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太阳西斜,湮灭在不远处矗立的大厦后,天空铺盖着大面积的晚霞,云层似火烧,染成了红灿灿的颜色。
将近傍晚,室外气温略有下降,高大的法国梧桐遮盖住最后一点阳光,街道清幽,树下摆了张低矮的折叠桌,两名身材高挑的成年女性坐在桌边,正对着门面窄小的排骨年糕店,精致的穿着和路边摊的风格有些格格不入。
环境简陋,凳子太矮,白雨棠的双腿舒展不开,局促地并拢,手搭在膝盖上,坐得端正。
反观对面的邬青,双腿大开,岔着膝盖,坐姿相当豪迈。
她手里端着份排骨年糕,正埋头进食,看起来像是饿狠了,顾不上和白雨棠说话。
白雨棠安静地等着,待她吃完,把手里的纸巾递过去。
邬青接过,擦了擦嘴,拿起桌上的冰咖啡,猛喝一大口,随后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今天一天没来得及吃饭,差点饿死了。”
她旁边竖着个贴满托运条的行李箱,挎包随意地挂在上面。晚上九点的飞机,白天紧赶慢赶处理完遗留的工作,这会才得空吃饭。
“辛苦了”白雨棠干巴巴地说,嘴唇微抿,看着有几分不自在。
邬青瞥她一眼,懒洋洋道:“行了,让你请了这顿饭,事情就算过去了,真以为我会和你计较不成?”
话虽然是这样。
但这份排骨年糕和咖啡加起来总共没超过五十块,根本算不上是请客。
白雨棠一开始订好了餐厅,想正式向她道歉赔罪,邬青却说没时间,与其在餐厅磨磨唧唧坐半天,不如就吃碗简单的排骨年糕。
为此白雨棠还在网上搜了许多排骨年糕的推荐信息,本来准备选在老牌酒店或者餐厅里,结果邬青把她带到了这个门面仅一米宽的路边摊。
简陋的露天用餐环境,食客大多选择打包带走,坐在树下吃的人并不多。
行人来往路过,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白雨棠被看得很不好意思,面前的排骨年糕到现在都没动。
她喝了口苦涩的冰美式,犹豫会,摇摇头,“这件事给你添了麻烦,不能就这么算了。”
邬青听得一愣,乐道:“当事人都说过去了,你还上赶着非要来赔罪,傻不傻?”
白雨棠没理会她的调侃,握紧咖啡杯,表情认真,正经地说:“我那天答应你确实是一时冲动,情绪化做事,事后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这样做很不好,也没尊重你”
邬青笑意收敛。
白雨棠抿了下唇,继续说:“那个时候只想离开现在的公司,所以没考虑太多,出尔反尔给你造成麻烦,对不起。”
说完,空气有小片刻寂静。
残阳给悬铃木的叶片镀上一层金边,微风拂过,繁茂的树叶哗啦闪动,光影摇曳。
邬青目光沉沉地盯着她,随后像是极度无奈地叹了口气,问:“所以你是真的考虑好了,不想加入我的工作室?”
白雨棠诚实的过分,反而很难让人升起脾气。
咖啡杯表面凝结的水珠掉到衣服上,打湿裤腿。
白雨棠不管不顾,手掌随意在裤子上擦了擦,仍是一脸正色地回答:
“邬青姐,你知道我的性格,频繁换环境对我来说没办法适应,不然我不会在一个地方一住就是五年我从小只在两个城市生活过,除了老家,申城是我待的时间最久的地方,我习惯了这里的环境,也产生了一定感情再到别的地方不停转换环境,如果中途无法适应导致状态不佳,那样更耽误你的工作,所以还是提前拒绝说清楚比较好。”
邬青认识她三年,对她的性格其实很了解。
毕竟白雨棠心思单纯,不是城府深沉的人。
她性格敏感内向,用不恰当的比喻形容就跟怕生的小猫崽似的,离开熟悉的环境和人,便会惶惶不安地竖起戒备。
当初邬青想拉她入伙工作室前,不是没考虑过这点。
只不过邬青性格大方惯了,不以为然,总觉得谁的能力不是被逼出来的?提前做再多设想,不如亲身走一遭,时间久,自然而然就适应了,不试试怎么能知道。
所以即使白雨棠拒绝,她也还是坚持不懈地劝说了三个月。
这样想来,她又何尝不自私。
脑海莫名浮现前几天江晚栀那番话,邬青略自嘲地轻笑一声,道:“你想清楚了就行,现在反悔总比到时候出发半途跑路了好,我就怕你是被江晚栀三言两语一忽悠,魂又被勾走了,稀里糊涂的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用词奇奇怪怪,白雨棠手指收紧,耳朵有些发热,但还是诚实地回答:“我想留在申城确实跟和她和好有一定关系,但不全是。”
邬青语塞,气息堵在胸口,盯着她漂亮到具有攻击性的五官,久久无言。
分明看起来很精明的长相。
她彻底没脾气,摆摆手,不耐烦地说:“算了。”
过了会又问:“不过说真的,你从来没考虑过全职当模特吗?”
话题转变突然,白雨棠微愣,下意识拿起咖啡,咬着吸管含糊地回:“我比起专业的还差远了”
她知道自己这份兼职能做到现在全靠一张脸,真要去跟专业模特竞争,不管身高还是专业度都达不到标准。
闻言,邬青反驳:“谁说一定要是专业的了,难道你还真指望当国际超模去T台走秀?”
白雨棠羞耻地连忙道:“我没——”
邬青没理她,打断:“业余的也行啊,你不是还喜欢摄影吗?两者结合,把你那自媒体账号经营起来,不比现在上班自由多了?而且也是你真正喜欢做的事。”
白雨棠眨了下眼。
她倒是有想过这点,方颜从前便经常念叨,说她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待在职场,不如老老实实靠脸吃饭。
可自由职业也不是那么简单轻松的
很多时候白雨棠都觉得自己其实没办法从事任何一份工作。
她长睫低垂,牙齿不自觉轻咬,小声答:“知道了,我会认真考虑,谢谢邬青姐。”
白雨棠从不敷衍,邬青了解她,稍微放心。
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打开软件叫车。
白雨棠注意到她桌上手机显示的页面,问:“要走了吗?”
“嗯。”邬青应声,订单提交,不一会便有司机接单,距离几分钟路程。
她行李不多,总共就身边这一个箱子,相机之类的设备都让助理带着。
定位选在路边,邬青坐着没动,关掉手机,抬头看向白雨棠。
许是即将分别,一些原先有顾虑所以憋在心里的话,忍不住地想要说出来。
邬青默了会,终究还是提醒:“你和江晚栀和好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但作为朋友我必须提醒你,平时和她相处注意下吧,保持点距离,不要重蹈覆辙。”
白雨棠轻轻蹙眉,茫然地问:“什么意思?”
邬青声音又是一噎。
这要让她和白雨棠怎么解释?
说我怀疑你最好的闺蜜其实喜欢女人?并且可能对你有那么点意思?
让白雨棠知道恐怕天都塌了。
何况邬青没丝毫证据,只是一种身为同类的直觉。
她拿着手机起身,握住行李箱,“没什么意思,你可以听进去,也可以当我是在胡言乱语。”
邬青没有替人出柜的爱好,委婉提醒一句算是朋友的责任,再多嘴就越界了。
白雨棠一头雾水,心里怪异。
黑色的保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车门自动打开。
邬青把行李箱递给司机,挥手道:“走了,下次我找你拍摄可不许拒绝啊,你欠我的。”
白雨棠压下疑惑,匆匆答:“一定。”
邬青笑了笑,干脆利落地拉上车门。
她这个人不喜欢道别。
站在路边,看着保姆车消失在拐角,白雨棠才收回目光。
折叠桌上还放着邬青吃剩的碗筷,不久前一起说话的人,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心里略微空落,白雨棠收拾她留下的垃圾丢进垃圾桶,然后拿起自己没怎么动过的那碗,走到店门口,从悬挂的塑料袋那拿了个袋子打包。
结束,准备走时,又折返回招牌前,对里面的人说:“老板,再要一份小份的排骨年糕,打包。”
排骨年糕冷掉口感会大打折扣,白雨棠卡好时间提前叫车,等出餐,车也刚好停在马路边。
她拎着两碗排骨年糕上车,查看导航,预估行程二十分钟。
天色渐暗,晚霞淡去痕迹,只余有最后一抹绯红。
白雨棠是下班后赶过来和邬青道别的,半山文化假期多放了两天,这周六调休,明天才休息。
把排骨年糕放在腿上,手机没新消息,白雨棠望着窗外街景出神,仍在疑惑邬青那句话。
重蹈覆辙的意思她明白,可相处注意保持距离是什么?
邬青并不是会随口胡言乱语的人。
白雨棠拧眉,没想出结果。
到达小区时残阳散尽,天空弥漫着静谧的深蓝。
跟司机道谢下车,白雨棠快步往小区内走。
排骨年糕留有余温,她端在手里走了一路,里面的酱料丁点没洒。
从电梯出来,走道静悄悄的,光线明亮,右侧的房门紧闭。
白雨棠平复呼吸,走到门口,按下门铃。
不一会,房门打开。
江晚栀似乎刚洗漱完,肤色冷白,发尾湿润。
她看到白雨棠微微一愣,随后了然地问:“和邬青聊完了?”
“嗯。”白雨棠点头,手指蜷缩,莫名地把拎着的排骨年糕往身后藏了藏,问,“你吃饭了吗?”
第42章
白雨棠问完又觉得莫名其妙。
这会七点多,江晚栀应该早就吃过饭了,她饮食规律,不会吃饭太晚。
手背在身后,犹豫着想换个说法,或者当作什么也没有的单纯打声招呼离开。
“还没吃。”女人回,“刚准备点外卖,怎么了?”
白雨棠眨了下眼,有些意外。
反应过来,心情顿时轻快,这才将藏在背后的排骨年糕拿到面前,说:“刚刚我和邬青吃的排骨年糕,味道还不错,带了一份你想吃吗?”
江晚栀注意到她手上拎着两份,唇角微扬,让开身子,“进来吧。”
白雨棠很自然地跟着她进屋,站在玄关换鞋,问,“你怎么现在还没吃饭?”
江晚栀接过她手上的排骨年糕,随口道:“回来比较晚,不觉得饿。”
没等白雨棠再问,她手指拨开塑料袋,发现里面有一碗似乎凉了很久,表面的酱料已经凝固了,于是说:“我去加热一下。”
“啊,不用。”白雨棠余光瞟见制止,“那碗是我的,不想在外面吃所以带回来了,没关系。”
她对吃食不讲究,专门加热反而麻烦。
江晚栀没理会,走进厨房,将排骨年糕倒出来装盘,把冷掉的那份放到微波炉里加热,设定好时间。
白雨棠踩着兔子拖鞋在餐桌边坐下,不大自在地说:“那等会我来洗碗。”
“行。”江晚栀答应爽快。
等待微波炉加热还要几分钟,白雨棠怕她的那份冷掉,催促:“你先吃吧。”
她语气像是再晚一秒就会冷掉似的。
江晚栀有些好笑,摆好碗筷,“一起吃。”
白雨棠没拒绝,只不过拿起筷子夹了片年糕后便抬头,目光期待地盯着她,并未在意碗里的年糕。
她心思明显,江晚栀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无奈地在注视中咬下一小块猪排,吃完,掩唇道:“嗯排骨酥脆,挺好吃的。”
白雨棠闻言,满意地翘了翘唇,捻起碗里的年糕,“邬青姐推荐的,这家店很小,但她说味道比很多老牌酒店里的都要正宗。”
江晚栀拿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吃掉剩下一口猪排,问:“邬青已经走了?”
“嗯。”白雨棠咬着年糕点头,含糊地回,“晚上九点的飞机,现在应该在候机了。”
江晚栀抬眸看她,“你想好了,确定不加入她的工作室?”
