,打开电脑。


    屏幕显示时间还早,怕下雨堵车,早上特地提前出门,路况却比想象的通畅。


    她不知道今天有什么任务,先登录办公软件挂到后台。


    林悦昨晚刚改完稿交给江晚栀,这会暂时清闲,用湿面巾纸擦着脖颈黏腻雨水,问:“你这周末有事吗?”


    白雨棠想了下答:“周六有拍摄,怎么了?”


    “啊。”林悦有些可惜地叹声,“朋友给了我两张周六音乐剧的门票,晚上开场,我一个人去无聊,不去又浪费了,想找个人作陪来着。”


    拍摄是下午,实际晚上有时间,不过白雨棠对音乐剧不感兴趣,曾经跟江晚栀一起看过,中途哈欠连篇,实在没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好几次。


    散场时总感觉旁边的路人对她略有不满,想来确实睡觉不太尊重台上表演的工作人员,所以之后再没去过。


    她尴尬地表示:“抱歉,我看不懂。”


    林悦理解,乐道:“没事,我再问问别人。”


    说话间,旁边忽然一阵骚动。


    两人抬头,方希文拎了几大包纸袋过来,扬声招呼:“今天天气不好,我给大家带了咖啡,提提神。”


    团队总共二十来人,每人一杯,数量不少。


    她手上拎得满满当当,没地方放,陆晓梦连忙起身帮忙分担,惊讶道:“这么客气干嘛,真是太破费了。”


    公司氛围自由,平时没太多职场规矩,团队也很少有员工出面请客,一般是工作辛苦,江晚栀犒劳大家才会点下午茶。


    方希文拿着咖啡分发,不好意思地说:“我没什么经验,刚来公司还要麻烦大家照顾,一点心意。”


    众人纷纷道谢,直言客气。


    咖啡发了一圈,方希文端着两杯走到白雨棠和林悦的工位边,问:“美式可以吗?”


    林悦笑道:“都请客了我还挑什么,都行,谢啦~”


    白雨棠也礼貌地双手接过,道:“谢谢。”


    方希文弯眼,冲她问:“昨晚约会如何?”


    “约会?”林悦奇怪地看过来。


    白雨棠握着冰咖啡,想起昨晚和江晚栀的拥抱,再听到这样的话,内心也没多大起伏,平静地解释:“只是和朋友一起逛超市。”


    “哦。”林悦插上吸管,不以为意。


    “逛超市也挺好。”方希文挑了下眉,没继续多话,问:“主编在办公室吗?”


    林悦随口答:“在呢。”


    “行。”


    方希文拿上最后一杯单独装的咖啡,走到办公室前轻轻敲门,不一会笑容满面地从里面出来。


    林悦看着总觉得别扭,瞟了眼旁边的白雨棠。


    白雨棠咬着吸管,低头划手机,依旧是那幅好像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林悦有时都不确定,她到底是心知肚明但不在意,还是当真对职场隐形的规则一窍不通。


    想不出头绪,这种东西又没办法过问,默默叹了口气,收敛心神,转头继续撺掇旁边的同事要不要一起去看音乐剧。


    暴雨一刻不歇,持续到中午仍然没有减缓的趋势,雨水浇打着玻璃,世界模糊在蜿蜒的水痕中。


    外卖平台爆单,这种天气没人想迈出室内半步,中午林悦、方希文和白雨棠一块下楼随便在便利店买了点吃的。


    原本只有白雨棠和林悦两个人,但方希文瞧见自然地跟了过来。


    好在有林悦这个话痨在,用不着白雨棠开口说什么,方希文和她聊得火热。


    排队等待结账的时候,白雨棠用手机下单,点了两杯饮品。


    买完东西,正好顺带去旁边的咖啡店拿,一杯拿铁,一杯果汁。


    林悦本来还好奇她怎么自个买两杯,接着便见她把两杯都递了过来。


    方希文看着面前的咖啡微愣。


    白雨棠不想欠人情,不自在地抿了下唇,“我记得你喜欢喝拿铁。”


    另一杯果汁是林悦平常爱喝的。


    林悦意识到,笑眯眯接过,调侃:“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一个两个这么客气,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这样啊,明天我请。”


    方希文反应过来,接下咖啡道谢,问:“你自己不喝吗?”


    白雨棠点头应声,端起桌上刚加热的辣炒年糕,叉了一块送入口中。


    咖啡不加糖太苦,甜的饮品又糊嗓子,除非需要提神,她一般喝白水居多。


    方希文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一眼,白雨棠通勤穿着随意,怎么舒服怎么来,简简单单的做旧牛仔裤加吊带背心外搭一件衬衫。


    款式普通,不过方希文识货,认出是她加在购物车里没舍得买的小众设计师品牌新款。


    试用期工资都一样,白雨棠平日消费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和普通才踏出社会的大学生差不多,偏偏她穿的、背的都价格不菲,又长了张格外漂亮的脸。


    方希文并不清楚她有副业兼职,也不知道这些衣服大多是邬青送的。


    冰咖啡在手里散发着森冷寒气,刺激的心脏扭曲,冒出一股尖锐煞气。


    装什么。


    她压下不屑,扬起唇角,忽地问:“今天下雨也是上次那个宝马X5送你来的?”


    白雨棠动作一僵,抬眸。


    方希文歪着脑袋,表情无辜,仿佛单纯好奇。


    但她饶有兴味的眼神却带着一股白雨棠非常熟悉的微妙恶意。


    第56章


    咖啡店人来人往,吵闹的环境里夹杂着店员叫号的呼喊声。


    方希文没刻意压低音量,问得直接,在相对而言比较清净的角落声音已足够明显。


    林悦眨眨眼,茫然地问:“什么宝马X5?”


    “欸,你不知道吗?”方希文惊讶,随后笑道,“之前我看有台白色的宝马X5送雨棠过来,还以为是她对象呢哈哈。”


    林悦咬着吸管,眉头轻皱,神色若有所思。


    方希文撞了下她肩膀,八卦地继续:“而且也是这栋写字楼的,弄得我之前可好奇了,但问雨棠,雨棠又不好意思说,唉,这有什么,不是说只是朋友嘛。”


    她小声嘀咕,带着点打趣的埋怨。


    如果是关系亲近的朋友之间这样调侃,或许没有什么。


    可她们不过刚认识三天,寻常人也不会将汽车的品牌型号一直挂在嘴边,反复强调。


    写字楼里的上班族大多是坐地铁,方便快捷,开车每个月的油费和停车费都是笔额外支出,住得远还要担心堵车,能用豪车通勤代步,不是家境优渥的富二代就是收入较高的管理层。


    即便白雨棠对车并不了解,也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这款型号应该不怎么便宜,过去偶尔参加聚会,社团里的学姐们提起江晚栀,感叹她又换了车时,同样会讨论几嘴价格,但单纯出于艳羡,和方希文别有所指的暗示明显不同。


    白雨棠听得出区别。


    年糕冒着滚烫热气,她机械性嚼完咽下,垂着眸,没说话。


    旁边方希文还在冲林悦打探,似乎完全不在意当事人的答复。


    “你和雨棠关系好,我还以为你知道内情呢,算了,我这人就是喜欢八卦,管不住嘴,别介意啊。”


    见林悦陷入沉思,方希文点到即止,余光瞟向白雨棠,微不可见地扬了下唇角。


    她插上吸管,晃动着杯子里的冰块,正要拿到嘴边。


    “啊。”林悦一声惊呼,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


    方希文挑眉,又放下咖啡,感兴趣地问:“什么?”


