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抢婚!!
一道身影随着这句话赶到,站在巨大的花拱门口。
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早已集中在一处:礼炮与奏乐声震天响,将众人的吸引力引向红毯另一端——
束着长发、双眼缠着纱布的Omega带着一身病气,穿着普通的白衬衣,撑着盲杖缓缓走上台。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谢父谢母蹭地站了起来!又两眼一黑坐了下去,“来人!来人把他拉下去!拉下去关起来!!”
“我草!!!什么情况???”
“这他妈不是言承易和谢安的订婚仪式吗??”
“我操!替嫁豪门??”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肯定是谢昭搞幺蛾子了!想都不用想!”
“谢昭居然连自己亲弟弟的婚约都抢??这么不要脸???”
“太贱了,怎么能贱得这么毫无下限!直接明抢??”
“谢安呢?谢安人呢?”
更多的人是抱着即将看狗血的心态期待着。
言承易有多讨厌谢昭众所周知。
“大家都知道他有多喜欢谢安就有多讨厌谢昭。”
“等着看吧,谢昭绝对不会好过的。”
“笑死我了,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么一出大戏。”
“我就等着谢昭被赶下台。”
“老子倒要看看今天这个不要脸的Omega怎么收场!”
谢昭安静地站在台上,清楚地听见台下众人议论纷纷。
作为豪门领头人之一,建立起商业帝国的顶级Alpha,言承易的拥护者人数众多且性格行为狂热,
如果目光可以化作实质的话,谢昭现在已经变成筛子了。
谢昭纱布下的双眼闭了闭。
随着奏乐声变化,另一道大门徐徐打开,言承易穿着西装,手握捧花站在另一端。
看到谢昭的一瞬间,言承易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就像在梦里一样。
谢昭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他走上红毯为他戴上戒指、亲吻他。
众人看到言承易瞬间脸都气红了。
言承易心脏砰砰狂跳,甚至有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
他的眼里只有对面那道身影,像一根烧红的灼热的针刺进他的眼睛。
是谢昭。
那道身影是谢昭。
站在自己对面的人是谢昭。
有那么一瞬间,言承易意识失控,向前走了几步。
直到听到台下谢安的名字才猛然清醒过来。
一种类似失而复得的感受给了他莫名的底气,令言承易有种骤然回到以前的感觉——无论他做什么,这个Omega都不会离开他,始终在他身边。
有恃无恐。
因而反涌上来的情绪变得更加激烈——失而复得的委屈;被愚弄的愤怒;以及最重要的,他所有谋划好的道路被猝不及防打破,一切的一切都化作情绪爆发。
言承易胸腔中充斥着怒意,手握捧花大步走上台——
谢昭深深地闭了闭眼。
要来了吗?
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势精神力带着硝烟与寒流的气息席卷整个宴会场。
犹如把整个世界清空了一般。
强大而磅礴的精神力令在场所有人心神猛然震荡,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全都不约而同地本能向首领臣服——言家家主席上,一道身影站了起来。
那是一名长得十分高的黑发少年,左耳缀着幽蓝色耳钉,穿着一身黑金色军装,肩章上闪金的上将军衔与胸前满缀的徽章熠熠生辉。
少年戴着黑色的皮质手套,扶了下帽檐,碎发下的眉眼乌黑冰冷。
现场几乎没人见过传说中言家年幼的继承人长什么样。
但看到这位少年的一刻,一切都像浮出水面的清晰标准答案般。
令所有人意识到,
这位就是言家年幼的继承人。
真正的,
顶级Alpha。
当他释放精神力信号时,从未有过的强大生物信息素令在场众人被压制得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被外放精神力碾压过的言承易猛地看向突然出现的人,瞳孔紧缩,牙关打颤,生理性地汗毛倒竖。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精神力。
言无走到他面前,静静地看着言承易。
两人身高几乎持平,军帽下那双漆黑的眼只轻轻一扫,言承易就僵在原地,脖颈控制不住地微微往下弯曲。
现场犹如被按下暂停般。
一片死寂。
只见言无轻轻一笑,从言承易手中抽走了他的捧花和戒指。
所有人双眼瞪大,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少年一步一步走上台,走到僵硬的司仪面前。
与谢昭面对面。
紧接着,言无摘下军帽,退后一步,面对谢昭,单膝下跪——
现场安静。
沉默,
死寂,
然后彻底爆发。
唰啦!香槟塔摔出清脆巨响!整个宾客席人仰马翻!
“我草草草草草草草!!!!”
“我草泥马什么情况!!!”
“这尼玛什么情况!!!!”
“扇我一巴掌!!快!打醒我!!快他妈打醒我!!”
“我草?????”
疯了,全疯了,一定是这个世界疯了!
言无打开戒指盒,评价道:“红色,绒面的,跟你当时拿的证书封皮有点像。”
“谢昭。”
言无说:“伸手。”
谢昭在发抖。
他发抖得如此明显,以至于那只手快要握不住盲杖。
“乖,伸手。”
言无平静地说。
许久之后。
那只手终于像握不住似的,盲杖滑落在地。
然后动作极其细微地,朝着他动了动指尖。
又很快地要缩回去。
言无面色平静,动作比他更快,抓住了谢昭苍白的手腕。
手套微冷的质感令谢昭一抖。
紧接着,他的中指被套进一个冰凉的金属素圈。
有那么一瞬间,谢昭仿佛听到了自己被锁住的声音。
他的眼眶发烫。
纱布大概已经湿透了。
言无摘下手套,给自己戴上另一枚戒指。
然后站起来,平静地问司仪:“接下来的流程是什么?”
司仪:“接接接接下来的流流流程是是是——”
“准准准准新人可可可以接接接接吻——”
言无漆黑的双眸盯着谢昭,后者已经茫然无措到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言无伸手捧住谢昭的脸,令他微微仰起。
在他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认真,郑重,真诚。
“我志愿加入团队,自愿为团队奉献,贯彻保护昭昭主义。”
言无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他:“希望组织能给我一个机会。”
“可以吗?”
谢昭咬紧牙关,滚烫的泪水还是从眼眶一直掉:“你…你怎么…”
“你不该来的…你不该来的…”
谢昭有些绝望地哽咽道:“我活不了多久的。”
“你不能…不能一辈子都…”
“我知道。”,言无说。
谢昭错愕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刚。”
言无虚勾了一下唇角:“幸好我看到了。”
看到病例的那一刻言无其实什么也没想。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谢昭会害怕。
谢昭肯定会害怕。
言无的手指拂过谢昭纱布下浸出的眼泪:“别怕。”
别怕。
我想办法。
我一定给你想办法。
…
“舅舅?!你这是什么意思?”
言承易双目猩红地冲上台,双手攥拳,牙关咬紧都克制不住自己的抖。
言无脱下外套套在谢昭身上,再把帽子盖在谢昭头上,牵住了他的手,转过身来面对言承易,淡淡道:“如你所见,叫舅妈。”
舅你妈!!!
言承易简直要疯了,被精神力碾过后他的大脑都处于放空状态,有种喝多了的直白感。
“这是我的订婚仪式!”
“这是我的未婚妻!”
言无牵起谢昭戴着戒指的手,冲言承易晃了晃,说:“我是继承人。”
“不叫也可以。”
“我可以给你改姓。”
言承易瞬间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他真的快疯了,但此时此刻有人比他更疯——候场室大门被打破,谢安从里面冲了出来。
Omega受Alpha精神力影响更大,谢安差点当场被精神力碾晕过去,整个人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眼睁睁从候场室远远看着一切发生。
谢安双眼同样猩红,站在他们面前,“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
谢安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为什么是他?”
他到底哪里比得过我?
我到底哪里不如谢昭?
看台下的谢父谢母几近晕厥,旁边的人立马道:“快快快担架快快快上呼吸机!”
谢安忍不住还想质问,但言无看向他:“我记得我之前就说过了。”
“我想你应该能听懂。”
“如果你还不理解我的意思,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
“我不喜欢你。”
“现在不会,以后也绝对不会。”
谢安脸色惨白,嘴唇翕动。
你不喜欢我,所以你喜欢这个废物谢昭?
一个连分化都是最迟的,什么用都没有,只配当笑话的谢昭?
谢安看向谢昭——单薄的身体,内敛的气质。
混乱的脑子犹如炸开惊雷般回想起来:“是你?!”
“当初在试炼场,在他身边的人他妈的是你??”
谢母看到谢安情绪如此剧烈的起伏跌落,心疼地挣扎着站起来冲进来,挡在儿子面前,勇敢道:“言上将!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订婚仪式搞错人了,那也没必要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吧?”
“我们谢安有哪里一点不好?让你们这么对他?”
言无淡淡投过来一眼,谢母差点没站住。
谢安扶住谢母,“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要把我妈拉扯——”
“不错,母慈子孝。”
言无淡淡评价道:“如果不是我牵着的人也是你的孩子的话,我就要感动哭了。”
谢母一僵。
谢安咬牙:“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想。”
言无说:“每天忙得要死实在是没时间想你们这点破事。”
“这用眼睛一看就看得出来。”
“你们看不出来吗?”
言无礼貌道:“看起来需要帮忙挂眼科?”
谢母脸色发绿,谢安也好不到哪儿去,要不是谢昭拉言无,看架势言无还能面不改色地让谢母再次气上担架。
谢昭扯了扯言无衣角,轻声说:“好吵。”
言无没再看他们,转头问谢昭:“要走吗?”
谢昭有些迟钝地点点头。
“能走吗?”
谢昭:“能。”
现场一片混乱。
发狂的言承易,濒临黑化的谢安,护子心切的谢母,和担架上即将苏醒的谢父,以及众如同被雷劈得魂飞天外的宾客。
当即用精神力把所有人都摁在原地,打横抱起谢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谢昭缩在言无怀里,心跳加速,身体僵硬。
直到言无把他放在后座上,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言无说:“累就睡一觉。”
谢昭:“…也不是很累。”
这谁能睡着?
谢昭说:“我坐前面去。”
然后摸索着下车,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摸出安全带自己插上,显得十分安静乖巧。
“…”
言无看着谢昭。
谢昭强装镇定:“…不走吗?”
言无:“…走。”
言无俯身,按下安全带暗扣,解开谢昭插在驾驶座扣眼里的安全带,“咔嚓”一声,重新扣回正确的位置。
谢昭:“…”
谢昭为了掩饰尴尬,轻咳一声:“我们去哪儿?”
言无不答反问:“你在宿舍过得怎么样?”
谢昭一愣,认真说:“挺好的。”
“怎么个好法?”
谢昭想了想,说:“室友们都很友好,害怕打扰到我,一起吃饭时不会叫我。”
“每天起床时会担心我睡眠不足,故意不叫醒我让我多睡一会儿。”
“知道我喜欢安静,只要我一回到宿舍,本来很热闹,一下就会安静下来。”
“哦,对,他们问我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在学校门口买房子。”
谢昭说:“我说,我买了那别人住哪儿。”
言无:“…”
谢昭微微偏头:“…你在干什么?”
言无:“买房。”
谢昭嘴唇微微开:“买房干什么?”
言无淡淡道:“有钱,想买。”
郑校长正在研究院开会,端坐会议室内,捧起茶缸细细品了一口茶,叮的一声收到来自言无的消息,慢条斯理地点开一看
【军校附近哪里适合当婚房】
“噗——!”
郑校长一口茶叶喷到对面宁院长的脸上。
众院士目瞪口呆。
宁院长拿起纸巾擦干净脸,对郑上将做了个勾手的动作。
“老郑,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郑校长略显激动:“先别看你的了等会儿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会议一结束,郑校长就飞速瞬移到宁校长面前把手机一怼:“你看!!”
言无:【军校附近哪里适合当婚房】
宁院长:“哎呀我去!”
宁院长矜持地打字:【暗恋?】
言无秒回:【宁叔跟你说的?】
宁国祥以被郑校长的茶喷了一脸为由剥夺郑校长的发言权,郑校长现在被迫只能边缘吃瓜。
【宁叔在此】
言无:【。】
【什么情况,速速如实交代![龇牙][龇牙][龇牙]】
言无:
【哦】
【没什么】
【我订婚了】
【不是什么大事】
【我订婚了】
【感觉没必要强调】
【我订婚了】
【只是一件日常的事】
【订婚没什么好炫耀的】
【毕竟人人都可以】
【没看到吗】
【我订婚了】
宁国祥、郑校长:“…”
【…看到了】
言无:
【嗯】
【看到就好】
十秒钟后,
言无的昵称从:。变成:。(订婚版)
言无:
【不用太羡慕】
【努努力你们也可以】
【加油】
宁国祥、郑校长怒摔手机:“谁教出来这么抽象的?!!老子早就结婚了好吗??孩子都好几个了!”
两位八旬老人一个坐轮椅一个罚站,气得吹胡子瞪眼,气完还得帮孩子看婚房。
【你有什么要求】
【我让你阿姨帮忙看看】
言无:
【要求不用太高】
此话一出,二老放心了。
言无:
【坐北朝南四面通风采光好】
【要带阳台的平时能晒太阳】
【楼层不要太高他不方便】
【带花园能种花养小动物】
【面积不用太大四百平左右】
【要新房装修精良无甲醛】
最后,言无补上一句:
【今天就能入住】
言无发完,对面沉寂了好久。
言无还以为是他们网络不好没收到,手都按在耳垂上的通讯仪上了。
对面终于回复:
【你看我像新房不?】
【[微笑][微笑][微笑]】
言无:“啧。”
宁国祥和郑校长叼着烟凑一块儿,凭借惊人的人脉竟然真找到了。
【[链接]】
【这套,三百平带花园三层别墅,坐北朝南四面通风采光良好,精装修可直接入住新房,离中央军校就五分钟车程】
【怎么样?不行再看看】
【?】
【人呢?】
言无:【买了】
宁国祥和郑校长【????】
言无对谢昭说:“有没有需要收拾的东西?”
谢昭愣了半晌,轻声道:“没有什么要收的。”
“嗯。”
言无驱车直接开到了最近的大型超市,下车打开副驾驶车门:“走。”
谢昭:“啊?”
言无牵着谢昭的手腕:“买新的。”
大型超市人来人往,言无把外套和军帽都留在车里,拿出普通的外套给谢昭套上。
“你好像很怕冷。”
言无垂眸帮他拉上冲锋衣拉链。
他的衣服穿在谢昭身上显得大了一点,谢昭伸直了手也只能露出手指。
谢昭双眼缠着雪白的纱布,黑色冲锋衣掩住谢昭的下巴,遮住紧抿的唇,极致的黑和皮肤极致的白形成强烈对比。
言无喉结轻轻滚动,想象了一下觉得谢昭穿作战服一定很好看。
谢昭的声音在衣领里显得瓮声翁气:“…口罩。”
言无看了看车里一整盒未拆封的口罩,淡淡对谢昭道:“没有了。”
“就这样吧,认不出来。”
末了,言无补了句:“好看。”
谢昭:“…”
谢昭偷偷伸手摸了摸耳朵尖。
这是谢昭第一次逛超市。
言无一手牵着他,一手推着购物车。
两人的模样在人群中都十分显眼,但在言无刻意释放的微弱精神力影响下,来往行人视线在他们身上停留不会超过五秒,就自然而然地移开了。
就像对普通情侣一样。
他们都没有盯着他看。
没有认出来他。
不会给言无带来麻烦。
谢昭原本内敛紧绷的背脊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下来。
走到调料区,看着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言无陷入了沉思,然后每样拿了一瓶。
走到零食区,言无扭头问谢昭:“想吃什么?”