年糕糯叽叽的,白雨棠嚼了半天,艰难咽下,不明白她们一个两个为什么总要向自己反复询问,闷声闷气地说:“确定,本来也不适合我。”
“你考虑清楚了就行。”江晚栀淡淡道,没再说话。
年糕块头大,淋了层甜辣的酱料,两块下肚便有些腻味。
白雨棠没吃排骨,擦掉唇角酱汁,喝水除腻。
水杯是江晚栀新买的,印着猫咪胡须的马克杯,没特殊强调,不过默认了是白雨棠专属。
从前就是这样,家里的餐具、生活用品,江晚栀每次采购都会买两份,造型大多独特可爱,类似水杯和碗这种比较私人的,两人会选不一样的款式用作区分。
江晚栀现在的水杯是兔子样式。
白雨棠瞟了一眼,发现她最近很喜欢兔子。
微波炉叮的一声,提示加热完毕。
江晚栀起身,戴上手套,将陶瓷盘端出来,放在白雨棠面前。
排骨年糕冒着热气,酱汁融化,渗进猪排里,比刚拿到手的状态味道更浓郁。
可惜放太久,猪排已经被酱汁浸软,不够酥脆。
白雨棠吹着气散热,思维活跃,从兔子拖鞋想到了客厅的猫爬架,开口,准备问原因。
对面的江晚栀忽然道:“明天我约了方颜过来吃饭。”
气息一滞,噎在喉间。
白雨棠吞回原本要说的话,低低地“哦”了一声。
明天是这周末唯一的休息日,也是两人和好后的第一次休息日
但方颜本来就和江晚栀是多年好友,一起吃个饭无可厚非。
胡思乱想着,又听到女人说:“我们三个好久没聚了,你明天不拍摄对吗?”
“对。”白雨棠下意识回答,随后一愣,“我也要来吗?”
江晚栀应声,长睫微垂,“我想借这个机会告诉她我们和好的事。”
和好快一周了,方颜还不知道。
白雨棠略微尴尬。
毕竟她前几天才跟方颜聊完,对方一通劝告,说了堆她跟江晚栀不合适之类的话,转头她就跟江晚栀和好,怎么看都有点像故意作对似的。
白雨棠一直没敢说,觉得反正有江晚栀在,方颜迟早也会知道。
空气安静,见她没吭声,江晚栀以为不愿意,“你不想的话,等之后——”
白雨棠回过神,摇头打断:“没,那就明天吧。”
接着,她抿唇,又生硬地补充一句:“你跟她说”
江晚栀笑了笑,柔声答:“好。”
排骨年糕两样热量高的食物凑到一块,即便是小份,吃完胃里仍然有些撑胀。
饭后,白雨棠抢先收拾碗筷清洗,结束在客厅来回走了几圈,感觉饱腹感下去,看了眼电子钟,时间显示20:35。
这么早回家似乎也没什么事做。
她犹豫会,坐到沙发里,打开电视,挑了一部动画片。
动画片很古早,是童年时期的少女漫,从小到大不知道重温过多少遍,剧情基本倒背如流。
看着看着没忍住走神,目光又移到了角落的猫爬架上。
猫爬架旁边放的几袋猫粮有开封过的痕迹,地上还有干净的猫碗。
可如果江晚栀真养猫了,白雨棠不至于来她家这么多次都没发现。
疑惑间,耳朵听到动静,连忙收回目光。
江晚栀端着切好的水果在她旁边坐下,看到电视上的画面,轻笑:“还没看腻这个?”
“嗯”白雨棠心不在焉。
沙发微沉,果盘递到面前示意,她拿起果叉,戳了块火龙果。
江晚栀调整姿势,双腿交叠,身体放松地靠进沙发里,自然地问:“明天你想吃什么?我早点买菜。”
白雨棠吞掉火龙果,随意答:“都行。”
方颜不能吃太辣的食物,有她在,江晚栀都会做比较清淡的菜系。
“那主菜做一道家常口的鸡翅煲,炒几样时令小菜,最后炖个排骨汤怎么样?”
白雨棠无所谓吃什么,手指转动着果叉,鼻腔懒懒应声。
她偶尔晕碳会变得没精神,江晚栀注意到,问:“困了吗?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闻言,白雨棠敛神,默默坐直身子,“看完这集我再走。”
动画片一集二十多分钟,不算久。
江晚栀见她目不斜视看得认真,便没再多话。
白雨棠一直是喜欢一样东西就会非常长情的人,这点到现在仍然没变。
客厅沉默,只有动画片热闹的配音声。
江晚栀对动画不怎么感兴趣,拿手机查阅消息,另一只手举着果盘,时不时往白雨棠面前送一送。
水果慢慢见了底,等白雨棠说不用了,她才把果盘放到茶几上。
举太久的胳膊隐隐发酸,江晚栀活动手腕,打字回复工作群里的消息。
她处理得专注,也没太在意周围,根本不知道旁边的人早就没看屏幕,心思飘到了别处。
白雨棠手上抓了个玩偶,咬着嘴唇,纠结要如何询问。
直到活泼的片尾曲响起,一集播放结束,江晚栀才从工作中抽离,抬头。
还没开口,忽然听见白雨棠问:“你想养猫吗?”
声音僵硬,仿佛憋了很久,略显突兀。
江晚栀微愣,视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反应过来,失笑道:“没有,那是朋友的。”?
白雨棠独自纠结半天,好不容易问出口,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江晚栀解释:“朋友之前出差,把她的猫放在我家寄养了几天,猫爬架这些东西是她当时带来的,一直没空拿走。小区有流浪猫,所以我准备了一些猫粮,有时间的话会下楼喂喂。”
解释得非常详细,说完,她强调:“放心,我没有养猫的计划。”
本来没什么,偏偏她加了这一句。
白雨棠耳根发烫,尴尬地说:“你养不养跟我又没关系随便你。”
虽然她曾经的确因此跟江晚栀闹过脾气,可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何况两人现在又不住在一块,即使江晚栀养了猫,也影响不到她。
白雨棠脑袋低垂,手指一下下戳着玩偶,回想曾经幼稚的行为,觉得很丢脸。
她浅棕色的发丝滑落,白净的耳朵充血,泛着一层薄薄的红粉,格外显眼。
江晚栀弯唇,心头微痒,几乎本能升起了逗弄的念头。
记得最开始白雨棠不同意家里养宠物,江晚栀每次在视频软件上刷到可爱的猫咪或者小狗都会忍不住惋惜感慨。
白雨棠只要听见,就像是触发了某种程序,警觉地提醒。
慢慢的,江晚栀觉得有趣,经常故意拿这事逗她,装作委屈地抱怨:
“如果我特别想养呢?万一我因为养不了宠物抑郁了怎么办?你都不替我考虑,没半点心疼吗?”
白雨棠一般会露出愧疚的表情,但知道她在装模作样,还是很坚定地拒绝。
这时江晚栀便为难地问:“那该怎么办家里只有你,难道要我把你当成小猫?你愿意做我的小猫吗?”
往往话未说完,白雨棠就会羞耻地扑过来捂她的嘴,然后两人打打闹闹,笑着滚作一团。
可惜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所以江晚栀什么也没说,指尖轻捻,冒出的念头尽数收回,克制地埋进心底。
第43章
难得休息日,白雨棠没睡懒觉,七点的闹钟响起便准时起床,洗漱完毕出门,走到对面,熟练地按响门铃。
她站在门口等待,视线下移,密码锁面板沉寂着,漆黑一片。
莫名想起来自己上次改过密码后,还没告诉对方。
房门“咔哒”,白雨棠回神,抬头,江晚栀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简单的雾霾蓝连衣裙,没拎包,手上拿着车钥匙,对她道:“走吧。”
昨天临走前,白雨棠跟她约好了今天一起去买菜。
其实现在的购物软件很方便,菜可以直接在网上买好了送过来,没必要麻烦。
但回想从前,两人便经常在周末进行这项活动。
当时住在大学附近,周边没商超,只有铁棚搭建的简易菜市场,农户们摆摊卖一些自家种的蔬菜水果,还有现杀的禽肉,虽然新鲜,环境却能用恶劣形容。
地面污水横流,混杂着废弃的菜叶和血迹,空气里充斥着鱼肉的腥味,各种叫卖砍价的声音搭配鸡鸭鹅的嘶鸣,嘈杂又混乱。
那会白雨棠最讨厌和江晚栀一起去菜市场,不仅无聊,洁癖也很难忍受。
可现在反倒怀念起了这种细碎的小事,想把本以为没机会再体验的回忆全部复刻一遍。
哪怕时光荏苒,或许只是在刻舟求剑。
白雨棠也不明白自己固执的原因。
商超就在小区旁边,开车五分钟不到。
将近八点,超市刚开门没多久,里面客流热闹,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赶着挑新鲜的第一批菜品。
白雨棠在入口处拿了个手推车,跟在江晚栀身后。
过道人来人往,怕撞到人,她走得很小心。
穿过拥挤的人群,到达最里面的生鲜区,江晚栀停下脚步,挑选鸡翅煲所需食材,
她没带包,衣服也没口袋,车钥匙和手机都拿在手上,单手挑拣得不太方便,白雨棠见状伸手:“东西给我吧。”
江晚栀回头看她一眼,把车钥匙和手机递给她。
白雨棠穿的五分裤,口袋很大,装了两个手机后有些发沉,裤腰往下坠了坠。
牛仔裤因为是宽松的款式,腰围本来就大了一圈,用皮带系着,裤腰面料硬挺,折叠的部分磨着胯骨,略微膈应。
她没在意,看着前方女人挑菜,无聊地开始走神。
左边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不断有新消息传来。
估计是工作上的事,但休息日也有这么多事务处理吗?而且现在才八点。
犹豫会,白雨棠开口:“你手机有消息,要回吗?”
“不用。”江晚栀淡淡答。
白雨棠“哦”了一声,手指摩挲着推车扶手,实在没事做,索性拿出自己的手机。
聊天列表冷冷清清,她看了会就又关上,目光投向江晚栀在冷光灯下白皙修长的指尖,问:“你现在这么忙平常也都是自己做饭?”
装的份量差不多,江晚栀放下菜夹,把塑料袋递给柜台后的工作人员称重,随意道:“偶尔会,工作日还是点外卖比较多,一个人做饭也不划算。”
白雨棠欲言又止,闷闷地说:“这样”
江晚栀未留神,清点完工作人员标好价格的食材,放进推车里,余光瞟到不远处的熟食区,问:“要吃点东西吗?”
白雨棠摇头,“我早上吃了水煮蛋,你自己吃吧。”
她胃口小,进食太多反而是负担。
闻言江晚栀没说什么,继续走到下一个分区,好像只是单纯问一问白雨棠。
旁边有推车经过,白雨棠往里避让,看着江晚栀选菜,沉默良久,冷不丁道:“我家密码还是原来那个。”
商超声音杂乱,江晚栀微愣,“什么?”
白雨棠抿了下唇,含糊地说:“上次生病后我给门锁换了新的密码,是我们以前住的房子的那个你再有急事可以直接找我。”
说完,她停顿会,又问:“你还记得数字吗?要不要我发你。”
江晚栀长睫轻轻一颤,动作恢复如常,把西兰花装进袋子里,说:“我记得。”
白雨棠稍微放松,接着等了等,没听她再有什么回应。
虽然这种事不用讲究礼尚往来,但难免会有些失落。
心里沸腾地冒起泡泡,白雨棠闭嘴,努力忽视。
挑选完中午做饭所需要的食材,到收银台结账,即便尽量轻简,仍是装了满满一大袋。
白雨棠尝试提动,发觉很吃力。
她光长了个子,实际体能相当差劲。
正准备建议一人拎一边,分担重量。结果江晚栀很轻松地将购物袋从她面前提走,脚步稳当。
白雨棠的话顿时收了回去,见她像是毫不费力的模样,也不好意思再开口提出帮忙,跟在旁边问:“你现在还在健身?”