    林悦笑了笑,说:“害,雨棠确实有个朋友在这栋写字楼里上班,说起来也是我学姐呢,Mode的方颜,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和江主编还有点交情。”


    方希文错愕,“方颜?”


    她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进入杂志社工作,不可能没听说过方颜的名字,和江晚栀不同,方颜负责的是时尚类型的杂志,当初应聘时,方希文最先考虑的其实就是《Mode》,可惜投递简历后收到了近期没有招人计划的回复,这才退而其次选了《芥子》。


    “嗯。”林悦随口应声,转头看向白雨棠,无奈地说,“你不是和方颜大学就认识嘛,干嘛扭扭捏捏的,咱们和她又不是竞争关系,杂志类型都不一样,怕什么。”


    白雨棠微怔,听得一头雾水,没明白意思。


    林悦着急地对她使着眼色,眼珠转得差点要飞出去。


    白雨棠迟钝地反应过来,低声道:“抱歉”


    方希文表情僵硬,没想到会是这种原因,紧接着,不依不饶地追问:“你和方颜认识怎么会来这里上班?”


    “喂喂喂。”林悦佯装不满地打断,“这话说得就那啥了啊,我们杂志不也挺好的嘛。”


    方希文发觉失言,尴尬一笑,讪讪道:“哎呀,我好奇嘛。”


    白雨棠简短地回:“刷到招聘就来了。”


    闻言,方希文笑容有些勉强。


    外面雨势浩大,咖啡店里的人陆续变多,座位拥挤。


    林悦见状招呼:“好啦,买完东西就上去吧,别挡这占位了。”


    白雨棠快速吃掉碗里的年糕,把包装盒丢进垃圾桶,接下来一路,方希文都没再主动同她搭话。


    回到工位,大脑仍恍惚地没能缓过劲。


    心跳惶惶,说不清是在担忧不安,还是受到刺激产生的本能反应。


    她深呼吸,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清醒。


    冷水扑到脸上,那种心跳失控的焦虑感总算平复些许。


    白雨棠抽出面巾纸擦干脸,抬眸,镜子里映出林悦的身影。


    对方走到她旁边的位置洗手,一句话没说。


    白雨棠站在原地,手指捏紧面巾纸,纠结该如何解释。


    她知道林悦刚才是在好心帮她撒谎解围。


    水流哗哗,直至停止,林悦擦了擦手,转身朝外走。


    白雨棠快步跟上,叫道:“悦悦”


    林悦没吭声,等走出洗手间,到休息区无人的角落,她才停下脚步,忽地开口:


    “你和晚栀和好了?”


    白雨棠心跳一空,声音噎在喉间。


    林悦像是不指望她回答,继续说:“公司开白色宝马X5的只有晚栀一个,你们又住在一块,上班也顺路,刚才方希文说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怕她知道多想,所以编了个借口。”


    她语气平淡,却透露着一股笃定的味道,然后问:“什么时候和好的?”


    白雨棠抿唇,无力否认。


    她本就不擅长撒谎,这栋写字楼里除了方颜也找不出第二位朋友,总不能说方颜开的是同款车,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沉默片刻,白雨棠心虚地答:“五一假期。”


    林悦微微睁大眼。


    哪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真正听到白雨棠确定,还是忍不住震惊,扬起音调:


    “五一就和好了,现在才告诉我?不对,这还是我自己发现的,如果没有今天的事,你俩是不是准备瞒我一辈子?”


    “没有。”白雨棠连忙摇头,“我打算过段时间,等”


    她说着说着,酝酿的话语犹豫地吞了回去,没办法欺骗林悦,揪着手指,长睫低垂,忐忑道:“我怕你知道会不高兴”


    林悦一愣。


    窗外暴雨如注,雨水黑压压地覆盖着玻璃,模糊晕出对面高楼闪烁的信号灯。


    白雨棠并非什么都不懂。


    相反,她经受了太多恶意,拥有比常人更敏锐的感知能力。


    友情一样包含占有欲,林悦平时对江晚栀表现出的喜欢、崇拜做不了假,白雨棠很难坦然地告诉她。


    空气寂静,半晌,林悦叹了口气,“好吧,是有点。”


    白雨棠长睫飞快轻颤,没敢看她。


    “也谈不上不高兴,就是有点嗯,心情复杂吧。”林悦说。


    和白雨棠不同,早在公司初见前,林悦就知道她的存在,并不陌生。


    准确来说,江晚栀的朋友里应该没谁不认识白雨棠。


    毕竟她总把白雨棠挂在嘴边,几乎是三句话不离。


    大家理所当然被勾得好奇,提议过好多次让她聚会带白雨棠出来认识认识。


    江晚栀却每次以白雨棠性格内向为由拒绝,自从有了白雨棠,她无论什么节日都会抛下众人,就连最重要的生日也是分别过两次,一次邀请所有朋友,一次单独留给白雨棠。


    这种做法,白雨棠在她心里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会让江晚栀这么在意?


    林悦难免好奇,同时控制不住地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嫉妒心理。


    后来得知两人绝交,她惊讶窃喜之余,又替江晚栀忿忿不平,在她的视角,绝交不可能是江晚栀的原因,自然对白雨棠这个人也变得不满。


    江晚栀不再频繁提到白雨棠的名字,林悦本以为她会就此消失在自己的世界,直到那天听见同事们议论公司来了位很漂亮的新员工,叫做白雨棠。


    起先还猜测或许只是同名同姓,可见到的那一刻,所有疑虑被打消。


    白雨棠有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不单是因为长得漂亮。


    很久之前,江晚栀的钱包里常年放着她的学生证,一起吃饭刷卡,结账的时候林悦无意瞥见过许多次。


    她带着试探地和白雨棠相处,却在过程中失望的发现,白雨棠身上没有任何一点值得讨厌的地方。


    她善良单纯,整个人柔软的毫无棱角,像是不懂得社会生存规则,有种小心翼翼却不加伪装的真诚。


    林悦那些不光彩的心思灰飞烟灭,终于明白了曾经好奇的问题。


    白雨棠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所以江晚栀会那么喜欢她。


    林悦自惭形秽,不想旧事重提,释怀地轻笑,没解释原因,耸耸肩,“不过我早就猜到你们会和好,算是意料之中?”