谢昭仰起头,指了指货架顶端,那里摆满了糖果。
言无一怔,伸手轻松拿下来一罐:“这个口味?”
谢昭摇了摇头:“不是。”
“这个?”
“不是。”
言无眼底带着笑,拿下一罐橙色包装的盒子,“这个?”
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谢昭小幅度地快速点点头。
——橘子味。
当初见面时,他塞给谢昭的那颗糖果的味道。
言无又拿了一罐混合味道的放进购物车里,“当时随手买的,口味不多,这个新的你尝尝,看看喜欢什么。”
谢昭点头:“好。”
其实后来辛仪也给他买过不少,但是他就像是对味道十分敏感的动物似的,始终记得最开始的那一颗。
逛到餐具区时,言无也打算每个拿一份,就听见谢昭开口问他:“这个也要买吗?”
言无:“?”
谢昭:“不是可以用你在中央军校的积分兑换吗?”
言无:“…”
言无:“换的质量不好,还是买吧。”
再顺着逛,前面是…
床上用品区。
言无脚步一顿,谢昭敏感道:“怎么了?”
“…没事。”
言无这句话比平时声音还低两个度,谢昭一听,莫名感觉耳朵发痒。
“谢昭。”,言无叫他。
“你喜欢纯棉的还是蚕丝的?”
谢昭有些茫然,“我…不知道。”
“那就都买。”
方便换。
逛到最后,购物车满了根本塞不下,言无又推了一个购物车,买满了。
付完款,谢昭伸手说:“我帮——”
言无单手拎着袋子,牵住他的手:“走吧。”
出口处是一大片花鸟市场,言无想到什么似地停下来,“要看看吗?”
谢昭犹豫了一下,心想在超市里都没人注意到他,说不定…
他往前轻轻挪一步。
水箱里的金鱼全部狂游到最角落,栅栏里的兔子发出叽叽的尖叫,展示柜里的猫咪顿时炸毛!
谢昭:“…”
谢昭收回脚:“不了吧。”
他补救似的蹲下,碰到面前的一盆植物,转移话题道:“我养一盆这个也行。”
店长介绍:“这个是含羞草,碰一下能动。”
谢昭好奇地碰了一下。
绿草纹丝不动。
再碰一下,依旧纹丝不动。
“这盆不要脸。”,店长夺过谢昭手里的,重新给他换了一盆新的,“试试这个。”
谢昭犹豫着,轻轻碰了一下叶片。
含羞草顿时收缩起了叶子。
谢昭:!
谢昭又碰了下另一片,叶子又收起来。
又碰一下,再碰一下。
碰到第六下的时候,含羞草不动了。
谢昭顿时疑惑地望向店主。
店主:“…”
再要脸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你们这群搞口斯普雷的年轻人!
言无站在他旁边,淡淡地解释道:“可能…羞死了吧。”
店主:“…”
最终两人收获满满两大袋东西和一盆羞死了的含羞草,开车前往言无两个小时前新买的房子。
二老选的房子除了面积不能达到言无要求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十分完美。
言无站在门口,对谢昭说:“来,录指纹。”
谢昭还捧着那盆羞死了的含羞草不舍得松手。
言无:“…真死了给你换一盆。”
“不要。”
谢昭固执道:“我就要这一盆。”
言无一愣。
谢昭好像对第一次的东西都情有独钟,从他遇到谢昭后的总结来看。
第一次给他糖,他就喜欢那一个口味;第一次给他挑排骨,他就喜欢吃排骨,第一次给他买植物,他就喜欢那一盆。
有点类似雏鸟情结。
言无不受控制地想,
那第一次喜欢上的人呢。
…也会这样吗?
谢昭本来低头捧着草,突然抬起头望向言无。
他好像,突然有点不高兴。
谢昭把草放在地上,走到言无面前,“我过来了。”
“嗯。”
言无若无其事地打开指纹锁:“来,录指纹吧。”
谢昭按着指示把手指按在上面录入了指纹,大门打开了。
里面带小院,带泳池,上层楼还有宽广的足够晒太阳的阳台。
“以后…”
言无顿了顿:“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可以吗?”
谢昭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说一句话。
言无等了好久,等不到谢昭的回答,正想说“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再换一个。”
就看见,
谢昭纱布缓缓湿了。
“好啊。”
谢昭的声音带着欢喜雀跃和颤抖:“言无,如果以后我死了,把我埋在这里吧。”
言无心底一颤,录指纹的手一抖,机械音发出【操作错误,请重新录入】的指令。
“不会的。”
再开口时,言无的气息已经归于平稳:“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好好养病,放心。”
言无把买回来的调料放进厨房,又把锅碗瓢盆全部放好,最后带着谢昭上了二楼,把主卧的床铺整齐。
那一盆含羞草被谢昭宝贝地放在了床头。
还有他给买的糖。
谢昭坐在床上,新的床垫十分柔软,坐下的时候整个人都能陷进去。他摸了摸被子,触感也同样十分柔软。
谢昭没忍住,用脸蹭了蹭,然后埋进枕头里。
言无在外面跟人打电话。
“嗯,要两个人类,不要猴子。”
“再找一个做饭做家务的。”
“照顾…”
言无回头看了一眼,淡淡道:“照顾一只猫和一盆草。”
电话对面:“…”
打完电话,言无走到卧室里,谢昭安静地躺在被子里,已经睡着了,呼吸声都显得很轻。
言无把外套拉链拉开,里面的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锁骨上的皮肉苍白单薄,像蝴蝶一样随着呼吸而牵动。
一只瘦骨嶙峋的漂亮小猫。
是他抢来的小猫。
言无帮他脱掉外套,盖上被子,目光落在谢昭缠着的纱布上。
那纱布今天哭湿了好多次,该换了。
言无伸手去拆纱布,触碰到纱布的瞬间谢昭猛地惊醒抓住了言无的手。
发现是言无后又缓缓松开。
“做了个…噩梦。”
谢昭缓缓问:“你,要干什么?”
谢昭明显没睡醒,声音很轻,带着些朦胧的恍惚。
言无偏过头,“帮你换纱布。”
“…”
“哦。”
“换吧。”
言无拆开谢昭的纱布,目光落在他上半张脸上,呼吸一轻。
他的两边下眼睑都长着颗红色泪痣,在靠近眼尾处,长得极为对称,像血红色的眼泪。
他的眼睫毛乌黑浓密而纤长,那双蒙了灰色雾气似的无神的眸子盛着汪极浅的水光。
言无从没想过,谢昭的上半张脸是这个样子。
他想错了。
应该是超级漂亮的小猫。
言无伸手碰了碰谢昭眼睫:“眼睛是怎么受的伤?”
谢昭一僵,缓缓翻了个身。背对言无。
言无:“…不问了,转过来,给你缠上。”
谢昭又缓缓转过身,坐起来。
言无缠纱布的手法十分熟练,比谢昭缠得还好,留出了几指在后面打了个蝴蝶结。
言无手指划过谢昭的长发。
谢昭缓缓说:“有点不方便,不行就剪了吧。”
“长毛猫变短毛猫?”
谢昭:“什么?”
“你长头发挺好看的。”
言无说:“下次我去跟崔嘉妍学学怎么扎头发。”
“…哦,那不剪了。”
谢昭摸了摸眼前的纱布,忽然问道:“你上次说,下次见到我就说你的愿望。”
言无:“我就说愿望是不能说的,你看,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谢昭:“什么愿望?”
“你自己猜。”
“…小气。”
言无看着被捡回家而不自知的谢昭,无声地勾了勾唇。
“那,我许的,希望谢昭开心,能实现吗?”
“实现不了的话,希望谢昭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能实现吗?”
谢昭:“…能的吧。”
“嗯,那我放心了。”
言无把黑名单里的人拉出来,消息顿时狂轰滥炸——
【ok,我有罪,我承认,但你拉黑是几个意思?】
【hello?这个队你还要吗?不要我放网上回收了?】
【下飞机了,联盟主席来接的机,肉眼可见的失落】
【他问我你还来吗?我回答他爱来不来】
【他没听懂】
【赶紧来吧,我没招了】
【行,我坦白,我这次来是要见国外腺体方面的专家】
【你确定你不来?】
言无打字:【什么时候见面】
辛仪:【????】
【你特么故意的吧?】
【我服了】
【不生孩子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被你们气得乳腺增生】
【说吧你回去干嘛去了?】
言无:【看我名字】
辛仪:【?】
【什么名字?】
几秒钟后。
【????????】
【你干了什么!!!!】
言无:【什么时候见那个专家】
辛仪:【…】
【竞赛结束的那天】
【带着病例就好了】
【小谢身体不好,就不要颠簸了】
言无:
【帮我约好时间】
【我现在出发】
【下飞机我要见到他】
辛仪:【我****】-
谢昭这一觉睡了两天。
醒来时,触摸到柔软的床垫还有些茫然。
一道陌生的中年女声响起:“谢先生?你醒了?”
谢昭:“你是…?”
“我是言上将请的住家佣人。”
谢昭伸手揉了揉头发,感受到中指上的戒指,摸着新换好的纱布,以及身下柔软的床,才缓慢意识到,他和言无订婚了。
他,和言无,订婚了。
他现在住在他们两个的新房里。
“言无呢?”
佣人温和道:“言上将两天前就走了,走之前留了东西交代我给你。”
谢昭呆呆道:“什么东西?”
佣人递过来一张卡。
“言上将留给你的校卡,还有一段话。”
佣人点开语音。
“艺术大学的饭不好吃,去中央军校吃。”
“卡里的积分不能换锅碗瓢盆,不用省。”
“有人惹你就叫校长,他会帮你揍人。”
谢昭:“…”
佣人看着谢昭微红的耳尖,体贴道:“言上将也说了,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来负责你的一日三餐。”
谢昭:“…我,自己吃,不行吗?”
佣人:“不太行,言上将给我下了指标。”
谢昭:?
“至少一个月胖五斤。”
谢昭:???
实验室外的走廊,言无接到谢昭的电话。
谢昭慢吞吞地说:“我觉得你定的标准不合理。”
“哪里不合理。”
“一个月胖五斤的话,两年我就会变成两百多斤的。”
言无:“…那你的意思是?”
谢昭干巴巴道:“我觉得,先尝试不掉体重。”
言无:“…你还有能掉的体重?”
谢昭:“…”
言无:“好好吃饭,别偷懒。”
“…”
谢昭挂了电话。
国际医学联盟总署实验室内。
穿着白大褂的金发碧眼的帅哥冲言无挤了挤眼神:“Yan,那是你的未婚妻吗?他的声音真可爱。”
言无平静道:“他本人更可爱。”
“我很遗憾听到这样的消息,但是,”帅哥摇头道:“你未婚妻的情况并不好。”
“你知道的,Yan,腺体基因病几乎没有治愈案例。”
“我知道。”
言无说:“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你们在进行生物信息素采集研发特效药。”
白大褂帅哥苦笑着摇头:“Yan,你之前缴获过边境违法组织,你知道我们的研究其实是同一类,只不过他们非法而暴.力,我们科学合法罢了。”
“对,所以我来找你。”
言无说:“你们之前采集的生物信息素有几个顶级?”
白大褂身形一愣:“你的意思是?”
言无点了点后颈:“抽我的。”
“不需要任何条件,唯一要求是向我汇报任何研究进展。”
这简直是不需要考虑的交易,白大褂说:“成交!”
采集完一管生物信息素,言无单手捂着脖子轻轻揉了揉。
白大褂收到最顶级的Alpha信息素,激动之情溢于言表:“Yan!你是我见过最顶级的Alpha!”
捐献生物信息素不像献血,更是类似于抽骨髓,一般人抽完少则修养几月,多则影响持续好几年。
所有志愿者捐献完生物信息素后都是被架出去或者抬出去的。
“我还有个问题!”
白大褂问道:“除了我们,也有其他权威的机构在研究研究这个项目,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们?”
白大褂期待地看向言无,好奇他会说什么“因为你们的科研水准更高”,“因为我们的关系更亲密”,“因为你们的研发进度领先”之类的。
言无把资料装进包里,单手拎着,一手拿出手机,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平静道:“谁跟你说的我只选择你们?”
顶级Alpha的愈合力是很迅速的,没人能知道那里扎了多少道针眼。
辛仪的消息传来:
【小宁他们竞赛结束了】
【可喜可贺,第二名】
【虽然没能拿到第一,但这是他们直立行走的第一课】
言无缓慢打字,辛仪却发了一段长语音过来。
言无点击转文字。
【你知道第一名是怎么赢的吗?我靠,他们队里有两个契合度70%的队员,70%!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高的契合度!】
【你知道70%的契合度有多变态吗?我操!】
【那俩货就跟一个妈生的似的,跟有心灵感应一样,那配合,直接把我们宁绍辉吊起来打】
言无记得二十年前时婚姻法案里非硬性要求契合度标准是35%,后来一降再降,十年前直接把这个给删了。
契合度检查处也全部被消失取缔了。
70%的契合度,那确实是非常高了。
言无:【输得不冤】
辛仪:【你还记得契合度最高的世界记录吗?那对92%契合度的情侣。】
言无:【记得】
两个十分普通的Alpha和Omega。
【他们去年去世了,在同一家医院里,两张相邻的病床上,手拉手一起离开的】
言无打字的手一顿,很久之后才点了点屏幕。
【挺好】
辛仪说:【诶,你说92%契合度的情侣都这样了,那100%契合的得啥样啊?】
100%契合度?
言无:【做梦比较快】
第23章 后悔
订婚仪式后,原本还有一场迟来的谢安的生日宴会。
往年谢安的生日宴会都举办得十分热闹隆重,这重要的十八岁成人礼却一反常态地没了动静。
整个谢家上下都无比沉默。
谢父拍案道:“办!还是要办!不然让别人家看到我们这样像什么样子?”
谢母憔悴得发型都乱了,妆容不再精致,“那…还要请谢昭吗?怎么请?以什么身份请?”
原本低迷的氛围瞬间更凝滞了。
谢父厉声道:“怎么?他订婚了就不是我们谢家人了?就不是我们儿子了?”
“他攀上言家,就飞上枝头当凤凰了?敢不认父母和弟弟了?”
谢母想到言无说的话,目光闪躲道:“那你给他打电话?”
谢父:“打!老子还不敢打电话给儿子了?”
谢父翻开联系人找了半天,僵硬地抬头问谢母:“谢昭电话是多少?”
这下不止是谢母,谢家佣人也都更沉默了。
最后还是谢母打通了电话,把手机递给谢父。
谢父清了清嗓子:“喂?谢昭,是我。”
谢昭:“哪位?”
谢父:“…”
谢父当着妻子和佣人的面被撂面子,脸色快要挂不住,当即摆出严父的姿态道:“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这次谢昭不问了。
——谢昭把电话挂了。
当众被昔日不入眼的儿子挂电话犹如被无声地打了一巴掌。
谢父面对谢母欲言又止的神情,震惊道:“他!他翅膀硬了!真敢攀上言家就不管我们了?”
谢母想了想回来后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谢安,劝道:“要不算了?我们自己在家里给他过生日就行了…”
“那可不行!”,谢父说:“现在多少人在看我们谢家笑话,这生日宴会必须要办!”
