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谢昭小朋友
言无深黑的眼睛看着他,一言不发,只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担心。”
“会结束的。”
“不会太久。”
谢昭对言无这句‘不会太久’的效率并没有清晰的认知。
直到第二天,来自首都的直升机飞到防线上空,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
机舱打开,蹦出来一个裹着棉袄的女孩,张开双手向他们扑过来。
“哥哥!昭昭!”
谢昭站在言无旁边,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女孩,表情有些茫然。
“她叫崔嘉妍。”
言无接住崔嘉妍,跟谢昭解释道:“是我们的女儿。”
谢昭双眼微微睁大。
“昭昭!你不记得我了?!”
崔嘉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眼眶瞬间蓄满泪水:“昭昭!你不要我和,哥哥了吗?”
谢昭在崔嘉妍的五官上打量片刻,又在言无脸上看了好久,又偷偷找了块金属反光板看了看自己的脸,实在没能找出崔嘉妍像谁。
但是他看着崔嘉妍那认真伤心的目光,学着言无的动作,揉了揉崔嘉妍的头,小声问言无:“这是谁生的?”
崔嘉妍抱紧谢昭的腿:“你生的,昭昭,不准不要我。”
“…”
谢昭抿着唇,表情有些难以启齿。
等辛仪惊讶地发现崔嘉妍过来后激动地奔向她,崔嘉妍松开手飞扑过去跟辛仪相拥而泣时,谢昭才悄悄怼了怼言无。
“你不是说不要宝宝吗。”
“她真是…我生的?”
谢昭茫然道:“什么时候的事?”
言无眼神平静:“哦,就咱们刚认识那天吧,就有了。”
谢昭呆呆地眨了下眼睛。
“我们两个一见钟情,百分之百契合度的影响下,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谢昭看着言无一本正经的样子,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那…她为什么姓崔。”谢昭疑惑道:“按照习俗,不应该是跟着父亲或者母亲姓吗?”
“这个,”言无说:“你觉得跟谁姓无所谓,就选了几个姓写在纸团上让她自己抓,她抓到什么就姓什么。”
“没人闹?”
“没人闹。”
言无说:“当时大家都夸你开明。”
“…是吗?”
总觉得听起来可信度非常低。
言无点点头:“是的。”
谢昭盯着言无一脸滴水不漏的表情,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多少岁了。”
言无:“。”
谢昭:“…”
“好吧。”言无轻笑道:“捡垃圾捡来的,买彩票中的,抽奖送的,还开出隐藏款了。”
谢昭一愣。
隐藏款?
什么隐藏款?
谢昭不解地跟在言无后面,看着辛仪牵着崔嘉妍来到治疗室。
治疗室内摆着几张病床,宁绍辉和谢安躺在最里面,身上缠满了绷带。
崔嘉妍看见这个画面,嘴巴长大成一个O字。
“单生狗哥哥,第二名哥哥,你们,怎么了。”
宁绍辉:“…”
谢安:“…”
崔嘉妍一句话出,宁绍辉和谢安顿时觉得再一次遭受了重创。
宁绍辉一动,身上的伤口撕扯着,呲牙咧嘴地疼。
“妍妍啊,少跟言无学,良言一句三冬暖。”
崔嘉妍下意识接梗到:“恶语伤人好好玩?”
宁绍辉:“…”
谢安:“…”
谢昭:“…”
谢昭看着谢安和宁绍辉的脸色,又转身看了眼言无,觉得说不定两人真是亲生的。
言无摸了摸崔嘉妍的头,“行了,干活儿吧。”
崔嘉妍点了点头,辛仪顿时把门掩起来。
下一秒,她的身上散发出绿幽幽的光芒,碧绿色的人参苗疯狂地野蛮生长,长藤精准地缠绕上所有病床上人的手腕上,治愈系特殊技能源源不断地施展。
与此同时,还延伸出一根藤蔓搭在了谢昭的手上,似乎在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受伤,发现没有伤口后满意地挠了挠谢昭的手心。
谢昭手心虚握着小藤,悄悄牵着它,放到了言无的手心上。
绿色藤蔓一呆,很快领悟了谢昭的意思,检查着言无的身体,发现竟然有不少伤,顿时干劲十足地往他身上灌治愈异能。
修复的过程像是重塑身体经脉骨肉一般,宁绍辉一边感叹一边吱哇乱叫:“哎呀我擦妍妍你深藏不露啊痛痛痛痛痛!轻点轻点!”
谢安额头上也冒着冷汗,咬唇不语。
剩下的伤员更是哭的哭喊的喊,整个治疗室里一派热闹的迹象。
谢昭挪到言无旁边,对缠在他手腕上的藤蔓盯了又盯。
言无微微偏头:“嗯?”
谢昭小声说:“你怎么没反应。”
言无淡淡地看着谢昭,语气波澜不惊:“你想要有什么反应。”
“跟宁绍辉一样像猴子似的吱哇乱叫唤吗?”
谢昭:“…”
谢昭:“那你不痛吗?”
言无看着谢昭清澈透明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倏忽一变:“嗯,痛。”
谢昭微微一怔,对于言无这直白的回答有些不知所措。
“那我应该怎么办?”
“这个有点难办。”
谢昭紧绷道:“你说,需要做什么。”
言无说:“你亲我一下。”
谢昭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言无面不改色:“亲我一下,就不痛了。”
谢昭:“…”
谢昭看着言无眼底不易察觉的笑意,磨了磨牙,生出了一种想要咬他一口的冲动。
言无唇角浅浅一勾,正要再开口逗他,就看见谢昭左右看了一眼,飞快地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又移开。
柔软微凉的触感让言无一愣。
“好了吗?”
谢昭低垂下头,语气还算镇定。
“…嗯,好了。”
言无伸手将谢昭耳际的头发捋顺,轻轻碰了碰他耳朵。
谢昭镇定道:“有点热。”
言无看着一整个治疗室里裹着厚冬衣的伤员,点了点头:“这个天气确实容易热。”
宁绍辉的声音幽幽传来:“嫂子,我看到了。”
“老大,你是故意的是吧,你就是故意的。”
他捂着双眼,痛苦道:“为什么?嫂子不是失忆了吗?为什么失忆了还会变成这样?”
“我以为我有机会你知道吗。”
辛仪无情开口:“有什么机会?婚礼上当伴郎的机会吗?”
宁绍辉:“…不,不要再说了。”
言无看着宁绍辉,缓缓开口道:“等这场灾难结束,活着回去,有一个为你准备的惊喜。”
宁绍辉眼睛顿时就亮了:“惊喜?什么惊喜?我命中注定的香香软软的Omega吗?”
言无想了想说:“算是吧。”
也就占了个命中注定。
宁绍辉瞬间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犹如喝了两升脑白金,激动得恨不得蹦起来打两套军体拳。
“那个,那个Omega漂亮吗?”
言无:“没见过,听说长得还不错。”
“跟嫂子比起来呢?有十分之一吗?”
突然被点到的谢昭:“?”
辛仪立马补道:“那肯定是有的。”
宁绍辉顿时昂扬了,“说实话,我觉得异种首领跟我也就五五开吧,我拼尽全力,未必会输。”
谢安翻了个白眼,心想果然是愚蠢的Alpha。
Alpha这个物种就应该内部消化,不要祸害别人,言无除外。
辛仪给他打鸡血:“是的是的,所以一定要好好接受治疗,痊愈后一举拿下异种首领,直接风光回家,满身军功迎娶小娇妻。”
宁绍辉大手一拍:“如此甚好!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出击!”
言无淡淡道:“五。”
宁绍辉:“五个月?五天后?”
“四。”
宁绍辉:“??”
“不是?!我开玩笑的老大!我还没准备好啊啊啊!”
言无数到一时,崔嘉妍长吁一口气,收回藤蔓,轻快道:“好啦!”
“我就是吹牛逼的不要…诶?”
宁绍辉活动了下筋骨,惊讶地发现自己完完全全好起来了,不仅恢复如初能跑能跳,甚至精力充沛到恢复到了巅峰时期。
“我靠?太屌了妍妍!简直就像开挂一样!”
谢安从病床上坐起来,动了动手腕,揉了揉脖子,对崔嘉妍道:“谢谢了。”
崔嘉妍骄傲地挺起胸膛:“不用谢!觉醒了精神体后,我可是,勤学苦练,总有一天,我会进,中央军校的!”
宁绍辉:“支持!国家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不过你为什么不去少年班?”
“因为,家长不允许。”
宁绍辉:“谁?谁不允许?谁这么暴殄天物,焚琴煮鹤,买椟还珠,浪费人才,见识短浅,我去帮你说!”
崔嘉妍指了指宁绍辉身后:“这儿,你帮我说吧,单身狗哥哥。”
宁绍辉一回头,对上了谢昭平静的眼睛。
“…”
他扭过头:“但是话又说回来,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个老师,只有家长才是最了解孩子的,如果家长不赞同的话那一定有他的道理。”
崔嘉妍鼓了鼓掌:“单身狗哥哥,难怪姨姨说,你擅长才艺,这变脸,太精彩了。”
宁绍辉无能地捂住脸,谢安发出无情的嗤笑。
“以后,以后哥一定帮你。”
宁绍辉跟崔嘉妍保证道:“等这场灾难结束,哥拎着两壶酒,找嫂子商量。”
崔嘉妍显然对他不抱有太大的希望,但还是十分捧场地鼓励道:“好,别让我,等太久了。”
“首都现在,大家都不上学,很多人,不上班,每天都窝在,收容所里面,除了每天守着,新闻,参加一些,力所能及的群体活动,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
“院长爷爷他们,组织了好多,心理医生,在广场上,每天提供免费服务,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变得越来越暴躁。”
“城里的烟和酒,每天都供不应求,很多男人,买不到酒,就打他们的妻子,和小孩儿。”
宁绍辉怒道:“没有巡逻队阻止吗?”
崔嘉妍情绪低落:“有的,巡逻队,每次来都会劝阻,但是他们总会回去,他们的妻子和孩子,却是总跟在他们身边的。”
“还有一些,因为食物不够,抢别人的食物的。”
“还有,时不时,河里就会捞上来,一些尸体,他们说,这些都是跳河自杀的。”
“我之前,偷偷溜出去,帮人治病,遇到一个,带着小孩的阿姨,那个阿姨独自带着孩子,吃的总是被抢,我把自己的吃的给她,但还是帮不了她,她就跟那些男人,做交易,我不知道是做的,什么交易,每次看到阿姨,她身上总是有一些伤,神情也很难过,每次她见到我,都要问我,这场灾难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她觉得我是从第一基地里,出来的,我会知道。”
崔嘉妍吸了吸鼻子:“我每次就说,快了,阿姨,再坚持一下,就快了,但阿姨一天比一天瘦,每次我回答时,她眼睛里的光,也越来越暗,她说她的孩子那么小,还不到一岁,我说阿姨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为了你的孩子。”
辛仪沉默半晌,问道:“然后呢?”
崔嘉妍眼眶蓦地发红:“然后有一天,我溜出去,却没看到那个阿姨,我找了她们好久,最后才知道,那个阿姨在跟一个男的,做完交易后,男的没有给阿姨承诺的东西,并且还打了阿姨一顿,威胁她,说要让她跟她的小崽子,在这收容所里,混不下去,然后阿姨趁着夜里,抱着孩子,跳河了。”
崔嘉妍低垂着头,抹了抹眼泪:“其实,这样的阿姨,到处都是,但是我没办法,除了每天帮她们治病,我没有别的办法。”
整个治疗室里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剩下崔嘉妍因为哭泣而变得深重的呼吸声。
他们在前线,本身因为污染区信号不好,外加根本没有太多时间,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跟身在保护区的家人互通消息,双方基本上都是报喜不报忧,后方担心前线分心出问题,前线放心不下后方,崔嘉妍说的情况,其实他们心里已经有大概猜测,但是没人去点出来。
因为无能为力。
每天面对异种的恐惧感和与日俱增的无力感同样侵蚀着前线士兵们的内心。
我们真的能赢吗?
我们真的能熬下去吗?
人类真的不会就此走向灭亡吗?即使在目前看来,事实就是他们正在走向这条路。
他们只能跟着言无,跟着这位天才指挥官,顶级Alpha,无条件地相信他能够带着大家走向新生。
真的没有人怨恨过,质疑过吗?当然有,但当言无义无反顾地顶在最前面时,那些质疑的、反驳的声音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还有他那犹如神兵天降般的名叫谢昭的未婚妻,更是给了所有人希望。
言无摸着崔嘉妍的脑袋。
“做得很好。”
他的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少年特有的沙哑,但因为话少,开口多数是发布命令,让人很难注意到。
“你已经做到了最重要的一环。”
“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崔嘉妍鼻尖通红,愣愣地看着言无:“是吗?”
“是的。”
“那…需要等多久啊?”
言无深黑的眼睛一眨不眨:“明天。”
这下不止是辛仪和宁绍辉他们,连谢昭都一怔。
言无补充道:“今晚行动。”
“今晚?”辛仪震惊道:“这么快?”
“嗯。”
“异种首领受了伤,正在经历恢复期,它的恢复期大概是两到三天,在这个时间里,我们必须行动,以后几乎不可能再找到这样的机会了。”
众人一愣:“为什么?”