    白雨棠手指顿住,抬眸,不解地看她。


    想着反正她们已经和好了,林悦也没什么遮遮掩掩的,说:


    “虽然不清楚你们为什么会绝交,不过晚栀应该一直挺想和好的,我去年去她家做客还看到你送她的照片呢,角落有你的签名,换做我和朋友绝交,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怎么可能把对方送的东西天天摆在家里”


    白雨棠眨了下眼,回想她打包丢给方颜的那一大堆东西,略微难为情。


    “总之你俩和好我没什么不高兴的,和之前说的一样,我是真心想要和你做朋友,不是因为晚栀,你不用多想。”林悦收起漫不经心的神色,认真道。


    隐忧除去,白雨棠卸下压在心里的包袱,有些感动,嘴唇微张,还在措辞该怎么表达。


    林悦无所谓地摆手,“好啦,麻烦你有点自知之明,你长这么漂亮性格又好,想和你做朋友有什么稀奇的。”


    白雨棠耳根发热,不好意思地回:“你也是。”


    她语气生硬,林悦乐得扑哧一笑,随即又想起忘了说的正事,问:“方希文那边你打算怎么办?我感觉她这人怪怪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信我编的,你要不要跟晚——”


    话音未落,白雨棠忽地打断:“不要告诉她。”


    林悦疑惑:“为什么?”


    第57章


    旁边有去往洗手间的人经过,白雨棠咬唇,等人走远才道:


    “方希文刚来公司,也是主编助理,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晚栀对她的判断毕竟可能只是误会,她的确不知道车是谁的,是我隐瞒关系在先。”


    林悦哑口无言,好一会,感叹:“你真是”


    本来想说白雨棠傻,可偏偏她又并不愚钝,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心里门清,却不愿计较。


    “行吧。”林悦无奈地长舒一口气,“你自己处理,我就不掺和了。”


    大雨磅礴冲刷着玻璃,窗户内侧起了层薄雾。


    她望眼外面天色,活动站到发麻的双腿,结束道:“出来这么久再不回去方希文估计要怀疑了,你先走吧,我去上个厕所。”


    “嗯。”白雨棠点头,肩膀微微放松,临走前郑重其事地又对她说了声“谢谢”。


    林悦笑着挥手,姿态洒脱。


    回到工位,方希文正在和其她同事聊天,口若悬河,模样投入。


    白雨棠端着纸杯坐下,打开微信,点进江晚栀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记录停留在不久前,她说中午和林悦一块去便利店吃饭,江晚栀回复“好”,然后再没有其它。


    手指犹豫地悬在屏幕上方,有许多话想说。


    可心里一团乱麻,好像都不是适合道出口的时机。


    白雨棠牙齿咬着叼在嘴里的纸杯,半晌,索性放下手机,翻面盖在桌上。


    午休还剩一小时左右,她拿出小抱枕,调整好姿势趴下。


    实际脑袋没半分困意,趴着只是为了创造可以单独思考的空间。


    方希文那时的表情仿佛还印在眼前,白雨棠很清楚她在想什么,正因如此,才不希望让江晚栀知道。


    这种事对她来说并不陌生,早在大学就经历过一次。


    印象深刻是大一下学期快放暑假时,白雨棠兼职积累了一批人脉,商单逐渐增多。


    她薪酬不算高,拍摄过程也极度配合,从不抱怨,一般合作过的商家都会再找她第二次,久而久之形成固定模式。


    江晚栀是7月5号的生日,白雨棠很早便开始准备礼物。


    手机备忘录里清单列了一串,大多是根据观察猜测对方会喜欢的东西,但总归都是些小玩意,始终缺一样真正能拿得出手的礼物。


    因为是给江晚栀过的第一个生日,所以白雨棠非常看重。


    她对奢侈品之类的一窍不通,在送首饰还是包包当中纠结,有一次拍摄中场休息,跟比较相熟的商家聊天时,扭扭捏捏地问了嘴。


    对方询问完她的预算,真诚地给出建议,如果准备送包,以白雨棠的预算顶多挑入门款,当作礼物反而稍显寒碜,不如送百搭的首饰,日常使用率更高,可供挑选的类型也多。


    白雨棠听着觉得有道理。


    江晚栀的家境似乎不错,房间本就挂着一堆logo眼熟的名牌包,再送多的也没意义,说不定还闹笑话,于是欣然接受建议,决定送条项链当作礼物。


    商家大她十岁,一直拿她当小妹妹对待,调笑地八卦了几句要送给谁,得知是对白雨棠而言很重要的朋友后,爽快表示如果届时有空,她可以陪白雨棠一块购物,在旁边参谋。毕竟白雨棠那会二十岁不到,走进商场,怎么看都是个待宰的羊羔。


    白雨棠感激地道谢答应,不过也不太好意思麻烦她,便自个在网上物色了款式,心里有大致的价格后,开始起早贪黑兼职。


    刚好临近期末,课程不多,原本应该泡在图书馆复习的时间被她拿来拍摄,以至于考试险些挂科。


    江晚栀平日同样要早出晚归上班,对此一概不知,东窗事发还是某次同学聚会,和白雨棠一个社团的宋薇把她叫到旁边,委婉地提醒白雨棠在学校有麻烦。


    她言辞含糊,江晚栀再三追问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实是件小事,上次聊天的商家那边通知白雨棠需要补拍,结束双方都有空,白雨棠手头资金也攒够了,就顺道一块去了趟商场挑选礼物。


    补拍是商家出现的工作疏漏,许是感到抱歉,买完东西她主动提出送白雨棠回学校。


    两人关系单纯,自然没多想,可惜白雨棠拎着购物袋从豪车下来的一幕恰巧被有心人撞见,拍照告到了系里,结合她一直住在校外,行踪神秘,据说私下还有在做兼职,一些流言蜚语便暗地传开。


    辅导员有找白雨棠谈话核实,不过先入为主带着偏见,不太信任她的解释。


    这事暂时没扩散,等待下一步处理,只有内部少数人知道,宋薇了解白雨棠性格,怕她嘴笨吃亏,所以好心提醒。


    江晚栀深觉荒唐,回家也没问原因,隔天直接拉着白雨棠杀到学校当面对质。


    她口齿伶俐,气势迫人,怼得辅导员面红脖子粗,根本还不了嘴,过后又一封举报信交到学校,纪委重新调查证明白雨棠清白,谣言这才消散。


    白雨棠原本并不在意,要说委屈,的确有一点,可她向来无所谓外人的议论和看法。


    江晚栀却表现的比她还要生气,导致白雨棠一连数天不太敢同她说话。


    等气消了,两人坐下来谈心,江晚栀才认真地劝告她女性在社会生存不易,尤其长相漂亮的女生往往会遭遇更多偏见,所以要格外爱惜羽毛,懂得保护自己。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向白雨棠要过任何解释,表现出了无条件的信任。