江晚栀从前就有健身的习惯,一开始是觉得长期坐办公室缺乏锻炼,后来发现健身能解压释放情绪,便坚持了下去。
“嗯,每周会去健身房一两次。”江晚栀答。
白雨棠想起上次出差举了两天相机胳膊酸软发痛,于是道:“我也有点想锻炼你在哪家健身房?”
江晚栀有些惊讶地看她,“就在公司附近,你想去的话下次可以和我一起。”
从前江晚栀也拉过白雨棠去健身房,但那时白雨棠只要有一点休息时间都宁愿窝在家里,不喜欢锻炼流汗,对此非常抗拒。
“好。”听到和她一起,白雨棠没犹豫地应下。
从商超出来,载着满满一袋食材到家,时间尚早,才八点半左右。
不过考虑到两人没吃早餐,鸡翅煲也需要炖久一点入味,所以江晚栀提前开始处理食材。
白雨棠没回家,跟着她说要帮忙,实则站厨房门口看了半天,发现自己起不到任何作用,挡在路上还很碍事后,便老老实实回到客厅,打开电视看动画片。
依旧是昨晚看的那部,白雨棠对剧情熟悉,一心二用,靠在沙发里打理社交平台账号。
挑选照片库存,编辑文案发了条动态,放下手机时,注意到茶几上的药片。
昨晚都还没有,她皱眉拿起来,见只是一盒普通的健胃消食片,便又放了回去,没太在意。
边玩手机边看了几集动画片,中途江晚栀偶尔会从厨房出来,坐她旁边休息一会,两人虽然交流不多,却也不尴尬。
氛围静谧,一切都自然而然,从前就存在过无数次。
十一点多的时候,门铃被按响。
猜到来人,白雨棠有些紧张地坐直身子。
门铃象征性响了几声,随后密码锁滴滴,方颜自觉地开门进屋,站玄关换鞋,扬声喊:“晚栀——我要喝冰水。”
“外面热死了,今天这气温起码有三十五度了吧,还没到六月呢”她嘀咕着,换完拖鞋,突然发现地上摆了两双鞋。
“你还叫了朋友?”方颜疑惑询问,往里走了几步,下一秒,和客厅坐着的白雨棠对上视线。
她愣了愣,闭眼,再睁开。
白雨棠尴尬地打招呼:“阿颜”
方颜一阵恍惚,呆站在原地,没说话。
江晚栀刚在关火,这时才过来端着冰水递给她,答道:“嗯,正好都有时间,我就叫上了雨棠一起。”
她语气自然,仿佛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方颜是个聪明人,闻言,不用她特意解释,大概也猜到了原因。
她接过冰水,咕噜咕噜灌了一杯,深呼吸,调整情绪,笑道:“行啊,你俩什么时候和好的?”
“前几天。”白雨棠心虚地小声说。
方颜看了江晚栀一眼,走到白雨棠身边一屁股坐下,轻嗤:“敢情我跟你说了一通废话,纯属浪费口舌了?”
她声音虽有不满,但整体态度不像是在生气。
白雨棠观察她神情,没瞧出什么异样,不过还是有点不太确定,理亏地说:“抱歉”
方颜鼻腔哼声,斜斜地瞥她,“有什么好道歉的,我又不是你妈,只能给你建议,管不了这么宽,再说你俩都是我朋友,和好也省的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了。”
听她这样说,白雨棠彻底放心,唇角不自觉翘起一点弧度,道:“没关系,以后我们就可以和从前一样了。”
过去她们三个便经常凑在一块,回想共同度过的时光,是一段无比美好的回忆。
白雨棠很清楚,这两年因为她和江晚栀绝交,方颜其实并不好受。
方颜不置可否,余光见江晚栀走进厨房,问:“所以你们是怎么和好的,谁主动开的口?”
白雨棠一五一十将那天发生的事全部道出,方颜听得啧啧称奇,末了吵着非要看白雨棠给江晚栀写的信,调侃到底是多么惊艳的文采才能让大主编感动得主动求和。
白雨棠当然不可能让她知道,怕被厨房里的江晚栀听见,羞耻得满脸通红。
两人在客厅闹了一会,方颜适可而止,起身说去厨房帮忙。
白雨棠松了口气,警告她不许问江晚栀关于信的事。
方颜无奈地笑着应好,等走进厨房,关上推拉门,笑意瞬间敛去。
抽油烟机运转着,发出轰隆噪音,覆盖了客厅的电视声。
砂锅里炖着鸡翅煲,锅盖揭了一半,里面汤汁扑腾,香气四溢。
江晚栀正在切菜,见方颜进来,随口吩咐:“帮我削下土豆皮,一会要用。”
方颜没吭声,从塑料袋里挑出土豆,麻利地削完皮,放到水槽里清洗。
水声哗啦,在逼仄的空间内嘈杂刺耳。
方颜顺手把水流开到最大,抬头,看向料理台边面容柔美平静的女人,竭力压了许久的话终于脱口而出:
“江晚栀,你是不是疯了?”
第44章
她声音放得很低,夹杂着嗓子眼里挤出的气音,沉重有力,充满了不可置信以及愤怒的情绪。
江晚栀无动于衷,仿佛没听见,将案板上的莲藕切成片,装进盘中。
方颜胸口起伏,看眼厨房门,忍着窜上头的怒火,低声质问:“你不是说过以后不会和她再有交集,发誓过要远离她的生活吗?现在算什么?既然这样,你当初离开又有什么意义?”
水槽积了水,椭圆形的土豆在里面被水流冲击的一圈圈打着转。
江晚栀打开堵水盖,将土豆拿起来,对准水流仔细清洗。
方颜深呼吸,继续道:“当初棠棠被老板骚扰,你说她的性格不适合职场,与其在外面受人欺负,不如到你这儿做事,她那个时候急着找工作,我怕她慌慌张张又随便进个不正规的公司,所以没意见,你也跟我保证过,之后会给她介绍更好的去处。”
江晚栀长睫低垂,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接着你又搬到她家对面”说到这,方颜冷笑一声,“别告诉我是巧合,这种事除了白雨棠你还能骗到谁?栖霞苑的旧房子也是你联系房东租的吧?我打电话问过了,专门租一套房子当杂物间可真有你的啊。”
鸡翅煲的汤汁翻腾,顺着锅沿溢出,江晚栀调小火,把洗干净的土豆拿到案板上切块。
菜刀撞出一声声闷响,方颜说了半天,见她仍是这副泰山压顶也面不改色的模样,火气噌噌直冒,咬牙切齿地喊:“江晚栀!”
刀尖悬在空中,江晚栀动作微微停顿,随后继续切下去,终于开口:“我不放心她。”
只是这么一句简单的解释就将她荒唐的所作所为轻飘飘带过。
方颜简直匪夷所思,气得发笑:“这两年没有你她不照样过来了?现在说什么放心不放心的,难道没有你白雨棠还活不下去了不成?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她语气加重,故意说得不留情面。
江晚栀仍是没任何反应,表情平静,极其自然地说:“但她过得并不好,所以我后悔了。”
方颜一愣,即使她认识江晚栀将近十年,有时还是会被她这种可以用厚脸皮来形容的精神内核所冲击。
虽然外表温柔有礼,但江晚栀实际是个相当固执并且有点独裁主义的人。
她永远毫不犹豫地在当下做出自己认为最正确的选择。
同样的,承认过去的错误她也不会感到丝毫害臊。
方颜哑口无言,看着她把切好的土豆块放进鸡翅煲里,脑袋一阵恍惚,几乎真的快要被她的理由给说服了。
客厅电视估计一集动画播放结束了,活泼的片尾曲隐约传来。
想到白雨棠刚才那天真单纯的模样,方颜心脏紧了紧,喉咙发涩地说:“江晚栀,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不仅是在作践自己,对白雨棠也很残忍,她什么都——”
“方颜。”江晚栀忽地出声打断,转过头来,问,“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砂锅烟雾缭绕,阳光穿透玻璃窗映着她的背影,在乌黑的发丝上勾勒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面容朦朦胧胧,眉眼像是潮湿的雨雾。
方颜喉咙哽塞,半晌,艰难地说:“要么摊牌把所有事都告诉她,要么你俩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空气沉默,谁都知道前者绝无可能。
江晚栀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最后疲惫地闭了下眼,收回视线,“我不想又一次后悔。”
言外之意很明显。
方颜曾经见过白雨棠失魂落魄的样子,当然于心不忍,可
她张了张唇,却也憋不出更重的话,无力地说:“你真是昏头了。”
不管从前,还是现在。
江晚栀弯了下唇,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柔声保证:“放心,我只是想和她做回普通朋友,至于别的事”
她停顿一会,语气如常道:“我会忘掉,当作不存在,如果你不说,她永远不可能有机会知道。”
警告还是威胁?
方颜心里仿佛堵了一口气,从来没这么难受过。
江晚栀不止是对白雨棠残忍,她对谁,包括自己,都是一样的残忍。
“疯子”
方颜骂了句,愤愤地把水龙头拍上,一把拉开厨房门,不想在这个逼仄的空间继续待下去,看到江晚栀心烦。
去浴室洗了把脸清醒,回到客厅,白雨棠抱着膝盖坐在沙发里,仍津津有味地看着那部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少女漫。
方颜经常觉得她就是个漂亮的吉祥物,或者说是没开窍的傻子,什么世间的情情爱爱和她挂上钩只会让人感到罪恶,如果哪天她真谈恋爱,方颜都要报警怀疑她是被人给诱拐了。
深深地叹息完,方颜整理心情,坐到她旁边,跟着一起看动画片。
“这么快?已经做好了吗?”白雨棠见她回来,望了眼厨房的方向,想起身过去看看。
方颜用力把她按下,漫不经心地应声:“嗯,没什么好帮忙的,你们这厨房这么小,多个人在里面待着还碍事,安心地等着吧,你去了能干啥?”
白雨棠抿唇,闷闷道:“哦。”
电视动画播放,方颜越看越心烦。
她知道这部动画片,女主有个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好闺蜜,一直默默陪在她身边,支持她的所有行为,小时候看以为是纯友谊,长大才品出虐恋的味道。
但估计白雨棠是没可能看出来了,说不定还搁那羡慕友情,方颜心里一阵郁闷,拿过遥控器道:“换个别的,都多大人了,怎么还天天看这个。”
“喂——”白雨棠不满地伸手,试图将遥控器夺回来。
方颜直接换了部恐怖片,想让大脑冷静冷静。
片头刚一出,白雨棠便闭上眼,抓着抱枕挡住脸,也不抢遥控器了。
方颜见状,调低电视音量,调侃:“怎么,你以前不是挺喜欢拉着我和晚栀陪你看恐怖片的吗?”