这句话刚一问出来,就得到了回答。
一道莫名的声音无端地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中。
【人类】
【我是来自深渊的族群首领】
【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异种首领】
刹那间所有人的瞪大了眼睛,震惊地互相对视:“我操我听见鬼叫了?!”、“我也听见了!尼玛的不是幻觉?”、“它说它是异种首领?”、“我操!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你们人类称呼我们族群为异种】
【实在是太过愚蠢了】
【你们这种愚蠢、羸弱的生物,本该跪迎新族群的降世,现在却将我族群命名为异种,想要驱逐我的族群】
【人类的命运只有一条】
【那就是被我族群毁灭】
【但是,你们现在还有一条路可以选】
异种首领的声音犹如诱人堕入地狱的恶魔,回荡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加入我的族群】
【你们将不再畏惧伤痛和死亡,不再被孱弱的身体所限制,不再耽于可笑的感情】
异种首领加重了最后一句话,随即抛出自己的最大砝码:
【获得永生】
宁绍辉先看了言无一眼,又看向谢昭,发现两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怒骂一声:“我操了!这到底什么东西?什么玩意儿?怎么跑我脑子里搞传销来了?”
“应该是精神控制衍生出的特异能力。”谢昭缓缓道。
这句话在所有见识过精神控制能力的人耳朵里像是绝世恐怖片。
【曾经有个精神体是老虎的人类,加入了我的族群】
【他和他的精神体,都获得了永生】
【这是对做出正确选择的人类的恩赐】
“恩赐个鸡毛!死诈骗犯!那傻鸟玩意儿早特么被嫂子剁成肉泥了!埋在土里抠都抠不出来!”
【同样的,我的族群里,也出现了一位背叛者】
谢昭眼睫颤抖,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背脊不自觉地紧绷。
【他灵魂中流淌着我族的气息,却转而投向人类】
众人脸色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皆是无比的震惊。
“谁啊?”
“我操!谁啊?”
“异种投奔人类?”
“开什么国际玩笑?!”
谢昭脸色惨白,袖口的指尖蓦然蜷缩起来。
不要说。
不要说出来。
求你。
【你们那位人类的首领,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最高指挥官,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我的族下背叛我,转而站在他的身边】
谢昭闭上眼,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几乎一触即碎。
但无人注意道,这句话就像是往油海里扔下一把点燃的火把,顷刻间把所有的一切都燃烧起来。
“言上将??什么?言上将身边的人?”
“我操你妈别他妈血口喷人!言上将绝对不会跟异种混在一起!”
“到底是谁?言上将他知道吗?这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相比外面的喧闹,这个治疗室竟然始终保持着诡异的死寂。
谢昭低垂下头,这个动作足以让他避开所有的目光。
他感觉到旁边人的手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朝他伸了出来,要握住他的手。
但被谢昭条件反射地甩开了。
他的力道大得连言无都没能抓住,手背上只留下一道摩擦得用力过猛而泛红的印记。
这个动静大得几乎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各有各的表情。
但久久没有人开口说话。
谢昭听过各种各样的侮辱谩骂,也见识过各种无下限的污言秽语,从耳边进来,在心上划一刀,时间冲一冲,也就出去了。
他从来没觉得沉默是如此的刺耳。
甚至比那些攻击的话还要让他无法承受,想要逃跑,害怕到哪怕多呆一秒种都是彻骨的煎熬。
【我那愚蠢的背叛者,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命运的诅咒】
【他终将失去一切,这是作为背叛的惩罚】
【我将见证他的命运,连同所有同他一样站在我族群对立面的人类一样】
【走向覆灭】
走向覆灭吗。
谢昭有些空洞地想,这大概就是它让自己覆灭的一环。
仅仅是这一环,都有些让他溃不成军。
言无诉说的那些属于人类“谢昭”的记忆是模糊的,但作为第278号实验体的一切却无比的清晰。
他不敢抬头看言无,逃避的动作格外的明显。
“愣着干什么。”
言无冰冷的声音响起:“等着意识失控的人去污染区向那个异种首领下跪?”
一语点醒众人,辛仪瞬间领着谢安和宁绍辉出去组织筛查:“快快快!赶紧检查有没有精神被影响的人!控制住他们的行动!这是异种首领的精神控制!大家不要被骗了!不要相信!千万不要被影响!”
“辛仪上校!那个声音说的是真的吗?言上将身边真的有异种?”
“都说了是专门来骗你们的!传销知不知道?洗脑懂不懂?就是要先从意志上击垮你们,然后不战而胜!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你们战术课老师是谁?报出名号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教出来的学生!”
“报告宁少校!有两名意识不清的士兵失控,想要离开防线前往污染区!”
“控制住控制住!怎么控制敌人就怎么控制他们,控制不住的话就等着队友变成敌人吧!别跟我说控制不住!近战擒拿交过没?跟队友打过架没?跟敌人近身肉搏过没?都没的话年猪按过吧?怎么按年猪就怎么按这群小兔崽子不用我教了吧!”
“谢、谢领队,这个声音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准确的答复,我们现在都非常关心——”
“你们看我像不像异种?”
谢安冷冰冰回视他们。
“觉得我像的可以站出来,我看看有谁在守城的时候杀的异种比我多?”
众人瞬间不说话了,角落里小声的猜疑显得分外刺耳。
“跟言上将走得最近的不就是他的未婚妻吗,一个莫名出现的Omega,实力那么强…”
“他叫谢昭。”谢安盯着那个发声的人说道:“他姓谢,是我哥。”
“在第三基地抵御异兽潮时我不知道你在哪儿,这次异兽潮守城,如果你的眼睛没出问题的话,应该知道能活下来是因为谁。”
“谢昭杀的异种只会比我多得多。”
治疗室内,还剩下的人都各自找理由散去了,只有崔嘉妍还留在原地。
她伸出手想要牵谢昭,想起刚刚谢昭抗拒的画面,又收回手。
一道碧绿色的藤蔓偷偷缠绕着爬到谢昭手心,勾了勾他的手指。
“昭昭。”
崔嘉妍说:“我要去帮姨姨,一起救更多人了。”
谢昭低垂着头,轻轻嗯了一声,让人不知道他究竟是听见了还是单纯地走神敷衍。
崔嘉妍又说:“昭昭,我知道,一开始觉醒这个技能,你让我别告诉别人,是想保护我,但是,我也想要保护别人,所以,昭昭,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们的。”
“忘记跟你说了,我们当时喝的那家奶茶店,出新品了,我一直没尝过,等回去了,我们一起去吧。”
谢昭茫然地抬起头,“奶茶店?”
“是的,奶茶,很好喝哦,我等昭昭。”
崔嘉妍冲谢昭露出一个笑容,跟语言障碍而略显口吃的幼稚相比,她的眉宇间却已经逐渐长开,露出少女独有的纯粹与坚韧。
崔嘉妍离开时关上了门,还顺手往门把手上挂上‘勿进’的告示牌。
门内沉默安静。
只有言无的身影立在他面前。
“谢昭,你知道吗,你现在这样,跟我以前见过的福利院的孩子一样。”
言无平静地说:“那是一个偏远地区的福利院,院长私吞了救济款,只提供最基础的生活物资,让他们去干手工活儿,做一些刺绣拿去卖钱。”
“那些孩子干活儿时,程度轻的被骂,程度重的被打,以至于他们只要被叫道名字,就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原地罚站。”
“谢昭。”
谢昭绷紧了身体:“什么?”
“就像你现在这样。”
谢昭背脊轻轻一颤,抿着唇不肯说话。
但言无语气平淡而轻地引诱他说话:“你不想知道后来那个福利院里的孩子怎么样了吗?”
过了好久,谢昭艰涩地开口:“…怎么样了。”
“院长因为贪污加虐待儿童以及一系列的罪名被关了大牢,从犯全部都从重发落,福利院里的孩子被领养了出去,至今所有的领养人仍然在反馈他们的现状。”
“他们有了新的名字,新的家,新的家人和朋友,不会再因为被叫名字就像做错了事情要被惩罚一样。”
“因为小朋友们生来就是要幸福长大的。”
言无走到他面前,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所以,能别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罚站了吗,谢昭小朋友。”
谢昭眼睫颤抖几下,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滚烫又模糊起来。
他张了张唇,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应该要说些什么,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好傻。
“但是…”
“没有但是。”
言无说:“谢昭,没有但是。”
“你什么都没做错。”
“但是,他们会说你。”
谢昭已经能想象出他们会如何对待言无了。
先是由恐惧种下一颗猜疑的种子,然后开始从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开始仔细排查辨别,让所有靠近他的人活在成千上千只眼睛下,各色各样的嘴巴里,猜忌得不到验证就会愈演愈烈,从身边人蔓延到他身上。
言无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这些痛苦他都可以承受,但言无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谢昭。”
言无牵着谢昭的手:“跟我出来。”
谢昭想要挣脱,却被言无牢牢握紧,打开门就这样走了出去。
谢昭伸手想要挡住自己的脸,但那些惶恐的士兵来得比他的动作还快。
“言上将!你终于出来了。”
“刚刚那个声音,说它是异种首领,说了很多话,是真的吗?你身边真的有异种群的背叛者吗?”
“言上将,我们还能打败异种活下去吗?我们还能…相信你吗?”
谢昭看着这些人脸上弥漫着熟悉的惊惶与恐惧,迈出一步想要挡在言无身前,却被言无牵着手,稳稳站在众人面前。
“相信我?”
言无平静地说:“我从来没要求谁相信过我。”
“你们爱相信谁相信谁,如果觉得现在有谁能担当你们的信任,把他推出来。”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名字。
“嗯,一个也找不出来。”
言无嘲讽道:“在让人失望这点上还真是从不让人失望。”
一众军官脸色有点挂不住,“我们实在是有些担心。”
“是啊,您的手下也不回应我们的问题,异种首领的话听着实在是惊世骇俗,让人难以接受,也让大家难以信服。”
“起码应该告诉大家,那个异种首领说的背叛者到底是谁吧?”
话音一出,谢昭瞬间感觉有许多道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言无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冲宁绍辉道:“打开大门。”
“???”
“言上将你这是什么意思?”
防线大门被打开,来自污染区的风争先恐后地灌了进来,吹得众人汗毛竖立。
“要说的话刚才已经说过了。”
“再问这种问题,一律视为想投奔异种首领,想要出城我绝不阻拦。”
第72章 同生共死
“言上将??”
“指挥官!你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
他们震惊地看向言无和他身后的下属,发现他们神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安静地站在言无旁边,等候着命令。
“就是这个意思。”
言无说:“五分钟。”
“决定出城的,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考虑。”
谢昭抬头看向防线的大门,宁绍辉守在门口,察觉到谢昭的目光,对他抛了个放心的眼神,咳了咳,板着脸对众人说:“赶紧的,过时不候。”
现场顿时一片安静。
城门外的污染区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污浊的气息,而城内笼罩着属于顶级Alpha的硝烟与寒流的信息素。
言无低头掐着表,淡淡道:“五分钟时间到了。”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嗯,知道大家的态度了。”
言无说:“关门吧。”
宁绍辉把门关上的一瞬,谢昭甚至听见了人群中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多说无益,备战。”言无平静道。
“选择了镇守防线,就把这里守好,听从指挥官的命令,指挥官牺牲后,按军衔顺位下延一位担任新的指挥官。”
“是!”
天空适时飘起小雪,伴随着呼啸的风声,很快铺满了四周的一切。
宁绍辉背好战术背包,望着外面的雪,十分感慨地来了一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辛仪正在擦拭匕首,闻言直接把他肘翻在地:“给老娘把嘴闭上。”
男A:“…希望这次阿辉的非酋之力也能管用。”
女A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南无阿玛特拉斯。”
言无摘下手指上的戒指,放在自己胸口的口袋里,转头看向谢昭,忽然笑了笑。
谢昭看见他收起戒指正在发愣,“你笑什么?”
谢昭一怔,顺着言无的视线伸手摸了摸头发,发现上面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碎雪,看起来白了一片。
那是言无深黑的眼眸中少有的亮色。
“谢昭。”
言无的视线从谢昭的长发转移到他茫然的脸上,垂眸在他唇角落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吻。
“没什么,走吧,”-
前所未有的黑暗笼罩着城外大片的天空,以疯狂的速度向城内蔓延。
异种首领参天的触手上每只眼睛都融合着人类奇异的情绪,汇聚着朝向遥远的、肉眼无法看见的方向。
那是核心城区,竖起最后一道防线的首都。
人类最后的净土。
“黑暗将笼罩一切”
一时间,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这个莫名其妙的荒诞念头,像是某种诅咒。
军用直升机里,宁绍辉扭头瞪大眼睛,“你们听见了吗?”
女A猛地点头,男A咬牙切齿道:“听见了。”
“冲我们宣战呢。”
谢安冷冷道。
不可言说的阴影笼罩在一片寂静的沉默中。
谢昭挨着言无,闭目靠在他肩上,戴着露指战术手套自然垂落的手被言无捞了起来。
紧接着,所有人的脑海中像是被无形的屏障过滤了一般,将所有恐慌和绝望扫荡一空。
“那就战。”
言无说。
一阵短暂的安静后,谢昭轻轻睁开眼,“嗯,那就跟它战。”
“…好!我就听嫂子的话!”
“对!那就战!谁他妈怕谁啊!老子长这么大还没怕过死呢。”
“干它大爸的!”