即使不愿意承认,但是他们现在确实是必须得靠着谢昭了。
谢父犹如吃了苍蝇似的捂着脸咬牙切齿:“去,给谢昭送请柬。”
“送两份,一份以谢家送给言家的名义,一份以家人的名义,去。”
言无不在的日子,谢昭的日常十分简单。
除了定时一日三餐,就是窝在躺椅上晒太阳,配合外放一些歌曲或有声书。
谢昭醒着的时候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经常晒着太阳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在偌大的躺椅上盖着薄被,不自觉微微蜷起身体。
佣人正在打扫院子里的卫生,见状轻轻停了下来,无声地掏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点击发送。
再看聊天记录,上面也是各种各样的照片和视频。
谢昭认真吃饭;谢昭小心翼翼地浇花;谢昭努力画画…
画画那一张照片,佣人截图把画布上的内容截掉了,只剩下谢昭握笔作画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美好。
国际特种兵竞赛颁奖仪式上,宁绍辉脖子上挂着银色奖牌,有气无力地搭着队友的肩膀,眼睁睁看着言无给第一名颁奖。
第一名队伍里契合度70%的AO显然是一对,颁奖时那名Alpha的手搭在自己伴侣身上,往自己这边拉,是作为Alpha本能的危机意识反应。
这名Omega倒是显得自然很多,接过奖杯时用德语小声说了什么,言无也用德语单回应了一句。
他的伴侣听到后表情显得有些惊讶。
仪式一结束,小队收拾完准备回酒店,宁绍辉凑到言无面前好奇道:“刚刚那俩货说的什么鸟语?”
言无:“她说你们队那个雪豹Alpha真菜,我说对。”
宁绍辉:“…”
宁绍辉认真道:“爸爸,拿到银牌我已经很悲痛了,再这样我就跳了。”
言无看他一眼:“你真想听?”
“那肯定啊!你都接她话了,你哪次参加这种活动不是冷着一张脸想赶紧下班的样子。”
“也没说什么。”
言无平静道:“她只是问我为什么开幕式没出席。”
宁绍辉:“对哈!你为什么那天扔下我们跑了?!”
“我回答她,我去订婚了。”
宁绍辉:“哈哈,就因为订婚就…订婚?”
大雪豹如遭雷击:“你再说一遍?什么?订婚?谁和谁订婚?”
言无有求必应。
“我,和谢昭。”
宁绍辉轻轻哽咽:“那,那位白白瘦瘦柔柔弱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Omega叫…?”
言无也轻轻告诉他:“叫谢昭。”
宁绍辉嘎嘣一下死那儿了。
即便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情窦初开的大男孩的心依然被粉碎成了渣渣。
“什、什么时候?”
“丢下你们半个小时后。”
“嘤——”
另外两名队员也惊呆了,一左一右拍了拍宁绍辉的肩膀表示同情以及安慰。
“想开点阿辉,就算老大不动手你也没机会的,这么想是不是就好点了?”
“是的是的,根据你的屹立不倒的单身定律,就算你见到了言上将的未婚妻人家也只会说‘你是个好人’的。”
两人虚情假意地安慰完宁绍辉,偷偷小声问:“那个Omega是个啥样的人啊?有多好看?能比明星还好看?”
失恋的大男孩悲痛道:“好看啊,我只看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我的梦中情O…你喜欢哪个明星?”
男A想了想,说了个以美貌闻名的家喻户晓大明星的名字。
宁绍辉吸了吸鼻子:“也就比他好看十倍吧。”
男A:“…太夸张了兄弟。”
女A摇摇头:“没救了。”
宁绍辉:“等见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言无无声地笑了下,点开手机,入目全是佣人发来的谢昭的照片,他一个个点进去。
谢昭吃饭,偷偷把不爱吃的菜盖在米饭底下,被抓包。
谢昭浇花,小心翼翼地提着水壶往下倒,盖子瞬间被冲开,含羞草被浇了个瀑布。
谢昭画画,一本正经地把所有颜料全部蘸了一遍,往画布上一怼——下一张照片直接把画布上的内容截掉了。
后面发来的照片,谢昭盖着被子,窝在躺椅上蜷成一团睡着了。
浅浅的阳光洒下来,他嘴唇微微张着,显得十分乖巧。
【谢先生睡着了】
【我想您应该很想他】
【给您发了这么多消息】
【如有打扰请原谅】
佣人正在继续打扫卫生,忽然发现手机响了,自己账户里被转了一大笔钱。
附言:奖金-
谢家送出的那两封请柬被送到了言家,言承易的手里。
言承易收到两封请柬时笑了。
气笑的。
自从订婚仪式之后,所有的应酬他都没有再回应搭理过。
即使那些应酬能带给他数不清的回报。
言母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来,他一个都没接。
那场订婚仪式好像把他最重要的东西带走了。
是顶级Alpha被当众替婚后又被抢婚的尊严,还是他计划被碾碎的损失,言承易已经不再去想了。
那场精神力碾压后整个人放空的状态一直没有停下来。
空洞,麻木,和茫然。
一定是言无精神力的影响,一定是的。
不然他为什么到现在都这么难受,难受得言承易觉得应该去检查一下心脏了。
夜幕降临,他喝了酒在海边吹风。夜风扑到他脸上,把醉意吹散至全身。
他摇摇晃晃地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从来没打过的号码。
醉意给了他无限勇气。
电话接通了。
言承易直接说:“言无,有件关于谢昭的事情,你一直不知道吧。”
言无:“?”
“呵呵,我就猜到了,他肯定不敢跟你说,他就是这样,他肯定不敢说。”
“你知道谢昭有很多秘密吧?你不知道,只有我知道。”
只有我知道,只有我知道谢昭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而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抢走了他,明明我们才是有那么多秘密,有那么多牵连的人,你却抢走了他。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把谢昭带走,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懂他。”
言承易几乎是带着些恶劣地说道:“你知道谢昭腺体有问题吗?他腺体有问题,他不能生孩子,不能被标记,他甚至活都活不了多久。你,你却把他捡回来,当个宝。”
大脑已经不受控制了,似乎只有说尽这些恶毒的话才能让言承易心里好受一些。
但是为什么,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不想谢昭死。
言承易想,那个夜里,我担心他的安全,跑过去救他,却看到他一个人打五个,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来救,那时我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我只顾着看他。
威胁他的时候,看到他在我身边时的快意真的是因为能气到谢安吗?
那天喝醉了,对着那样的“谢安”,我心疼的到底是谁?
订婚仪式上看到谢昭的那一刻真的只有被欺骗的愤怒吗?
是愤怒吗?
还是激动颤抖却不愿意去承认的心动。
哦,原来我喜欢谢昭啊。
言承易恍惚地想。
我竟然是喜欢谢昭的吗?
我对他那么不好,我竟然是喜欢他的。
我对他说了那么多不好听的话。
我还威胁他。
我威胁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好难过,他说以为我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吗?
对谢昭来说,我好像真的不是。
言承易想骂自己。
“傻逼。”
电话那头的言无说:“我早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你知不知道娶一个不能生育有基因病的Omega有什么后果!总有一天你会被取代!言家会就此没落!你的仇人会嘲笑你!欺辱你!碾压你!失去了权力你什么都不是!”
言承易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激动,这是他从小听到大的训诫,他曾经坚守的原则!
什么都会背叛他,但是钱和权力不会,只要拥有了这些,就会有无数人拥护他。
“你知道的。”
言无的嗓音很平静。
“即使你怎么破防我也不会把谢昭还给你。”
言无挂断了电话。
唰啦一下,眼泪从言承易眼眶掉了下来。
他愣在原地,犹如失去了最心爱的玩具的孩子。
“喂。”
有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过来喝酒。”
言承易转过身一看,是谢安。
谢安的样子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他还穿着订婚那天的衣服,随意在海滩上坐得皱皱巴巴的,身后是打开的后备箱,里面有一箱空了的啤酒箱,身旁立着数不清的酒瓶。
浓郁的酒气传来,比他喝得还多。
夜晚,海边,晚风吹拂。
两个失恋的人,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狼狈的身影,竟生起了一丝诡异的惺惺相惜感。
言承易从谢安车里拿了瓶啤酒,席地而坐,打开猛灌一口。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从言无说‘即使你怎么破防我也不会把谢昭还给你’来的。”
谢安显然也离醉不远了。
“本来打算喝完这一箱就走的,听完之后决定再开一箱。”
谢安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谢昭的?”
言承易反问:“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言无的?”
谢安揉乱了头发打了个酒嗝,陷入回忆:“两年前,在射击场,我见到他,当时就在想这什么Alpha这么牛逼,连我都不在意,我一定要拿下他。”
“结果我没想到,什么都有的我输给了什么都不如我的谢昭。”
言承易也打了个酒嗝:“你放屁,谢昭比你好看多了。”
酒精麻痹了谢安的神经,好半天才反击道:“傻逼,老子哪里不如谢昭?还有,言无甩你八百条街。”
言承易:“你才是B,你全家都是B!老子是A,顶A,言无就是抢婚的奸诈小人!而你连谢昭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谢昭除了脸一无是处!你谋划一辈子也赶不上言无!”
“言无除了…你再怎么练也赢不了谢昭!”
“言无就是比你好!”
“比我好你去追啊!”
谢安破防道:“是我不想吗?我特么不是追不上吗?你喜欢谢昭有本事你去追啊?”
言承易:“因为我是傻逼,我特么也追不上!”
谢安:“菜逼!连谢昭都搞不定!”
言承易:“废物!连言无都追不上!”
“你要是争点气追到了我就有机会了!”
“你追到了我不也有机会?!”
谢安:“…”
言承易:“…”
一阵风吹过。
两个醉鬼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竖起大拇指道:“好主意!”
第24章 “滚”
夜风吹拂着带着浓厚酒意的两人,直至黎明时天光破晓。
谢昭被按时叫醒。
“谢先生,今天该去医院复查了。”
佣人对照着注意事项里圈出来的时间对谢昭说:“言上将说你一个人不方便,叫了人陪你。”
谢昭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有些懵地问道:“谁?”
门铃恰好响起来,崔嘉妍的声音传来:“昭昭!开门!系我!”
佣人打开门,崔嘉妍嘴里叼着油条手里拎着豆浆含糊道:“哥哥说,他和姨姨最近不在,我来陪你!去医院!”
“昭昭,你什么时候,搬到这里的?”
崔嘉妍好奇地睁大眼睛环顾四周。
谢昭打了个哈欠,歪头想了想说:“大概…几天前?”
崔嘉妍举起手里的豆浆和油条:“昭昭,你看,我给你,带了早饭——”
话音未落,崔嘉妍看见谢昭的中指,被油条噎住喉咙,拼命梗着脖子咽下去:“昭昭!你的手指上是,什么?”
“…”
谢昭:“大概是戒指?”
崔嘉妍当然知道这是戒指!她还知道这是订婚的意思。但是,昭昭订婚了,哥哥怎么办?
崔嘉妍一脸愁苦。
昨天哥哥还特意嘱咐她,只要有陌生男人靠近昭昭记得告诉他,今天就发现昭昭直接订婚了!
佣人把刚煮好的新鲜早饭端上来:“谢先生,早饭好了。”
崔嘉妍定睛一看,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虾仁鲜嫩无比,时蔬切成绿油油的碎,香飘四溢,还有看起来就很贵的量少但多样的精致配菜。
她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总价值三块钱的豆浆油条:“…”
可恶。
谢昭对佣人说:“麻烦再拿个小碗过来。”
崔嘉妍分了一小碗虾仁蔬菜粥,又尝了口配菜,虽然十分不想承认,但是昭昭的订婚对象是真的对昭昭很好。
从她进来后就发现了,昭昭住的地方看起来就很温馨,还有专门照顾他的佣人阿姨,连吃的饭都这么豪华好吃。
崔嘉妍凝重地想,哥哥,这次你遇到对手了。
趁着谢昭去换衣服,崔嘉妍偷偷跑到角落里,拨通了言无的电话。
“喂,哥哥。”
崔嘉妍压低声音好似做贼。
“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你做好,心理准备。”
崔嘉妍的态度过于认真,言无绷紧了神经:“什么消息?”
“昭昭,他订婚了。”
“而且,他的订婚对象,看起来好像,对他很好。”
“哥哥,你的竞争对手,很有实力!”
言无:“…”
见言无不说话,崔嘉妍以为他在伤心,顿时安慰道:“没事!哥哥,虽然昭昭的,订婚对象,对他很好,但是,肯定不如你!”
“他至今都没出来见人,肯定是因为,长得不好看,所以不敢出来。”
“还不陪昭昭去,医院复查,肯定是因为,不够关心他!不像哥哥,这么忙,还不忘,关心昭昭的复查!”
“而且,这么有钱的人,大多都,上了年纪。”
“所以,哥哥你别担心,昭昭的,订婚对象,说不定是个,又丑又老,又不关心他的人。”
崔嘉妍越说越自信,总结道:“我觉得,哥哥你完胜。”
言无:“…”
言无沉默片刻:“你觉得我丑吗?”
崔嘉妍:“不可能!哥哥,特别帅!”
言无:“你觉得我有钱吗?”
崔嘉妍:“当然,买这样的房子,轻轻松松!”
言无:“我平时忙吗?”
崔嘉妍:“肯定,忙得都没时间,陪昭昭去检查了。”
刚回答完,崔嘉妍就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嗯。”言无说:“最后一个问题,谁给你的地址?”
崔嘉妍:“…”
谢昭刚换好衣服,就听见崔嘉妍大声叫他:“昭昭!”
“你跟哥哥!什么时候!订的婚?!”崔嘉妍激动得油条都拿不稳。
谢昭不好意思道:“大概…几天前?”
崔嘉妍如遭雷击:“你们,你们…”
“你们订婚,竟然,不叫我?!”
谢昭:“…不是你想的那样。”
崔嘉妍大受打击,自闭地独自啃食原本带给谢昭的油条,又得到谢昭保证如果结婚的话一定让她坐主桌并且给她上满配,才抚慰好她受伤的心灵。
“昭昭,你的外套,看起来,有点大了。”
谢昭从袖子里露出的指尖把领口的拉链拉上去,耳尖微红。
外套里还带着Alpha未消散的气息,令谢昭想起言无低头帮他穿外套时靠近他温热的吐息。
谢昭轻轻抿唇道:“走吧。”-
“恭喜,颅内血肿在慢慢消,恢复效果很不错。”
门诊室内,医生翻阅完报告,露出欣慰的神情。
转而又翻到下一页。
“这个腺体基因病…虽然说了很多次,但我还是得继续说,如果你还想多活几年的话我还是劝你做手术植入人工腺体,我知道你不愿意但是——”
谢昭握着盲杖的手指攥紧,轻声道:“好。”
滔滔不绝的医生猛地一顿:“你说什么?你答应了?!”
谢昭轻微地点点头。
谢昭态度突然地转变让医生有些猝不及防,他后知后觉道:“愿意做手术就好,那个,既然你答应了,该有的后果我就得给你说清楚的。”
医生严肃道:“第一,手术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以前的案例就有植入腺体后产生排异反应后死亡的案例。”
“第二,做完手术后需要保持用药。”
“第三,手术成功的话能延长的寿命时间不等,最长也不过十年。”
这些谢昭都从辛仪那里知道了。
这其实是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但辛仪并没有劝谢昭立刻做手术。
她还是不服,还是在努力地找新的解决办法。
辛仪说排异反应会很痛苦,反复折磨的疼痛会凌迟人的精神,短短几个月就可以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改头换面。
但谢昭知道那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有了新的家,养了一盆需要照顾的植物,还有一个在等的人。
痛一点也没关系的。
更何况他早就习惯了疼痛。
谢昭缓缓说:“我知道。”
医生说:“那行,我先替你报备一下,到时候你来做术前检查,再定制人工腺体。”
谢昭轻缓道:“谢谢。”
出了门诊室,崔嘉妍正在外面等他,见他出来了迎上去:“昭昭,你怎么样?”