白雨棠胆子小,最怕恐怖题材的东西。
密室逃脱流行那会,方颜沉迷过一段时间,经常拉上身边的朋友组队,白雨棠每次都果断拒绝,奈何江晚栀也经常参加,她实在好奇,就跟着体验了一次,结果回来一周都不敢一个人睡觉,天天抱着枕头跑去江晚栀的房间。
按理说,正常人被吓到后对这类东西应该是避而远之,不会再自讨苦吃。
偏偏白雨棠跟不服气似的,在网上搜了一堆评分高的恐怖片,自己不敢看,就趁着周末三个人都在的时候拉上江晚栀和方颜作陪。
即便如此,她也要用抱枕挡住眼睛,一部恐怖片放完,约等于没看。
最后反倒是江晚栀和方颜成了恐怖片资深观众。
“以前是以前,快关掉”白雨棠举着抱枕不敢放下。
江晚栀家的电视屏幕尺寸很大,不是公寓自带的小电视,画面效果极佳。
方颜置若罔闻,拿着遥控器悠闲地靠进沙发里。
电影放了一会,听声音还没到恐怖的地方,白雨棠便又好奇地把抱枕往下移了一点,露出眼睛。
她从前就是,明明害怕,却忍不住想看。
后来自己一个人住才没再接触。
方颜瞥她一眼,有些好笑。
有人陪在身边,白雨棠大着胆子,注意力专注。
看了十多分钟,电影刚开头,还是普通的剧情,不怎么吓人。
白雨棠正紧张着,随时准备闭眼。
餐厅传来江晚栀的通知:“可以吃饭了。”
方颜按下暂停键,画面戛然而止。
白雨棠身体放松,闻到空气里的菜香,胃隐隐饥饿。
没再管电视屏幕,起身去餐厅帮忙。
中午加上鸡翅煲,江晚栀总共做了四菜一汤,三个人吃绰绰有余。
白雨棠五谷不分,便只能承担一些简单的家务,比如端菜洗碗之类的。
摆好餐具,盛完米饭,方颜也慢悠悠地晃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率先端起碗。
白雨棠皱眉,戳了下她胳膊。
“干嘛。”方颜嘟囔,“我没吃早饭呢,饿死了。”
白雨棠不想理她,目光看向厨房,见江晚栀端着排骨汤出来,才拿起碗筷。
“尝尝鸡翅煲的味道怎么样,我第一次做。”江晚栀摘掉手套,将围裙挂到旁边,随意招呼。
闻言,白雨棠动筷。
鸡翅炖得软烂,酱汁入味,轻松脱骨。
“好吃。”她咬着鸡翅,含糊地说。
江晚栀眉眼微弯,“里面还放了土豆和年糕,都是你爱吃的。”
白雨棠有点不好意思地瞟了眼方颜,小声道:“谢谢”
严格算,方颜才是今天的客人,但这一桌菜很明显大部分都是白雨棠的喜好。
江晚栀似乎不觉得有什么,自然地叮嘱:“喜欢就多吃点。”
白雨棠点头,心脏像是充盈的气球,轻快满足,以至于压根没发现旁边方颜自顾自地扒着饭,一句话没说。
餐桌静谧,表面气氛和谐。
因为是久违的三人聚餐,白雨棠难得吃了一满碗米饭,加上鸡翅煲里的年糕和土豆本就饱腹,结束胃撑胀难受。
皮带一直紧紧勒着裤腰,胯骨被磨得发疼。
她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没见到方颜人影,问:“阿颜呢?”
江晚栀拿着健胃消食片的说明书查看,随口答:“下午有约,走了。”
“这么着急。”白雨棠有些惋惜,本来还想让方颜陪她把恐怖片看完。
江晚栀没在意,放下说明书,从包装盒里抽出药片,交代:“你单纯胃胀的话,吃三片这个就可以了,晚上”
话未说完,她抬眸看到白雨棠,声音一顿,问:“你在做什么?”
白雨棠撩着上衣,手指搭在裤腰,茫然地眨了下眼,“解皮带啊。”
第45章
牛仔裤宽大,皮带系得太紧,在超市的时候就勒得腰不怎么舒服,这会饭吃多了以后更难受。
反正家里没外人,白雨棠便想着把皮带取下来。
她语气无辜,像是江晚栀问了很奇怪的问题。说完便又低头,胳膊肘夹着衣服,双手动作,把皮带解开。
一截雪白纤细的腰肢露在外面,随着皮带抽出,裤腰放松下坠,凸起的胯骨线条清瘦锋利。
江晚栀默然,移开眼,放下手中的药片,问:“要我去帮你拿一条睡裤吗?”
牛仔裤质感硬,在家穿并不方便,去掉皮带也会变得不合身。
闻言白雨棠本能想要点头,反应过来,又连忙摇头:“算了,我回家换吧。”
她家就在对面,不用麻烦。
江晚栀未理会,径直略过她走进卧室,不一会,拿了条浅蓝色的睡裤出来,放在沙发上,淡淡道:“这是我平时不常穿的,随你。”
白雨棠抿唇,有些犹豫。
换做之前她肯定会拒绝,毕竟睡裤这种衣物贴身,只是临时穿一下,过后还要麻烦对方清洗。
但现在两人已经和好,再客气似乎就显得生分。
婉拒的话到了嘴边收回,白雨棠拿起睡裤,不好意思地说:“那我去换了”
“嗯。”江晚栀漫不经心地应声,坐在沙发里,按下遥控器播放键。
见她认真地看着电视,白雨棠将皮带挂在沙发扶手,小跑进浴室,关门。
腰上之前的淤青散尽,磨出一圈崭新的红痕,微微发痒。
白雨棠不舒服地揉了揉,脱掉牛仔裤,换上江晚栀给的睡裤。
睡裤是宽松的长款,印有星星花纹,面料薄软舒适,穿着很轻便。
裤腿刚到脚腕,稍微偏短,白雨棠平日更喜欢穿拖地的长裤。
换好衣服出门,不知道该把牛仔裤放在哪,索性和皮带一块搭到沙发扶手上。
余光瞟见电视屏幕继续播放着吃饭前看的那部恐怖电影,此时剧情渐渐步入主题,气氛烘托到顶,音效骤然一响,白雨棠吓得手指一抖,也顾不上把衣服叠整齐了,快步坐回沙发,抱着膝盖,拿起抱枕挡在面前。
模样紧张,跟受惊的兔子似。
江晚栀唇角轻轻上扬,问:“要换其它的电影吗?”
白雨棠半张脸埋在抱枕里,纠结一会,道:“不用,就看这个”
随后放心不下地补充:“你陪我一起看。”
声音闷闷传来,江晚栀忍俊不禁,柔声答好,把健胃消食片递给她,叮嘱:“吃三片,晚上胃还难受就少吃点饭。”
电影正放到恐怖的场景,白雨棠两只手抓着抱枕,不太敢放下,胡乱地点了点头,却没有动,明显心思都在电影里,没听进去江晚栀说什么。
江晚栀略无奈地把药片剥出来,“伸手。”
白雨棠照做,腾出一只手摊开。
药片放在掌心,她看也没看,倒进嘴里,牙齿咬出脆响。
下一秒,电影里的角色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白雨棠牙齿一顿,迅速闭眼,喉咙滚动,将药片吞了下去。
江晚栀好笑地说:“还没到鬼出来。”
白雨棠这才又把眼睛睁开,大着胆子继续观看。
实际上这部电影她们从前就一起看过,但白雨棠每到害怕的地方都会闭上眼,等画面过去,江晚栀提醒,她再睁开。
恐怖片最精彩的情节全部错过,自然是忘得干干净净。
这会电影刚交代完故事背景,进度条三分之一都没到。
江晚栀记得剧情,没管她,把牛仔裤拿起来折叠整齐放在沙发角落,问:“要喝水还是饮料?”
白雨棠盯着屏幕,简短地答:“水。”
江晚栀起身,去餐厅倒了两杯水,回来刚一坐下,白雨棠的身子便下意识凑近。
肩膀几乎挨在一块,清甜的香气隐约飘入鼻尖,丝丝缕缕,编织成无形的网。
白雨棠不习惯用香水,身上一般是身体乳和沐浴露的味道,也许还混杂着衣物柔顺剂和洗发水之类的,总之分不清具体的香气。
江晚栀呼吸放轻,不着痕迹地挪了下身体。
白雨棠精神高度紧张,注意力放在电视上,并未察觉。
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开得太低,皮肤凉飕飕,有些发冷。
她环着抱枕,连同膝盖一同圈在怀中,心跳慌乱。
客厅窗帘半掩,正午明媚的阳光透过缝隙钻入,室内没刻意关灯,光线明亮,实际氛围不算吓人。
奈何白雨棠胆小。
即便没有突脸环节,到恐怖的画面江晚栀都会贴心提醒,她仍是被吓得不轻,心跳起起伏伏,犹如坐过山车。
电影进入高潮,主角们开始逃跑,一个个接连被诅咒。
白雨棠没办法一直闭眼,只能用手挡住上半部分画面,留出底下的字幕,好奇剧情发展。
音效惊悚,她后颈发凉,身体肌肉死死绷紧,总觉得客厅氛围无比阴森。
虽然江晚栀就坐在身边,但因为太过安静,没什么存在感。
白雨棠调整姿势靠近,手指捏着抱枕,一颗心七上八下,最后恐惧还是压过了别扭,小声询问:“我能牵你的手吗”
江晚栀长睫轻颤,抿唇,默不作声地把手递给她。
很快,白雨棠用力握住,手指插进指缝中,一根根收紧。
掌心贴合,肌肤温度攀升,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以及安全感。
身体放松,一瞬间,似乎连屏幕里的画面都变得不再像之前那样吓人。
白雨棠握紧江晚栀的手,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放到怀中。
动作自然,顺理成章,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江晚栀呼吸微滞,空闲的另一只手无声蜷缩,揪住沙发垫。
白雨棠膝盖屈起,大腿和小腹间仅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江晚栀的手背贴着她柔软的腹部,温度源源不断透过轻薄的衣服传到皮肤,手掌被紧握,无处可逃,几乎没多久,掌心便渗出一层细汗。
从前白雨棠就很喜欢和她牵手,并且一定要十指紧扣。
天气热其实很不方便,尤其在室外,掌心出汗,以白雨棠的洁癖本应该难以忍受,她却每次都是主动伸手的那个。
包括其它亲密的肢体接触也同样如此。
但江晚栀清楚她没别的意思,只是因为喜欢,所以这样做。
目的单纯,叫人连拒绝和指责都说不出口,唯有纵容。
电影播放到尾声,江晚栀没看内容,垂着眸,心不在焉。
白雨棠一直用手挡着屏幕,不再需要她开口提醒。
影片戛然而止,画面黑屏,随后浮起谢幕。
演职表名单滚动,白雨棠长舒一口气,终于松手,精神恍惚,仍心有余悸。
江晚栀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声音传到耳边,白雨棠回神,才发现手掌布了层薄汗。
刚才看电影时太害怕,没注意,现在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
过程中她好像握得很用力,也不知道捏痛对方没有。
白雨棠尴尬地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江晚栀没多说什么,走进浴室,打湿手,挤了团洗手液。
白雨棠站在旁边等待。
洗漱台冷白色的灯光映着女人双手,衬得她皮肤白皙几近透明,手背泛着轻微粉意,淡淡的,快要消散。
白雨棠目光闪烁,咬了下唇,心虚地说:“抱歉我是不是握得太紧,弄疼你了。”
江晚栀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冲掉手上泡沫,“没有。”
闻言,白雨棠稍微放心,还欲开口。
江晚栀问:“你等会还想看恐怖片吗?我要赶稿,可能没时间陪你了。”
于是白雨棠默默把话咽了回去,道:“不用,你忙吧,我看动画片就行。”
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电视声音会打扰到你吗?”
“不会。”女人解释,“我在房间写,戴耳机听不见。”
“哦”白雨棠低低应声。
江晚栀抽出纸巾擦手,让开身子,“有需要就给我发消息,晚上六点吃饭可以吗?”
意思是在六点前她都不会有时间了。
白雨棠眉眼耷拉,走到洗漱台边,打开水龙头洗手,“随便。”
“好,那暂定六点,如果提前再跟你说。”
江晚栀仿佛没察觉她的情绪,语气如常地交代完,随后离开。
卧室门合拢,公寓顿时安静,变得冷清。
白雨棠揉搓着手指,洗到皮肤发皱,关水,擦干水渍,回到客厅。
屏幕停在电影详情页上,封面阴森可怖。
她拿起遥控器快速退出,重新点开之前看的动画片,调低音量。
接着整个人缩进沙发里,抱住玩偶,思绪走神。
虽然工作更重要,没道理因此不满。
可白雨棠感觉自己现在一刻也没办法和江晚栀分开。
第46章
周一工作日,白雨棠晚上没怎么睡好,黑眼圈浓重,不得不早起化了个全妆。
原本有江晚栀送她上班,上午可以多睡会懒觉,但因着昨晚太过害怕,即使抱着手机刷了半天短视频,闭上眼脑海里也仍然是恐怖片的画面,导致她直到天蒙蒙亮才抵抗不住困意彻底睡着。
清晨在原定闹钟响起的瞬间睁眼,放心不下的去洗手间照了下镜子,果然,眼下赫然印着一片乌青。
白雨棠是尤其会被睡眠影响状态的体质,以往如果有重要拍摄,前一晚必须吃褪黑素防止失眠,实际上昨晚也吃了两颗,可她实在不敢闭眼,硬生生把那股冒出头的困意给熬了过去。
早上头痛欲裂,化完妆神色依旧是挡不住的憔悴。
打着哈欠乘坐电梯下楼,和江晚栀约好了九点半在停车场碰面。
对于车位所在的区域已经烂熟于心,从电梯口出来右转,一辆白色的SUV亮着车灯停在路边静静等候。
白雨棠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迷迷糊糊刚系好安全带,一盒三明治递了过来。
她顺手接过,听到女人问:“没睡好?”