直升机轰鸣着靠近巨大的黑暗漩涡中心,悬停在最近的高楼上空,机舱门打开,宁绍辉靠在门边:“嫂子我扶你——”
扑通一声,宁绍辉被言无踹了下去。
其他人见状,顿时像下饺子一样飞快跳机着陆。
谢昭正准备跳,被言无伸手一搂揽住腰抱在身前,双手下意识地勾住了言无的后颈。
耳畔风声呼啸,他被抱着平稳落地。
在站稳的瞬间,谢昭心底一沉,“它来了。”
所有人顿时不约而同地看向远处的异种首领。
一瞬间,异种首领察觉到了闯入者,无数只瞳孔伸缩蠕动,最终都汇聚向一处。
——带着同类气息,却站在人群里的那道身影。
吞噬了狐狸Omega的技能后的触须上露出了与人类无异的情绪,无数只瞳孔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不可置信地讥笑。
在它还没来得及开口前,言无开口道:“封锁战区。”
下一秒,全副武装的特种军队以异种首领为圆心的组成半包围圈,重重叠叠地以肉身筑起防御墙,与对面黑压压的异兽潮对峙。
异种首领的眼睛眯起,瞳孔闪烁着诡异的光,精神力犹如丝状探进他们的脑中,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隔绝了它的精神入侵。
这屏障熟悉的气息来自于那位背叛者身边的人类,异种首领不止一次跟他交手,这人无情的信息素和凌厉到无惧死亡的战斗方式逼退了先前的每一次入侵。
“你是,人类的领袖。”
紧接着,异种首领又在他身上感知到了另一道熟悉的气息。
来自种族的背叛者,本该是它的孩子的谢昭。
“原来如此。”
“你,背叛我,是因为他。”
异种首领盯着谢昭:“你认为,他能打败我,挽救你。”
紧接着,异种首领的眼睛里露出类似讥讽、遗憾、怜悯的情绪。
“就为了,这么一个人类。”
谢昭抬眼看向它,那一瞬间他眼神里的温度让异种首领觉得与他身边那位人类领袖毫无差异。
“别再往前了。”
他说:“就死在这里吧。”
下一秒,包含着凛冽风雪气息的巨型长剑从长空向着异种首领当头斩下!
异种首领立刻挥舞触手抵挡,“扑哧”一声,前排的触手应声而断,才堪堪将剑挡住。
剑气挥出,直接将沿途异种碾碎成血雾,斩出一条血路。
“吼!”
完全恢复至巅峰时期的雪豹一巴掌拍飞朝他们冲来的异种,朝谢昭吼了一声,谢昭眼睛也不眨,瞬间翻身一跃上雪豹后颈,俯身冲言无伸出手。
言无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抓着谢昭的手跨上雪豹,揽着他被剑气崩断发绳后被风吹散的长发。
一道细小的翠青色的身影顺着雪豹攀上谢昭的肩头,盘旋着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着拢起他遮挡视线的长发束成马尾,眨了一眨赤红色的瞳,“嘶嘶”吐出蛇信。
谢昭一怔,‘不用’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谢安就别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声道:“活着回来。”紧接着又补了句:“你们。”
说完他掏出两把匕首也不回地冲进了异种群里。
宁绍辉目瞪口呆地看着谢安暴走切菜般砍掉一大片异种的脑袋,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随即Alpha天生的胜负欲又熊熊上涨,肾上腺素飙升,拔出军刺咚地一声跳进了异种群。
辛仪和剩下的队员跟随着谢安和宁绍辉的脚步同样义无反顾地冲向涌来的异兽潮。
异种潮几乎瞬间将他们淹没,但紧接着,涌上来的异种被肢解掀翻,像是黑暗死寂潮水中惊起的浪。
谢昭看着这些翻涌的血浪,胸腔内的心脏微微震动着,血液变得发烫,一种全新的、陌生的情绪充斥着他的感官,让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言无不轻不重地抓住他有些颤抖的手,掌心贴合着掌背,两道相近的体温相贴,两股脉搏跳动的频率一致。
这个动作给了他无限的勇气。
即使是走向死亡的勇气。
谢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上!”
雪豹顿时犹如重型坦克般沿着开出的血路向最后方的异种首领冲过去!
在黑暗中雪白的皮毛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像是银白色的利剑,巨大的爪子把所有试图阻拦的异兽全部践踏成血泥。
刹那间异种首领的瞳孔尖锐地竖起,更加强劲的精神控制力像是尖针一般向谢昭刺去。
这一击足以瞬间击溃一个顶级Alpha,让人理智尽失,变成失去意识的困兽。
谢昭瞬间握紧手中的剑柄,先前被入侵过的精神海下意识紧绷起来。
下一秒,冰冷的雨水伴随着硝烟厚重的气息席卷过绷紧的精神海。
谢昭闭上眼,重新吸了口气,一剑斩碎袭来的精神控制,转头抓住言无的衣领,两个人鼻尖抵着鼻尖,额角碰着额角,近得呼吸交缠。
“如果我失去意识了。”
“杀了我。”
“不要犹豫。”
他的身体里流淌着一半异种的血脉,浑浊,冰冷,杀戮,应当是刻在基因里的,异种的天性。
言无定定地盯着谢昭,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在后颈处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信息素流窜遍谢昭的全身,被异种首领侵蚀过的精神海复苏,闪过一些谢昭从未见过的画面。
双眼蒙着白色纱布的自己,和抓着他的手,唇角带着笑的言无,在医院门口,往他手心里塞一颗糖果。
喝了酒之后意思模糊的自己,被言无牵着手走过学校里那一段昏暗的道路,在路灯下,他俯身贴近自己,在月色中投下拥抱的剪影。
宾客满座的订婚宴上,台下无数双各色的眼睛看着自己,木然地站在那里,像一座冰冷的雕塑,等待着红毯另一头的人。
然后穿着军礼服的少年站了起来,走上红毯,一步一步走向他,单膝下跪,呈上戒指。
那一瞬间天旋地转,世界轻得像羽毛,淅淅沥沥地砸到他的肩膀上,让他承受不住地眩晕。
“你和我的过去。”
言无说:“比这些还要多得多。”
下一瞬,画面进入灼热的黑,透着月色浅淡的光,少年搂着他的腰,尖锐的犬齿咬破他的后颈,完成Alpha对Omega的彻底标记。
“你好像总是忘记,我们百分百契合。”
谢昭猛地看向言无的眼睛。
听见他缓缓说:“你跟我,只能同生共死。”
第73章 同生共死(2)
铺天盖地的黑暗中,异种首领闪烁的瞳孔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喉间发出诡异的摩擦声,听起来像是在笑。
巨大的触手挥舞着向四处重重砸下,瞬间将地面拍出蛛网状的龟裂,随之扬起的尘土泥沙天女散花般扑散开来。
“老子干死你丫——”
宁绍辉怒骂的声音戛然而止,“呸呸呸,呕!”
谢安早有准备地挡住迎面而来的泥沙,嗤笑道:“好吃不,Alpha。”
辛仪反手抓住一把泥沙塞进吼吼吼冲过来的异种熊嘴里,异种熊顿时呛出几声粗喘,随后怒火中烧地正要一巴掌将面前的女人拍成肉泥,她却先一步动手,反手抽出匕首剜下了它的脑袋。
辛仪擦了擦布满污血的匕首,担忧道:“这泥里不会混了粑粑吧,不然怎么异种熊都受不了,阿辉刚刚是不是吃了一整口?”
“我去你的!”
宁绍辉下意识回头看向谢昭的方向,只见无形的精神屏障把一切伤害都挡得严严实实,没有遭受到一点波及。
但这一击足够将谢昭从犹如浸泡在温水中的意识唤醒。
他骤然松开言无的手,眨眼间,凝聚满杀意的剑从手中出现,剑锋从众人眼前划过,正挥舞着准备攻击的数条触手应声而断,重重地砸在地面,把黑压压的异种砸成一滩肉泥。
异种首领尖锐地咆哮一声,反手将被斩断的触手插进异种群中,从截断面伸出的精神触须缠绕在异种们的身上,被缠住的异种眼神空洞,身体瞬间变得干瘪,最终化为一滩腥臭的泥水。
而那被斩断的触手截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出来。
谢昭眼神轻微地颤动,以前的异种首领,只能自愈修复,从来没有这样的能力。
异种首领察觉到他的停顿,开口道:“你在想什么?”
“现在,要过来吗?我的…孩子。”
不属于人类的声线喑哑晦涩,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听它说话。
“我在想——”
谢昭顿了顿,“当初我那一鞭应该直接把沈灵之的脑袋削下来。”
话音刚落,谢昭身形如同鬼魅般闪到异种首领身前,剑气直逼它的咽喉,一剑劈开它的脖子。
在一切都来不及反应时,他将剑再次插入半截断掉的脖颈,借助身体的重量狠狠劈下,生生从它的喉咙往下斩出数米长的巨大裂口。
这个动作像是想要剖开它的肚子,把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掏出来一样。
即便他知道这样毫无作用。
“你在泄愤?”
异种首领问道。
“果然是幼雏。”
“这就是与人类为伍的后果。”
只见被剖开的裂口并没有迅速愈合,而是从中贯穿出数十条新的触手,密密麻麻地交缠成牢笼,瞬间发力收拢,恐怖的力量能把空间里的所有东西绞成血雾。
“不要!”宁绍辉猛地伸出手:“不!!”
“哥!”
“不可以!小谢!”
千钧一发之际,谢昭回头看了言无一眼。
言无漆黑的眼中却泛起一丝笑意。
他轻轻点了点头。
谢昭眼睫微微一抬,那是一个无比坚韧的弧度。
触手围攻的生死囚笼被密不透风的屏障抵挡,巨力再压不进一寸,而谢昭手中长剑一挥,硬生生从中劈开一道缺口,义无反顾地向更面前异种首领的喉口伤痕深处砸去——
“吼!”异种首领被猛地逼退好几步。
宁绍辉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大得露出后槽牙,“这、这…”
谢安冷冷接道:“这是他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
宁绍辉:“…”
宁绍辉:“我也有啊!”
所有的触手顿时调转方向向谢昭袭来,异种首领剧烈晃动着,想要把他摔下去。
谢昭抢先一步闪身躲开,下一秒,那处的血肉被异种首领自己的触手当场刺穿!
巨大的雪豹咆哮一声一跃而起,稳稳接住谢昭。
他摸着精神体雪豹逼真的皮毛,轻轻拍了拍它脑袋。
雪豹骄傲地哼哧一声,喷出来的灼热气流嘣飞了几只冲过来的异化犬,尾巴拍了拍地,不受控制地翘起来晃了好几圈。
谢安冷哧道:“德性。”
宁绍辉反唇相讥:“我看你是嫉妒了吧。”
谢安:“…”
宁绍辉像打了胜仗一般,更加卖力地对谢昭大喊道:“嫂子抓紧!等下我带你创死它们!”
话音未落,一股冰凉的气息从他的后颈缠绕上来,宁绍辉顿时汗毛竖立,刺挠似的窜起来:“哥!爸爸!我错了!我就装一下,就装一下!”
“你、装个鸡毛…赶紧来搭把手。”辛仪咬牙切齿道:“老娘快撑不住了…”
异兽潮成股成股地汹涌而出,四面八方汇聚包围过来,辛仪额角脸颊沾染上湿热的血气。
“来了来了!”宁绍辉嘴上应着,咔嚓一下拧断扑来的异种狼的脖颈,通过良好的视力目测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哎呀”一声,“辛仪姐你再坚持五、十分钟,就十分钟!”
“十你大爷,十万火急了懂不懂?!”
辛仪怒道:“就跟你上次吃坏肚子了来回跑五公里都没找到厕所那么急!”
宁绍辉:“…”
“吼”的一声,谢昭骑着雪豹从天而降,长剑一挥把辛仪面前的异种群扫荡一空。
“后退。”
辛仪顿时热泪盈眶——小谢,我亲选的遗产继承人。
“它生气了。”
谢昭轻声说:“后退。”
众人一怔。
异种首领缓缓拔出插进自己喉间的触手,触手上每一只眼睛合上又慢慢睁开,瞳孔中映照出猩红的光晕。
刹那间,辛仪觉得心口咯噔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头到脚蔓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操。”宁绍辉捂着后脑勺:“谁特么偷袭老子?”
“是它。”
谢昭说:“它在说话。”
几人一怔:“说话?什么说话?哑剧?”
谢昭瞬间反应过来,蓦地看向言无。
言无站在黑暗中,似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但谢昭听见了,他比平时略重一丝的呼吸。
“言无?”
“嗯?”
言无回应的声调平稳,有那么一瞬间谢昭甚至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触手上的瞳孔尖锐地竖起,针扎似的刺向众人,在一刹那间,展露出冰冷诡谲的神色。
谢昭几乎瞬间感觉到基因里生物本能的威压逼势而来,让他本能地绷直了背脊。
“言无?”谢昭抿了抿唇,再一次呼唤他的名字,“这精神攻击,你撑了多久?”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什么?”
“什么精神攻击?”
辛仪最先反应过来,嗓音一沉:“异种首领一开始就在施加精神攻击。”
宁绍辉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
说完他也顿时反应过来,猛地看向言无:“老大?”
言无反应异常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甚至淡淡道:“嗯,你们的岁月静好都是有人负重前行。”
宁绍辉:“…”
辛仪:“…”
谢安:“我们保证行快一点…行快很多点。”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劈了出去,闪过寒芒,直逼异种首领的头颅。
“噗嗤”,利剑没入触手软组织,发出粘稠的声音,异种首领瞳孔一弯,看起来像是在笑,而非人的外形看上去极其扭曲,顷刻间侵入了谢昭的意识。
“哦?我感受到了,你很害怕。”
“你不怕死。”
“你在害怕什么?”