    在白雨棠心中,这是远比流言蜚语重要无数倍的东西。


    一个人长期培养出的性格很难再轻易发生改变。


    或许方希文抱有的恶意和过去经历的一样,但只要有一丝误会的可能性,白雨棠也不愿用最坏的想法揣测她。


    毕竟是面临生存压力的职场,她和江晚栀的关系对方希文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平,白雨棠无法做到心安理得。


    思绪漫无边际地回忆起了从前,中途迷迷糊糊地不小心睡着。


    醒来脖颈酸痛,白雨棠揉着肩膀,大脑清醒,反而有种阴霾扫尽的轻松。


    下午处理完工作,她坐在位上对着空白文档,心不在焉地频频查看屏幕右下角时间。


    几乎是六点一过便立刻关掉电脑,收拾好物品起身,跟林悦道别后径直离开。


    这次方希文没再不识趣的打扰,白雨棠无形松了口气。


    虽然不想多心,但她也确实应付不来方希文的性格,保持距离是最合适的做法。


    又体验了一次痛苦的电梯之旅,白雨棠屏着呼吸到达地下车库,按照记忆寻找昨天的位置,直至坐上副驾驶,闻到熟悉的清香,才感觉捡回条命。


    见她轻轻皱鼻的模样,江晚栀了然,宽慰:“不用着急下来,再几分钟电梯人会少很多。”


    白雨棠低头理着衣服挤出的褶皱,随口回:“你不是在等我嘛。”


    语调微扬,像是在撒娇。


    听出她心情不错,江晚栀弯了下唇,发动汽车,问:“食材都买好了,今天做寿喜锅怎么样?”


    “嗯。”白雨棠应声,总感觉浑身黏腻,拍拍裤腿,补充,“不过我想先洗澡。”


    “没事,你慢慢来。”江晚栀好脾气地说。


    她声音温柔,白雨棠心脏像是被挠了挠,抬头。


    天色阴暗,车窗汇聚着密集的雨水,能见度有限,视线里,唯有女人精致的面容无比清晰——是一如既往,和从前没什么变化的一张脸。


    中午林悦的那番话在耳畔浮现。


    明明去年两人毫无联系,为什么江晚栀家里还会摆着她送的照片?


    并且有签名落款的,白雨棠能猜到具体是哪一张。


    大二暑假她和外婆去外地旅游,偶遇一丛茂盛的栀子花,花瓣洁白,纯净如雪,一朵朵点缀在绿油油的叶片间,开的极为漂亮。


    白雨棠用相机闪光灯模式拍了张照片,成像背景压暗,衬得栀子花仿佛在夜晚绽放。


    她理所当然想起了江晚栀。


    那时距离放假已经快有一个月,两人也将近一月未见,即使每天联系,隔着距离仍是会感到想念。


    白雨棠别扭地没办法表达感情,通过文字沟通又觉得越来越遥远,于是打印照片,在角落签下自己的名字,一声不吭寄到申城。


    快递签收当天,江晚栀什么也没说,只发了句:[好想你。]


    白雨棠满腔的期待和紧张一块安稳落地,心脏雀跃得如同飞鸟。


    江晚栀总能读懂她。


    这张照片代表着想念的意思。


    刺耳的喇叭声惊响,此起彼伏。


    前方似乎发生了交通事故,马路堵得水泄不通,汽车被迫停下。


    白雨棠移开眼,望向窗外厚重雨幕。


    所以分开的时候江晚栀也在想念吗?


    心跳悄然加快,牙齿不自觉咬住下唇内侧软肉。


    “估计要堵一会。”女人无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问,“饿了吗?”


    白雨棠摇头,盯着玻璃蜿蜒的水痕,含糊答:“还好。”


    地图软件显示一片拥堵的红色,少说要半小时到家。


    江晚栀疲惫的神经隐隐作痛,目光看向身侧,白雨棠正孩子气地用手指在车窗的薄雾上画画。


    她略微好笑,心情平静下来,打开歌单,放了首音乐。


    世界的喧嚣纷扰隔绝在外,车内氛围静谧舒缓。


    白雨棠擦掉车窗图案,收回手,闭眼靠进椅背里。


    如果江晚栀早就想和好,为什么重逢会是那样的态度?


    她在怨自己吗?


    可我做错了什么吗?


    好复杂。


    像是缺失了一段记忆,白雨棠茫然地理不出头绪。


    第58章


    青石镇在申城周边,位置不远,车程三小时左右。


    团队包了一辆巴士,周一上午九点出发,陆晓梦负责这趟出差的后勤工作,一早便到达,挨个统计人员名单。


    白雨棠没和江晚栀一块,自己打的车,简单带了一个行李箱,相机包用手拎着。


    她虽个子高挑,陆晓梦却总觉得弱不禁风,远远瞧见,主动上前帮忙拿行李,拎起来没忍住惊讶:“怎么这么轻?”


    白雨棠行李箱看着不小,实际里面空荡荡没装多少东西,只带了轻便的衣物,其它生活物品都放在江晚栀的箱子里,反正两人住一个房间。


    “没带太多东西。”她心虚地从陆晓梦手中接回来,放进巴士行李舱。


    陆晓梦看眼她沉重的相机包,理解地说了句“辛苦”,也没在意。


    白雨棠客气地回话,上车走到最后面的位置入座。


    她来得早,车内没多少人,又等了会,江晚栀和庄媱、林悦三人一块从公司拿完设备过来,人员陆续到齐。


    器材重,庄媱苦不堪言,嘴里抱怨着,和林悦起了争执。


    吵闹中上车,林悦余光瞟见白雨棠,眼睛一亮,正要走过去,半道脚步忽然停下,硬生生卡在过道中央。


    庄媱猝不及防撞上她后背,不满道:“干嘛呢?”