脑袋清醒些许,莫名地不想被看出异样,逞能道:“还好”
江晚栀目光从她秾丽的眉眼上收回,没戳穿,发动汽车,“我那有睡眠眼罩,效果不错,晚上给你试试。”
白雨棠双手捧着三明治,咬了一小口,含糊应声。
三明治是江晚栀亲手做的,全麦面包夹上烟熏牛肉片和西红柿生菜,没放酱料,味道清爽。
半个大小,正好适合她的饭量。
车窗打开一条缝通风,待她慢悠悠吃完,也差不多开到了公司写字楼附近。
和往常一样,在进停车场前,江晚栀靠边停下。
“我走了。”白雨棠随口道别,解开安全带。
“嗯。”江晚栀淡淡说,“一会见。”
“一会见。”
说着,见后方没有电瓶车经过,白雨棠快速下车关门,小跑到人行道上。
等她走远,江晚栀才脚踩油门,驶入地下车库。
九点五十分,过了早高峰,卡点乘坐电梯的人并不多。
电梯自负二楼升上来,白雨棠提前调出打卡软件,门开,抬头,微微一愣。
“早啊,雨棠。”
徐书颖手里拎着咖啡,笑眯眯地冲她打招呼。
旁边的江晚栀面色如常,也淡淡说了声:“早。”
写字楼总共十部电梯,白雨棠没想到会这么巧撞上。
她硬着头皮走进去,一板一眼地回:“早,江主编。早,书颖姐。”
这会离上班十分钟不到,电梯里仅寥寥数人。
徐书颖调侃:“最近挺准时的嘛。”
白雨棠这几天都是踩着上班的点到公司打卡,在前台和她碰见过好几次。
当然不可能说是因为蹭江晚栀的车才有这效果,只能心虚地回:“住得比较近”
闻言,徐书颖思索一会,想起来,不确定地问:“我记得你好像和江主编住在一个小区?之前听林悦提起过。”
白雨棠不自觉紧张地捏着包带,生硬地答:“是。”
“那确实挺近的,坐地铁很快。”徐书颖道。
好在她并未多心,单纯提一嘴,没再过问。
电梯到达,白雨棠无声松了口气,率先迈步出去,礼貌道别后快速离开,没敢多看江晚栀。
一直走远,进办公区前才回头远远地望了眼。
徐书颖似乎有工作上的事要和江晚栀沟通,两人站在前台边,翻看着文件。
白雨棠收回视线,穿过玻璃门,有些疑惑。
人事和主编能有什么业务交集?
手机弹出打卡提醒,倒计时显示一分钟,白雨棠回神,飞快点进软件拍照打卡,准点坐到工位。
林悦一见她来就啧啧感叹:“我刚才还在想你今天会不会迟到,结果这都让你赶上了,佩服啊。”
白雨棠抿唇,放下包,小声道:“不小心睡过头了”
同样的借口用过太多遍,说得底气不足。
事实上她想过早点来公司,但江晚栀每天固定九点半发车,总不能让对方为了迁就她而牺牲睡眠。
如果提出自己坐地铁,女人应该也会不高兴。
白雨棠并非全然看不懂她的情绪,这些天防止被同事发现,每天光是上下班把她放在停车场外,江晚栀都略有不满,她没说什么,不代表白雨棠当真感受不到。
“啊,确实欸。”林悦注意到她的眼妆,询问,“又去拍摄了?”
白雨棠平时上班一般不会化妆,顶多涂点口红,像今天这样眼妆腮红齐上阵,大概率就是没睡好,要遮气色。
“没。”白雨棠摇头,打开电脑,见她好奇地盯着自己等待下文,犹豫会,不好意思地说,“昨天看了恐怖电影,晚上有点害怕”
林悦眨了眨眼,随后扑哧笑出声:“哈哈哈哈,哎哟,你竟然怕这个,真看不出来啊。”
毕竟白雨棠外表长得是一副冷艳的模样,本以为私下相处的性格已经够反差,结果连胆子也这么小。
林悦嘲笑得很放肆,周围人跟着好奇看过来,问:“怎么了?”
白雨棠脸颊发热,没什么威胁性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林悦忍着笑,适可而止,摆摆手道:“没事。”
接着安慰她:“哎呀,又不奇怪,我也不敢一个人看恐怖片,只是有点惊讶而已。”
白雨棠嘴唇紧抿,露在发丝外的耳朵薄红。
瞧她这样,林悦又有点想逗弄,余光瞟到江晚栀过来,立马坐正身子,咳嗽示意。
工位鸦雀无声。
白雨棠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脑,耳朵仍有余温。
脚步声停在身侧,清浅的花香侵入呼吸。
女人柔和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今天例会推迟到下午,主要定特刊取材方案,大家准备一下,下午汇报。”
通知完,她没多停留。
脚步声再度远去,办公室门关闭,工位区的气氛随之一松,开始躁动。
庄媱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压低音量问:“林悦,你上次不是加班和主编一块前采吗?咋样?确定就是那个古镇了?”
前采只用两个人探探路,不算正式取材。
江晚栀既然说开会要定方案,意思便是不久后又要迎来一次出差。
特刊意义重大,这趟再去估计得拉上不少人,外勤辛苦,大家都担忧着,不想成为被选中的幸运儿。
林悦看她紧张的模样,幽幽道:“放心吧,组里就你一个摄影师,名单绝对有你,不用跟人抢。”
庄媱瞪她一眼。
陆晓梦也有些好奇:“之前雨棠去的那个古镇因为商业化太重所以排除掉了,这个镇子主编找到合适的采访对象了?”
她年长,是公司的老员工,林悦没继续开玩笑,点头答:“嗯,已经联系好了,主编挺满意的。”
闻言,众人哀叹。
“干嘛呢。”林悦不满地解释,“其实镇上风景挺漂亮的,就是走路累了点,其它的都还不错,这次真可以算公费旅游,信我。”
庄媱没好气地哼声:“你是主编学妹,可不得关照你啊。”
“喂!”林悦挥了挥拳头。
庄媱不想同她掰扯,转头冲白雨棠问:“对了雨棠,你和主编出差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白雨棠一直默默地听着她们讨论,因为缺席过一次会议,对内容并不清楚。
没想到话题会突然引向自己,愣了下,迟钝地回:“还好。”
虽然举了两天相机,胳膊和肩膀酸疼,但平心而论这个工作量的确不算繁重,还抵不上她跟邬青一次拍摄,没大家所说的那样夸张。
庄媱不怎么相信,疑惑道:“真的?主编办公室隔音效果很好的,她听不见,你说实话,别——”
话音未落,林悦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又不是不知道雨棠的性格,难道她还会撒谎骗你?本来也没出差过几次,就上次稍微辛苦了一点嘛”
她说着,声音低下去。
庄媱冷笑:“一点?上次跑到鸟不拉屎的山里,我扛着相机每天徒步走八公里,回来过了一周才缓过劲,你说风凉话当然不辛苦,要不换你来?”
“地方又不一样再说了,这次我本来就要去。”林悦自知理亏,嘴上不愿落下风。
两人年龄差不多,平时就喜欢打打闹闹,怕她们真吵起来,陆晓梦解围:“好了,现在大家都不知道情况,出差名单还没定呢,不用提前焦虑。”
林悦张唇,还要说话,忽然眼尖地注意到远处人影,止住声。
她和白雨棠工位在靠近办公室的最后一排,面朝玻璃门的方向。
庄媱坐在对面看不见,但能从她表情发现异样,疑惑地跟着回头。
徐书颖领着一位年轻的女生,经过工位区,最终停在办公室门口,敲门而入。
大家对这场面不陌生,白雨棠入职时便经历过一次。
“新人?”林悦嘀咕。
《芥子》都有一个多月没新人入职了,她们私底下还讨论过,甚至专门跑到招聘软件探查,招聘信息一直挂着,却迟迟没来人。
久违的有新员工加入当然是好事。
众人见状暂停关于出差的讨论,纷纷将目光投向办公室大门。
没多久,待徐书颖独自从里面出来,林悦立马问:“书颖姐,是咱们团队的新人?”
不是什么保密信息,徐书颖笑着爽快地回:“嗯,新来的主编助理,不出意外就是你们今后的同事了。”
闻言,工位区安静一瞬,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林悦皱眉,看了眼毫不知情的白雨棠,心里怪异。
江晚栀精力有限,通常只会带一位新人。
历史上还从来没有同时存在两名主编助理的情况。
第47章
众人神色各异,一时间没人开口接话。
林悦试图从徐书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惜一无所获,只能尴尬地打哈哈:“那挺好,团队可算来新人了,我差点怀疑公司不打算招人,尽逮着我们几个人压榨了呢。”
她性格活泼,平日就跟徐书颖关系不错,闻言,徐书颖无奈地嗔她一眼,“面试结果不由我决定,一直有在招人,只是江主编要求高,没遇到合适的。”
白雨棠颤了下长睫,手指夹着圆珠笔无意识转动。
记得她当时面试很顺利,还以为《芥子》人手紧缺所以放低了要求,可现在听徐书颖话里的意思却好像并不是这样。
林悦嘻嘻笑道:“哎呀,辛苦书颖姐啦。”
插科打诨地聊了一会,待办公室门打开,徐书颖停下闲谈,领女生去办入职手续。
目送二人走远,工位区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好意思把心中的猜测说出来。
白雨棠走着神,并未发觉。
林悦眼神警告一圈,坐下,凑到她身边,尽量用无所谓的语气说:“芥子刚成立,现在这批人基本都是须弥跟过来的,也确实该带几个自己的编辑,主编估计是这么打算的吧”
她委婉地安慰,理由有些苍白。
毕竟同样的职位,又恰好都在试用期,难免会让人往二选一的淘汰制度方向猜想。
但实际上白雨棠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暗流涌动,对她来说只是正常有新人入职而已。
注意力放在别处,略心不在焉地附和。
林悦不愿让她多心,自己也不希望往坏处想,便扬了点音量,努力调节气氛,“我还希望再多来几个人分担工作量呢,反正雨棠你能力又不差,转正不用担心。”
说完她朝众人挤眉弄眼示意,问:“对吧?”