谢昭抿着唇,一言不发,剑锋利落地斩下一整条触手,刺入异种首领心口,却被突如其来的巨物猛地往他身后一撞,蹲守的雪豹瞬间反应过来,怒吼一声,一跃而起,跟迎面来的巨物撞到一起,同时狠狠地摔回地面。
雪豹躺在地上抽搐,宁绍辉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恍惚间他甚至看不清撞他的是什么,就感受到迎面袭来的掌风。
虎啸声穿破他的耳膜,如同死亡的号角,借着雪豹的双眼,宁绍辉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那只异化虎。
它长得比之前大了两倍,如同一座巨大的山,雪豹在它面前显得像猫。
难怪没挡住。
宁绍辉想。
他的意识模糊地飘起来,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但已经分不清是谁了。
幸好,
他又想,
幸好挡住了。
异化虎一掌把雪豹的脑袋按进地里,四周瞬间龟裂,紧接着它张大獠牙,如同铡刀咬向雪豹的脖子。
谢昭失声:“宁绍辉!”
宁绍辉听清了,谢昭在喊他。
再然后是辛仪的声音,或许还有言无。
他的战友们全都嘶吼着让他躲开,但是好累啊。
像是漂浮在温水里一样,连手指都没有力气动弹了。
他甚至能感受到异化虎牙齿上粘稠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脖颈,喷洒腥臭的热气,下一个瞬间就要咬穿他的脖子了。
忽然,异种虎猛地顿住了动作。
宁绍辉:?
他缓缓睁开眼,只见异种虎下巴处打结的污脏毛发中,闪过一抹翠青色。
它的体型细小到难以察觉,隐没在异种虎的身上,穿过它的毛发游到它的心口处,露出细小尖利的獠牙,狠狠不留余地地扎了进去!
顷刻间毒素蔓延至异种虎的全身,它的爪子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连带着胡须也混乱地皱成一团,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
“还不跑!等着被砸成肉饼吗?”谢安吼道。
“我特么…倒是想跑”
宁绍辉话音刚落,异种虎如同倾倒的大山向他砸来。
谢安瞬间闭上眼睛,不想看见雪豹肉饼的制作过程。
宁绍辉也猛地蜷缩成一团,护住了头部和咽喉。
“嘭!”的一声,异种虎的左半边坠落在地,又“嘭!”的一声,另一半向旁边滚落。
长发散开的谢昭站在两半尸体之间、蜷缩的雪豹前,看向异种首领,目光冰冷。
第74章 终结
不能再拖了。
谢昭挡在宁绍辉身前,回头看向言无,目光从他苍白的脸色落到袖口下紧握的指节。
不能再拖了。
谢昭手心握紧,缓缓消失的剑柄凝聚而出。
少年骨骼瘦削,形似手中的剑,沾染着洗不清的血污。
刹那间,与言无记忆中第278号实验体的身影缓缓重合。
冰冷的杀意让凉寒的极夜陷入一阵刺骨的静默,令周围人的牙根止不住地发抖。
“谢昭,过来。”
言无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脑海中。
谢昭动作一顿,如同机器短促地卡顿了一下。
“乖,过来。”
“…”
下意识的动作比反应更快,谢昭走到言无面前,缓缓眨了下眼,被揽过后颈重重地咬了一口。
比刺痛感先传来的是汹涌沸腾的精神力,裹挟着孤注一掷的决然。
谢昭摸了摸后颈,触电般收回手,仰头对上言无的视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他便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转头面向异种首领。
“曾经,我用这把剑刺穿你的心脏。”
谢昭缓缓道。
这句话让众人一怔,面露不解。
只有言无的目光微凝,定定落在他的身上。
“现在,我会用它斩下你的头颅。”
他的声音比心跳还要平静,握着剑柄的手腕无比平稳。
异种首领的动作因此停了下来。
飘散的无数只眼睛凝视着他,像是终于等到了猎物般,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回应。
流淌在相同的基因血脉中微妙的共鸣,但又引向截然相反的结局。
“第278号实验体。”
异种首领饶有兴味地说:“人类这样称呼我的孩子。”
“你在那个基地,好像不是很受他们的欢迎。”
“这不是很应该,因为你身上,还流淌着一半,那个人类科学家的血液。”
“好可怜。”
异种首领缓缓下了结论:“不论你在哪一边,都没有一个好结局。”
谢昭抿唇不语,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异种首领,锁定它的藏匿的心脏,对竹叶青蛇招了招手。
竹叶青蛇刹那间福至心灵,精神力灌入,变得巨大,游到他面前俯下头将他托起在头顶,浑身弯折呈攻击姿态,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
只见谢昭一动,巨蛇瞬间发动攻击,闪电般蹿到异种首领面前,重新蓄力起的剑风迎面劈下!
异种首领眼睛一弯,触手早有预料地伸出来抵挡,却出乎意料扑了个空。
带着凌冽杀意的剑风在触及到异种首领时消散。
触手瞳孔猛缩。
“噗哧!”
凭空凝成的剑精准地穿透了异种首领的心脏。
异种首领瞳孔一缩,视线瞬间锁定在谢昭身后的人类指挥官身上,发出一声混沌的低语:“是你。”
被注入充足的精神力,凭空分裂出的无数道剑锋朝向这只黑暗中无比庞大的怪物。
“你的精神力,已经快要消耗完了。”
“一个人承受了所有的精神攻击,预知到了自己的死亡,所以把仅剩的所有精神力都交给了他吗?”
异种首领瞳孔尖锐地竖起,涌上一层不可置信的怒意。
言无闭了闭眼睛,脸上血色褪尽,苍白的唇角却微微勾起。
“是啊。”
“有什么遗言,”
“跟我老婆说去吧。”
“噗嗤——”
剑雨瞬间齐发,触手被斩成无数血段如天女散花般炸开,砸在异种群潮中砸出血雾。
人声嘶吼不断:“注意闪避!!”
“快躲开!躲开!”
“我操!”
“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痛苦地抱头瘫倒,抽搐着呕吐。
抵挡精神力攻击的屏障破裂,巨大的精神力入侵瞬间把人碾碎得毫无挣扎之力。
连巨大的竹叶青蛇也发出痛苦的哀嚎后消散,所有的精神体瞬间化为齑粉。
死亡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网降下来。
异种首领混沌而疯狂的声音出现在所有人的脑海中:
“去死吧,都去死吧。”
许多受不了的士兵冲进异种群被踏成血泥,倒地挣扎的人疯狂用脑袋撞地,有人捡起武器插进自己的喉咙后轰然坠地。
就在这无尽的混乱中,被打散的剑一把一把重新凝聚,与此同时,精神力屏障奇迹地重新建立起来——
“要死的是你。”
谢昭不知何时出现在异种首领的身后,勾着触手落到它心脏处,一字一顿道:“给、我、往、这、捅。”
织起天罗地网的剑雨飒然直坠而下,万剑穿心!
异种首领心口被捅出半人高的大洞,漆黑浓稠的血决堤般涌出,又缓缓开始愈合。
不给异种首领反应机会,言无厉声:“水冰悦!”
女Alpha爆发出一声怒喝:“收到!”,冰霜从她脚下蔓延,直逼异种首领,把它全身冰封凝固住。
“快!我支撑不住…”
眨眼间,谢昭已经站在异种首领的脖颈处。
被困一层坚冰之下,谢昭仍能听见它那藏匿在皮肉下血管里血液奔涌的声音。
肮脏无比,充斥着不死不休的生命力,与他体内流淌的血液一样。
谢昭闭上眼睛,无形的精神力凝成一根横绕异种首领脖颈的蛛丝细的绳索,绞进它的皮肉,只需一念之间,便能割下它的头颅。
电光火石间,他的动作蓦然一滞。
绳索在颤抖。
异种首领在笑。
即便是被冰封住了,它的笑依旧穿透了过来,无比清晰地传进了谢昭的脑海中——
“我死了,你以为你就能如愿好好活下去吗?”
“你真的太天真了,278号实验体。”
“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
“不该降生的东西,继承我的力量却叛出种族,又妄图依托着那一半人类的基因寻求他们的庇护。”
“可惜,你什么都得不到。”
谢昭脸色苍白地与异种首领中心眼对视,听着它的话像审判一样砸了下来:
“我的精神游丝有一个特别喜欢的东西,从它见到的时候就挂上去了,你猜猜是什么?”
谢昭咬紧牙根,抿着唇,眼前浮现出异种首领呈现给他的景象,浑身的温度瞬间变得冰凉——
无人能看见的异种首领的精神游丝,全部汇聚成一条线,长长地延伸过去。
线的那头,是言无。
“我死了,精神游丝会带走他所有的记忆,消除他对你所有的感情。”
“还会让那些对278号实验体的恨,全部都嫁接到他的身上。”
异种首领瞳孔里闪烁着剧烈而癫狂的光芒,这是它只从谢昭的回忆里都能感受到的,滔天的恨,和无比纯粹的恶。
“你可以杀了我,然后去面对这个人类领袖的目光。”
“就像你现在看我的目光一样。”
“…”
“动手,如果你敢的话。”
下方战友们见他迟迟没有动作,顿时焦虑地喊他:
“小谢!动手啊!”
“快点啊!我快撑不住了!真撑不住了!”
“你在犹豫什么!赶紧动手啊!”
“谢昭。”
这是言无的声音。
“不要受它蛊惑。”
“动手。”
谢昭攥紧绞索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极力维持的声音也带着晦涩的腔调:“你…”
“他们都不知道。”
异种首领笑着说:“你看,他们全都不知道啊。”
“只有你。”
谢昭:“闭嘴。”
下面人声鼎沸:
“哥!为什么还不动手!”
“操,我真他妈求你了!言上将!你让他动手啊!”
“为什么还不动手!还要死多少人才满意!”
黑暗中,他像苍白而沉默的行刑官。
言无眉心紧锁着,遥远地看向谢昭。
似有所感,谢昭也望向了他。
言无看到了一双盛满泪的眼。
谢昭他似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哭。
言无心底忽然涌上来一股没来由的恐慌,心脏传来抽搐的钝痛让他意识到或许是谢昭知道了什么他们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张嘴想要喊他——
“咔嚓!”,女Alpha的精神力完全耗尽,异种首领恐怖的生长力冲破了桎梏的冰层,所有的触手蓄力一击,带起地面泥层,把参天大树连根拔起,如同海啸天崩般向他们席卷而来。
他们惊恐地睁大眼睛:“不要!!!”
下一秒,谢昭动了。
只见不知何时重新凝聚起的巨剑高悬穹顶,剑尖冰冷垂直指向这横在天与地之间的庞然巨物。
长发少年攥紧手中的绞索,双目轻合,滚烫的泪珠从两颊滑落,坠地,伴随着一声血肉分离的巨响,昭示着行刑官的最终审判。
画面如同慢动作般一帧一帧呈现在所有人眼中——
异种首领的头颅被切割分离,高悬的巨剑从天而降,轰然穿透它缓缓倾斜的躯体,钉死在地。
剑身化成千丝万缕的细线,穿透它的躯体,绞成无数碎片,纷纷扬扬落下一场覆盖满城的血雨。
…
…
世界静默。
言无左耳下的麦率先闪过蓝色的电流,一道年迈的声音激动地传出:“连接到最高指挥官!连接到最高指挥官!这里是第三防线核基地,我是郑明,是否需要立即进行下一步计划?!是否需要立即进行下一步计划?!”
剧烈的疼痛瞬间充斥言无的大脑,几乎让他站不稳。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要…
我要做什么…
漆黑的瞳孔涣散,视野所及之处一片令人眩晕的模糊,理智全无。
所有的行为都出于下意识地反应——
他伸出因剧痛而抽搐的手,颤抖地按下通讯麦:“…进行计划。”
“…所有人…立刻撤离”
“十分钟后…核弹清洗”
“快…”
郑明:“收到!支援部队已到达战区!开始撤离!十分钟后核弹清洗战场!”
收到撤离信号后的辛仪从肩包里抽出一支荧绿色试剂打进自己大动脉,咬着牙爬起来组织转移伤员:“快!立刻撤离!转移伤员!不要丢下战友!”
“来个人把宁绍辉抗走!小谢!小谢人呢!来不及了快快快帮一下忙!”
“小无!你去找小谢!一定要把小谢带回来!”
天空血雨纷纷,异兽潮陷入骚乱,现场一片混乱。
耳边是持续的轰鸣,眼前一片摇摇欲坠的模糊。
“小谢…”
小谢。
小谢是谁。
所有人都在跑,只有他站在原地,满目茫然。
无边的黑暗被撕开一条裂缝,露出血红的残阳。
夕阳的光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上,照耀着幸存者们逃亡。
有人撞到自己,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有人哭号,踩碎血肉的脚步声,奔逃的风声,遥远传来的直升机螺旋桨声…一切都化为嘈杂的白点,融化成光晕,一点一点地消散。
他逆着逃亡的人流,不停地往里面走。
迎面又撞上不知道是第几个人,强撑的脚步终于一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一只手伸出来扶住了他。
细瘦,冰凉,沾着血腥气,稳稳将他托起。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扫过他的手腕。
意识完全涣散前,他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轻轻说:
“言无,我带你回家。”
第75章 不要讨厌我
救援队几乎围满了整个防线外,担架不停地来回运送伤员,伤得最重的全都送到最大的医疗车门口,车门由荷枪实弹的护卫兵把守,车门打开,包扎好的伤员被护士抬下去,一个清瘦的小姑娘安坐在车内:“抬进来吧。”
运送伤员的救援人员一怔,目光落到旁边坐着的人身上,顿时严肃敬礼:“何上将!”
何威冲他们点了点头,令他们放下伤员,转头问崔嘉妍:“丫头,你还撑得住吗?”