谢昭轻笑一声,摸了摸崔嘉妍的脑袋:“没事了,会好起来的。”
崔嘉妍向来听谢昭的话,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是要回去了吗?”
谢昭一听,问道:“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嗯!中央军校给我发了通知,让我今天去少年班报道,需要家长陪同。”
辛仪和言无远在国外,能去的只剩谢昭。
谢昭:“…”
谢昭缓缓掏出口罩戴上,叹道:“行吧。”-
所幸中央军校现在还在小长假中,学校里除了来送孩子上少年班的之外几乎没什么人。
校门口停着的都是非富即贵的豪车,只有谢昭和崔嘉妍是打车来的。
崔嘉妍下车,牵了牵谢昭的袖子说:“昭昭,别人家,都是,自己开车过来。”
谢昭认真地问:“我开的话,你敢坐吗?”
崔嘉妍乖巧地闭上了嘴。
校门口有专门负责引路的志愿者学生,遥远见到两人后热情地迎了上去,满面的笑容在看到谢昭时一僵:“我擦,是你?”
谢昭对这个声音感到熟悉,但是想不起来是谁,直到他又开口:“你不是我哥们那哥嘛!”
谢昭想起来了,这个Alpha叫周琮,当初在竞技场见过一面。
周琮见到崔嘉妍,眼睛都瞪大了:“这这这、你女儿?”
周琮脱口而出:“跟谁的?”
谢昭:“…”
一想到昭昭和哥哥已经订婚了,崔嘉妍随即骄傲地挺起胸膛:“言——”
谢昭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缓缓道:“麻烦带一下路。”
周琮:“…”
能让她把话说完吗?现在感觉浑身像有蚂蚁在爬。
一路上谢昭都能感受到周琮的抓耳挠腮,心道难怪言无管他叫猴子,这个确实像。
把谢昭带到报到处的小教室后,周琮扭头给谢安发消息。
【兄弟!你猜我遇着谁了?】
【你哥!】
【你猜不到吧!】
【他竟然有个女儿!!】
另一边,睡在车里宿醉后的谢安被提示音吵醒,拿起手机一看,双目渐渐清明。
【?】
周琮:【啧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多喜欢言承易】
【结果今天少年班开学,我见到他牵了个目测十几岁的女孩来报道】
【贵圈真乱】
谢安:“…”
【已知谢昭今年二十一岁】
【求他生孩子时的年龄】
周琮:【。】
周琮:【…】
谢安揉了揉脖子,看到后座的言承易,昨晚的记忆涌上脑海,他轻轻踢了脚言承易:“醒醒,你不是要追回谢昭吗,他现在在中央军校。”
言承易正梦回订婚仪式,梦里他拿着捧花和戒指走上台,正要给谢昭戴上戒指,就被踢醒了。
他眉心紧锁,按着太阳穴坐起来:“神经病?”
“你才神经病,听到我说的话了没?谢昭在中央军校。”
言承易动作一顿:“真的?”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钻进了自己车里,飞快地消失在谢安面前。
谢安虽然对他不抱希望,但也怀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安慰自己,万一呢?万一谢昭看见回头是岸的言承易就回心转意了呢?-
此时此刻,谢昭正跟崔嘉妍坐在教室里等待。
第一届少年班的人并不多,崔嘉妍数了数,总共不超过十个。
大家签到后就被带到这个私密性极好装修崭新的小教室,志愿者告诉他们,“稍等片刻。”
崔嘉妍悄悄往谢昭旁边挪了一点,谢昭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别害怕。
崔嘉妍小声说:“那边有个,Alpha在看你,他偷偷看你,好几眼了,还脸红。”
谢昭:“…应该是热的。”
崔嘉妍低头掏出手机,兢兢业业地给言无发消息汇报情况。
教室门被拉开,学生志愿者们集体站直向来的人敬礼。
来人站上讲台,摘下军帽,苍老的声音沉稳道:“各位好,我是郑明。”
郑明,郑上将,中央军校的现任校长。
郑明向各位敬了个军礼,一生戎马淬炼出利如剑锋似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整个教室的氛围顿时变得肃穆起来,至少有七八个Alpha家长不约而同地绷直了背。
郑明扫过角落时目光一顿。
那里坐着一个双眼蒙着纱布的年轻人。
他看起极为病弱,面色苍白,几乎没有动作,看起来十分安静。
郑明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违和的怪异。
几乎是下一瞬,他就意识到这个怪异从哪里来的——从他进来到现在,这个年轻人的状态都没变过,迟钝,散漫。
这个年轻人不怕他。
即使郑明收起了Alpha的生物信息素,但真正浸淫在战场上的人周身肃杀气质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的,普通人对这种气质的畏惧几乎是出于生物本能。
唯有这个年轻人,对他的出现没有任何受到威胁般的反应。
这种反应放在这样一个病弱的年轻人身上显得十分突兀。
郑明下意识地多看了他几眼,年轻人则对此毫无反应。
没有察觉出别的异样,或许是因为眼盲的原因,郑明这样想着,收回了目光,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讲话:
“这次报道之所以叫各位少年班的孩子家长到场,不仅是因为这是第一届少年班,还有另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
“我想问各位,在选择进入中央军校之时,是否已经做好了为国献出一切的准备,包括生命。”
这话音犹如重锤落下,将教室内的空气砸了个干干净净。
崔嘉妍感觉到谢昭抓着自己的手一紧。
“各位的孩子都是全国挑选出来最有潜力、最优秀的人。”
“如果将来不得不面向战场,你们是否做好了自己孩子将要披甲冲锋的准备。”
郑上将缓缓道:“包括死亡。”
“荣誉的背后必定深埋着鲜血,时刻面临着生与死的抉择,而中央军校需要一往无前的战士,即便知道前路通向死亡,也将以人类先驱踏上。”
全场静默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现在,我给各位十分钟的考虑时间,十分钟后,仍然愿意加入的人可以来我这里领取报名表。”
崔嘉妍当即站了要往前去,被谢昭一拉又坐了回去。
谢昭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紧绷。
崔嘉妍说:“昭昭,我要去。”
谢昭:“我不同意。”
“为什么?”
谢昭第一次露出这么强硬的反应:“没有为什么,我不同意。”
崔嘉妍被谢昭滴水不漏的拒绝堵得有些气闷,她偏过头去,现在不想跟昭昭说话。
远在国外的言无再次收到崔嘉妍的消息,以为又是汇报情况,结果是一个表情包。
崔嘉妍:【[生气]】
崔嘉妍:【我现在不要跟昭昭讲话了】
言无:【?】
崔嘉妍:【他不许我进中央军校】
言无:【因为誓词?】
崔嘉妍:【你怎么知道!】
言无:【每年誓词都能劝退一批人】
言无:【我早跟老郑说了别那么严肃】
言无:【改成‘光荣一人,造福全家’或者‘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还能骗进来不少热血青年】
崔嘉妍:【…】
崔嘉妍忍不住:【你们当时也要说这个誓词吗?】
言无:【准确点】
言无:【现在在中央军校的都说了】
崔嘉妍:【我也想进】
崔嘉妍:【但是昭昭不愿意】
崔嘉妍:【你帮我跟昭昭说】
言无:【行】
谢昭一反常态地没有哄着崔嘉妍,他也侧过脸去,呼吸更加深重而急促。
言无打通谢昭电话时,一听谢昭的声音就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不对。
“谢昭,是我。”
谢昭垂下头,低低应了声:“嗯。”
“不开心?”
谢昭没说话。
言无问:“还是害怕。”
谢昭还是没说话。
言无听着电话那头谢昭的呼吸声,笑了一下:“别怕。”
谢昭心头一软。
“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真到了那时候要送死还轮不上他们。”
言无一本正经地说:“那也得按排名来。”
谢昭:“…”
谢昭第一次挂了言无的电话。
崔嘉妍在一边偷偷观察谢昭的表情,看他有没有松动,结果就发现谢昭脸色冷得像冰。
崔嘉妍:?
谢昭拾着盲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教室-
校门口,言承易一改宿醉后的憔悴,恢复了精英顶级Alpha的形象,亮明校董会的身份成功进入了军校内。
他摸着怀里的录像带,忐忑地想着接下来见到谢昭后说的话。
——对不起,我不应该威胁你,这里面是那晚的录像,我交给你随意处理。
——当初做的那些事不是我的本意。
——可不可以原谅我。
言承易打着腹稿,在楼梯转角处刚好碰到谢昭。
言承易懵了好几秒,才叫他:“谢昭!”
谢昭紧抿着唇,从他身旁走过。
言承易拉住谢昭,掏出录像带:“谢昭你听我说,这是那晚的录像带,我错了我还给你——”
谢昭单手抽出言承易手里的录像带,扔到地上一脚踩成碎渣,冰冷道:“滚。”
第25章 亲吻
“谢昭!”
一瞬间,言承易觉得他踩碎的不止是录像带。
他颤抖道:“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讨厌?”
谢昭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言承易猛地看向谢昭。
谢昭:“你算什么东西?”
言承易感觉心脏狠狠抽了一下,一种钝痛缓缓升上来。
原来以前谢昭听到这些话是这种感受。
“…谢昭。”
言承易喉咙滚了滚,盯着那一片金属残屑:“既然这个东西已经碎了,那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Alpha嗓音嘶哑:“谢昭,原谅我好不好?”
谢昭:“不好,滚。”
“谢昭…”言承易几乎是有些迫切地往前走了一步,却骤然闻到了熟悉的Alpha信息素。
强大到令人发颤的Alpha信息素。
这股信息素令他被迫与谢昭保持距离。
言承易瞳孔一缩——
这股信息素跟那个夜晚言承易从谢昭身上闻到的信息素一模一样!
信息素残留来源谢昭穿的外套:黑色的冲锋衣,尺码并不合适,将谢昭整个人笼住。
言承易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谁的衣服,牙齿咬破舌尖。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
言承易快要气疯了!
言无特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近谢昭的?!
言承易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
谢昭并没有腺体,是永远无法被标记的。
这个无比痛苦的事实,在这时竟然给了他最后唯一的慰藉。
他抑制不住翻涌的苦涩,却又无法克制地开口。
“谢昭,你没有腺体。”
“这是不是说明了,其实你永远也不会真正属于谁?”
言承易喃喃道:
“你对生物信息素无感,没有人能够标记你,没有人能够真正独占你。”
“连言无这种Alpha也不能。”
真正遥远、清冷、洁白,似有若无,将散不散的月亮。
言承易如此迫切地想要捞回这轮月亮。
——既然言无可以抢婚,那我为什么不可以把他抢回来。
即使只有最后几年。
远处,崔嘉妍刚追出来,就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高大Alpha男人把谢昭拦在转角处。
男人比谢昭要高大半个头,却微弯着腰,跟谢昭平视,双目泛红:“谢昭,我知道错了,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崔嘉妍:?!!
崔嘉妍再仔细一看,倒抽一口凉气!
这个男人她见过,叫言承易,经常出现在财经晚报上,她们初中的小女生有很多迷恋这个Alpha的,很早接受言家的产业,被戏称为“站在商业之国顶尖的Alpha”。
报纸和新闻里的Alpha看起来风度翩翩,有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矜骄。
跟现在的模样判若两人。
崔嘉妍警铃大作,立刻掏出手机发消息:
【重大消息!!】
【言承易在追昭昭】
【他正在对昭昭道歉】
【说想跟昭昭重新来过】
【还说原谅他好不好】
【最后】
【他还说】
崔嘉妍认真分析了言承易后面这一大段话,快速下了结论。
【你不行】
言无秒回:【?】
熟悉的国际医学联盟总署实验室内,白大褂研究院拿着实验报告进来,看到言无表情时惊愕道:“Yan,你已经提前知道结果了?”
言无缓缓抬起头看他。
医生:“…”
医生吞了口唾沫:“Yan,在医学联盟总署内杀医生是犯法的。”
医生双手递上实验成果:“对不起,Yan,这是我们采集的所有成果。”
言无翻阅成果记录,总结道:“你们不如去印度摘香蕉。”
医生碧绿的眼睛泛起委屈的涟漪:“Yan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伤人。”
言无看起来没有耐心跟他玩斗嘴游戏,医生立即补救道:“不过,Yan,还有一个办法!”
他唰地一下掏出一叠论文:“根据研究表明,AO之间的高契合度对伴侣有着极大影响,根据实验数据来看,契合度高于90%的伴侣身体素质会在结合后趋于一致。”
“曾经有一位患有癌症的Alpha,在命不久矣时幸运地遇到了他的伴侣,一位契合度90%的健康Omega,他们在弥留之际结合,后来那位Alpha的状态竟然逐渐好转,虽然癌症并没有根除,但他的身体素质却与正常人无异!”
“精神力与契合度方面的研究专家根据实验数据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100%契合度的伴侣或许能达到真正身体乃至灵魂上的一致共鸣。”
言无用尽最后的耐心平静道:“说点不知道的。”
“有的!Yan!”
医生激动地说:“根据我们的实验得出的最新结论!能互相影响的伴侣都有一个必要条件!”
言无看着他。
医生慷慨激昂地宣布:“他们都是无|套|内|射!”
言无:“。”
医生:“…”
死一般的寂静。
三分钟后,医生被打得鼻血直流地捂着脸委屈地走了-
返程的专机上,辛仪看完报告,疲惫地揉了揉眼皮,飞机外,遥远的地平线处暖橙色的天光把浓厚的夜破成深蓝。
宁绍辉和两个队员歪七扭八睡成一团打着呼噜。
辛仪放下报告,安静地帮他们盖好被踹掉的毯子,起身时,目光落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处——
少年安静地望向窗外,手里握着早已看了千百遍的病例。
辛仪眉心一紧,轻着脚步走到他旁边坐下。
“还有十几个小时,你不睡觉?”辛仪轻声道。
言无转身看她,深黑的双眸与窗外的夜色合二为一。
“不是很困。”
辛仪沉默片刻:“假如真的没有办法了…”
你打算怎么办?
言无平静道:“领证,结婚,选一个风水宝地,哄他多等等我。”
辛仪差点一巴掌拍言无背上让他闭上着不吉利的嘴。
“你才多大!就想这些?!”
言无无声地勾了勾唇。
从一开始看到病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好了。
辛仪拍了拍他的肩膀:“快睡吧,还有几个小时就落地了,小谢知道你今天回来吗?”
言无:“不知道。”
自从言无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那句话之后,谢昭就不理他了。
这是谢昭第一次跟他生气,不骂也不闹,言无想象出谢昭独自默默生闷气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怎么会有这么软的人。
辛仪纳闷:“你笑啥?”
“没什么。”
很久之前,宁绍辉单身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后曾跑过来找他,拎着两瓶汽水。
——基地禁酒。
两个人坐在楼顶上,宁绍辉打开一瓶汽水递给他,又给自己开了一瓶,猛灌一口,抬头望着漫天星斗惆怅道:“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属于我的香香软软的Omega呢?”
言无也配合地跟他碰了个杯说:“下辈子吧。”
宁绍辉:“草。”
“为啥找到喜欢的人就那么难呢?”宁绍辉不服气:“按照小说里写的,真爱不是应该突然降临闯入我的生活然后从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少去翻辛仪的书柜。”
“我觉得我的要求也不高啊,为啥就是找不到呢?”