    林悦没理会,在旁边空位坐下,隔着距离冲白雨棠挥了挥手打招呼。


    庄媱只觉得莫名其妙,瞪她一眼,挑在过道另一侧空位落座。


    团队出差总共就八个人,巴士座位绰绰有余,没必要和人挤。


    江晚栀在外面和陆晓梦沟通,准备出发前才最后上车。


    车门关闭,陆晓梦数了数人头,确保没谁落下,顺势坐在前边的位置。


    白雨棠抿唇,假装望着窗外,身体不自觉绷紧。


    脚步声逐渐靠近,很快,座椅微沉,身侧传来清浅花香。


    白雨棠肩膀放松,唇角无声上翘。


    窗外风景飞速略过,巴士驶出停车场,没多久便汇入高速公路。


    车厢安静,大家各自戴着耳机刷手机,高大的座椅挡住视线,隔出一片隐秘的空间。


    白雨棠转头,江晚栀拿着平板正在处理工作,微微垂眸,模样专注认真。


    不知不觉盯得出神,许是察觉到目光,女人手指停顿,疑惑地看过来。


    白雨棠不好说话,若无其事地移开眼,调节后颈U型枕,换了个姿势。


    旁边没动静,再转头,江晚栀已经又投入到工作当中。


    白雨棠咬唇,脖颈僵硬,巴士椅背不能调节,坐得有些难受。


    她昨晚没睡好,原本想在车上补觉,借江晚栀的肩膀靠一靠。


    不是多么过分的要求,莫名就是开不了口。


    如果没猜错,江晚栀最近应该在躲着她。


    并非是明显的回避,两人依旧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饭,饭后也会坐沙发一块看电视,似乎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江晚栀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白雨棠的肢体触碰。


    牵手可以,十指相扣不行。


    拥抱可以,贴得太近不行。


    这种细小微妙的变化,放在性格大大咧咧的人身上恐怕根本难以注意。


    可白雨棠心思敏感,每天和她相处时间又最多,自然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回忆起来,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摩擦,硬要找出怪异的点,无非是车上那次拥抱江晚栀表现的不大情愿,白雨棠事后担心,还问过她有没有觉得自己烦人,回答的明明是没有。


    放在从前,牵手拥抱对她们来说是家常便饭。


    白雨棠难免感到失落难过。


    江晚栀现在不喜欢这样了吗?


    嫌麻烦讨厌了吗?


    毕竟分开两年,她即将30岁的成熟年纪再像之前那样腻腻歪歪,可能的确会觉得幼稚。


    但白雨棠潜意识里仍在怀念曾经那种亲密无间的相处模式。


    甚至正是因为失去过,反而变得格外渴望,无时无刻不想和对方黏在一块。


    性格使然,她没办法轻易问出口,同时也怕得到证实的答复,不愿接受。


    于是只能在内心纠结,胡思乱想的猜测原因。


    高速公路风景重复,看久了有些乏味。


    白雨棠闭眼,脑袋昏昏沉沉,极度不安稳地睡了几觉,醒来没什么精神。


    临近中午,巴士在景区外停下,之后要再转接驳车到酒店办理入住。


    司机一下车便迫不及待地点烟,白雨棠拿行李时被刺鼻的烟味一熏,胃里泛起恶心。


    陆晓梦友好提醒,司机才不耐烦地掐灭烟头。


    清点行李,坐接驳车到达酒店,众人回房间放好物品,在餐厅集合简单吃了顿午餐,接着便马不停蹄前往景区,开始当天工作。


    特刊采用深度采访的形式,从人物故事切入,带出背后的传统工艺。


    采访对象年龄较大,讲话略啰嗦,需要经验丰富的人引导,收集足够的信息少说要半天时间,为提高效率,团队分成两组,一组专门负责采访,一组在古镇里采集人文素材。


    这次有视频要求,拍摄量较大,除了庄媱和白雨棠,团队还从《须弥》抓了一名摄影助理,临时协助。


    虽说是摄影助理,进公司也有一年多,专业出身,被安排在江晚栀组记录采访,白雨棠这种半吊子则跟着庄媱帮忙打杂。


    两组分头行动,林悦本以为能和白雨棠一块,得知接下来几天都要分开,很是遗憾。


    临走前,林悦放心不下的冲庄媱警告,让她好好照顾白雨棠,庄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


    她们这组总共有四个人,分别是担任领队的编辑陆晓梦,和摄影师庄媱、助理编辑江青文,以及白雨棠。


    陆晓梦风格严谨,在出差前便做了大量准备工作,路途中拿着打印好的行程表,明确交代各个时间点需要完成的任务,语气正式,让人倍感压力。


    庄媱散漫惯了,不以为意,拉着白雨棠八卦闲聊,问她怎么会喜欢摄影。


    她平日总和林悦争吵,看着脾气不太好,但相处没什么架子,交谈的氛围放松。


    白雨棠解释是旅游欣赏沿途风景受到的启发,顺着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下去,到达目的地,庄媱迅速收起不正经的态度,进入工作。


    她一直对出差表现的抗拒,嘴上抱怨嫌累,真工作起来却毫不马虎,自己拍摄的同时还能有条不紊地安排白雨棠该干什么,指导她要如何构图取景,专业功底扎实,技巧娴熟。


    一下午结束,白雨棠收获颇丰,即使累得胳膊酸软,也不觉疲惫。


    最后小组比行程表计划更快的完成当天工作,陆晓梦满意地连连称赞,自掏腰包请客到路边茶楼休息,等待集合。


    六月的天气已经足够炎热,阳光直晒,众人室外工作半天,热得浑身是汗,模样狼狈。


    白雨棠是不易出汗的体质,虽然同样难受,但仅鬓角头发微微汗湿,衣服仍然干爽。


    她点了份刨冰,用湿巾擦拭脖颈和脸颊黏腻细汗。


    庄媱没那么讲究,坐在对面饶有趣味地看着她,靠窗的位置,光线合适,便顺手举起相机抓拍了一张照片。


    快门咔擦,白雨棠微愣,抬头。


    庄媱检查照片,问:“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猫?”


    白雨棠眨了下眼,反应过来,耳根微热地摇头。


    其实是有的,江晚栀从前就经常拿这点调侃她。


    “没有吗?”庄媱惊讶,把照片导到手机里发给她。


    构图完美,拍得很漂亮。


    白雨棠保存,不好意思地应声,随后道:“谢谢。”


    庄媱摆摆手,“我平常不怎么拍人像,只是刚才看你动作像猫在擦脸,很好玩,所以拍了张,技术比拍你的那些摄影师差远了,不用客气。”


    茶楼靠窗的位置都是两人桌,陆晓梦和江青文坐在远处。


    闻言,白雨棠捏着湿巾的手指收紧。


    她没特意暴露过自己的副业,公司除了江晚栀和林悦应该没人知道。


    庄媱看出她在想什么,解释:“邬青给你拍的那组照片很火,我刷到过。”


    白雨棠身体略微放松,好奇地问:“你认识邬青?”


    庄媱放下相机,轻笑:“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在圈内很有名吗?”白雨棠疑惑。


    邬青虽然小有名气,但无人不知未免有些夸张。


    庄媱挑眉,端起水杯,气定神闲地说:“我指的是女同性恋的圈子。”


    正巧服务员端着刨冰过来,听到她的话,没忍住侧目。


    白雨棠心跳一空。


    庄媱仿佛没察觉到服务员打量的眼神,或者说完全不在意,继续道:“女摄本来就不多,何况邬青公开出柜,我知道她很正常。”


    白雨棠唇角微抿,无端紧张。


    庄媱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她也是女同性恋。


    面对突如其来的出柜,白雨棠怕冒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服务员带着托盘离开,空气短暂安静。


    雪山形状的刨冰堆在碗中,顶端撒了层抹茶粉,炼乳和融化的冰沙顺着边缘流淌。


    庄媱瞥了眼她僵硬的坐姿,轻飘飘地问:“不吃吗?”