崔嘉妍点了点头,藤蔓再次缠上重伤者的手腕,一边治疗一边问:“言无,和昭昭呢?还有姨姨,单身狗,和第二名哥哥。”
何威将衣领下的微型耳机别在崔嘉妍的耳垂上,乱七八糟嘈杂的声音瞬间传了过来——
“快快快把宁绍辉抬到救援车上去他快不行了,我操你怎么醒了你诈尸啊吓老娘一跳!”
“辛仪姐…有人按我伤口上了…”
“谢安?!你怎么站起来了你没事吧?这里不需要你帮忙你快躺好吧!”
“没——”
“我操快来人!他又晕过去了!”
辛仪的咆哮声不绝于耳,下一秒男Alpha的声音又抢着传出:“美少女!美少女你醒醒啊!水冰悦!你别睡过去了!”
女Alpha奄奄一息:“…嚎丧呢你。”
“太好了搭档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你死了我还得继承你的遗产,你老婆也得归我照顾了那多不好意思啊呜呜呜。”
“…滚!”
咆哮声,哀嚎声,叫骂声,时隐时现的电流声,天雷滚滚不绝于耳。
崔嘉妍满眼不可置信:一直戴着这东西真的不会精神衰弱吗?
何威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困惑,解释道:“平时不是这样的,基本都是最高指挥官的单方面通讯,因为磁场刚恢复还不稳定,才是现在这样的。”
何威皱眉道:“就因为这样,从刚开始发出指令之后,我就没办法再联系到指挥官了。”
他抬头看了看沙漏计时器,说:“还有三分钟。”
崔嘉妍睁大眼睛看着他。
“还有三分钟就到发射时间了,我们需要最高指挥官的指令。”
“我还没有收到言上将撤出安全区的消息。”
何威看着手里电子屏里无人机巡逻同步拍摄传回的战场画面,语气有些许凝重:“我们等不了太久。”
战场边缘,正在把谢安扛上救援车的辛仪从通讯仪里捕捉到关键信息,“什么?什么叫等不了那么久?怎么了?”
她单手往谢安脖颈里扎了一阵同样的荧绿色针剂,另一只手顺走前面救援兵别在腰间的多功能通讯器,报出编号id,接收何威投送来的录像。
虚拟显示屏闪烁了好几下,才完整地将画面呈现出来。
辛仪“嘶”的一声,满身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
战区现场满地狼藉,放眼望去全是碎肉块,满屏都是密密麻麻的碎肉块蠕动着,让辛仪想到以前执行任务时在南方无意间走进某个乡下旱厕里的情景。
密集恐惧症患者宁绍辉当时就把刚吃的盒饭吐了出来。
“…指挥官…指挥官呢?”
“言上将!言无!小无!”
“快点把它们炸了啊啊啊啊啊!”
呲啦——
刺耳的电流声从通讯仪传出,对面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噪杂无比。
“辛上校,我们…始终无法联系到…言…”
“请…立刻…”
“权限…”
辛仪噌的一声站起来,把周围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辛上校,怎么了?”
“言无呢?”
辛仪沉声道:“指挥官呢?谢昭呢?”
“指挥官和谢昭撤离了吗?有人看见他了没?”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辛仪心一沉,跳下救援车就要往战场里冲,立刻被下属拦住:“上校!冷静!!”
辛仪恨不得跳起来暴打所有人的狗头:“我冷静个锤子!老子儿子和儿媳妇还不知道撤出来没!你们救援队全都干什么吃的!要是他们两个人有一个出事,你们全特么别走了!谁派你们来的?属哪个战区的!信不信我让你们长官上军.事法庭?!”
救援队全都埋下头不敢吱声,只有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红了眼眶,眼泪大颗大颗砸了下来:“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给我放开!你们知不知道发射核弹是需要最高指挥官权限的!你们这群傻——”
“哔”字还没来得及脱口,救援车上的沙漏计时器发出“叮”的一声,倒计时三分钟时间到了。
耳麦里所有嘈杂的呼喊声全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
“…核武器发射基地…请求最高指挥官指令…重复,请求最高指挥官指令!”
“…”
得不到回应,对方又重复了几遍,语速一遍比一遍快,心急如焚:“请…指挥官…发出指令”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窒息的沉默。
辛仪眼眶通红,猛地甩开拦着她的人转身要往回冲,就在这时,耳麦里所有嘈杂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
辛仪顿时怔在原地,呼吸停滞。
耳麦里响起清晰的声音:“接收到请求,这里是最高指挥官。”
——是谢昭。
辛仪眼泪夺眶而出,几乎脱力瘫坐到地上,被年轻的救援人员扶了起来。
总队救援车内,因大量使用能力而脸色苍白正在补充营养剂的崔嘉妍咧嘴笑:“是昭昭!”
核发射基地内,领头的老上将悄然松开了紧握的双手,眼底泛起潮湿,语调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核清洗计划,范围第三防线内异种首领定位点,请求最高指挥官权限。”
尸山血海、遍地狼藉的战场上,最后一辆军用车停在安全线外,残阳给车外壳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后座的车窗完全降下,最高指挥官侧躺在后座,因为身高的缘故,腿微微蜷起来,头被谢昭轻轻放在自己大腿上,双眼安静地闭合。
谢昭微微侧身看向窗外,手轻轻搭在言无半悬空的脸颊上,那是一个保护的动作。
褪去生机的战场只剩满目疮痍,人类与异种的尸体混乱地纠缠在一起,异种蠕动的肉块挣扎着祈求新生。
天际暖黄色的光铺洒在这片土地上,像一场静谧而隆重的送葬。
天地之间,再没有别的声响。
驾驶座上的年轻士兵回过头看向谢昭。
这位最高指挥官的伴侣,守在安全区与战场的一线之间,始终维持着这个姿势。
直到耳麦里发出因为得不到回应而再次请求发射权限的申请声。
他才收回视线,轻轻呼出一口气,听起来像是叹息。
“权限通过,允许发射。”
得到这一声令下的人们仿佛获得了赦免,核基地蓄势待发的系统识别到专属语音指令,连接中央控制系统,精准朝定位点发射——
那是一场彻底清洗的爆炸,剧烈的火光裹挟着冲天浓烟席卷向天幕,所有的杀戮与罪孽都在这场烈焰中烧成灰烬。
…
军用车沿路飞驰,将滔天火光甩在身后,谢昭关上车窗,怔怔地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眉心紧锁的少年。
陷入昏睡后,言无的体温一直很低,本就苍白的脸毫无血色,额角和鼻尖渗出冷汗。
谢昭垂着头,伸出干净的袖子慢慢帮他把脸擦干净。
擦着擦着,一滴泪砸在言无眉心,谢昭才猛地抬起头,抹了把眼睛。
正在开车的士兵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谢、谢…夫人…?”
他挑了个最适合的称呼:“有什么情况吗?”
谢昭低垂下眼睫:“没有。”
“噢,好、好的。”
士兵收回目光,试图专心开车,没有人说话,车内就变得十分安静。
即将到达城区内,马上要与大部队会和时,一直沉默的谢昭突然开口说话了:“你…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啊?”士兵没想到谢昭会突然这么说,正要回答时面前突然窜出来一个偌大的黑影,他分了神来不及踩刹车,“砰”的一声直直撞了上去。
“我操!”
军用车性能极好,很快刹住了车,士兵惊魂未定地扭头看谢昭和言无:“…没事吧?”
谢昭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把怀里的人护得好好的,对他摇了摇头。
士兵这才回过神去看倒在路边的东西,是一头身形接近熊的异化犬,被撞得翻滚在地,原地抽搐了几下又翻身站了起来。
“我操你大爷。”
士兵咬牙切齿地掏出枪,第一枪就精准命中头颅让异种犬失去行动能力,又毫不犹豫地接连补了数枪,枪枪命中心脏,直到打空弹夹。
这是他第一次能用最熟悉的武器杀死异种,畅快得终于把这么久深含的愤懑全都发泄了出来。
“该死的东西,全都该死,总有一天把你们全都杀绝。”
谢昭看着眼前被虐杀的异种,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士兵冷静下来,“对了,夫人,你刚刚想要问我什么?”
“没什么。”
谢昭握紧了言无的手,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车辆重新启动,熟悉的城市建筑出现在视野里,谢昭甚至看见站在高楼上欢呼拥抱的人在遥远地冲他们招手。
“夫人!我们要到了!”
“嗯,我看见了。”谢昭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把脖子上串起来的戒指摘下来紧紧攥在手里,同言无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一起反复摩挲,仿佛这样能带给他一点面对不久后的未来的勇气。
言无,
谢昭闭上眼睛,在心底里一遍又一遍地哀求。
不要讨厌我。
求你。
第76章 谢昭,谁?
安置点定位在城东区废弃的医院里,之前是军医医院,旁边就是附属的医科大学,虽然荒废已久,但很多器材还在,场地也足够容纳这么多人。
军用车在辛仪的指引下驶往医院地下停车场。
车刚一停好,辛仪就扒拉开车门:“怎么样怎么样?”
“这——?”
谢昭对辛仪比了个手势,她张大的嘴瞬间闭上了,对谢昭使了个眼神:“这是怎么了?”
谢昭垂下眼,“精神攻击,还没醒过来。”
辛仪了然,当时精神力屏障破了之后就那几十秒的时间,她都以为自己差点见阎王了。
“小无扛了那么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我让崔嘉妍来看看。”
辛仪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个堪比总统套房的病房,不仅面积大,该有的生活配备设施全都有,还有不止一张床。
另一边一张大床上正躺着抬头望天的宁绍辉,旁边一架略小的床上,谢安微微蜷缩着才能睡下,跟宁绍辉背对着,表情像是刚吃了一斤苍蝇。
“你能不能别一副像我欺负了你的样子。”
宁绍辉有气无力地说:“我比你高,伤得比你重,我躺大病床没毛病吧?别以为你是个Omega就能得到特殊待遇,我告诉你军规明确规定了所有性别一视同仁,不要想搞O权——”
“闭嘴吧你。”
谢安明显不耐烦,大有一副你再多哔哔我就让你再多躺十天的架势。
病房门打开,露出谢昭苍白的脸。
“我去了嫂子谁欺负你了我操我去跟他拼命。”
“快快快,扶我起来,嫂子你快躺这里让辛仪姐给你检查一下哪里伤到了。”
谢安:“…”
谢安缓缓道:“不是所有性别一视同仁不要想搞特权吗?”
“不是说你伤得很重只要动一下就会血崩而死吗?”
谢昭婉拒了宁绍辉的好意,把言无放在了崭新的病床上,发现他眉心渐渐舒展了,体温也开始回暖,唇角一抿,挤出一个笑来。
顶级Alpha的恢复能力比他预想的还要恐怖,或许过不了多久,他就要醒来了。
“老大!老大怎么了老大!”宁绍辉看见言无,又吱哇乱叫起来,被辛仪敲了个脑瓜崩示意他保持安静后听话地闭上了嘴。
“中央派遣的增援即将抵达,我去负责接待,后续战场处理和灾后重建也需要些时间,我们应该是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辛仪揉了揉额角:“祈祷言无快点醒过来吧,这么多事,没了他我是真忙不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宁绍辉和谢安身上,带着些期待的审视。
宁绍辉被这么一看,顿时觉得自己腰疼腿疼屁股疼,哪儿哪儿都不好了,“辛仪姐,伤筋动骨一百天,粉碎性骨折假期应该加倍。”
谢安轻嗤一声,翻了个身,假装没看见辛仪的眼神。
辛仪:“…”
“砰!”的一声,辛仪愤然摔门而去。
宁绍辉眼皮一掀,正搓手要对谢昭抛出爱的橄榄枝,门唰一下打开,辛仪去而复返,杀了个回马枪:“宁绍辉!把你的狗爪子收起来!小谢,过来跟我一起,有流程需要你签字。”
辛仪狠狠剜了宁绍辉一眼,对谢昭招手:“过来,别跟他待一起,必须隔离出两米开外的社交安全距离。”
“你小子,等着言无醒过来我告你的状。”
辛仪威胁了一番宁绍辉,心满意足地拉着谢昭走了,刚牵上他的手一会儿,辛仪就皱了下眉头:“小谢,你手怎么这么凉?身体不舒服吗?”
谢昭收回手,摇了摇头,“没有。”
辛仪半信半疑:“真没有?要不让崔嘉妍也帮你看看?”
“不用。”
谢昭说:“让她休息一下吧。”
从下了战场一直忙到现在,小姑娘心里莽着一股劲儿始终不肯松。
“跟言无还挺像的。”辛仪失笑。
谢昭想起什么似的,也浅浅笑了一下。
电梯门一开,迎面碰上过来迎接的人,对方明显一怔。
引见的人没料到这么巧,当即热情地拉着辛仪介绍:“辛主任,这位是中央派来负责灾后重建的赞助方,言家的大少爷。”
他凑到辛仪耳边悄悄比了个五的手势:“这财神爷说愿意作为私人方出资50亿,50亿!”
辛仪看着眼前的熟人,眼角抽了抽,心想这50亿里面怕是有49亿的私人情分,也小声回应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引见人愣愣道:“不是言家大少爷吗?跟我们指挥官是兄弟来着?”