言无想了想,说:“可能基地里没有这种类型,你去艺术学院找找说不定能找到。”
宁绍辉问他:“哎,那你呢,前两天那个兔子Omega不是跟你表白来着,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他的,结果还没来得及要联系方式就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言无:“哪个?”
宁绍辉:“…”
宁绍辉说:“我算是发现了,你这人就是纯纯的断情绝爱。”
言无懒得回应。
其实那个时候,他试着想了想自己可能会喜欢的类型。
首先排除了宁绍辉喜欢的那种柔柔弱弱,看起来就很需要保护的Omega。
没有当保镖的爱好。
如果将来真的会有那个人的话,言无觉得,大概是一个能跟他并肩作战的Omega,能让他在这条路上走得不那么无聊。
碰巧此时流星划过天际。
宁绍辉激动地站起来大喊:“流星兄弟!让我遇见我喜欢的Omega!算我求你!”
言无内心那隐秘的幻想就随着流星转瞬即逝,从此再也没有想起来过。
直到未来的某天,他像是被指引着守在首都医院的病房内,听见了一阵很轻的敲门声。
他随意地拉开门,门外的人安静地站在原地,尽管十分努力地掩饰还是改变不了浑身的局促紧绷,像一个闯入新世界的陌生来客。
带着病气地说,你好,医生,我是谢昭。
刹那间言无想起了那句话。
真爱都是突然降临的,闯入你的生活,从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从搬来新家之后,谢昭很少做噩梦了。
出于某种习惯,他睡觉时总是会被任何细微的动静惊醒,这个习惯因为温和无害的环境而改善了许多。
但这次,或许是因为那些誓词,他又做梦了。
又是那片无垠的冰原,无尽的黑暗。
还是那个人,抓着自己的手,带着自己在黑暗中不停地走。
跨过堆积成山的尸骸,趟过血流成川的河,穿过早已毁灭的人类的城。
这次,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永恒的黑暗。
天光破晓之际,谢昭借着光芒看清了牵着他的人的样子。
那是一张少年的脸。
温柔的黑眸注视着他,犹如注视着自己最深爱的恋人。
那是言无的脸。
谢昭曾在脑海中突如其来的画面中见过好几次。
只是这次,少年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谢昭。”
“我说过一定会有温暖的地方。”
言无向着光亮那边指着,“你看。”
谢昭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第一次见光明的世界。
阳光轻薄而均匀地洒向大地,天空是蓝色的,草地是绿色的,那里坐落着一座三层的小别墅。
言无推着他的肩膀,说:“走吧,谢昭。”
谢昭愣愣地盯着那处,连眼泪什么时候流了满脸都不知道。
他浑身都在发抖,鲜血奔涌滚烫。
“走吧,谢昭。”
言无催促的声音如同温柔的耳语,谢昭终于激动地踏进那片阳光里——
然后身旁的人消失不见了。
谢昭猛地回过头,发现少年不知为何还站在原来的地方。
无尽的黑暗仿佛要将他吞噬。
他垂眸看着自己,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
这个笑容哀伤而留恋,仿佛在跟他道别。
巨大的喜悦瞬间化为空洞的茫然:“你,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少年没有说话,他从黑暗中伸出手,按在谢昭的肩膀上,将他狠狠一推,推进了那个充满光明的安全的世界。
阳光照在谢昭苍白的皮肤上,灼热而滚烫。
少年转过身,走向那一片永恒冰冷的黑暗中。
不…
不要。
不要去!!!
会死的。
会死在那里的。
求求你不要去,不要抛下我…
谢昭绝望地流着泪,发了疯似地冲向那片黑暗,却发现有人拉住了他。
“谢昭。”
“谢昭?”
“你醒醒。”
有人在叫他。
这叫声拉着他不让他往那黑暗中迈进一步。
谢昭失去了理智。
放开我。
你放开我。
谢昭猛地回头吼道:“你他妈放开我!”
“不准去!”
“要去也是我去!”
随后,他被强势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硝烟与寒流的气息将他整个笼罩住,熟悉的嗓音恍惚地飘荡在耳边。
“做噩梦了?”
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失而复得的喜悦令谢昭恍惚得头晕目眩,那几乎是失去自我意识般循着气息的动作,双手紧紧勾住来人的后颈,仓皇地仰起头——
下一秒,谢昭冰凉的唇吻在来人温热的唇角。
第26章 契合度检测
那是一个仓皇而生疏的吻,带着苦涩的热泪。
谢昭感觉到对方僵住了。
从未有过的近距离使得两人的呼吸纠缠至一处。
谢昭骤然后撤,却被言无禁锢在怀里,双手还保持着勾着他脖子的姿势,犹如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
黑暗,安静,心跳加速。
言无的唇再次覆了上去。
炽热的气息带着安抚的精神力灌入,暖流过电般贯穿过谢昭全身上下,令他攥紧的指尖都无力地松散开来。
原本敏感的神经在黑暗中放大了数倍。
纱布下重新渗出新的眼泪,冲刷掉了冰冷的苦涩,变得滚烫。
“谢昭。”
许久之后,言无松开他,凑近他耳边,嗓音低哑:“梦见什么了。”
谢昭流着泪摇摇头,双手抱紧言无,止不住地颤抖。
言无的双手放在他的后颈,十分轻地摩挲,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谢昭的呼吸终于在那一遍遍的安抚动作中归于平静,他缓缓抬起头,额头贴着言无的颈间,揉了揉纱布下濡湿的睫毛,突然愣住了。
“言无。”
谢昭呆呆地说:“外面天亮了吗?”
言无:“对,天亮了。”
说完他猛地低头,看向谢昭。
谢昭拆下濡湿的纱布,濡湿的长睫微微分开,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珠。
那层蒙住眼珠的灰色雾气变得浅淡了许多。
谢昭嘴唇缓缓张开,一字一顿道:“言无,我好像能看见一些了。”
即使只是朦胧的光线。
言无呼吸一轻,小心地触了下谢昭的眼睫,长睫顿时条件反射般眨了眨。
许久之后,言无轻笑这说:“嗯,能看见一些了。”
能看见光亮的谢昭对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十分好奇。
他先是盯着言无看了好久,久到言无以为他能看清人时,谢昭伸手想要摸言无的脸,却完美错过,摸到了一手空气。
谢昭:“…”
言无:“…”
言无默默往旁边一挪,把脸贴上谢昭的掌心。
手心的触感偏凉,谢昭听见言无淡淡地问:“怎么样?”
“还满意吗?”
谢昭顿时红着脸收回手。
言无却抓住了他的手,缓缓道:“亲都亲了,不满意也不行了。”
谢昭:“…”
谢昭同手同脚地下床,“我、我去看看草。”
草被移植到另一个大花盆里,经过精心照料,成长得十分茁壮。
谢昭蹲在花盆面前出神。
他其实从脑海中那些预知的画面里见过言无长什么样子了。
但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言无的眼睛是黑色的,像夜色一样黑。
在看到他的眼睛时,谢昭觉得自己没那么讨厌黑夜了。
他生理性地厌恶黑暗,但他喜欢言无的眼睛。
言无的皮肤是冷白色的。
言无的鼻梁十分高挺。
言无的嘴唇…
谢昭想到噩梦间混乱的吻,耳朵发烫,指尖碰到含羞草,小小的叶片立即蜷缩起来。
言无真好看。
谢昭悄悄地想,言无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言无看了眼在角落里蹲着装蘑菇的谢昭:“过来扎头发,谢蘑菇。”
谢昭对这个称呼虽然不解,但还是应道:“来了。”
言无手腕上套着黑色的发绳,有板有眼地把谢昭的长发理顺。
“为什么叫我谢蘑菇。”谢昭问。
“因为可爱。”
“那你之前叫我小猫。”
“小猫也可爱。”
“那我究竟是蘑菇还是小猫?”
言无帮谢昭扎好头发,随口回答:“你是小猫菇。”
谢昭认真想了想,接受了这个称呼。
他摸了摸发绳打好的结,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言无说:“在国外这段时间跟着辛仪学的。”
谢昭点点头。
又问道:“你们竞赛怎么样?”
言无:“第二名。”
见谢昭有些惊讶,言无解释道:“我在评委席,第一名的队伍里有一对契合度70%的情侣。”
言无剪下一截纱布,认真帮谢昭缠好。
谢昭:“契合度?”
言无系蝴蝶结的动作一顿,平淡道:“没什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谢昭:“…哦。”
谢昭在言无的监督下多吃了小半碗早饭。
吃完后谢昭揉了揉肚子,缓缓打了个哈欠,说:“困。”
“帮你请假?”,言无换上军服,随意道。
“不要。”
谢昭说:“我要去上课。”
言无默默看着谢昭的眼睛。
就听见谢昭继续说:“辅导员说,再不拿满平时分的话,我就要挂科了。”
言无:“…”
差点忘了。
谢昭敏锐地察觉到言无的沉默:“你怎么不说话?”
“没事。”言无平静道:“我觉得那不是你的问题。”
谢昭:“真的?”
“真的。”
言无缓缓说:“你那是抽象狂野艺术派,别人理解不了很正常。”
谢昭将信将疑地继续听下去。
“对于别人不理解的路,我的建议是,换个专业。”
谢昭:“…”-
中央研究院,数据分析中心。
试验台上摆着言无从边境无人区带回的所有样本。
包括宁院长在内的十几名研究员屏息凝神,等待着最终结果。
那三分钟的时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宁院长额角渗出不易察觉的冷汗。
终于,样本的最终解析结果以鲜红的警告敲在每个人的头上。
所有实验员倒抽一口凉气,全部看向宁院长,宁国祥面色沉重道:“立刻联系各位高层召开紧急会议。”
宁国祥问:“言上将呢?”
旁边的研究员说:“刚结束竞赛回来。”
“去叫…算了,先不要通知他,等过几天我再亲自告诉他。”
“先去把郑明给我叫来!”
这场会议连续开了好几个小时,会议结束后,中央军校接到了停课一天,全员接受契合度检测的通知。
“契合度检测?”
中央军校内,刚收假的学生一回来就听见这个震惊的消息。
“什么意思?”
“怎么突然做这个检测?”
“这个不是早就被取缔了吗?”
“为什么突然要做这个?”
…
所有学生被集中到操练场。
周琮勾着谢安的脖子:“怎么回事?又是少年班又是检查契合度的,问我爸我爸也不说,还以为要备战了。”
他看着一旁若有所思的谢安:“诶?你跟言,言那啥有没有检查过契合度?”
谢安瞥了周琮一眼。
像言家谢家这样的豪门,订婚前检查契合度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他和言承易的契合度是57%。
这个契合度让言家十分满意。
可以说是最近十几年内检查出的最高契合度了。
如果全体集中做契合度检测的话…谢安突然问周琮:“这个检查是强制性的吗?”
周琮说:“应该是吧,集体采集信息进行匹配,再公布匹配结果。”
“谢神,你说要是检测出来咱俩契合度高怎么办?”,周琮随口就是一句笑话。
谢安说:“怎么办?我自杀。”
“靠!”
言承易跟他的契合度已经算高了吗?
不,谢安知道一定有个人跟他的契合度更高。
毕竟他们都是同样出生即分化的顶级Alpha和顶级Omega。
想到这里,谢安突然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契合度检测期待了起来。
言无刚把谢昭送到学校,回到中央军校时看见里面来了好几批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员。
操练场内,所有的学生都已经集合好了。
言无眯起眼。
郑校长端坐在主席台上,正亲自监督着学生有序地坐到实验员面前,采集生物信息素。
言无隔得很远,按下耳边的通讯仪:“这是干什么?”
郑校长对言无回来毫不意外,回应道:“检查契合度。”
言无:“你想配种?”
这话说得不好听。
高层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全民检查契合度,致力于强强结合,繁衍出更优质的后代。
另一派则支持自由恋爱,契合度是辅助而非决定性因素。
言无是坚定的后者。
郑校长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言无从郑校长的叹息里察觉到了几分无可奈何的意味。
郑校长没过多解释,只是对言无说:“先上来吧。”
言无安静半晌:“出了什么情况?”
又是组建少年班,又是开始采集生物信息素检测契合度。
郑校长说:“未雨绸缪,懂不懂。”
言无立刻反应过来:“那几个样本检测出结果了?”
郑校长就知道根本瞒不住,叹了口气道:“是的。”
郑明缓缓说道:“是比我们预测的,还要糟糕的结果。”
言无语气平静:“除了污染和异变,还有什么?”
郑明惊讶道:“你都猜到了?”
“…我们检测到所有的样本都含有同一种未知辐射导致的污染。”
“这种污染在缓慢促成生物异变。”
“而未知辐射的范围正在缓慢扩散,污染的生物异变速度也在逐渐加快。”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目前看来,发生异变的生物似乎还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直接进化成毁灭世界的怪物。”
“人类目前来说还是安全的。”
“怎么样?马上就是你生日了,是不是觉得十分惊喜?算不算你生日前听到的好消息?”
郑明为了缓解气氛,开了个玩笑。
言无:“…”
言无:“消息封锁了没?”
郑明:“封锁了,绝对保密。”
郑明抬头看了眼天,天穹是整片的灰白色,太阳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郑明恍然想着,最近这段时间,出太阳的日子好像越来越少了。
第27章 蝴蝶
言无明白了郑明的意思。
竞赛中那对70%契合度的战士精神力并不高,甚至都没有觉醒精神体,但依旧把觉醒精神体的宁绍辉吊起来打。
虽然不妨碍有宁绍辉菜的原因。
组成契合度高的小队可以直接让战斗力上升好几个等级。
“所以说,言上将,”郑明认真道:“这个契合度检测是十分必要的,我和宁院长希望你能够理解。”
言无点开宁国祥发来的结果快速过了一遍,“你们真是能忍。”
“怎么不等世界末日了再告诉我。”
郑校长:“…”
郑校长:“所以这个检测是必须的。”
言无:“我知道。”
郑明没想到言无这么快就做了决定:“那你,你的那个未婚妻呢?”
言无看了眼正在做契合度检测的队伍,缓慢道:“他身体不好。”
“按照辐射和污染的速度,不出几年整个世界就得变样。”
“并且污染速度还在增加。”
不止是污染和辐射,近几年的自然灾害与人类暴动事件也在逐渐变多,包括上次联合军演里精神体失控的现象。
言无有种预感,或许他等不到谢昭先离开的那一天。
“如果将来有那一天。”
言无说:“我会把他送到中央研究院。”
“你们要确保他跟你们一起活到最后。”
一阵默契的沉默后,郑明安慰似地说:“别那么悲观,说不定我们能直接找到辐射和污染源把它解决了呢。”
“是啊。”言无平淡道:“所以怎么到现在你们都没找到污染源呢?”
这平静的话语中充满了山雨欲来的意味。
郑明:“已经联系了边境的第四号基地,已经封锁了污染区域,正在修筑研究站,我已经调了各基地的精锐前往援助了。”
正在做契合度检测的学生们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人群中两名学生满脸通红地被拥着出来起哄。
应该是检测出了一对高契合度。
“对了,上次少年班报道,留下来了一大半人。”
“我见着有一个小姑娘第一个就想站起来,但是被她的家长阻止了。”
“那个小姑娘,就是你推荐进来的吧。”
“嗯。”
郑明依依不舍:“我看那个小姑娘很有天分,你要不再帮忙劝劝她家长?”