陆晓梦点头,柔声鼓励:“是,到时候转正评估我肯定给通过。”
老员工的评价通常会被纳入转正考量,闻言,大家纷纷跟着回应:
“那当然了,没问题。”
“对啊,而且主编挺看重雨棠的,之前不还带她一起出差嘛。”
讨论声热闹,间或夹杂着真诚的夸奖。
白雨棠态度谦虚,工作认真,入职以来没有过偷懒抱怨,所以大家对她印象都很不错。
林悦调侃:“没想到你人气这么高,一呼百应啊。”
白雨棠无措地道谢,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聊到自己,不过被一打岔,倒是回过神,思绪清醒不少。
慢慢的,工位区恢复安静,闲聊结束,各自进入工作状态。
中途徐书颖带新人办理完入职手续回来,向团队进行了简单的介绍。
大家手头都有任务,友好地打声招呼,也没功夫好奇八卦。
白雨棠相对清闲,怕下午开会时间来不及,便打算把陆晓梦安排的工作提前做完。
正用浏览器查阅资料,屏幕下方图标闪动,提示消息。
电脑后台挂着公司内部软件,以为是工作通知,操控鼠标点开。
方希文:【哈喽^^】
认出新同事的名字,白雨棠下意识望向对面。
电脑和工位隔板挡住了视线,只能瞧见半个脑袋,头顶别着一枚粉色发卡。
方希文:【我是新来的主编助理方希文,以后请多多关照~】
她工位安排在白雨棠对面,自我介绍时还专门单独跟白雨棠打过招呼,态度热情。
不知道是不是统一群发的消息,白雨棠礼貌地回:【你好,我是白雨棠,以后请多多关照。】
公司一般没人用内部软件聊天,她发完,刚准备退出页面,屏幕紧接着弹出新消息。
方希文:【雨棠,我可以这么叫你嘛?】
【我也刚毕业不久,年龄和你一样大,想跟你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嘿嘿。】
后面接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白雨棠不擅长拒绝人释放的好意,停下鼠标,打字道:【可以。】
内部软件没表情包,语气略显生硬。
她犹豫着想再接一句话,对面很快回复:【好耶!那我先不打扰你啦,下班再聊~】
白雨棠松了口气,【好。】
关掉软件,之后没再有新消息传来。
勉强赶在午休前将工作收尾,白雨棠揉了下疲惫干涩的眼睛,从包里拿出眼药水。
仰着脑袋等待药水吸收,旁边林悦凑过来问:“中午去哪吃饭?”
白雨棠微愣,“你不用写稿吗?”
最近林悦赶稿,中午都是加班留在工位,靠三明治和饭团解决午餐。
“刚改完一版交上去等结果呢,没那么快。”
听到她回答,白雨棠眨眼敛掉药水,放下脑袋,含糊地说:“都行。”
“要不还是去路口那家中餐馆?”林悦提议。
白雨棠解锁手机,没看到有消息,于是点头同意,顺便打开微信,给江晚栀发消息:
【我中午和林悦一起吃饭。】
这段时间,偶尔江晚栀午休有空会带她去远一点的餐厅吃饭。
握着手机等了等,女人回:【好。】
白雨棠手指点动,还想打字。
“到点了,走吧。”林悦招呼,自然地拉起她胳膊。
白雨棠心跳一颤,飞快关掉屏幕。
动作受惊,惹得林悦以为自己弄痛了她,疑惑地松开手,“疼吗?我没用力啊。”
白雨棠心虚地抿唇,“没,只是有点被吓到了。”
林悦错愕,想到她看恐怖片被吓得没睡好,忍不住又笑出声,打趣了几句,倒也没怀疑其她。
下楼吃完饭,白雨棠有些犯困,林悦带她到休息区的沙发补觉。
虽然沙发柔软,比工位座椅舒服,但公共场合白雨棠难以睡安稳,中途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大脑迷糊,没恢复多少精神,上班前不得已去茶水间泡了杯冰咖啡提神。
回到工位,团队里的人正坐在一块聊着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阵爆笑。
林悦好奇地问:“聊什么呢?”
陆晓梦笑道:“希文在讲她之前自驾旅游的趣事,别看她年纪小,去过的地方说不定比我们加起来还多。”
“这么厉害?”林悦惊讶,颇为感兴趣地跟着加入。
白雨棠兴致乏乏,没参与,坐到工位,喝掉剩下的咖啡,含着冰块,打开手机。
聊天列表仅有几条群消息,点进最上方的对话框。
白雨棠:【好困。】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收到回复。
江晚栀:【中午没补觉吗?】
舌尖被冰块冻得发麻,脑袋清醒些许。
白雨棠:【在外面睡不好。】
耳边人声热闹,手机震动,页面自动上滑,浮出文字。
江晚栀:【下次可以到我办公室休息。】
白雨棠咬着冰块的牙齿一顿,抬眸,看了眼前方聊天的人群,莫名不自在。
字还没打完,又一条消息弹出。
江晚栀:【或者我把车钥匙给你,去我车上睡。】
白雨棠喉咙滚动,咽下融化的冰块水,把聊天框里不用两个字删掉,回:【好。】
时间跳到整点,周围座椅响动,白雨棠关掉手机,拿着会议笔记本起身。
会议室地点已经在群里事先通知过,许是想到开会要交代的内容,方才还活跃的人们气压顿时变得有些低迷。
唯有林悦不以为然,仍在兴奋地跟方希文聊自驾游的事,匆匆回工位带上文件,便拉着白雨棠继续和方希文聊天。
白雨棠不擅长跟刚认识的人相处,对谈论的话题也没什么兴趣,跟在旁边,仅偶尔应声。
倒是林悦很快就和方希文打得火热,可以说是相见恨晚,一直到会议室,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话题。
怕开会犯困,白雨棠在桌尾的位置坐下,没和林悦一块往前。
主位的江晚栀正在准备会议文件,距离较远,白雨棠看着她模糊的眉眼,觉得奇妙。
明明刚才还只是存在于她手机里的人。
“雨棠。”
身旁传来轻唤,白雨棠回头。
方希文坐在后面,递给她一块薄荷糖,小声道:“看你好像很困的样子,提提神。”
白雨棠眨眼,反应过来接下,客气地说:“谢谢。”
方希文笑了笑,“没事。”
薄荷糖清凉,刺激性强,的确提神效果不错,
撕开的包装袋没地方丢,白雨棠捏在手里。
投影幕布显示出PPT画面,会议开始,江晚栀围绕特刊选题,根据前采收集到的素材,跟团队讨论具体落地方案。
特刊和白雨棠没什么关系,人声催眠,口中的薄荷糖化掉后,她听着听着,眼皮忍不住地快要合上。
强打精神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试图转移注意,几度要靠掐手掌维持清醒。
时间分秒流逝,格外漫长。
终于等到讨论完毕,会议室忽地安静下来。
以为即将结束,白雨棠坐正身子,抬头望去。
江晚栀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道:“下周去青石镇正式取材,在那之前陆晓梦负责准备好流程方案。”
“好的主编。”陆晓梦声音略紧张地答。
会议室一片死寂,鸦默雀静。
江晚栀继续说:“这次出差为期五天,团队总共会派八个人,下面宣布出差名单。”
五天吗
白雨棠微微皱眉,不自觉咬唇。
“江晚栀,林悦,庄媱,陆晓梦”
随着人名一个个念出,会议室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没被通知到的人几乎都是屏着呼吸在等待。
特刊事关重要,轮不到新员工。
白雨棠垂眸,揪着薄荷糖的包装袋,默默在心里计算时间。
五天,四舍五入就是一周了。
好久。
困意无形消散,情绪却没有回升。
人声持续,落在耳朵里逐渐模糊。
“白雨棠。”
冷不丁听到呼唤,白雨棠惊醒,茫然抬头。
江晚栀合上文件道:“以上人员如有特殊原因导致无法出差,请及时找我沟通。”
“散会。”
第48章
特刊本就重要,何况还是创刊以来的首个暑假档特刊,出差名单里清一色的老员工,唯独最末混进去了一个白雨棠。
在此之前没人觉得白雨棠会被选中,上午讨论时,众人各自担忧,早就暗地分析过一轮,谁也没把新人纳入到推理名单内。
听到结果,会议室的大家都有点没反应过来,等到江晚栀离开,气氛才瞬间炸开锅。
有庆幸的,有哀叹的,有抱怨的。
人群都坐着暂时没动,只有林悦最先跳起来,激动地一声欢呼,快速跑到白雨棠身边,“啪”地在她肩膀上拍了一巴掌,兴奋道:
“雨棠!我们要一起出差了!”
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一起去郊游。
肩膀受力,白雨棠痛地轻轻吸气,大脑发懵,仍未回神。
斜对面的庄媱翻了个白眼,讥讽:“这是什么好事吗?”
林悦心情好,罕见地没跟她计较,只轻哼一声,“你懂什么。”
抛开个人私心外,这么重要的出差白雨棠都能参与,足以见得江晚栀对她有多重视。
正是新人刚入职的敏感时期,林悦上午还隐隐担忧着,这下无疑是吃了颗定心丸,觉得白雨棠转正十拿九稳。
想到这,她下意识瞥了眼旁边的方希文。
方希文表情茫然,显然不清楚状况,有些疑惑地问:“出差不好吗?”
投影幕布上显示着青石镇照片,分明是个山清水秀、风景优美的避暑圣地,可被选中的人,除了林悦,皆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林悦清清嗓,语重心长道:“你刚来还不了解,在咱们团队出差等于苦力,不算好事。”
说着怕方希文多想,她又夸张地叹了口气:“幸好你今天才入职逃过一劫,不然可受罪了。”
庄媱意味不明地冷笑,拿上文件起身,懒得继续听她虚伪。
方希文皱眉,勉强牵出一丝笑容,“这样啊。”
虽然林悦几分钟前兴高采烈的样子骗不了人,但她识趣地没问出口。
白雨棠揉着肩膀,痛意渐渐消散,这会终于有点醒过来,仍是不解。
林悦以为她不情愿,安慰:“哎呀,放心,到时候有我照顾你呢,别怕。”
白雨棠唇角微抿,低低应声。
没人知道其实她并不讨厌出差
会议结束,下午剩余的时间白雨棠将手头工作重新检查,仔细完善,确保没差错后交给陆晓梦过目。
到下班的点,工位区大部分人依旧坐在位上。
林悦稿件被打回,正焦头烂额地忙着修改。
白雨棠等了会,关掉电脑,收拾物品。
走的时候发现方希文还在,似乎没有要下班的意思。
以为她在熟悉工作,白雨棠打完卡,独自乘坐电梯下楼。
刚从写字楼出来,手机叮咚,响起内部软件独特的提示音。
工作时间外,一般很少会收到消息。
她疑惑点开。
方希文:【呜呜呜,大家没走,我都不好意思下班TT你直接走没问题吗?】
新人有这样的担忧可以理解。
白雨棠想到自己刚上班那会,停下脚步,认真地打字回:
【没关系,工作完成正常下班就行,不会有人说你。】
消息发送,屏幕上方同时跳出弹窗。
江晚栀:【我到停车场了。】
白雨棠快速回了个OK的手势,关掉手机,走到停车场出口。
在路边等候,提示音继续传来。
方希文:【好的,谢谢!】
【另外问下,公司经常加班嘛?】
白雨棠为难地思考一会,【还好,最近比较忙。】
余光瞟到停靠在路边的白车,她一边打字,一边拉开车门。
方希文消息回得很快:
【哦哦。】
【我可以加你微信吗?感觉一直用这个软件聊天不太好哈哈。】
白雨棠系上安全带,犹豫会,把微信号发过去。
汽车启动,平稳地驶入主干道。
她通过好友申请,礼貌回复打招呼用的表情包,见没再有新消息,这才放下手机。
“在和谁聊天?”
耳边传来问话,白雨棠转头。
江晚栀看着前方路况,侧颜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方希文,新来的同事。”
白雨棠没多想,如实答完,收回目光,指甲抠着手机壳上凸起的印花。
路口红灯,江晚栀停车,闻言,有些意外地看她。
正常情况,白雨棠的性格很难和第一天认识的人聊得火热。
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方向盘,江晚栀斟酌道:“她是主编助理,以后和你一起共事也算搭档。”
“嗯。”白雨棠心不在焉地应声。
江晚栀张了张唇,还想开口,绿灯亮,后方响起喇叭催促。
她无奈地发动汽车,暂时压下疑虑。
路程过半,今天的车厢异常安静,许是以为白雨棠心情不佳,江晚栀也没主动搭话。
沉默发酵,眼看窗外街景越来越熟悉,即将抵达小区,白雨棠咬着唇,终于还是没忍住地问:“出差名单上为什么会有我?”