“防火防盗防兄弟,这件事你要牢记。”辛仪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了然的看穿一切的心态。
花了50亿第一时间坐飞机赶到现场的言承易心情忐忑了一路,既怕谢昭出什么事情,又怕他经历了这么多,到现在还是不愿意见自己,完全没想到如此顺利地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身上没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没有消瘦。
除了脸色苍白了一些。
心底涌上酸楚,即便是不愿意,他也不得不承认,谢昭被言无照顾得很好。
引见人见言承易一直盯着谢昭看,挤出笑介绍道:“这位是——”
“我知道。”
言承易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我跟他是…旧相识。”
谢昭缓缓抬起头看向他,露出一丝疑惑。
言承易被这双眸子盯着,脑子里打好的腹稿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完全不复先前运筹帷幄的样子:“谢昭,是我,言承易。”
这是他恢复视力以来第一次见到言承易本人的样子。
他上下打量了言承易一眼,淡淡道:“哦。”
言承易挤出一抹笑容,“刚收到消息,我就赶过来了,想着能帮你点什么。”
谢昭偏过头,没有回应。
言承易也不恼,依旧挂着一张祈求般的笑脸:“看到你没事,我好高兴。”
引见人察觉到态度不对,悄悄往后挪了两步,戳了戳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儿的辛仪,小声问:“辛主任,我怎么感觉,这氛围有点儿不对?”
辛仪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兄友弟恭,豪门秘史,恨海情天,狗血虐恋。”
引见人瞳孔地震:“啊?”
“你挖我来我挖你,几家欢喜几家泣,这言大少爷的心病,50亿怕是也医不好了。”
引见人:“啊??”
“快点吧。”辛仪诚恳道:“等言上将醒了,不知道这50亿还保不保得住。”
引见人:“啊???”-
“谁?你说谁来了?言承易?”
宁绍辉放下手中的苹果,差点拖着病体坐起来:“他来干什么?”
谢安缓慢嚼着另一半苹果,轻哼一声:“他倒会挑时候。”
“到这个时候了还不死心。”
病床上安静躺着的言无眼睫动了动。
宁绍辉一脸“你知道奸情”的表情:“我就知道他不怀好意!当时我们在医院里他拎着个破果篮就来了,奶奶的,那水果都不是应季的,敷衍谁呢?好歹也是你未婚夫——”
半个苹果瞬间砸向宁绍辉,被他侧头躲过,“嘿”了一声:“干啥啊又急。”
“你该不会现在还没走出来吧,我说真的,你这个毅力你去修长城,秦始皇看了都感动得落泪,v你五十让你重建军队。”
谢安眼皮一掀:“你不也对谢昭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懂个屁!”
宁绍辉愤然道:“嫂子喜欢我,你知道吗?他对我的感情不一样,特别是跟言承易那个傻鸟!”
“咔嚓”门开了,引见人带着言承易站在门口,跟他们面面相觑。
“…”
宁绍辉看了眼门板厚度、走路速度和他声音的传播力度,意识到自己慷慨激昂的傻鸟论应该是百分之百被言承易清楚地听进了耳朵里。
因为言承易的脸色明显挂不住了!
“额…嗨?”
引见人硬着头皮打破这尴尬的沉默,“赞助方听说指挥官受伤了,说过来看看他。”
宁绍辉原本的尴尬立马被警惕化解了,“有没有搜身?过没过安检?身上不会藏毒了吧?”
言承易:“…”
有毒我都先毒死你这个大傻比。
引见人介绍完立马溜了,溜之前不忘嘱咐道:“辛主任说签完字就带谢昭上来,让你们好好交流,不准打架。”
言承易嘴角噙笑:“当然不会,我虽然是顶级Alpha,也不会像个没受过教育的野人一样蛮横无理。”
宁绍辉梗着脖子:“顶级Alpha,呵呵,吹牛逼呢。”
谢安两个白眼一人给一个,刚想把病床挪个位置免得两个傻子打起来被殃及,就看到旁边病床上的人动了。
“都给我闭嘴。”谢安立马喝止:“安静。”
两个火药桶一样的Alpha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顺着谢安的视线看向病床——
少年缓慢地撑着枕头坐了起来,眉心紧拧,轻轻甩了甩额梢的碎发,觉得扎眼直接伸手往后撩去,眼皮微掀:“吵什么?”
宁绍辉一个激灵:“老大你醒了?!”
言承易微微站定,垂头不语。
谢安不吭声,低头给辛仪发消息报平安。
“我们刚刚在聊嫂子呢,对,聊嫂子。”
宁绍辉脑瓜子一转,正要找理由告状。
言无眼皮一沉。
“…嫂子?”
“什么嫂子?”
刹那间,宁绍辉、言承易、谢安,三个人,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上言无,久久不能言语。
“…”
良久的沉默后,宁绍辉轻声地试探道:“那个,我嫂子,你老婆,谢昭啊…”
谢昭。
…
三人屏住呼吸盯着言无的反应,生怕错过了一个微小的细节。
只见他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乌黑的双眸中没有任何情绪:“谁?”
三人:“!!!!!”
第77章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那一瞬间,冰河融化、异种入侵、大陆板块运动、人类直立行走、宇宙大爆炸,在三个人的脑海里瞬息而过,炸成绚烂的烟花,最终凝结成七个大字——
言无把谢昭忘了!
言无受精神攻击的后遗症是把谢昭忘了!!
言无他把谢昭忘了!!!
言无眼皮一抽,看着宁绍辉:“你脸上长蚊子了?一直抽抽。”
宁绍辉双手紧紧把五官往下拉,才能忍住勉强不笑出声儿来:“没、没事,老大,我就是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言无:“…你呢,你又笑什么?”
被点到名的言承易一抬头,发现自己笑得露出了八颗牙齿,矜持地“咳咳”两声:“这一仗打赢了,我高兴,嗯,高兴。”
言无面无表情,转过头看向谢安:“…”
“你这个时候换西装干什么?”
“哦”,谢安摸了摸鼻子,泰然自若地解释:“有点冷了,穿个外套。”
“…”
言无冷静地按下耳间的麦:“叫个医生过来。”
“精神科的。”-
辛仪挂断通讯,冲正在签字的谢昭挥了挥手:“小谢!”
“好消息。”
辛仪噙着笑说:“言无醒了。”
谢昭签字的手一顿,“无”字的尾巴拖出好长一笔。
“…哦,醒了啊。”
辛仪眼尖,看见谢昭签的字,笑了下:“字写得挺好看。”
谢昭眼睫一垂,抿了抿唇。
彻底标记后,在酒店里被抓住的那个晚上,被他抱在怀里反复叫着名字,折磨到意识涣散。
他就这样牵起自己无力的手,贴在自己耳边说:“宝宝,教你写字。”
他还记得自己眼睫濡湿得睁不开,由着言无握着自己的手,在手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写下同样的字。
“言,言无的言。”
“无。言无的无。”
“记住了吗?宝宝。”
炽热的气息贴着脖颈,与脉搏和心跳同频,谢昭听见自己颤抖而哽咽着说,记住了。
言无轻笑一声,知道他是害怕又被拉着再继续,只当他是求饶,纵容地放过了他。
“你的字跟小无的字一样。”辛仪冲他眨了眨眼:“没少练吧。”
谢昭低低的嗯了一声。
“那还不快走。”辛仪说:“上去看看啊?”
“…”
“我先…不上去了。”
谢昭眼神飘忽落在别处,看到有人正在帮忙搬运物资,动作比话快,逃一样的跑了,“我先去,帮帮忙。”
谢昭溜得辛仪抓都抓不住,徒留她一人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不是…咋了这是?”
满头问号地回来,半路上还遇见了精神科的医生,一问发现竟然是言无叫的,更是摸不着头脑,跟他一起上了楼,刚走到门口,宁绍辉声如洪钟:“你再说一遍,你真的不喜欢谢昭!”
言无语调怠倦:“不喜欢。”
一个毫无印象,连面都没见过,名字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人,他喜欢什么?
门外的辛仪“砰”的一声推开门:“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言无坐在病床上,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地重复:“谢昭,我不认识,不喜欢。”
辛仪猛地看向跟在她身后的精神科医生,凝重道:“帮他看看吧,他这个情况,怕是不好了。”
精神科医生看了看辛仪,又看了看言无,还是毅然决然地走向了言无:“言上将,还是让我检查一下你的情况吧。”
言无厌烦地对他比了个不需要的手势。
言承易罕见地附和:“我也觉得言上将的精神状态是正常的,尊重言上将自己的意愿。”
谢安:“是的是的。”
宁绍辉正要附和,被辛仪一个眼神杀过来,委屈地闭上了嘴。
言无指了指宁绍辉三人,示意精神科医生去帮助他该帮助的人。
辛仪深吸一口气,正要再开口问言无,被言无抢先打断了:“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汇报一下。”-
救援物资拉了满满一卡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生正在旁边帮忙卸货,因为身高不够,找了个小凳子,正踮着脚扒箱子,动作幅度太大,脚下一滑,踢倒了凳子摔倒在地,头上的几十公斤重的箱子顷刻间砸了下来。
年轻人立刻双手抱头双眼紧闭,心说我死定了。
一秒,两秒,三秒…
没动静?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皮,面前一个长发大美人接住了箱子,正偏着头看他。
逆光下他的轮廓犹如降世救苦的天使,让年轻人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是谁。
“这里不让睡觉。”
谢昭说:“你没事吧?”
对方眼眶迅速蓄满泪水,猛地冲过去抱住了谢昭的腿:“主人!!是我啊主人!!”
“…”
这嗓音,这动作,这称呼,谢昭迟疑了一会儿,不确定道:“尖叫鸡?”
“是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主人我好想你呜呜呜呜呜——”
谢昭面露疑惑:“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把你们送回去了吗?”
尖叫鸡心中涌上一阵酸楚:“我们刚回去没一会儿,就被通知说救援队人手不够,让我们顶上去。”
谢昭问:“可是你们不是学生吗?”
“医学生。”
尖叫鸡哽咽道:“老师说加学分。”
谢昭:“…”
他的学分好像也没满。
尖叫鸡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参与救援的时候,听辛仪上校说联系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当时我就在想,怎么可能呢?怎么会这样呢?还好,还好你活着回来了,和言哥一起…对了,言哥呢?”
谢昭垂眸不语,把一箱物资放好,冲他伸出手:“先起来。”
尖叫鸡点点头,拉着谢昭的手一发力,顿时“嗷”的一声惨叫着又坐了回去。
“…脚崴了。”尖叫鸡不好意思地赔笑。
谢昭看了眼他肿起来的脚踝,叹了口气,把他的手臂架起来:“另一只脚,还能走吗?”
尖叫鸡第一次贴谢昭这么近,近得能闻到他发丝间浓烈的硝烟味儿也无法盖住的浅淡香气。
“能、能的。”
尖叫鸡说完,嘿嘿傻笑了两下,一路上收获了百分之百的回头率-
“伤亡情况就是这样,现在何威上将驻守在核武器清洗范围区,谨防异种首领再生等突发情况。”
“除此之外,信号在逐渐恢复,我们还收到了来自各国的求援消息。”
“灾区重建这一块,言承易号召募捐,收获了一大笔赈灾款,全都记录在册。”
听到这里,言无的脚步一顿,“他?捐款?”
辛仪点了点头:“他捐款的时候,点名了要谢昭接见他。”
被造谣的言承易正在对着镜子整理衣领,莫名打了个喷嚏。
言无漆黑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看着辛仪。
辛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表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怎么了?”
“谎报情况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ok,他没说,但是他就是为了谢昭来的,这点我必须告诉你。”
“我不管你现在是不是真的忘记了,我只知道我现在要是不阻止的话等你想起来我跟宁绍辉都会死得很惨。”
辛仪说:“很惨很惨。”
言无看完安保系统,转身往救援区走去,头也不回:“不可能。”
“只是举行了订婚仪式,还没有正式举办婚礼,情况我会向那个Omega说明,权限我也会跟他解除。”
言无眉心拧起,似乎想不通为什么自己会把这么重要的事轻易的交付了出去。
辛仪:“…”
“我说真的,言无,你会后悔的,你绝对会后悔的。”辛仪诚恳道。
言无来到救援站中心,拿起伤员名册,一行一行看下去。
“有崔嘉妍在,伤亡情况大幅度减小了。”
翻完名册,言无紧拧的眉心松了些,“去看看。”
就算是有崔嘉妍在,住院部长长的走廊里还是添满了病床,来来往往的军人与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里里外外穿行忙碌着,他一路走过去,军人纷纷站定向他敬礼:“言上将。”
辛仪跟在他旁边,代他跟旁人打招呼示意,一路招呼完了,抹了把额角的汗,“说起来,我第一次遇见谢昭的时候,也是在医院里。”
“当时你刚任务结束,跟着我在医院里游荡了好几天,我还纳闷你当时怎么回事,结果小谢一来,你就跟着他跑了。”
“你小子,那个时候就喜欢上他了吧。”
一路听辛仪有意无意地提起这个叫谢昭的Omega,言无忍无可忍地抬起眼皮:“你要是闲的没事干就——”
“咔嚓”一声,言无前面的病房门打开,一道纤瘦的人影转身迎面撞到他怀里。
比脸先闯入视线的是极长的头发,柔软地扫过他的手腕和衣领。
然后那人仓皇地抬起了头。
言无下意识地扶住了他,在他抬起头时,呼吸停了一瞬。
苍白的皮肤,浓黑颤抖的睫毛,两边眼睑下对称的嫣红色泪痣。
他呆呆地眨了一下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言无扶着他的手一顿。
这人的反应比他还要大,几乎是立马挣脱了他的手,飞快地转身跑了。
“…”
言无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目睹一切的辛仪也十分安静地闭上嘴,没有开口。
两人就这样站了很久,直到门再次被打开,尖叫鸡探出头寻找迟迟未归的谢昭时再次看见两个熟人,懵了,“言哥?辛仪姐?你们来找主…谢昭哥的吗?”