言无说:“她爸同意了,她妈不同意。”
“那你帮忙劝劝她妈?”
言无想了想:“我尽量。”-
谢昭今天就一节课,上完课后佣人打电话来问需不需要来接他回去,谢昭想了想,低头说:“不了吧。”
“那还需要给您送饭吗?”
谢昭摸了摸兜里那张校卡,轻声道:“也不用了。”
佣人识趣地没有再问。
这可是言无自己说的,他们学校的饭不好吃,让他去中央军校吃饭。
谢昭这么说服自己,戴好口罩悄悄去了中央军校。
刷卡时,守门军官目瞪口呆地目送看起来像嫌疑分子地谢昭在‘欢迎25-0001号学生入校’的伴随声中逃似的进了学校。
一进学校,谢昭就听见了从一个地方传来的哄闹的声音。
“我操,又有一对高契合度的!”
“这是什么鹊桥活动吗?”
“你跟你暗恋那个人多少契合度?”
“别提了,18%。”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昭耳尖一动。
他们在测契合度。
言无说竞赛时有一队高契合度的打赢了他的队伍。
谢昭有些好奇地偷偷往那边靠过去,然后愣了。
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言无身上的味道。
他也在这里。
学生们排队采集生物信息素后被录入数据库,数据库里会直接显示契合度最高的数据。
“该谢神了!”
“赌一个,有没有跟谢神超过50%的。”
“绝对有。”
“我赌没有!”
谢安抽完信息素后撤到一边,并没有着急走。
——很快就轮到言无了。
医生抽取言无的信息素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检测箱。
数据当即记录入库,在上千份数据中筛选出了最高的契合度:男性Omega,谢安。
契合度78%。
78%??
“我操???”
“真的假的??”
“78??真的78?”
“我靠!”
“这契合度逆天了!”
“这尼玛的不是天生一对是什么??”
“闭嘴吧你!言上将订婚了!”
“什么???”
“什么时候??跟谁???”
在一片激动的混乱中,谢安胸膛剧烈起伏。
78%。
是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数据。
这个数据摆在屏幕上,好像在说:他们天生一对。
谢安转身看向言无,却发现他看了眼结果,没什么表情地起身撤开,让下一个人来。
仿佛看到的不是超越记录的契合度,而是一张普通的成绩单。
谢安的心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相隔几十米外,谢昭也听到了所有的对话。
言无跟谢安的契合度打破了记录。
学生们激动讨论的声音其实很小,但仍然不受控制地钻进谢昭的脑子。
“78%的契合度,这不是天生一对是什么?”
“别说这话,言上将已经订婚了!”
“我草??跟谁啊?这也太可惜了。”
“据说是跟谢昭,在订婚仪式上,言上将主动的。”
“我擦,凭什么??”
“太可惜了!”
“行了,人家已经订婚了,都闭嘴吧。”
…
佣人正在打扫卫生,忽然听到指纹解锁大门的声音,惊讶地抬起头:“谢先生?你怎么回来了?”
谢昭低垂着头,很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佣人看出谢昭兴致缺缺的样子,去厨房做了一碗他喜欢的甜水端过去:“谢先生,你吃饭了吗?”
谢昭接过甜水,摇摇头:“没有。”
佣人见状道:“那我先给谢先生做饭。”
做了谢昭平时最喜欢的菜端上来,谢昭尝了几口后就放下了筷子:“我吃完了。”
佣人看着剩下的饭菜,考虑了一会儿后拍了张照片发给言无。
【谢先生今天中午看起来好像没什么胃口】
【我想或许是他今天并不想吃我做的饭】
【我问他时他好像有了打算】
【应该是想找别人一起吃饭吧】
谢昭回到卧室关上门,觉得自己应该睡一觉。
睡一觉把他们说的话都忘了。
他记忆力不好,睡一觉起来就都忘记了。
谢昭原本是这么想的。
但是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又坐了起来,给崔嘉妍打了个电话。
“喂?昭昭!什么事?”
谢昭缓缓问:“你知道…契合度…是怎么回事吗?”
“啊!我知道!”崔嘉妍说:“契合度就是,分化后的Alpha,和Omega之间,产生的。”
“不过,特别弱的,Alpha和Omega,没有精神力,就没有契合度。”
“比如,腺体发育残缺的。”
“昭昭,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
崔嘉妍疑惑道:“真的没事吗?昭昭,你听起来,好像在难过。”
“昭昭,不要难过。”,崔嘉妍说。
谢昭垂了垂睫毛:“嗯,不难过。”-
言无在做完检测后就离开军校回了研究院,宁院长见到言无,立刻解释道:“不是故意瞒你,这不是看你刚订婚嘛。”
“我之前刚结婚就出任务,一出任务就是几个月,可是被我老伴给骂惨了,当时还要跟我闹离婚呢。”
一听到离婚两个字,言无利落的步伐停顿下来:“闹离婚?”
宁院长叹气道:“是啊,像我们这样的,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哪个Omega不闹啊。”
言无一顿。
他家Omega就没闹过。
宁国祥一边念叨一边观察着言无的表情。
然后再一次缓缓闭上了嘴。
形势说危机也危机,说紧迫也不那么紧迫,检查完进度安排下去一切后,正巧到中午的饭点。
宁国祥看了眼时间,问言无:“要留下来吃饭吗?”
言无低头看了眼消息。
没有谢昭的。
但紧接着,佣人发来了几条新消息。
言无目光落在最后一句上,收起手机:“不了。”
“我得回家了。”
言无平静地说:“不然我家Omega会闹的。”
宁国祥:“…”
回家就回家,一脸骄傲是什么意思?
难道谁没有吗??-
言无回到家,佣人低声对言无说到:“谢先生上去睡午觉了。”
末了又补上一句:“谢先生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言无心想哪个傻逼又惹谢昭不开心了。
他轻轻推开卧室门。
谢昭没有睡觉。
——他抱着被子在床上发呆。
这次看起来真的是一只忧郁的小猫菇了。
见言无回来,谢昭显然愣了一下,呆呆道:“你怎么回来了。”
“因为你没有好好吃饭。”言无说。
谢昭把脸埋在被子里:“…哦。”
“我吃了。”谢昭说。
言无:“猫都比你吃得多。”
谢昭又不说话了。
“怎么不开心了。”
言无把谢昭的脸从被子里捞起来。
“谁惹我们小猫菇不开心了。”
谢昭攥紧了被子,什么话也没说,又把脸埋了下来。
心想,你。
又想,还有我自己。
谢昭纱布下的双眼湿润。
他犹豫着说:“言无,要不我们还是分开吧。”
整个房间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般安静。
言无蹲下来,像没听见谢昭这句话似的,守在谢昭面前,轻声哄道: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想要许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谢昭记得。
言无当时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变出来。”
紧接着,谢昭感受到毛茸茸湿漉漉的触感嘤嘤地舔着他的手心。
是一只凭空出现的小狗。
然后又听见“喵”的一声,一只猫咪伸了个懒腰,钻进谢昭怀里趴好。
是精神体小猫。
谢昭双唇微微张开,颤抖地抚摸着着无比真实的触感,“这是…你的…”
“嗯,我的精神体。”
言无平静地说:“我没有固定成型的精神体。”
“所以,”言无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变出来。”
谢昭猛地抬头看向言无。
“那…蝴蝶。”
言无心里轻轻一跳。
“可以,你把手伸出来。”
谢昭几乎是颤抖地伸出手。
下一秒,熟悉的透明精神体蝴蝶煽动着翅膀在空中飞舞了几圈。
轻轻降落到谢昭指尖。
第28章 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蝴蝶柔软的翅膀扑闪着,传来细密而亲昵的酥痒。
——“如果是真的话,那说明精神体的主人很喜欢你。”
眼泪夺眶而出,谢昭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我…出院那天…见过它,在医院门口。”
“它停在,我手上。”
“我以为…是幻觉。”
言无深黑的眼眸一颤:“首都医院?”
谢昭:“是的。”
六月的夏阳中,他苏醒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外面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他自黑暗的世界而来,被这个光明的世界隔绝,犹如一封没有地址的信,颤颤巍巍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他想逃跑时,有一股气息接纳了他,那股气息幻化成的精神体蝴蝶翩翩飞过喧闹的人群,飞过嘈杂的街,落在他的指尖。
然后,亲昵地蹭了蹭。
言无抓着谢昭的手有些不易察觉地发抖:“所以,精神体异动是真的。”
谢昭感受到了它。
这是绝无仅有的事情。
超越言无的认知,无法用科学解释。
刹那间,言无内心燃起一个堪称异想天开的猜测。
如果是这样,
如果真的是这样…
他猛地抓紧了谢昭的手,“谢昭,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谢昭被茫然地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言无牵着他,走得步伐太快甚至让谢昭有些跟不上。
他俯身打横抱起谢昭,快步走过重重监守的大门,守门人站起来向他敬礼:“言上将!”
谢昭被言无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言无的脖颈上,手指抓着言无的衣襟,耳尖泛红。
“这是…”
“中央研究院。”
谢昭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各种各样的武器、化学品的气味,这让他把脸更深地往言无怀里埋了埋。
“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言无停了下来,把谢昭放下,在紧闭的腺体实验室大门外扫描虹膜,大门缓缓打开。
穿着白大褂实验服正准备去吃饭的实验员当即站直敬礼道:“言上将!”视线往旁边一看,迟疑道:“这位是?”
言无直接问:“你们当初研发的从血液中提取信息素的仪器在哪里?”
几人顿时菊花一紧,“这个选题已经被驳回了,仪器已经被销毁了!”
当初不知道是哪个天才研究生搞研究搞疯了搞出来这个选题,还趁热打铁地把仪器给做出来了,兴冲冲去献宝,美其名曰:“这样就可以给腺体残缺的人提取生物信息素用来找高契合度伴侣了!”
当时几名导师面面相觑,良久说不出话来,最后拍了拍那人的肩膀,“给你批一天假,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腺体残缺的人哪来的精神力,怎么可能有契合度。
幸好没有完全传出去,不然不敢想会被同行嘲笑成什么样。
言无问:“重新做一个这种仪器需要多久?”
几人懵了:“大概…几、几天?”
言无点头:“意思是三天之内我能看到成果是吗?”
“…当然!!”
谢昭戳了戳言无,小声道:“你先让他们去吃饭。”
几名研究员猛地看向谢昭,恍惚间仿佛看见了遗落人间的天使。
“言上将,这位是…?”
言无说:“我未婚妻。”
几名研究员蓦然睁大双眼,犹如见了稀世珍宝一般,热切的目光让谢昭耳尖的红消不下去,偷偷往言无身后躲了躲。
研究员:呜呜,未婚妻人美心善。
言无往旁边一撤,示意可以走了。
但几人都从言上将平静的目光中读出了要是今晚之前做不出来你们每个人都死定了的压迫感。
几人顿时夹紧屁股奔向食堂。
言无也问谢昭:“要等到晚上了,你中午没吃多少,要不要去食堂再吃点。”
谢昭轻轻摇摇头,有些好奇地问:“这就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吗?”
言无说:“嗯,要出去看看吗?”
谢昭犹豫道:“…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走。”
中央研究院这个时间来往的人几乎都集中在食堂,言无牵着谢昭走在空荡的路上,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显得祥和静谧。
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距离,谢昭开口了:“他们都不知道你有精神体。”
言无说:“嗯。”
“为什么?”
言无想了想,说:“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精神体时是在三岁,还在言家时。”
谢昭一愣。
“我发现只要我想要什么,我的精神体就会变成什么。”
言无平静地说:“那个时候我看完故事书,用精神体变出了一座城堡。”
“那座城堡应该是特别逼真,里面有来往的马车和叫卖的人群。”
“第二天言家就传出了闹鬼的传闻。”
“那段时间整个言家人心惶惶,都特别恐惧。”
“精神体是可以给人造成实际伤害的。”
言无笑了笑:“假如他们知道那是精神体的话,说不定更希望是闹鬼。”
毕竟人比鬼可怕多了。
谁也不希望有人能随时随地想变出什么武器就变出什么武器把人给突突了。
谢昭偏了偏头,说:“但你不是那样的人呀。”
言无沉默了片刻。
“嗯,我不是。”
“但这没办法。”
一个精神力强大到恐怖的顶级Alpha,拥有更加恐怖的精神体,杀伤力不详,范围不详,全凭他的自我意识控制。
这样的人适合当作杀戮的机器,但不适合生活在和谐的世界里。
谢昭指尖轻轻一颤,被言无握紧:“害怕吗?”
言无缓缓说:“这次是真的,只告诉你一个人。”
谢昭感觉牵着自己的手有些微不可察地颤抖。
许久之后,谢昭轻轻摇了摇头:“不害怕。”
谢昭能感受到言无身上的硝烟与寒流的血腥气息,那是极其深层的,谢昭十分熟悉的东西。
他偷偷想,如果言无知道了他以前的事情…
不。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那些血腥的,肮脏的,充满了泥泞与黑暗的过往。
被言无知道了,会丢掉他的。
谢昭低埋着头,握紧了言无的手:“言无,我一点也不害怕,真的。”
树叶依旧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长长的道路依旧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一整片空旷的地方也不过是世界里一个小小的角落。
“谢昭。”
言无停下来,捧着他的脸,嗓音低哑:“我可以亲你吗?”
像是那只无形的蝴蝶依旧在谢昭心口煽动翅膀似的。
谢昭心跳得很快。
“可以吗?”
言无的声音放得极其缓慢,闯进谢昭耳朵,让一切都变得发烫。
时间仿佛一下变慢了。
谢昭更深地闭上眼轻声说:“…嗯。”
炽热的气息覆盖谢昭的呼吸,双唇接触间心跳趋于一致,又一触即分。
谢昭觉得一切都安静了。
直到一道苍老的声音突兀地传来:“言无你这个小兔崽子带人来了都不——”
刚听到消息就急匆匆赶过来的宁院长一脸呆滞地定在原地,背后推轮椅的副官复制粘贴般同样一脸呆滞。
言无:“。”
“我那个…不是故意的…你们继续,继续啊。”
宁院长拍拍副官的手,“快快快转过去。”
言无:“…”
谢昭:“…”
言无平静道:“别转了,转过来吧。”
宁院长顿时精神抖擞地转过来,目光落在谢昭身上,看见谢昭双眼的纱布时顿了顿,“孙媳妇这眼睛…”
谢昭刚想要躲,就被言无拉住:“马上好了,不用担心。”
宁国祥放心道:“那就好那就好。”
“走走走!”宁国祥中气十足一拍轮椅把手道:“第一次见孙媳妇,我把宁绍辉叫上,我请客吃饭去!”
言无出于对宁绍辉的身心健康着想:“不太好吧。”
宁国祥已经光速拨通了宁绍辉的电话:“喂!出来吃饭!有谁?有你弟媳妇!”
谢昭:“…”
谢昭小声道:“这顿饭一定要吃吗?”
“还有,宁绍辉是谁啊?”
言无想了想,说:“那个我们队在竞赛里被吊起来打的Alpha。”
谢昭:“…哦。”
好惨-
保密度极高的包厢内。
宁国祥端坐首席,认真打量着准孙媳妇。
“孙媳妇,你叫什么名字?”
谢昭背下意识地绷直:“我、我叫谢昭。”
“青春受谢,白日昭只,嗯!好名字。”
谢昭愣愣道:“…谢谢。”
言无擦干净手拿起盘子里的荔枝剥皮,觉得谢昭应该是没听懂宁国祥的意思。
“张嘴。”
谢昭下意识地张开嘴,被塞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咬了一口,酸酸甜甜。
言无:“好吃吗?”