之前前采,任务比较简单,江晚栀带上她可以理解成需要一个会拍照的苦力。
但这次有庄媱这种专业摄影师在,根本用不到白雨棠。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原因,江晚栀微愣,随后语气如常地解释:“芥子就庄媱一位摄影师,这次出差任务量大,她一个人可能会忙不过来,所以我想让你帮帮忙。”
说完,她迟疑地问:“你不想去?”
白雨棠摇头,小声答:“没”
心脏放松,泛起轻飘飘的情绪。
过了会,她把脑袋转回来,好奇地问:“青石镇好玩吗?”
按理说,出差和好玩沾不上边。
江晚栀唇角微弯,没有扫兴,道:“还不错,风景很漂亮,游客也不算多,你应该会喜欢。”
白雨棠眼眸发亮,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江晚栀一一解答。
汽车驶入地下车库,停进固定车位。
江晚栀熄火,解开安全带,打断话题,“晚上点外卖?”
白雨棠拿手机查阅着青石镇信息,头也没抬地答:“好。”
她被描述勾起兴趣,已经开始期待一周后的行程。
江晚栀把手机递过来,“想吃什么自己点。”
屏幕显示着外卖软件的页面,白雨棠见状,放下手机接过,手指滑动,挑了一家两人都比较喜欢的餐厅,选好菜品还回去。
江晚栀检查订单,加了道青菜,付款。
白雨棠的手机叮咚,跟着弹出支付提示。
工作日江晚栀不会每天做饭,偶尔会和白雨棠一起点外卖,为方便结账,两人开通了共同钱包功能,定时存入一笔资金,用来付款需要AA的消费。
当然,是白雨棠主动要求的。
每次吃完饭要问江晚栀价格很麻烦,也不太好意思,索性开通了共同钱包。
过去她们其实不会把账算得这么明确,但现在没办法做到那样心安理得。
白雨棠说不出具体理由,单纯不想有任何亏欠。
坐电梯上楼,离外卖送达还要半小时左右,白雨棠先回家卸妆洗漱。
吹干头发,正好收到江晚栀打来的电话。
她随手挂断,拿着手机出门,对面房门敞开,映出暖黄色的灯光。
熟练地换鞋,走到客厅——平时点外卖,两人会边看电视边吃。
当然,这也是白雨棠要求的。
“想看什么?”江晚栀摆着餐盒问。
白雨棠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坐下,知道她不爱看动画片,便道:“综艺吧。”
江晚栀挑选了一部下饭的美食综艺,把餐具递给她。
客厅灯光明亮,屏幕画面治愈,氛围温馨。
白雨棠专注地看着电视,等一期综艺播放结束,才慢吞吞地吃完饭。
实际上江晚栀并不怎么赞同吃饭看电视的行为。
可白雨棠喜欢,她只能顺从。
一直如此。
收拾完餐盒,白雨棠昨晚没睡好,饭后困意袭来,忍不住地打着哈欠。
见她素颜黑眼圈明显,江晚栀道:“你先回去睡觉吧,垃圾我来扔。”
白雨棠没逞强,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水,起身,鼻音浓重地说:“那我走啦,晚安。”
“晚安。”江晚栀顿了会,补充,“明天见。”
“明天见。”白雨棠困得迷糊,听到这句话,耷拉着睫毛,露出浅浅笑意。
两年过去,她变得更清瘦,刚上大学时残留的婴儿肥彻底消失,面部线条褪去圆润,精致立体的五官攻击性十足,已经不再有可爱的感觉,只剩漂亮。
有时连江晚栀看着她的脸也会感到陌生。
但她的性格却还是和从前一样,露出这种表情,依旧柔软得像毛绒绒的小动物。
江晚栀手指蜷缩,弯眼,笑着应声,目送她消失在门口。
房门合拢,室内冷清,落入沉寂。
保持白雨棠离开的姿势静默片刻,江晚栀擦拭桌面,将厨余垃圾分类打包,下楼丢进垃圾桶。
散步消食,顺带投喂完小区流浪猫,回来进浴室洗漱。
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江晚栀洗漱有泡澡的习惯。
过程不会带手机,躺在浴缸里大脑放空,闭目冥想,等到水温冷却,再起身淋浴,吹干头发,涂抹身体乳。
做完这一切,往往要耗费大半个小时。
虽然奢侈,不过除此之外她也没有什么其它娱乐活动。
换好睡衣上床,准备和往常一样睡前处理下工作,打开手机,发现有一通未接电话。
白雨棠打来的,显示就在五分钟前。
不是早应该睡了吗?
江晚栀微微蹙眉,疑惑地回拨。
电话很快接通,没等她询问,那头率先传来一道沉闷又委屈的声音:
“江晚栀,我睡不着你能不能陪陪我?”
第49章
原本吃完饭,白雨棠困得感觉下一秒就能倒头昏睡过去。
可从江晚栀家离开,回到空荡冷清的房屋,站在浴室镜子前洗脸刷牙的时候,却又莫名想起了昨天看的恐怖电影。
努力让自己不要回忆,思绪仍是控制不住地联想。
后颈发凉,皮肤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白雨棠不敢照镜子,飞快洗漱完,将公寓灯光全部打开,小跑进卧室,钻到被窝里。
眼皮沉重,身体已经相当疲惫,但一闭上眼陷入黑暗,那些诡异惊悚的画面就不停往脑海里钻。
因为之前准备和邬青离开,家里被迫进行了一番断舍离,清掉太多杂物,房间简洁的几乎什么也没有,看着格外单调。
深灰色的窗帘合拢,密闭的空间犹如一个方盒子,死寂的显不出半点人气。
白雨棠陷在莫须有的想象中毛骨悚然,实在难以入眠,只能打开手机放歌。
特地挑选的摇滚乐,强烈的节奏在房间内回荡,反倒衬得氛围更加冷清。
关掉音乐,刷了会短视频,感觉照这样下去又要跟昨晚一样,索性拿出床头柜的褪黑素吃下两颗,狠心闭眼。
过去她看恐怖电影晚上是怎么睡着的?
忽然冒出疑问,紧接着想到住在对面,距离她不过几步之遥的江晚栀。
念头萌生,就像有羽毛在心里不断轻挠。
虽然知道会很打扰对方,但纠结许久,还是抵抗不了诱惑地拨通了电话。
铃声持续,白雨棠略紧张地等待。
可惜一直响到自动挂断,那头也无人接听。
刚过十点,猜测江晚栀或许正在处理工作,白雨棠不好意思再打过去,下巴往被子里缩了缩,握着手机,因为始终无法入睡,心里滋生焦躁,竟然感到些许气愤委屈。
早知道就不应该看恐怖电影,说起来方颜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她好端端挑选了一部恐怖片,不会有接下来的事
白雨棠胡思乱想,大脑活跃,神经隐隐作痛。
寂静中,清脆的铃声冷不丁响起,强行将思绪打断。
心跳被吓得差点停止,白雨棠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江晚栀的名字。
堪称是毫不犹豫地迅速接通,心里积攒的不安和委屈一齐涌到喉咙,自然流露:
“江晚栀,我睡不着你能不能陪陪我?”
听筒没传出声音,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白雨棠奇怪地打开免提。
江晚栀问:“怎么陪?”
一般这样问就是愿意的意思。
白雨棠松了口气,调整姿势,“陪我说话,聊聊天就行。”
她脑袋侧躺,双手交叠,握着手机放在颈前,做睡前准备。
清晰的女声传到耳朵里,就像是贴着身体响起。
“好。”江晚栀顺从答应,问,“怎么会睡不着?还在因为电影害怕吗?”
白雨棠闷闷应声,“你不要提电影的事。”
她好不容易快要忘掉。
女人轻笑,嗓音干净柔和,“那你想要聊些什么?”
白雨棠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困倦地说:“不知道,随便你,一直说话就好了。”
要求有些无理。
江晚栀沉吟,“要不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白雨棠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她看不见,鼻腔轻哼:“嗯。”
“稍等。”
江晚栀说着,戴上蓝牙耳机,拿起床头的平板,搜索睡前故事。
网页结果大多是些幼稚的孩童读物,她翻找一圈,没有适用于二十多岁成年人的,只好随便点开一篇,喝水润喉,道:“胆小的小猫咪。”
白雨棠长睫颤了颤,听她继续念。
“从前,在森林边的小木屋里,住着一只名叫喵喵的小猫咪。喵喵的胆子很小,白天,微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喵喵以为是怪兽来了。晚上,树影在墙上摇摇晃晃”
女人声音温柔,语调舒缓,像是一曲催眠的音乐,听着听着,内心不自觉变得平静。
恐惧被驱散,疲惫感涌了上来。
不知道是不是褪黑素发挥作用,白雨棠大脑昏昏沉沉,意识逐渐陷入混沌,呼吸节奏越来越慢。
通话开了免提模式,柔和的女声在耳边娓娓道来。
故事未结束,念到后期,江晚栀的嗓音微哑。
察觉耳机里的呼吸缓缓平稳,淡到快要听不见,她跟着放轻声音,念完最后一段结束语:“你听,小猫咪已经睡着了,你也盖好被子,做个香甜的美梦吧。晚安,棠棠。”
原文里是晚安宝贝,她做了一点改动。
靠在床头默默等待,大概过去五分钟,确定白雨棠当真睡着后,江晚栀才将话筒静音,随后调大耳机音量。
工作计划取消,她放平枕头,关掉房间灯光,戴着耳机躺下。
闭眼,失去视觉,其它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呼吸声紧贴着耳朵。
晚安
江晚栀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阳光穿透窗帘,隐约映进室内。
公寓自备的窗帘基础,不带遮光功能。
感受晒到脸上的光线,白雨棠皱眉,睫毛不安颤抖,迷迷糊糊睁开。
一夜无梦,睡得神清气爽,骨头酥软。
她在床上翻身,伸了个懒腰,发出轻叹。
拿起手机,准备查看时间。
点开,屏幕显示着通话页面。
白雨棠微愣,茫然眨眼。
“早安。”女人低柔的声音传来,带着慵懒鼻音,微微沙哑。
白雨棠耳朵一热,匆忙调低音量,这才想起昨晚她不敢睡觉,给对方打电话的事。
“早安”她不自然地回,看着十多个小时的通话时间,问,“你怎么没挂电话?”
“不小心睡着了。”江晚栀随口解释,“你要起床了吗?”
她应该也刚睡醒,平日清冽的嗓音带点黏腻。
白雨棠听着肉麻,感觉说不出的奇怪,一心想结束通话,含糊道:“嗯,我去洗漱了,先挂了,拜拜。”
“拜拜。”
等江晚栀说完,白雨棠便飞快挂断,揉着耳朵走进浴室,接了捧水扑到脸上,人清醒不少。
心跳一点点平复,她吐气,洗脸刷牙,回房间换衣。
时间尚早,打开社交软件看了下评论和私信,磨蹭到九点二十出门,坐电梯下楼。
江晚栀的车已经等候在路边。
白雨棠抿唇,上车系好安全带,接过她递来的三明治,垂着眸,没转头。
“昨晚睡得怎么样?”