但两人没有理他。
“辛仪。”
言无缓缓开口了。
辛仪:“嗯,咋了?”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辛仪:“…”
第78章 他不接受
谢昭推开言无,一路逃到一楼大厅门口,心跳频率异常快,胸口因呼吸急促起伏着。
他站在原地,抹了下眼睛,面前台阶下迎面小跑过来一个熟悉的人。
“听人说你在这里,我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我运气还不错。”
言承易露出一抹笑:“一下就找到你了。”
谢昭指尖还残留着眼角的水渍,说话语调有些闷:“找我干什么?”
言承易敏锐地捕捉到谢昭的情绪不对,几乎瞬间猜到现在已经发生了什么,用尽毕生的自制力才努力克制住了嘴角的笑。
“唔,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说完,言承易递上来一只手帕:“要不要擦一擦?”
谢昭眼角泛着一圈红,看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不用。”
说完他抬脚就要走,言承易拉住他的手:“谢昭!你等一下。”
谢昭:“?”
“言无他忘记你了,但我没忘。”
言承易拉着他的手不自觉握紧,“我没有忘,谢昭。”
“我以前不是个东西,我愚蠢,自大,伤害了你,自从…自从你走了之后,我一直都在想这些事情。”
“我一直在后悔。”
他露出苦涩的笑意:“对不起,以前的我做错了很多事,但是现在我想,或许补救还来得及。”
当他毅然决然捐出这笔巨款时,所有人都懵了,有人猜测他是想要博取名利,有人以为这是言无的授意,直到他公开宣布,这是以他个人名义捐出的救灾款。
50亿,换来见谢昭一面。
很值得。
这是上天给了他一次挽回的机会。
“谢昭,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
谢昭抽回手,眼尾的红褪去,只剩下的纯粹的白与黑。
言承易一怔,表情露出些微的难过,但又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一样,并没有感到意外,他重新扬起笑容:“没关系,我知道。”
“是我太心急了,你不愿意,我知道的,没事,毕竟时间还长。”
时间还长,言无已经把谢昭忘得一干二净了,他还有机会。
言承易冲谢昭笑了笑:“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你说,他就是谢昭。”
言无表情淡然,仿佛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辛仪:“是啊。”
她表情木然:“他就是谢昭,你的Omega,你的未婚妻,百分之百契合度命定之人,权限共享之人,多次救我们狗命之人,砍异种如切菜之人,Alpha终结者。”
“然后呢?”
辛仪疲惫微笑:“你到底还要问几遍?要不要我把他杀大boss的录像发你一份啊?”
言无思考了一会儿,矜持地点了点头。
“…”
辛仪说:“我发个屁。”
言无:“啧。”
“我求你了你实在没事干你去找谢昭本人问好吗?你去问他亲爱的我不小心把你忘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第一次打啵是什么情况以及标记那晚的具体细节能不能给我复述一遍?”
言无:“…”
辛仪:“你耳朵红什么?”
辛仪脑子一转,灵光闪过,恍然开悟:“你不会是…不好意思吧??”
言无:“没有。”
“我就说你怎么拉着我在这里转了好几圈问这问那的就是不去找他,你紧张啊?”
“完全造谣。”
辛仪看着他衣袖里微微攥紧的手,皮笑肉不笑:“打Boss的时候我都没见你这样过。”
言无:“…”
“不过我劝你,赶紧放下这紧张的情绪,否则…”
言无抬眼看着她。
辛仪真心实意道:“否则你正宫地位不保。”
言无:“?”
只见顺着辛仪抬下巴的动作看去,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的男生来到刚刚的病房门口,把崴了脚的尖叫鸡接出来。
四个人目光相对,年轻男生挑了挑眉,扶着尖叫鸡走了过来。
辛仪贴近言无耳边介绍:“这是小谢救下来的大学生,这个男生是个Alpha,他看小谢的眼神很不对劲,凄惨中带着一丝惋惜,崇拜中又蕴含着一抹渴望。”
“言上将。”男生敬了个军礼:“太巧了,这么快就重逢了,谢…谢昭哥呢?我朋友说是谢哥帮了他,把他送过来的。”
他左右望了望:“怎么没见他人呢。”
辛仪冲言无抛了个眼神:你看吧,我说的没错吧。
不知为何,男生感觉周围刮过一阵凉风,激起他一层鸡皮疙瘩。
言无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平静道:“我未婚妻在忙。”
“有什么事,可以找我的下属。”
男生跟尖叫鸡对视一眼,表情掩盖不住的失落,“啊…好的。”
尖叫鸡还有点不死心:“那他晚上住哪儿啊,我有空了找他去。”
言无:“哦,他跟我住。”
尖叫鸡睁大亮晶晶的眼睛试探:“那,我可以…?”
“不可以。”
言无冷漠拒绝。
尖叫鸡:“嘤。”
男Alpha:“…嘤。”-
医疗物资和补给空投不要命地送过来,负责搬运的队伍一点不敢歇,马不停蹄地搬运物资。
队长一口闷了一瓶水,扔掉瓶子:“继续干,都别偷懒啊,那边的重放着我…谢、谢夫人?”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回过头,看到一张具有杀伤力的脸,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您,您来这里干什么?”
谢昭说:“帮忙。”
队长一懵,看了下谢昭和他身后跟着的Alpha,又懵了。
这个Alpha虽然穿着西装,没有上战场训练过的痕迹,但Alpha的等级并不低。
一个顶级Alpha。
虽然看起来谢昭并不是很想理他,但他依旧跟在谢昭身旁。
谢昭径直走向另一辆运送医疗器械的物资车,队长瞬间瞪大眼睛制止道:“等下!别搬那个,那玩意儿——”
谢昭双手一抬,轻轻将一人高的箱子抬起,回头问道:“这玩意儿怎么了?”
“…”
“重”字在嘴边一拐,被当了个屁放出去。
我操。
没参与前线作战的队长看着谢昭:“…牛逼。”
一开始还以为言上将是冲着他脸去的,现在队长感觉这个Omega能一拳把自己干土里,识相地闭上了嘴:“您请。”
言承易跟在谢昭身后,也帮忙搬下一个箱子,快步跟上谢昭:“我帮你。”
谢昭把箱子放到组装区,看也没看言承易一眼:“不需要。”
言承易充耳不闻,依旧紧跟着谢昭的动作,来来往往,刚好在休息通知下来的时候干完了。
队长走到谢昭和言承易面前,递过去两瓶水:“谢谢,太感谢了,夫人您喝水吗?”
谢昭伸手要接,言承易先帮他接了过来,笑眯眯地对队长说:“叫早了,还不算夫人哦。”
“只是暂时订了婚而已。”
“啊?”,队长一脸懵逼。
言承易把水交到谢昭手上:“你说对吧。”
“…”
谢昭一言不发地盯着言承易,良久之后,把水塞回了他手里,转身走了。
言承易冲看得十分摸不着头脑的队长无奈一笑,把水还给了他,快步追上了谢昭。
“你不高兴。”
言承易说:“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不喜欢你,要跟你解除婚约,收回共享权限,这些都是言无亲口说的。”
谢昭转头揪住言承易的衣领:“你给我闭嘴。”
言承易看着他微微发颤的手,咬了咬牙,还是继续往下说:
“他说会征求你的同意给你一笔赔偿,但是无法完全遵从你的意愿,你知道什么意思吗?意思是他不愿意的话,你没有任何办法。”
“…言承易。”
谢昭缓缓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要揍你了。”
“谢昭。”言承易咬牙道:“言无是个非常自我的人,一旦他决定了的事情从来没有转圜的余地,他从小就这样。”
“最迟明天,或者今天晚上,他就会联系你,然后收回所有的权限,通知你解除婚约,不会给你一丝拒绝的机会。”
言承易越说越急切:“你还不明白吗?”
“砰!”
谢昭一拳落在言承易脸上,把他打得偏过头去。
“我说了,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要揍你了。”
言承易眼前一阵发黑,耳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伸手一摸,摸到新鲜的血迹。
“呵。”
言承易笑了一声:“如果这样会让你好受一点的话,打吧。”
他直直对上谢昭的眼睛:“这些事情,你自己也知道吧。”
“不然,不会宁愿去帮他们搬东西,也不去找言无。”
“你不敢去。”
“你在躲着他。”
“你在害怕。”
谢昭偏过头去,看向外面的天,夕阳短暂地照亮过整片天空,又随着夜幕落了下去。
沿路没有来得及点灯,四周都沉溺进茫茫的夜色中去。
谢昭闭了闭眼:“那又怎么样?”
“不就是一个人。”
“我又不是没走过。”
这样独身一人,漆黑一片的路,又不是没走过。
上辈子走过,这辈子也走过。
又不是走不下去。
谢昭怔怔地想,
对,
又不是走不下去。
他睁开眼,一抹微弱的亮光闪进他的眸子。
是他用链子穿起来,戴在脖颈间的戒指。
他眨了下眼睛,眼前立刻变得模糊。
刚才心中坚定下来的念想瞬间被击溃。
他走不下去。
他接受不了言无用除了爱之外任何的眼神看他。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如此脆弱。
如此懦弱。
言承易见状,伸手想要拉他,却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力量绞得无法动弹,呼吸困难。
谢昭猛地抬起头,远处熟悉的身影拎着一小盏暖黄色的手提灯,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他。
“谢昭。”
陌生的言无轻轻叫他的名字,
“过来。”
第79章 重新标记
“…”
谢昭想,他幻听了。
还幻视了。
或许他也遭受到精神攻击的余波了。
又产生幻觉了。
但是…
在昏黄的灯光下,谢昭小心翼翼,极其缓慢地往言无那边挪小半步。
…没有跑。
人还在。
他屏住呼吸,又往他那里迈了半步。
夜风吹过,只有暖黄色的灯跟它投下的影子轻轻晃了晃。
谢昭微微睁大眼睛,站在原地观察了好一会儿,才猝不及防地,又往前挪了一步。
动作轻得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仿佛生怕发出了声响,惊跑了人。
言无拎着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面前的人,警惕地试探着,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
走一步,就紧张地观察着自己的反应。
那双看向言无的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竖起。
这是谢昭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异于常人的微小反应。
言无不轻不重地咬了下舌尖,借刺痛感来缓解过于发烫的耳朵和逐渐加速的心跳。
谢昭对此毫无察觉。
他忐忑地停在了离言无一两米的距离外,不敢再继续往前,想等言无开口说话。
等了好久,言无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谢昭鼻尖一酸,埋下脑袋,小声说:“…是你叫我过来的。”
是你自己叫我过来的。
你要负责。
不要说话不算话。
心脏被撞了一下,滚烫的血液在耳边沸腾,言无回答道:“嗯,我叫你过来的。”
“谢昭。”
“你以前,也是这么听话吗?”
“我说什么傻逼话,你都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反应过来,言无是什么意思。
谢昭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言无牵起他的手,两人距离贴近到彼此呼吸交融:“我错了。”
他牵起谢昭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你也揍一下我吧。”
“揍到你消气了,愿意原谅我为止。”
谢昭指尖贴着言无的脸颊,懵了好半天,才无意识地开口:“这幻觉真真啊…”
言无沉默片刻,侧过脸吻了一下谢昭手心:“真不真?”
微凉的触感落在肌肤上,让谢昭触电般收了回来,脑子持续发懵。
在还没反应过来时,言无伸手揽过谢昭后颈,手掌贴在微微凸起的那一块腺体软肉上,几乎将它整个包裹住,重重地摩挲了一下。
神经性地刺激让谢昭一激灵,还未反应过来时,Alpha尖利的犬齿已经叼住了他的后颈,用力刺破。
完全重新标记的精神入侵的威力堪比AO结合。
熟悉又陌生的精神力重新缠绕在他身上,流淌至全身上下每一处。
直至结束,言无也没有放开他。
直接弯腰把人揽着腿弯横抱了起来,看也不看旁边被精神力碾压在地的言承易,头也不回地离开-
谢昭感觉自己在一艘小船上平稳地飘着,周围都是熟悉而安全的气息,船头挂着一盏灯,摇摇晃晃的,传出安抚柔和的光。
他缓缓睁眼,发现自己被言无抱着,船头的灯是那盏小夜灯,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自己的怀里。
“醒了。”
言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谢昭倦倦地嗯了一声。
没有抗拒,没有挣扎,没有说别的话,任由言无抱着自己走。
“快到了。”言无说。
谢昭抬眼一看:“怎么不是白天那里。”
言无平静道:“那里人多。”
思维迟缓了,反应也随之变迟钝。
“唔。”
谢昭点了点头,往言无怀里缩了缩。
这栋楼大多都换班去了,剩下的人早就睡死过去,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只剩下非常微弱的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言无上了几层楼,找到那间独立安静的房间,指纹贴了上去,门应声而开。
他没有开灯,十分熟悉地绕过里面的桌椅沙发,打开了卧室门。
这里一看就知道是辛仪让人来打扫过,床上已经换了新的被褥,空气中还残余一点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谢昭被言无轻轻放到床上,身下床垫柔软地陷了进去。
“这里是…?”
“这是我之前跟宁院长来参加研讨会时院方给我准备的休息处。”
言无低声解释道。
几个小时前。
辛仪拉住正要离开的言无:“你都恢复了,那个病房就让出来给新的伤员住了呗。”
她想了想,问道:“你以前不是跟着宁院长在这里参加过腺体基因病研讨会,在这边待了三个月呢。”
言无说:“这你还记得?”
辛仪点点头:“那是,当时就是发的这个纪念包毁了我的隐瞒计划,仇恨至今,那时候我就发誓到时候一定要把借我包的憨批打一顿…院方给你准备的休息室呢?”