谢昭点头:“好吃。”
宁国祥大手一挥:“再上一盘!”
谢昭受宠若惊:“谢谢!”
包厢门打开,宁绍辉火急火燎地进来:“堵车堵死我了我靠——”一抬眼,言无正把一颗剥了皮的荔枝递到谢昭嘴边:“啊。”
谢昭:“啊。”
白玉似的荔枝投喂到谢昭嘴里,冷白的指尖擦过谢昭的嘴唇。
宁绍辉眼前一黑,觉得自己真是日了狗了。
“来了?快来坐。”宁国祥招呼道。
宁绍辉习惯性往言无那边走,就被言无浅浅投来的一个眼神给看得原地转了个方向。
宁国祥:“哎哟今天怎么要挨着我坐了?”
宁绍辉:“…哈哈,想你了。”
呜呜。
落座后,宁绍辉大着胆子看了眼谢昭,含泪为自己的审美点了个赞。
比照片好看,呜呜。
宁国祥说:“愣着干啥,打招呼啊。”
宁绍辉搓了搓手:“嫂子、呸,弟媳你好,我叫宁绍辉,是宁院长的孙子。”
谢昭嚼完荔枝,自然地把核吐在言无伸过来的手上,乖巧仰头:“你好。”
言无淡定地把核扔掉,又拿了个新的继续剥。
宁绍辉:“…”
我不好了。
宁绍辉想穿越回答应这顿饭之前给自己一拳。
谢昭想到言无说的这个人被吊起来打,摸到新上来的一盘荔枝往宁绍辉那边递过去:“你吃吗?这个很好吃。”
宁绍辉:“我吃我吃!”
言无冷漠地截住宁绍辉的手:“没拿到第一名,不准吃。”
宁绍辉:“…”
汪的一声哭了出来。
宁绍辉不死心地对谢昭说:“弟媳,你要是被言无逼的你就呼吸。”
然后被宁国祥敲了个暴栗。
言无看着谢昭:“你在干什么?”
谢昭在摒住呼吸。
言无:“…他开玩笑的。”
谢昭:“…哦。”
宁绍辉身心受到重创,精神恍惚,直到最后被谢昭偷偷塞了两个荔枝才好起来。
见言无正被宁院长拉着说话没空注意他们这边,握着两个爱的荔枝,宁绍辉又充满了力量:“我们加个好友吧!等你眼睛好了我们一起开黑!”
谢昭懵懂地点点头,拿出手机解锁后让宁绍辉操作。
宁绍辉一看谢昭的社交软件,沉默了。
谢昭的头像是两只戴着戒指牵在一起的手,从光线和动作看来十分疑似某人趁着睡着之后偷偷摆拍的成果。
谢昭的社交昵称是Z(订婚版)
宁绍辉:“…”
宁绍辉怀疑是言无趁谢昭看不见改的。
再点进朋友圈,幸好言无没有丧心病狂地对谢昭的朋友圈动手。
看着面前乖巧等待他操作的谢昭,宁绍辉默默地想:言无,你这个心机男。
心机男被宁院长拉着嘱咐了半天才放回来,谢昭握着手机,小声问言无:“开黑是什么意思?”
言无:“宁绍辉教你的?”
谢昭点点头。
“他说等我眼睛好了我们一起开黑。”
言无对谢昭伸手:“手机给我。”
谢昭听话地递出手机。
言无接过手机,果然在聊天界面找到了新加上的好友提示。
他指尖一划,把宁绍辉拖入黑名单,把手机放回谢昭兜里。
“射击游戏第一个倒,MOBA游戏把把0-8,抽卡游戏必定大保底且歪卡。”
言无平静道:“要是嫌自己血压不够高的话,可以试着跟他玩玩。”
一顿饭结束。
宁院长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跟他们不顺路,宁绍辉表示自己下午很闲可以跟着他们一起度过愉快的休闲时光,被言无奖励加训大礼包哭丧着脸回了基地。
整个车里就剩了谢昭和言无两个人。
谢昭靠在椅背上,握着手里的卡发呆。
“宁院长这是…”
“见面礼。”
言无说:“拿着吧,等以后结婚时有的收。”
谢昭顿时感觉没有温度的卡变得逐渐烫起来。
“结婚?”
言无说:“不愿意?”
“不愿意也不行了,已经订婚了,来不及跑了。”
谢昭把脸埋到衣领下,又想笑,又有点想哭。
他隔着纱布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那…那可要快点。”
这一次,言无浓墨似的眼睛闪过别样的神色,他垂着眼眸,长睫掩下翻涌的情绪。
“或许我真的可以救你呢。”
谢昭茫然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说出去的话别人肯定会觉得他疯了。
连言无自己都觉得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心里却叛逆似的抓住那亿万分的可能性。
或许呢?
或许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呢?
世界上有这么多奇迹,为什么他们不可以?
“我的意思是,假如我们是天生一对呢?”
言无缓缓说。
谢昭纱布下的双眼眨了眨,他心想:言无疯了。
言无肯定是疯了。
怎么可能?
正是此时,研究院打来电话,研究员激动道:“言上将!我们联系上了之前做这个仪器的学生,他说这个仪器他那里还有一模一样的另一份!现在已经送到研究院了!”-
实验室内,研究生看着这个仪器,又看着之前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几位导师,十分谨慎道:“我这是还要继续挨骂吗?”
几位导师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祈祷吧。”
“祈祷什么?”
“祈祷你这从来没投入使用过的玩意儿最好是有用的。”
研究生:“?”
实验室大门打开,一位身量极高的少年带着双眼缠着纱布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研究生一愣,就看见自己导师们站直敬礼道:“言上将。”
研究生顿时觉得自己职业生涯还没开始就已经要结束了。
“是这个?”言无看了眼仪器对他说。
“是!是的!”
研究生连忙道:“一般腺体受损的人血液里的生物信息素是十分微量的,所以需要的采血量比较大…”
几位导师两眼一黑。
腺体受损的病人原本身体素质就差,能发明出这个东西简直就是个天才。
言无的眸色也沉下来。
谢昭勾了勾言无手心,对这位研究生说:“好。”
整个采血过程安静得没有一个人说话。
研究生看着言无的脸色,觉得像凌迟一般煎熬。
谢昭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白,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对言无轻轻笑了一下,仿佛是在说:没关系的。
终于等到采血结束,几名研究员当即端茶倒水拿来椅子和葡萄糖。
言无脱下外套披在谢昭身上,谢昭坐在椅子上喝着葡萄糖,靠着言无的肩。
原本能透过纱布看到微弱光亮的双眼闭上,陷入黑暗里,谢昭恍惚地想,上一次流血是在什么时候?
是在他死的时候。
那个时候流的血比这个还要多好多,他就算看不见也能摸到自己浑身上下的湿粘,像个血做成的人。
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言无低头问他:“还冷吗?”
好冷。
真的好冷。
眩晕令他的思绪变得迟缓,他的身体在变冷,他对这种感觉十分熟悉,仿佛下一秒意识就要回到曾经的记忆里去。
但靠在身侧的炽热气息拥住了他,强烈的Alpha信息素带着安抚的意味冲刷他的神经,流经他的全身。
言无有力的手轻拍着他的手背,好像是在说“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谢昭把脸埋在言无脖颈间,声音轻得没有人能听见。
“我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言无却听到了,哄道:“行,我努努力变个时光机出来,你想要什么时候遇见我,我就到那个时候找你去。”
谢昭轻轻笑了一下。
心想,还是不要了吧。
那个时候的自己不好看,会吓到他的。
言无当然变不出来时光机,所以只能盯着那缓慢运行的仪器散发冷气。
“还有多久?”
“大概,三四个小时?”
谢昭靠着他已经开始犯困了,言无说:“结果出来前通知我。”
几人目送着言无打横抱着昏昏欲睡的谢昭离开了实验室。
研究生咽了口唾沫:“这位是?”
研究员面容平静:“言上将的未婚妻。”
研究生:“…”
“还是专门在订婚仪式上抢来的。”
研究生:“…”
“所以,”研究员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一起祈祷你这个仪器是真的管用,好吗?”-
言无抱着谢昭回到了自己之前住的家属楼里。
他的房间并不大,东西也不多,收拾得十分整洁。
言无把谢昭放到床上,帮他盖上被子。
或许是上面还留有残存的Alpha气息,谢昭下意识地在上面蹭了蹭,然后卷紧了被子。
像一只找到栖身地的小动物。
言无摸了摸他的头发,起身来到阳台前。
搭在栏杆上的双手下意识地握紧。
言无以前很少有紧张这个情绪。
准确来说,遇见谢昭之前,言无很少有鲜明的情绪。
宁国祥之所以这么高兴,不仅是因为谢昭,还因为言无终于有活人感了。
以前言无一度因为在战场上不要命的疯批打法被宁国祥和郑明轮流批斗。
“你又不是专门为杀戮而生的机器!谨慎懂不懂?害怕懂不懂?担心懂不懂?就算你不懂也要体谅我们这把老骨头!我们就很担心!”
言无当时觉得可能自己一辈子也不会懂了。
直到遇见谢昭。
第一次看见这个Omega的时候,言无就想,怎么会有这么瘦的人,看起来就像是要枯萎的植物,要是能喂胖一点就好了。
后来他从辛仪的门诊室里出来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言无又想,他怎么看起来不开心,他都没笑过,要是他能多笑一笑就好了。
后来言无才知道这种感觉叫心疼。
以至于后来,学会了更多不曾有的情绪,期待、嫉妒、后悔…
和害怕。
这个几个小时后,未知的结果。
门卫处的电话正巧打来。
言无接通,门卫士官道:“言上将,有个人现在在研究院门口,他说想见你。”
“谁?”
“他说他叫言承易。”
言无来到门口时,言承易正在据理力争:“我真的有十分重要的事情,我要找的也不是你们言上将,我要找的人是谢昭,我现在必须带他出国——”
言无对门卫示意放他进来。
争论了好半天都没打开的门骤然打开,言承易猛地望去,言无正站在他前面,眼神平静无波。
“找我的未婚妻干什么?”
言承易原本装好的冷静谈判面具瞬间破碎:“要不是你抢了他,现在跟他在一起的本该是我。”
言无平静道:“嗯,所以呢,你能怎么办?”
言承易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但又想到了什么,冷笑道:“谢昭的病,你跟那个姓辛的医生想了这么久都没想出办法是吗?”
“但是现在,我有办法。”
言母那边的人联系到了秘密研发机构,今天刚传来消息,他们的人工腺体研发技术突破了原本的限制,不会引起剧烈的排异反应,成功移植后可以延长十年到二十年寿命。
“顶级Alpha又怎样?”言承易说:“最后找到救他办法的依旧是我。”
言无平静地看着他,“你说的是那家腺体移植机构?”
言承易惊了:“你是怎么知道的?你监听我??”
“那家机构的前身是高端诈骗团伙,专门有针对地骗取富人资产,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现在应该在让你妈下定金,等下完定金后整个机构会像你的脑子那样不翼而飞。”
言无转过身对门卫说:“把他轰出去,以后不准他再进来。”
言承易如遭雷击,“不、不可能,不可能!如果这个也是假的、那还能怎么办?没有办法了…没有办法了…”
言无侧身看向言承易,“你能想到的所有办法,在我这里早就已经尝试过无数次了,傻逼。”
言无转过身正要走,远处那个研究生正着急忙慌地飞奔过来:“言上将!言上将!”
研究生跑了大几百米累得跟狗一样,气喘吁吁道:“言上将,结果…结果出来了…”
言无瞳孔一颤。
研究生从怀里取出一管少得可怜的生物信息素,“这是,呼——呼提取出来的,咳咳,您未婚妻的信息素。”
“现在,呼——需要干什么?”
言无浓黑的眸子一眨不眨。
“测试契合度。”
研究生震惊了:“啥??”
不是,他这脑残命题居然真的有一天能实现??
言承易也惊了,被门卫架出去时还回头道:“言无你简直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脑子有问题!”
言无置若罔闻,双手收下这一管属于谢昭的生物信息素,放进了怀里。
他甚至不用去首都医院。
中央研究院里就有最精密的仪器和所有数据库。
言无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坚定地走向实验室。
第29章 100%契合
踏入腺体实验室内,言无与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四目相对。
“是你?”
“你怎么过来了?”
辛仪摘下口罩和手套,“我来帮同事的忙,顺便看看有没有…你来这里干什么?”
言无指着她身后的仪器,拿出那一管信息素:“这个,做契合度检测。”
辛仪接过看了一眼,皱眉道:“信息素好少,这是谁的?跟谁测?”
言无抿唇:“跟我。”
辛仪差点手一抖:“谁??”
她猛地看向手里的信息素:“这是谁的信息素?”
言无撩开脖子后的碎发:“别废话,赶紧抽。”
不需要回答,辛仪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辛仪小声骂了句疯子,又从言无后颈抽了一管信息素。
“双人契合度定向检查也就比数据库比对快一些出结果,你不是录入过数据吗?直接等这管信息素分析结果数据出来自动匹配就好了,省得挨这么一针。”
言无抿唇不语,双眸注视着那两管信息素被抽取出来,放入仪器,逐渐融合又分开,数据缓慢地更新。
“嘶。”辛仪说:“信息素太少了,更新得有点慢。”
数据缓慢地滚动着,各种项目栏里不断更新。
言无双眸盯着那一串串更新的数据,有一瞬间已经听不见别的声音。
辛仪在看着一项项数据出来后也瞬间失了声。
瞬间的安静让周围的同事都好奇地围了过来,纷纷惊讶地张大嘴。
“这是、这是…”
数据还在更新,犹如最严厉地筛查管一项又一项地精准排查。
最后,于屏幕上呈现出最精确的结果——
检测人:
言无,男性Alpha
谢昭,男性Omega
契合度:100%
与此同时,全球数据库录入的契合度最高记录由94%闪烁后更新为100%。
100%
100%。
100%!!!!!
辛仪双眼飙泪大声道:“我草!!!!!!!”
研究员:“我草?????”
言无闭了闭眼,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脱力般轻声道:“我草”
冷水下油锅激起噼里啪啦千层浪,研究员拥在仪器前瞪大眼睛观赏史诗级契合度拍照发朋友圈。
“这机器没问题吧前天刚检修过真的没问题吧?!”
“多少??百分百??你再说一遍?多少??”
辛仪眼泪像打开的水龙头,哭得要撅过去:“我草了我真是草了呜呜呜呜呜老天爷我真的不行了呜呜呜呜呜我的心脏呜呜呜。”
“有救了真的有救了我草这是奇迹吧这真的是奇迹吧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人民感谢世界!!”
这是直接登顶纪录的百分之百契合的伴侣,绝无仅有,位居榜首。
一片激动的人群中。
言无抬手捂着双眼,眼角的泪光一闪而逝,最终苦涩化为轻笑。
谢昭,你看,
我说过我能救你的。
我们天生一对-
“行了。”
言无给辛仪递过去纸巾和矿泉水:“别哭了。”
“自从我知道后每天加班四处跑各地专家号的日子有多难过你知道吗?我天天自愿加班得院长看了都说我是不是看上他这个位置了你知道吗?每一天!每一天!every day!”
辛仪坐在长椅上,接过纸巾擦干净脸,带着浓重的鼻音道:“你小子到底是怎么想到测契合度的?”