    白雨棠这才拿起勺子,长睫低垂,像做错事的学生。


    庄媱感到好笑,无奈地叹口气,“我之前还怀疑你是呢。”


    “是什么?”白雨棠茫然。


    庄媱用勺子戳着碗里的雪花冰,没回答,自顾自地说:“邬青的社交圈基本都是同性恋,这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白雨棠知道邬青的性取向,并不惊讶,隐约猜到庄媱想表达什么,睫毛颤了颤,抬眸。


    庄媱看着她,漫不经心道:“你和她长期合作,关系不错,所以之前我一直以为你也是同性恋。”


    第59章


    这样


    白雨棠唇角牵出一点弧度,笑了下,并不介意。


    “但后来看你又感觉是我误会了,抱歉啊。”庄媱随口说着,舀了一大勺绵密的冰沙送入口中,被冻得直皱眉。


    白雨棠摇摇头,“没事。”


    她撩起耳畔碎发,俯身,跟着吃了口沙冰,微微走神。


    庄媱勉强咽下,舌头发麻地问:“不过你真的不是吗?”


    她大着舌头,口齿不清,白雨棠没听懂,反问:“什么?”


    “不是同性恋。”庄媱道,接着补充,“啊,冒犯到你的话我先道歉,我个人是不觉得这有什么,所以问得比较直接。”


    “没关系。”白雨棠抿掉融化的刨冰,勺子悬在碗边,若有所思地想了会。


    见她在认真思考,庄媱也很感兴趣地身子前倾,托着下巴等待。


    片刻,白雨棠略纠结地说:“应该不是吧”


    应该?


    庄媱一愣,被她的回答逗笑,“这叫什么说法?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呗。”


    白雨棠咬唇,又犹如做错事般垂下眼眸,难以解释。


    庄媱并不是八卦的性格,只姬达作响时会好奇问一嘴,但如果发觉是误会,便到此为止不会再继续。


    或许是同类相吸,一般她的直觉很少出错,可白雨棠给她的感觉却是个例外。


    非常模糊,分不出界限。


    连庄媱都少见地有些迷茫。


    她手指点着桌面沉吟,清了清嗓,道:“你之前说你没喜欢过谁,不知道性取向,那我换个方式问你”


    白雨棠抬眸看过来,没表现出排斥。


    于是庄媱继续说:“有很多人跟你表白过吧,我猜包括同性?”


    白雨棠犹豫地点头。


    她的确被女生表白过,并且次数不少。


    在学校里缠着她的基本都是些异性,但做模特兼职的时候,倒是经常有收到同性释放的好感,相比之下传达的比较隐晦,以至于白雨棠起初都没能明白,后来也遇到过打扮比较中性的女生直接向她发出约会邀请。


    认识邬青后才了解到TP之类的说法,不过到现在她也仍未完全理解。


    庄媱正色问:“那男生跟你表白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白雨棠觉得她问得有点奇怪,“没什么感觉。”


    庄媱轻啧,“我当然知道没感觉,不然你还会母单到现在?我是指你听到表白当下的心情,比如不好意思?害羞?还是觉得麻烦讨厌?”


    白雨棠赧然,如实答:“嗯,会有点烦躁”


    但这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纠缠她的本身就是这群人。


    庄媱打了个响指,“女生呢?”


    白雨棠轻轻蹙眉,认真回想,为难地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拒绝,不太好意思”


    总觉得会伤害到人,因为表白的女生比较友善礼貌,甚至可以说小心翼翼,她也必须谨慎对待。


    弄了半天全是拒绝,压根没别的想法,庄媱无语,干脆问:


    “如果我现在跟你表白你要怎么办?说实话你长相完全就是我的菜。”


    白雨棠长睫飞快一颤,有点紧张地说:“抱歉。”


    庄媱乐道:“放心,我只喜欢女同。”


    接着又问:“那有没有如果向你表白,你愿意答应的对象呢,比如喜欢的明星偶像之类的?”


    白雨棠答:“我不追星。”


    “别的人也?”


    思绪下意识随着问话联想。


    白雨棠身边朋友很少,异性朋友更是没有,准确来说她过往联系的人员名单里都找不出几位异性。


    像邬青这种工作上交集比较多的朋友,虽然关系好,却始终有一定距离,类似于对待熟悉长辈的尊敬心理,不可能往这方面联想。


    而方颜太熟悉了,光是在内心想象,都觉得一阵肉麻。


    至于江晚栀


    白雨棠不自觉揪住手指。


    江晚栀温柔漂亮,如果谈恋爱就是要一辈子绑定在一起,那白雨棠很愿意和她永远不分开。


    但事实是江晚栀根本不可能向她表白。


    她那么受欢迎,迟早会遇见共度余生的人。


    年龄摆在面前,想到也许再过段时间江晚栀要开始考虑结婚的事,白雨棠有点难过,闷闷道:“没有。”


    简直是块油盐不进的石头。


    庄媱不死心,最后问:“你就没有过性幻想?”


    白雨棠眨眼,反应过来,脸颊发热地匆忙摇头。


    怎么说也二十四岁了,庄媱完全不信世界上还有这般清心寡欲之人,怕她没明白意思,确认:“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白雨棠白皙的皮肤迅速染上一层绯色。


    她又不是小孩子,当然知道庄媱话语里隐晦的含义。


    可她确实从来没有过,甚至从未冒出过自/\慰的念头。


    羞耻的反应做不了假,庄媱咋舌,发觉自己问了半天白搭了。


    白雨棠这已经不是性取向的问题,真跟张纯洁的白纸似的,完全没有世俗欲望。


    眼看她脸颊越来越红,庄媱无奈叹气,“得,我再也不问你了,吃刨冰吧,降降温。”


    语气像是哄小孩,充满怜爱。


    白雨棠耳根滚烫,听出她态度转变,虽不服气,却也没法反驳,埋头含了一大口冰沙在嘴里,冻得捂脸。


    室内冷气充足,一碗刨冰吃完,从头凉到脚。


    群里江晚栀组也已经通知采访完毕,陆晓梦收到消息不再耽搁,吩咐带上设备回酒店。


    团队在大堂集合,简单汇报了下各组的进度,当天工作便算结束,剩下是自由时间。


    天色未暗,难得出差提早收工,大家商量着四处逛逛。


    白雨棠肩膀和胳膊酸软,本想回房间洗漱,在酒店随便吃点,但林悦兴奋地拉着她提议去景区吃饭,说上次前采找到家味道不错的餐厅。


    她兴致高涨,白雨棠不忍拒绝,只好答应。


    江晚栀也一块同行。


    自从坦白后,在林悦面前她们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而林悦平日就和她们关系都挺不错,三人结伴,团队的大家也不会多想。


    餐厅靠着河岸,工作日的客流量较少,内部冷清。


    挑在二楼窗户的位置入座,四人桌,林悦自然地坐到长椅中央,独自占据一边位置。


    江晚栀走到白雨棠身旁坐下,柔声道:“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林悦毫不客气,笑嘻嘻地道谢,说:“都行,随便点吧,看雨棠。”


    白雨棠坐姿端正,捧着水杯,“我也”


    她刨冰吃得急,喉咙仍在发痒,说着没忍住咳嗽,匆匆喝了口水润嗓,道:“我也都可以。”


    江晚栀微微皱眉,“喉咙怎么了?”