身侧传来询问,嗓音干净优美,恢复成了正常状态。
“嗯,还不错。”白雨棠咬着三明治答,耳朵酥麻,轻微发痒。
她撩起散落的碎发,降下车窗,望向窗外。
“那就好。”江晚栀放下心。
汽车驶出停车场,微风顺着敞开的车窗灌入,长发飞扬,耳朵温度跟着降却。
白雨棠吃掉最后一口三明治,关窗,瞟了一眼旁边认真开车的女人。
明明是曾经习以为常的事,现在为什么会觉得不好意思。
时间好像真的带走了一些无法挽回的东西。
换做从前,昨晚白雨棠应该直接敲响江晚栀家的大门,而不是拨出那通没有及时接听的电话。
一起睡觉而已,对她们来说又不少见
大一寒假,申城暴雪,航班受天气影响取消,白雨棠被迫多待了一周才抢到票回家。
在家休息将近一个月,陪外婆过完元宵,实际离上课还有几天,但她买了提前返程的机票。
这一个月和江晚栀见不了面,只能靠手机聊天,或许是隔着屏幕,文字交流不用害羞,关系反而拉近许多,也因此随着时间流逝,越发想念。
白雨棠是在周末回的申城,拖着行李箱穿过自动门,抬眼便在接机的人群里看到江晚栀。
虽然在微信里说了不用麻烦,可真正看见对方的瞬间,心里仍是诚实地升起喜悦。
去超市买菜采购生活物品,回到家,和送别她时一样,江晚栀又做了一桌丰盛的接风宴。
好久不见,白雨棠难得打开话匣,将春节期间早已在微信上跟她说过的趣事重新复述。
江晚栀眉眼微弯,也不嫌乏味,耐心温柔地聆听。
聊到夜深,到了该去洗漱的时间,白雨棠才依依不舍的结束话题,心情是难以言说的轻快。
行李箱还丢在玄关没收拾,她把里面的物品拿出来整理,再进浴室洗漱。
三月初的气温依旧湿冷,头发吹到半干就受不住地带着吹风机回到房间。
空调提前打开制热,温度却和外边没什么区别。
白雨棠奇怪地站在出风口下,伸手感受,发现空调似乎坏掉了,习惯性去敲对面房门,问江晚栀该怎么办。
“没事,我明天联系售后报修。”江晚栀宽慰,目光看向她湿润的发尾和冻得泛红的手指骨节,问,“你晚上睡觉会冷吗?”
白雨棠很怕冷,冬天都是穿长款羽绒服,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想着被子厚,应该没关系,刚准备摇头,又听到对方问:
“要不要和我一块睡?”
白雨棠迟钝地愣了会。
江晚栀解释:“我房间的床比较大,睡两个人不会挤,如果你介意的话”
话还未说完,白雨棠红着脸点点头,发觉有歧义,又摇头补充:“我不介意。”
江晚栀失笑,招呼:“进来吹头发吧。”
那是白雨棠第一次和除了外婆以外的人一起睡觉。
羽绒被柔软蓬松,江晚栀的房间里有股好闻的香味。
白雨棠缠着她聊天,困到意识模糊,脑袋攒动,身体不自觉往中间靠近。
分不清是空调还是人体的热意驱散了寒冷。
总之很温暖。
温暖得让人感到幸福。
第50章
白雨棠和往常一样在写字楼附近下车,见时间还有富余,便顺带帮林悦买了杯咖啡——对方加班到深夜,早上发消息跟她抱怨困得头疼。
这会点单的人不多,咖啡店出餐快,等了没几分钟,刚接过打包袋就听到一声热情的招呼:
“雨棠!”
白雨棠转头,方希文进门,手里拿着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冲她挥了挥,道:“等我下,一起走,马上。”
估算应该不会迟到,白雨棠没拒绝,友好地应声,在旁边坐下。
方希文点完单,撕开三明治包装,走近问:“你吃早饭没有?”
“吃过了。”白雨棠答。
“哦。”方希文咬了口三明治,“刚才在外面看到就想叫你,离得远,你没听见。”
白雨棠走路不太能注意到周围动静,闻言,歉声说:“不好意思”
“没事。”方希文无所谓地笑道,随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送你来的是你男朋友吗?”
“什么?”白雨棠茫然。
方希文揶揄:“我都看到了,白色的宝马X6,他也是杂志社的?”
这栋写字楼里入驻的基本都是不同领域的杂志社。
白雨棠心跳微乱,抿了下唇,解释:“是女生朋友。”
“哦哦。”方希文嘴上应声,但表情明显不怎么相信,八卦道,“他多大啊,是我们公司的吗?”
白雨棠手指蜷缩,为难地没有办法开口。
“319号客人,您的拿铁已经做好了。”店员扬声通知。
方希文看了眼手里的取单号,起身。
许是见白雨棠不想说,她也没逼问,拿完咖啡回来,自然地略过话题:“走吧,幸好时间还够,二号线的人太多了,我挤了两趟才搭上,要不是出门早,恐怕就迟到了。”
白雨棠默默松了口气,怕她再提“男朋友”的事,主动问:“你住得远吗?”
“挺远的,地铁要换乘,过来差不多四十多分钟。”
说着,方希文轻叹,抱怨:“我昨晚看了下,这附近的小区都太贵了,你呢,住在哪?”
白雨棠声音一噎,莫名地有点答不了话,含糊道:“还好,不算远。”
方希文语气羡慕:“真好啊,像我这样每天通勤一个多小时,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干下去。”
电梯到达,人流进出,声音嘈杂,白雨棠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装作没听见。
一路方希文都拉着她聊天,分明两人认识不久,她却熟稔地聊了许多一般是关系亲近的朋友之间才会谈论的话题。
不过她好像天生性格就是如此,白雨棠虽不习惯,但还是尽量礼貌地回应,不太擅长和这种过于自来熟的人相处。
到工位打完卡,正好十点。
白雨棠将咖啡递给林悦,坐下,耳边恢复安静,身体放松,如释重负。
“谢啦。”林悦接过,匆忙对她道了声谢,继续飞快敲着键盘。
工位区气氛严肃,没什么闲谈的声音。
昨天开会布置完任务,大家便又进入到紧张的工作状态中。
陆晓梦将预定行程的工作交给了白雨棠,这件事说起来简单,但性质重要,关系到整趟出差,不容出差错。
白雨棠做事细致,手头也没其它任务,交给她陆晓梦比较放心,特地强调了不用着急,慢慢弄。
时间充裕,白雨棠统计人员信息,上网搜索相应日期的酒店。
不是热门旅游地,行程是工作日,可供挑选的房源很多,按照预算标准,定了家价格适中的酒店,查看房型时,犹豫地给江晚栀发去消息。
白雨棠:【你出差要住单间吗?】
江晚栀对居住环境要求较高,职位也不同。
如果她住单间的话,那剩下七个人该如何分配成了问题
纠结中,收到回复。
江晚栀:【没关系,我和大家一样就行,不用特殊。】
出差给的标准是双人房,两人一间。
白雨棠自然地问:【那我和你住一间?】
发完又意识到她们住一起好像解释不通,正准备撤回。
江晚栀:【好。】
白雨棠手指停顿,还是补充:【我先问问大家吧。】
转而点开出差群聊,斟酌着用词,在群里问:
【出差有人想住一间房吗?可以和我说。没有的话我就随机安排。】
消息发出去,不一会就有私信弹出:
庄媱:【除了林悦我都可以。】
【哦,还有江主编。】
白雨棠愣了愣,回复:【好。】
接着又陆续收到几条消息,有约好一起住的,有想避开江晚栀的。
虽然江晚栀私下跟大家关系不错,但到底是去出差,她一向公私分明,除了林悦外,工作中大家或多或少对她都有些畏惧。
坐在旁边的林悦也看到了群消息,抽空道:“雨棠,我和你一间吧。”
白雨棠为难地咬唇。
余光里,电脑屏幕上群聊闪动。
江晚栀:【我和雨棠一间房。】
心脏轻盈,白雨棠克制地压下唇角,指了指屏幕。
林悦瞟见,遗憾地“啊”了一声,道:“好吧,那我的房间你随便安排。”
她大概觉得白雨棠作为主编助理跟江晚栀一个房间是出于工作上的考量,没怎么在意,不过仍是好奇地小声多问一句:
“你和晚栀?你们关系”
林悦用两根食指交叉扬了扬,隐晦地比手势。
白雨棠脸颊窜起热意,不会撒谎,掩饰性地撩着头发道:“没问题。”
回答的模棱两可。
林悦只当她指的是一起住没问题,想着两人上次也单独出过差,了然点头,“ok。”
说完不再打扰,身子转回去继续改稿。
白雨棠喝了口水,稍微平复,随后将房间安排整理出来,发送到群聊确认。
大部分人本就不愿意和江晚栀一间房,对安排结果自然没异议。
以防万一,白雨棠又多看了几家酒店,参考评价仔细对比,没仓促决定。
临近午休,她关掉网页,打开手机。
本来计划中午跟江晚栀一块吃饭,但想到方希文的话,怕再被撞见,便提前发消息报备:
【我中午自己点外卖。】
江晚栀没多问,过了会,回:【嗯。】
白雨棠随便点完外卖,等到下班,坐在工位没动,纠结地戳着手机屏幕,总觉得有些心虚,思考要不要说点什么。
林悦伸了个懒腰,点击鼠标提交文档,招呼:“我今天和晚栀一块吃饭,你来吗?”
白雨棠眨眼,反应过来,摇摇头,“不用了”
林悦没意外,起身问:“你想吃啥?我给你带。”
她之前也经常和江晚栀一起吃饭,两人本就是朋友。
白雨棠抿唇,手指交叠,无意识轻拧。
“雨棠?”林悦疑惑地唤。
白雨棠长睫颤了颤,回神,“我点了外卖,没事。”
“行。”林悦把座椅推进工位,拍拍她,“走了。”
“嗯。”
白雨棠低声答,听到办公室门开的动静,没抬头,垂着脑袋等人走远,不自觉紧咬的牙关才松开。
心里别扭,有股奇怪的情绪在胸腔蔓延。
白雨棠皱眉,努力忽视。
手机震动,短信显示外卖送达,放在大堂外卖柜。
又坐了会,她错开电梯高峰期下楼。
中午点的鳗鱼饭,白雨棠草草对付几口结束,趴在桌上休息。
因为昨晚睡得太好,根本没什么困意,闭着眼睛,脑海不停天人交战,思绪斗争。
心情被扰得烦闷,索性起身,去茶水间泡杯咖啡清醒。
正值午休,公司无比安静。
走到吧台附近,恰好撞见方希文在研究咖啡机,似乎不太会操作。
白雨棠见状,上前倒掉废渣盒,补充咖啡豆,顺手帮她泡了杯拿铁。
“谢谢。”方希文道谢,站在旁边没走,等她一块。
“不客气。”白雨棠随口答,眉眼低垂,神色恹恹,提不起精神。
接完咖啡,抬眸,发现方希文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白雨棠以为自己表情不太好,敛掉纷乱的情绪,问:“怎么了?”
她五官立体,长相偏浓颜,面无表情的时候经常会被说有点冰冷,让人感觉不好相处。
虽然性格几乎完全相反,但刚认识的人难免误会,所以白雨棠平日很注意。
方希文弯眼笑道:“没,只是觉得你太漂亮了,就多看看。”
她夸奖的直接,白雨棠略微无措,尴尬地说了声“谢谢”。
方希文凑近,视线在她脸上认真端详,又问:“你鼻子是做的吗?看着好自然。”
她问得大大方方,语气充满好奇。
白雨棠微愣,一时无法分辨是有意还是无意,退后一步,拉开距离道:“不是。”
上学的时候也因为外貌被怀疑造谣过整容,再次听到类似的话,有些不舒服。
方希文像是不觉得问题冒犯,跟着她走出去茶水间,惊叹:“哇,原生脸都这么漂亮,那你怎么会来杂志社做幕后工作,没想过去出道、当网红之类的吗?”
她一番话说得真情实感,神色无恙,白雨棠担心想多,压下怪异,没暴露副业,拘束地回:“我性格不太适合。”
方希文惋惜地叹气,很自来熟地挽上她胳膊,介绍:“我有朋友在做主播,福利待遇不错,要不要我把她推给你?”
白雨棠浑身僵硬,婉拒:“不用了”
她不习惯和陌生人接触,想抽出胳膊。
方希文忽然主动松开手,站直身子,打招呼:“主编好。”
白雨棠转头,江晚栀和林悦应该是刚吃完饭回来,肩并着肩,姿势亲密。
她抿唇,垂眸,也不好不打招呼,闷闷接了句:“主编好。”
江晚栀目光滑过她胳膊,淡淡道:“你们关系不错。”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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