言无也坐下来,仰头伸长了腿,揉了揉后颈:“因为蝴蝶。”
“蝴蝶?”辛仪惊讶道:“是谢昭说的那个他出院时碰到的那个蝴蝶?”
言无缓缓转过头:“?”
辛仪睁大眼:“不是吗?”
言无:“…谢昭当时来找你的时候就说了?”
辛仪说:“对啊,他当时怀疑真实性的时候我还安慰他来着。”
言无:“…”
言无问:“这件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辛仪道:“你也没问啊。”
“而且,”辛仪十分有医德道:“未经允许透露患者隐私是违反规定的。”
言无平静地看着辛仪良久,起身拍了拍她的肩道:“加这么多班都是你应得的。”
辛仪:“??!”
不是??
“你上哪儿去?”辛仪问。
言无头也不回:“找谢昭。”
“谢昭来了??”
辛仪猛地一拍手道:“这好啊!刚刚好!赶紧趁热打铁赶紧把事儿办了!”
言无回头道:“什么事?”
“你不知道??”
辛仪疑惑地问道:“你俩都到这个地步了,应该干什么自己心里应该有数了吧?”
言无脚步一顿。
高契合度可以通过标记治疗腺体残缺。
这是言无在当初听腺体基因病的讲座时知道的。
当时他平静地问宁国祥:“既然腺体都已经损坏无法标记,那怎么通过标记治疗腺体问题?”
宁国祥的表情变得十分一言难尽。
还是坐在前排的女Alpha热心解答:“腺体坏了,生|zhi|腔又没坏。”
刹那间,记忆中金发碧眼医生慷慨激昂的话犹如广播般瞬间回荡在言无耳边
——“根据我们的实验得出的最新结论!能互相影响的伴侣都有一个必要条件!”
——“他们都是口|口|口|口!”
“…”
辛仪疑惑道:“你没事儿吧?”
不就是提刚好趁着谢昭在研究院的时候介绍给宁院长大家认识一下把饭给吃了吗。
“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言无:“…”
言无面无表情道:“等会儿我就把你柜子里的小说漫画全部收缴了。”
辛仪:?
“给我老老实实去看养生公众号。”
辛仪:???-
言无回到家属宿舍,谢昭还裹在被子里睡觉,呼吸平稳祥和。
他总是很嗜睡。
言无安静地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脸颊。
谢昭迷迷糊糊间感受到轻微的触感,又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下意识蹭了蹭,又翻了个身继续睡,留给言无一截雪白纤细的后颈。
言无还保持着这个动作,指尖悬在谢昭身后。
安静了几秒后,言无的指尖缓缓下移,轻轻贴上他的后颈。
那一小片肌肤触感微凉,细腻,因为腺体残缺而显得平滑干瘪。
这一处的空缺使得他的Omega长期处在病痛的折磨中。
受了好多的委屈。
而现在,通过生|殖|腔标记后,这里会慢慢长出腺体。
言无深黑的眸色犹如翻涌的黑夜,长睫掩盖下眼底炽热的情绪。
“…言无。”
谢昭迷迷糊糊地问道:“几点了?”
言无说:“要到晚上了。”
“…哦。”
谢昭把自己蒙在被子里,闷闷地说:“该起来了。”
言无手指摩挲谢昭的侧颈,帮他勾出被压住的头发,低声道:“困就继续睡。”
谢昭缩在被子里缓缓道:“该起来了,不是要等结果吗。”
言无平静道:“对,差点忘了。”
“你压着我的被子了,你不想让我起床。”
谢昭有气无力道:“你是不是已经知道结果了。”
言无的声音比平时还要低好几个度,带着点沙哑。
“嗯,已经知道了。”
鼓起的被子瞬间一僵,像个一动不动的幽灵。
言无轻轻拍了拍幽灵的脑袋:“这是打算闷死自己?先出来。”
谢昭缓缓说:“…不。”
言无:“为什么?”
被子里安静了很久。
言无一怔,掀开被子,谢昭猛地偏过头去把眼睛挡住。
言无伸手一碰,碰到了熟悉的湿润感。
言无:“…”
之前怎么没发现,谢昭这么爱哭。
“没关系。”谢昭说:“我早就知道了。”
言无问:“你知道什么了?”
谢昭故作平静道:“我早就知道结果了。”
“这么厉害?”言无配合道。
“对啊。”
谢昭轻轻说。
他运气一向不好。
谢昭缓缓开口:“言无,我之前有个愿望。”
“当时我想,我要留到快死的时候说。”
“现在,这个愿望还作数吗?”
言无说:“只要你想要,什么时候都作数。”
谢昭轻轻眨了眨眼,凑到言无面前。
“等我死了,我把戒指还给你吧。”
言无:“…”
“你会遇到新的喜欢的人。”
“你的人生还很长的。”
“…这个愿望有点难度。”
言无诚恳道:“你要不先别许愿了,考虑换一下?”
谢昭:“换什么?”
“换成…打破最高契合度记录获奖感言?”
谢昭茫然道:“啊?”
一片安静下,谢昭听见言无在笑。
从故意压抑的憋笑到笑出声音,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的,连谢昭都能感受到开心的笑。
言无双手抓着谢昭的手腕,把他扑倒在床上,笑声牵动着谢昭的心脏,令他的心跳加速。
“你…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言无嗓音含笑:“考虑一下获奖感言。”
谢昭心跳如擂鼓,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什么…什么意思?”
“谢昭。”
言无把脸埋在他脖子里,“我们天生一对,百分百契合,厉不厉害?”
一瞬间谢昭感觉自己心跳停止了,有什么东西汹涌而出,后知后觉道原来那是他的眼泪。
“言无…你别骗我。”
谢昭声音颤抖。
“谢昭,不骗你。”言无说:“骗你是小狗。”
谢昭被言无炽热的气息包裹住,意识甚至无法回笼。
他不用死了。
他们百分百契合。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颤抖成这样,能流这么多眼泪。
好像所有苦涩的眼泪都要在这时候流尽了,流干了。
言无拇指摩挲着谢昭的脸颊,“所以,先想好以后怎么跟我办婚礼吧,言夫人、言太太?”
许久之后,谢昭抑制不住的哽咽和颤抖道:“好。”
谢昭闭上眼睛:“…什么都好。”
窗外的月光像瀑布一样倾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笼罩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安静得连心跳都趋于一致。
终于在时间流逝过不知多久之后,谢昭才又缓缓地开口了。
“所以…要怎么才能治好我的病呢?”
言无整个人一顿。
“…”
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回答的谢昭逐渐露出疑惑的表情。
“…?”
第30章 你真想知道?
“怎么了?”
谢昭问。
他们还保持着这个动作,谢昭被言无压在身下,双眼被纱布剥夺了视力,领口的衣襟因为刚刚的牵动而敞开,双唇泛红,神色茫然。
言无喉咙一紧,眸光比夜色还深。
想跟谢昭接吻。
想亲他。
想…
“砰砰砰!”门被敲响,熟悉的苍老男声在门口大喊:“言无!我知道你在里面!给我把门打开!”
言无:“…”
谢昭认出这个声音:“是你们校长。”
言无闭上眼:“我知道。”
谢昭说:“那…去给他开门?”
言无不是很想开。
“别装死!给我开门!我都听到你手机响了!”
郑明在门外吹胡子瞪眼。
“开门!快点的!”
言无在心里亲切地问候了郑明,指尖一划挂断疯狂响的电话,在谢昭唇上轻轻落下一吻,起身去打开了门。
谢昭懵了一瞬,然后缓缓捂住耳朵坐了起来。
郑明一见到言无,激动得连他的脸色都忽略了:
“你小子闷声干大事是吧??上一次是订婚,这次直接给我整出百分百契合度,你知道现在外面都疯成啥样了吗?你知不知道多少媒体守在研究院外面!”
“…你先把嘴角收一收。”言无说。
郑明笑得嘴角咧到耳根:“好小子,太牛逼了!百分百契合度,哪个Omega这么牛逼能跟你百分百契合度,现在跟你在一块是吧?快快让我看看。”
郑明迫不及待地往里走,一眼就看见正要下床的谢昭,瞬间呆在原地。
“这、这不是…”
谢昭掩唇咳嗽一声,轻声道:“你好,郑校长。”
郑明瞳孔猛颤,“你是…你是…”
谢昭正要自我介绍,郑明脱口而出:“你是孩子她妈?!”
谢昭:“…?”
言无:“…”
郑明又转过来看向言无,瞳孔更加猛烈地颤抖:“她爸是你?!!”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
“怎么做到的???”
“什么时候的事?”
这就是百分百契合度的威力??
是不是有点太超过生理极限了??
言无:“…”
不愧是能教出周晋和周琮的人。
言无默默在心里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您好像误会了,”谢昭解释道:“崔嘉妍不是我…我们,亲生的孩子。”
郑明倒抽一口凉气:“不是你们亲生的?小三是谁?谁是小三?孩子是谁的?你的还是言无的?”
言无:“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垃圾桶旁边捡来的、抽卡抽到的、超市买打折商品附赠的,喜欢哪个理由你自己挑,行吗,满意吗?”
郑明一口气总算落回肚子里:“满意了满意了,还以为你背着我们搞了个孩子出来。”
言无面无表情地心道我倒是想搞。
谢昭:“…她是之前言无在边境救下来的幸存者。”
郑明顿时醍醐灌顶:“好好,原来如此。”
“咳咳,那个…”
谢昭礼貌道:“谢昭。”
郑明竖起大拇指:“好名字!都是两个字!一看就跟我们言无很般配!”
“谢昭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什么时候彻底标记啊?言无每天都很忙,你们不能总是聚少离多是吧,你看看要不加入——”
“郑校长。”
言无面无表情叫住他。
“差不多得了。”
郑明显然不甘心想继续说,但察觉到言无的态度后又悻悻地闭上了嘴,生硬地岔开话题到崔嘉妍身上。
郑明明里暗里引经据典地希望谢昭能松口,从要让孩子独立尊重孩子自主选择说到各种政策补贴孩子直接读中央军校少年班没有升学压力等等…
“所以说,这个孩子是非常非常有天赋的,我们希望她能够把天赋发挥到极致,运用到最大化上。”
谢昭袖口下的双手缓缓攥紧,安静地垂下头,没有表明任何态度。
郑明见状心底泛起焦虑,还想说什么,言无看了眼时间,平静道:“时间到了,谢昭该休息了。”
言无对上郑明的目光,对他做了一个出去说的动作。
郑明遗憾地起身,“谢昭啊,我说的话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我们会尽全力保护所有学生的安全,一切都是以生命为首位的。”
“走吧。”言无对郑明说。
郑明跟着言无出去后,整个房间里只剩谢昭一个人,他终于松开了紧攥的手,脸色苍白地喃喃道:“是吗。”
“…我一个字也不信。”
“他为什么不肯相信我们,哪怕只是尝试一下?”郑明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是你。”言无淡淡道:“别‘我们’。”
郑明:“…”
“还有,刚刚你打断我干什么?”
言无瞥了郑明一眼:“谢昭他身体不好,你想让他上战场?你脑子被周晋踢了?”
郑明立马说:“高契合度彻底标记后各方面都会择优趋于一致,更何况你们契合度百分之百!这是连科学研究都没达到的领域。”
“你知道当初那段94%契合度的伴侣彻底标记后双方除了感应之外,有时候甚至脑海里会短暂出现伴侣的记忆吗?”
郑明激动道:“94%的契合度连记忆都能互通,百分之百契合度只会比这个更强悍。”
言无沉默了很久,抬眸看向郑明:“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你知道谢昭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郑明一愣:“什么样的人?”
言无缓慢道:“他身体不好。”
“精神状态很差。”
“眼睛看不见。”
“做什么都很慢。”
“平时喜欢窝在家里的躺椅上睡觉。”
“他的愿望是画画,看花,养小动物。”
谢昭是个像小猫一样柔软的Omega。
郑明听完第一反应是:能跟言无这种Alpha百分之百契合的Omega会是这样??
言无不会是在欺骗老人吧?
“所以,想都不要想。”言无平静道。
郑明翻译了一下言无的意思得出结论——我可以在战场上拼死拼活流汗流血,但我老婆一定要在最安全的环境里过最安稳的生活。
郑明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嘴狗粮,怒道:“你们还没结婚呢!”
言无说:“快了。”
还有半个月就是他的生日了。
“别忘了准备红包。”
郑明:“…你让你老婆来中央军校我就给你准备新婚大红包。”
言无唇角微微一勾,说出的话冷漠无情:“做梦比较快。”
郑明不死心:“你女儿也行。”
言无:“我听谢昭的。”
郑明:“…”
言无看着郑明一脸便秘的表情,问道:“你为什么就总是盯着我薅,军校里的人不够你用?”
郑明叹了口气,正色道:“我来找你还有一个原因,四号基地传来了一个消息。”
“污染范围扩散了。”
“还有一件事,近几年污染范围内的人口失踪数量呈直线上升趋势。”
言无说:“我去采集样本时不是已经下令封锁了该区域?”
郑明抽出烟点燃吸了一口,沧桑道:“你还是太年轻了。”
言无:“?”
郑明委婉地说:“他们偷偷溜进去,靠拦是拦不住的。”
总是有固执而愚昧的人无视劝阻我行我素。
言皱眉道:“失踪多少人?”
郑明吐出一口烟,说了个十分惊人的数字。
言无漆黑的双眸一动不动地盯着郑明。
郑明倍感头疼地解释:“那边本身就靠近原始深林和峡谷,野兽袭击事件频发,时不时失踪几个人都是常态,这次开始建研究站了,当地人才意识到问题有点不对,陆陆续续过来反馈。”
“我已经让周晋带人过去了,各基地的精锐也调了一批过去,目前正在等候他们的消息。”
郑明郑重道:“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事情的发展并不乐观,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言无垂眸,“知道。”
希望周晋能带来不那么坏的消息-
谢昭在房间内等言无回来。
夜色降临,窗外静悄悄的。
他摘下纱布,尝试着看清一些东西。
视线好像更清晰一些了。
等不了多久,他就能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个世界…看到言无了。
谢昭唇角微微一弯。
言无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谢昭重新绑上纱布后打开门,走到楼梯口处。
言无上了楼,一转角看见谢昭守在那里,一副期待的姿态,“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
谢昭敏锐地闻到一股味道,“你抽烟了?”
言无一怔:“没有,老郑抽的。”
Alpha信息素翻涌着,将烟味完全清除干净。
“在等我?”
谢昭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道:“等你一起回家。”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像给他笼罩了一层浅淡的光晕,唇角的笑意显得若隐若现。
像一片洁白的羽毛轻轻落在心上。
“…好。”
言无走上前,伸手牵住谢昭的手,说:“我们回家。”
“言无。”
谢昭抓紧言无的手,轻声问:“刚刚郑校长跟你说什么了?”
“说等我们的婚礼要给我们包个大红包。”
谢昭迟疑道:“真的?”
言无说:“真的。”
“那刚刚,郑校长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没睡醒,不用管。”
“…哦。”
谢昭低垂着头,“那…到底应该怎么治这个病呢。”
言无:“…”
谢昭轻轻说:“就算很痛苦也没关系的。”
“不用担心我承受不了”他故作轻松道:“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
谢昭想,就算是抽一千遍血扎一万次针他都可以接受。
总不会有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
紧接着,他的手腕被握住了,言无的声音比平时还要低沉沙哑。
“你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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