    白雨棠脸颊隐约发热,小声回:“刚才晓梦姐请我们吃刨冰,可能吃太快了”


    清浅的香气飘入鼻尖,和庄媱的对话还残留在脑海里挥之不散,白雨棠有些不自在。


    林悦羡慕地“哇”了一声,忽然想到什么,问:“庄媱下午没欺负你吧?”


    “没。”白雨棠含着水杯,瓮声答,“她工作很专业,也一直有在指导我,挺好的。”


    “真的?”林悦狐疑,嘀咕,“别不是看上你这张脸了”


    音量很小,放在之前白雨棠应该不会在意,但那样一番交谈结束,想忽略都难,气息猛地呛住,捂唇咳嗽。


    江晚栀抽出纸巾递给她,“喉咙不舒服就吃点清淡的吧。”


    白雨棠心虚地开不了口,点头答应。


    虽然两人都说随便,让江晚栀做主,不过她提交订单前仍是报了遍菜名询问,确保没问题后再提交。


    她一向细心,能记住每个人的喜好,菜品点的全部是林悦和白雨棠爱吃的,避开各自忌口。


    林悦笑着夸她贴心,语气撒娇。


    朋友之间的正常打趣,只不过白雨棠做不到这样,听着心里别扭,视线望向窗外,不自觉走神。


    太阳即将落下,天空弥漫大片粉紫色的晚霞,衬着古镇景色,格外壮丽。


    周六江晚栀和林悦一起去看了音乐剧,结束在外面吃饭,快到深夜才回来。其实事先她有问过白雨棠要不要一块吃饭,被白雨棠毫不犹豫地拒绝。


    明明林悦也是共同朋友,可偶尔在这种时候,白雨棠还是莫名会觉得尴尬,控制不住地冒出酸楚的情绪。


    有努力想要适应,不愿和过去一样重蹈覆辙,内心却无法欺骗自己。


    她左右不了那些狭隘的想法。


    心不在焉地吃完饭,又在河边散了会步,三人打道回府。


    林悦性格活泼,是个不折不扣的话痨,有她在的地方气氛都不会差,因此相处的还算是愉快。


    白雨棠下午出了身汗,回房间便直接拿上睡衣进浴室洗漱。


    用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是江晚栀带来的,味道熟悉,等吹干头发浑身清爽的从浴室出来,心情已经平复不少。


    江晚栀正坐在沙发里办公,膝盖交叠,看着手里的平板,听到动静没抬头,随意道:“洗好了?”


    “嗯。”白雨棠趴进床垫,胳膊抱着羽绒被,四肢酥软。


    房间安静,江晚栀继续专注工作,白雨棠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眼睛盯着她,默不作声。


    她选在靠外侧的单人床,挨着沙发,距离不远。


    江晚栀察觉到视线,目光未从屏幕上挪开,问:“怎么了?”


    白雨棠胳膊环紧,圈住蓬松的羽绒被。


    即使怀里满满当当,即使女人就在眼前,仍有些不满足。


    渴望滋生出隐秘的焦躁。


    回想这几天江晚栀躲避的态度,白雨棠纠结地咬了下唇,试探性问:“我晚上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第60章


    房间安静,明亮的灯光倾泻,江晚栀乌黑浓密的发丝好似浸着水样的光泽。


    她沉默片刻,目光终于从平板上抽离,抬头。


    视线相对,白雨棠心脏一紧,补充:“床太小了,我想拼在一块。”


    话音低低落下,又道:“你不愿意就算了”


    她抱着被子翻身,脸颊侧到旁边,背对着女人,心里有点憋闷的委屈。


    江晚栀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短短几秒钟的沉默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东西。


    空气响起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轻到像是错觉。


    “我没说不愿意。”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白雨棠抿唇,脸埋在被子里。


    “挪得动吗?要不要我帮忙?”


    听到这话,白雨棠手指捏紧,缩了下肩膀,仍旧保持背对的姿势,言简意赅道:“不用。”


    “那你动作小心。”江晚栀随口叮嘱,没啰嗦,放下平板起身,“我先去洗漱。”


    白雨棠侧躺着,散落的长发遮盖住半张脸,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等到浴室门合拢,她才眨了下眼,不自然地坐起来,揉着发麻的胳膊,唇角下垂。


    即便目的达成,仍是不大高兴。


    窗帘紧闭,淅淅沥沥的水声衬得房间更加沉寂。


    一米二的单人床虽不大,容纳白雨棠却也绰绰有余,不过是为了避免难堪临时找的借口。


    床头柜挡在中央,她犹豫一会,还是下床,将柜子搬起来移到别处。


    拼床时费了番力气,折腾完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倒进床垫里,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弹。


    闭着眼睛平复呼吸,疲惫的神经不堪重负,意识逐渐迷离,苦苦支撑。


    半梦半醒间,听见水声突兀停止,随后吹风机的噪音响了很久。


    接着浴室门吱呀打开,整个世界瞬间安静。


    白雨棠抬起沉重的眼皮,睫毛遮挡住视线,隐约瞧见一道模糊的身影。


    “困了吗?”女人坐到床边,柔声询问。


    白雨棠勉强睁着眼睛,鼻腔应声,答完便无力地再度合上。


    其实这会时间尚早,但看她实在困得厉害,江晚栀只好放弃工作的打算,关掉灯光提前上床。


    她睡觉老实,一般整晚姿势都不会有太大变动,两张单人床拼在一块,面积足够充裕,中间隔出宽敞的距离。


    白雨棠本应该在关灯的刹那就陷入昏迷,却奇迹般的保留了一丝清醒。


    无花果的香味在空气中漂浮,两人用的是同款洗护产品,分不清具体是从谁身上散发出的味道。


    身体下意识挪动,靠近仔细分辨。


    馥郁的香气充斥呼吸,羽绒被挡在中央,形成天然的分界线。


    白雨棠长睫轻颤,无声掀开眼帘。


    静夜沉沉,女人白皙的脸颊在昏暗的环境中尤为明显。


    她姿势规矩,胸口平缓地起伏着,不确定有没有睡着。


    白雨棠张了张唇,话音凝滞在喉间,最终连同气息一块咽下,没敢开口。


    过去她们都是抱在一起睡觉的。


    但那是过去了


    次日九点,团队在大堂集合,依旧是分组行动。


    青石镇的游客量较少,商业化和配套设施都不如上次前采去的古镇完善,镇上仍住着一批居民,因此最大程度还原了当地风貌。


    经过昨天一番聊天,庄媱对白雨棠态度亲切不少,使唤的也更加熟练。


    她强度高,白雨棠有些跟不上,手忙脚乱中,时间反倒流逝的飞快。


    上午拍摄完,陆晓梦问是回酒店午休一会下午再继续,还是直接拍完趁早收工。


    从镇子到酒店要走十多分钟路程,一来一回至少得浪费半个小时,庄媱和江青文都嫌麻烦,不想折腾,索性提议直接拍完。


    白雨棠无所谓,就剩她一个人的意见也无关紧要,于是中午小组在附近餐馆简单吃完饭便接着开始拍摄。


    日头正盛,顶着烈日拍到三点左右收工,白雨棠没戴帽子和防晒衣,皮肤晒出一层薄红。


    许是太热,回酒店的路上脑袋发晕,胃里恶心,强忍着不适。


    庄媱见状主动接过她手上的相机,调侃:“这点体力以后可干不了摄影这行。”


    白雨棠平日缺乏运动,极少在户外活动,她见过邬青工作整天仍精力充沛的模样,自认比不上,谦虚道:“我技术也不够”


    庄媱瞥她一眼,没接话。


    实际白雨棠挺有天赋的,审美高、有灵性,是摄影的好苗子,不过她现在好端端当着主编助理,副业模特也做得风生水起,庄媱懒得多管闲事,平白给人念想。


    到酒店洗漱完,白雨棠用毛巾包着头发,瘫床上躺了十多分钟才缓过劲,打开手机,江晚栀组仍在采访,群里时不时有工作消息汇报进度。


    划完聊天记录,疲惫地爬起身去浴室吹头发,中途庄媱敲门问她想不想去镇上玩玩,白雨棠委婉拒绝,头发吹干便倒头昏睡,一直睡到被电话声吵醒,迷迷糊糊接通,林悦大嗓门的催促下楼吃饭。


    窗外夕阳瑰丽,房间笼罩着一层黄昏余晖。


    白雨棠仍有点没清醒,晕乎乎的,像是在做梦。


    打开微信,江晚栀十分钟前给她发了条消息:


    【醒了吗?】


    白雨棠睡得太沉,根本没察觉。


    匆匆回复消息,迅速下床,随手披了件衬衫出门。


    餐厅在酒店三楼,一到达,林悦就眼尖地远远冲她招手示意。


    座位在窗边,白雨棠走过去坐下,见桌上饮品已经喝掉大半,看着像是等了有一会,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睡过头了”


    林悦眉眼弯弯道:“没事,刚才回来的时候遇到庄媱,她说你今天累惨了,估计在睡觉,我们就没打扰你,逛了会才回来吃饭。”


    她笑容莫名有种忍俊不禁的味道。


    白雨棠以为脸上有东西,奇怪地伸手摸了摸。


    发丝牵动,一只手顺着长发勾过耳畔,身侧传来略微无奈的声音:


    “出门很着急吗?”


    白雨棠疑惑转头,霞光绚烂,江晚栀看向她的眸子同样也带着温和笑意。


    一时出神,没反应过来。


    对面的林悦从包里掏出折叠梳,连同镜子一块递给她,笑着说:“梳一梳吧。”


    白雨棠眨了下眼,看清镜面的瞬间,脸颊噌地冒出热意,连忙侧到旁边,梳理毛躁的头发。


    发丝睡得凌乱,醒来迷糊,完全没注意。


    等她梳完头发,江晚栀才问:“想吃什么?”


    其它菜已经选好了,白雨棠随便点了份牛排,耳朵温度未散。


    林悦絮絮叨叨讲着采访发生的趣事,道:“这次出差比想象的顺利好多,看样子应该能提前拍完,可能就雨棠你们组累了点。”


    白雨棠抚着胸前调皮翘起的发梢,心虚地答:“还好,是我自己体力差。”


    实际江晚栀组任务量重,应该比她们更辛苦。


    林悦不以为意,转而朝向江晚栀,目光期待地问:“假如早点拍完,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这边多玩一会?”


    接着又用请求的语气商量:“酒店订都订了,不住也浪费,反正没耽误正事,江主编~你应该不会狠心压榨我们,让我们再回公司上班吧?”


    她演技浮夸,故意说得可怜兮兮。


    江晚栀唇角微弯,好笑道:“现在不是还没拍完吗?到时候再看情况。”


    林悦熟悉她的行事风格,一般只要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工作,其它方面都会给予宽容,这样说差不多就是答应的意思,闻言立马欢呼,兴奋的开始计划,分明八字还没一撇,架势却像是板上钉钉。


    白雨棠对她们组的进度不了解,没过多在意,心不在焉间,忽而听林悦问:“雨棠要一块来吗?”


    “什么?”她茫然抬头。


    林悦道:“河边有家清吧,网上评价还不错,我和庄媱本来打算回去前一晚去逛逛的,现在既然拍摄顺利,不如团队的大家一起去,人多也热闹。”


    白雨棠张唇,正想说不确定陆晓梦怎么安排。


    江晚栀先一步答道:“她酒量差,不会喝酒,你们上次见过。”


    “啊”林悦想起她一杯啤酒醉倒的战绩,有些可惜。


    白雨棠眉头轻皱,不自觉挺直腰板,僵硬地说:“有时间我可以去。”


    “真的?”林悦语调上扬。


    感受到旁边女人投来的视线,白雨棠若无其事地点头。


    林悦嘿嘿一笑:“那行,你喝不了酒就喝果汁嘛,主要是一块玩,图个气氛。”


    服务员端着菜品送上桌,之后江晚栀没再说话。


    和她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不同,林悦整餐都在拉着白雨棠闲聊,一会问庄媱有没有使唤她,一会问她平时模特工作辛不辛苦。


    白雨棠强打着精神回话,思绪频频走神。


    用完餐上楼,或许是因为刚睡过一觉,不觉得乏累。


    去浴室简单洗漱完,白雨棠靠在床头用电视播放动画片,没开声音。


    房间寂静,江晚栀仍坐在沙发里专注地处理工作。


    虽然电视放着动画,但白雨棠早看过无数遍,心思并不在上面。


    抱着手机无聊地刷着社交平台,察觉到女人起身,紧张地竖起耳朵。


    浴室门开合,又过了许久,江晚栀洗漱完出来。


    她穿着干净的睡衣,知道白雨棠有洁癖,所以没再去沙发,拿着笔记本电脑上床,坐在最边上的位置。


    这会才八点半,离睡觉还早。


    白雨棠余光见她似乎不准备搭理自己,倍感煎熬,实在没耐心继续等下去,干脆坐起身,问:“今天我可以抱着你睡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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