言无想了想,报了个楼号和门牌号:“这么久了,早就被改做别用了。”
当时言无以宁院长学生的身份去参加的,按照身份本该是住在院方统一安排的集体宿舍的。
但是宁国祥额外强调了一下,院方因此专门为他准备了新的独立休息室,被宁国祥戏称为豪华总统单间。
言无看着眼前极简原木风的豪华总统单间,久久不能言语,半晌才反问:“这是哪国破产总统住的单间套房?”
宁国祥拍照发朋友圈,收获了一众好友点赞评论,他一一回复过去,置顶评论道:今日依旧照顾好未来国家栋梁,请大家放心。
为此还有不少学生不满意,背地里说了些闲话,以至于宁国祥后来看言无的眼神里都带着些心虚的讨好,让未来的国家栋梁福没享到,骂名倒是先背上了,不过幸好栋梁对各种议论充耳不闻,持续冷暴力了所有人,让传言无趣地停止了。
“不不不,虽然你走后那里肯定被重新利用了,但是你相信我,自从你露面之后,那里绝对被院方以最快的速度还原保护起来,还加了不少新装潢,旁边估计还要立一块展示牌写上你的生平介绍,所有你待过的地方都会被重新包装美化搞成景点的。”
“如果医院门口的宣传栏还在的话,你可以去看看,上面应该有你参加讲座的照片。”
言无:“…”
原本半信半疑的言无,在打开门的瞬间,不得不承认他服了。
“…哦。”
谢昭缓缓把脸埋进被子里,吸了一口气。
没有言无的味道。
言无正要起身倒水,忽然感觉衣角被扯住了,转头一看,谢昭脸还埋在被子里,手却下意识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谢昭,我去倒水。”
从被子里传出的声音闷闷的:“嗯。”
手依旧没松。
言无:“…”
站了一会儿,谢昭才侧过脸,看见言无还站在这里,语气中带着疑惑:“你不是要倒水?”
言无:“…不去了。”
高挑的身影倾轧下来,靠在谢昭耳边:“宝宝。”
谢昭呼吸一顿。
言无又开口了,尾音微微上扬。
“小猫菇。”
“…”
谢昭:“你…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言无顿了顿,补充道:“一些。”
谢昭仰起脸,茫然地看着他。
“想起了第一次见你时,这个。”
言无抬起谢昭的手,一只透明的精神体蝴蝶凭空出现,扑闪了几下翅膀,飞停到他的指尖,轻柔的触感像是亲吻。
“还有这个。”
蝴蝶摇身一变,变成顶着蘑菇头套的小猫,伸了个懒腰,扬起脑袋在谢昭手上蹭了蹭。
“还有,”
言无声音变低,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慢慢打开,是谢昭挂在脖子上的戒指。
他拿着这枚戒指,十分缓慢地推进谢昭的指节中。
“想起来了,我就是这样,把你变成了我的未婚妻。”
谢昭怔怔地看向手上被言无重新戴上的戒指,听见言无问他:“我记得没错吧,宝宝。”
谢昭安静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把脸又埋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他的哭腔。
“…没记错。”
言无伸手把这个打算cos蘑菇闷死自己的Omega从被子里捞起来,帮他擦眼泪。
“别哭了,宝宝。”
“床都哭湿了。”
谢昭缩在言无怀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在裁决的黄昏,他看见言无身上被牵动的成千上万条精神游丝,被他亲手斩断。
刹那间,所有厌恶与恨,所有轻蔑和憎恶,那些他无比恐惧的情绪,全都不顾他的祈求,反噬上来,将洁白透明的精神游丝穿透成粘稠污浊的黑,尽数钻进言无的脑中。
那一刻,天际的夕阳因异种首领的陨落而重新升起,照亮这片土地上的万物,而他的世界在无人知晓时颠倒坠落。
“我,不是,故意要跑的。”
“我…我以为,你会恨我。”
“你应该恨我的。”
“你应该恨我才对。”
“…”
滚烫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落下,被言无伸手接住。
“可是,我爱你啊。”
言无抱着谢昭,感受着他因哭泣而抽动的单薄的脊梁,和沙哑的质问中涌上的无尽委屈。
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人时,就只觉得他怎么这么孤独,这么沉默,明明站在人群中,却又像是透明得随时会消失一样,连微笑的表情做起来都那样生涩,眼泪却这样苦。
就像在忘记了他之后,再一次相见时,脑海里只涌上唯一的念头——
“我爱你啊,谢昭。”
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爱你了。
比你看见我还要快,比心跳还要快,比呼吸还要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刚才,我等你的时候,看到你说,一个人又怎样,你又不是没走过。”
“但是我不可以。”
他把他抱得更紧,在这漫长而无声的黑夜里,彼此互相交换着体温,重复道:“我不可以,谢昭。”
第80章 “我们的家”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雨水夹杂着风雪席卷而来。
悬挂的钟表上印刻着时间,十二月二十二日,冬至。
太阳直射南回归线,是北半球白昼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
言无抱着谢昭,像讲故事一样把这些讲给他听。
“过了冬至,此后的每一天,都在走向光明。”
谢昭蜷缩在言无的怀里,卸下所有的力气,所有倦意都安心地涌上来,昏昏欲睡间,意识变得飘摇,仿佛又回到了那艘小船上,言无在前面撑着船,带他离开无边黑暗的海。
“就像人类一样吗?”
许久之后,言无听见谢昭极度困倦下意识模糊的问话。
言无侧过脸来,吻了吻谢昭眉心。
“是的。”
“就像人类一样。”
所有人都找到了安居之处,寒冷和风雪都无法穿过这层玻璃,重新点燃的火光照亮着他们酣眠的睡颜。
极夜褪去,天光乍现。
积雪厚厚一层,反照着洁白的光。
有人推开窗,对着照常升起的太阳,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眼睛,如梦初醒般尖叫着跑下楼,滑倒在雪里又哭又笑,“出太阳了!兄弟姐妹们!出太阳了!战友们!我们呜呜呜呜呜…我们赢了!我们成功了呜呜呜呜。”
有人被吵醒,“你特——”么字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就得到了醒来的室友扑面而来的拥抱,喜极而泣:“出太阳了!外面出太阳了!”
整层楼,连着一整栋,隔壁栋,隔壁的隔壁栋,全部喊活了起来。
“出去看看!快跟我一起!”
“等等我!”
“我也去我也去!欸?谁特么把我鞋穿走了!”
“我衣服呢我衣服呢?不管了你衣服借我一下!前面的朋友等等我!”
“去你大爷的!还我衣服来!”
热闹嘈杂地声响弥漫在整片土地之上,无数人从楼道冲出来,震荡了树梢的雪,扑扑簌簌砸落下来,落在途径的人身上,被滚烫的肌肤融化成眉眼间的笑意。
急救室内,救助完最后一个伤员的崔嘉妍收回已然如手臂粗壮的精神体人参苗,猛地扑倒在来看她的辛仪怀里,撒娇般拖长了声音“姨姨,我饿——”
病房里,连扎三针荧绿色针剂的宁绍辉从病床上做起来,如同喝了三管脑白金,大手一挥:“拿我的衣服来!”
早已起床、一身利落军装的谢安从晾衣架上拿起皱巴巴的作战服头也不回地扔给宁绍辉,对着镜子整理仪表。
“喂!为啥就剩这一套了!”宁绍辉无比嫌弃地用指尖拎起作战服端详,凑上去闻了闻,“呕”的干呕一声:“这让我怎么穿出去见嫂子?!”
“自己穿的自己都嫌,你们这群Alpha能不能管好自己的个A卫生,昨天晚上我被臭醒了起码三次。”
宁绍辉当即否认:“不可能!绝对不是我!肯定是另一个Alpha,他等级比我高,Alpha味儿重。”
说完他就往给言承易准备的床上看去,发现上面平整干净,一点睡过的痕迹都没有。谢安冷笑一声,“他昨晚就没回来。”
“什么?!他昨晚没回来?他昨天最后去找了嫂子,难道——”
宁绍辉大惊,脑海里火花带闪电脑补出一系列的画面,“难道他已经,得手了?!”
谢安用犹如看智障一般的眼神看宁绍辉:“你相信他能得手还是相信我是首都市长?”
宁绍辉自然不相信他能得手,在宁绍辉眼里,就算嫂子不跟老大在一起,那也得是跟一个身高至少187以上,体脂率在20%之间浮动,军衔至少要在上尉以上,中校以下。
上尉太菜,配不上嫂子,中校以上,年纪又太大,一树梨花压海棠,不成。
最好精神体还是毛茸茸那一挂的,毕竟嫂子喜欢毛茸茸,夏天的时候可以用尾巴给他打扇,冬天还能躺在他脚下供他取暖…
谢安透过镜子看见宁绍辉越咧越大的嘴角,眼皮一抽:“你麻筋让人挑了?”
宁绍辉回过神来,从自己的战术包里翻出了一瓶某个著名奢饰品香水小样,往自己身上脸上喷了喷,走到镜子面前,唰地一下捋了捋头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信打招呼:“早上好,哥。”
谢安:“…”
谢安冷静地说:“言承易昨晚没回来。”
宁绍辉:“我知道啊,咋了?”
“言承易不可能强迫得了谢昭,所以除了他得手了之外,就只有一个结果。”
“??”
宁绍辉问:“什么结果?”
谢安一脸凝重:“他遇害了。”
“…”
宁绍辉想了想谢昭砍人如切菜的身手,十分同情:“看在他捐了50亿的份上,清明节我会给他烧纸的。”
谢安看着点不醒的Alpha,眼中弥漫上一样的同情,目送他如同打了鸡血般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了,并真心为他加油-
楼下剧烈的欢呼和叫喊声让谢昭眼睫一颤,皱着眉把脸埋进被子里,伸手往旁边摸了摸,除了被子什么都没摸到,眼睛瞬间睁开了。
要找的人站在窗口,回过头问道:“把你吵醒了?”
随手把窗户重新掩上,热闹的声响像是被隔了一层膜,变得安静柔和。
“再睡会儿?”
言无伸手想摸他的脸,又停顿下来,转身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捧了一会儿放在床头,才探进被子里,揉了揉他的额角。
这个动作让谢昭十分受用,双眼重新眯起来,在言无手指下滑,拖住他的脸时,下意识用脸颊蹭了蹭。
言无呼吸一顿,轻笑出声。
谢昭睁开眼睛,缓慢地反应过来,脸颊微微发烫,坐起身道:“…不睡了。”
他看向窗外,入目一片雪白的天光,这让他睁大了眼睛,匆忙地想要下床。
言无抓住他刚要落地的脚踝,抬眼看着他。
谢昭眨了眨眼,对上言无的视线,收回脚,乖乖在床边坐好,等言无从柜子里拿出绒袜子,抬起他的脚帮他一只一只仔细穿好,再拿出了一双崭新的拖鞋。
谢昭看着拖鞋上两个圆滚滚的小猫头,惊讶得嘴唇微张。
软绵厚实的触感被踩进脚心,谢昭语调上扬:“言无,这是哪里找的?”
“打怪刷的。”
言无给谢昭穿好拖鞋,又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肩上,把热水揣他手中,才恩准他下了床。
谢昭捧着热水来到窗边,迫不及待地推开窗户——
天空被雨雪洗过,呈现出清透的蓝,遥远的天际线下是一整片连绵起伏的雪山山脉,新生的太阳光透过云层投下,反射出金箔般的光。
雪山之下是大片空旷的草原,一直绵延至翠绿色的密林。
这是他第一次,完完全全地看清这个世界。
原来是这样透明干净的蓝,这样代表生命的绿,太阳光是带有温暖的金色,雪是茫茫的白。
言无拿着送来的早餐,想要叫谢昭,却在看见谢昭的表情时停下了。
他的瞳孔微微竖起,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目光所至的每一寸,都让他的表情变得十分惊喜。
刹那间,言无仿佛看见了某个时空中,密闭实验室里被铁链锁住的少年,穿着单薄的衣衫,抓着笼子,努力踮着脚,想要往外看。
直到他的身躯在时光变速扭曲中变得修长,紧贴头皮的头发长到垂落腿间。
那双从出生就浸泡在黑暗中的眸子,终于久违的第一次映出世界完整的样子。
“原来她说的,是这个样子。”
谢昭轻声感叹道。
“这里属于南方,很少下雪,冬天的树也不会掉光叶子,是常绿的。”
谢昭转头看向言无,言无解释道:“首都在北方,那里这个时间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看起来光秃秃的,如果你喜欢这里的话,我们可以——”
“北方,是我们的家吗?”,谢昭问道。
言无一顿。
“…是的。”
“是我们的家。”
谢昭的脸上露出一个羞涩又期待的笑容,“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言无对上谢昭的目光,喉咙咽了一下。
“很快了。”
“很快,我们就可以回家。”-
一路开屏般地找到辛仪,在辛仪百般劝阻下依旧自信表示自己可以的宁绍辉终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地址。
辛仪正在食堂跟崔嘉妍吃饭,一边帮崔嘉妍开牛肉罐头,一边看着宁绍辉的背影摇了摇头。
走了一路跟兴奋的战友们互动了一路,来到楼底下,本就皱巴巴的作战服上四处沾了雪,连额角的碎发都被雪化的水打湿,但这依旧不掩他的风采。
他整理了下衣服,摸了摸揣在怀里刚买的早餐,挺直了胸膛。
言承易败了,但他还没有!
他正要上楼梯,目光一瞥,看见站在拐角处的人影,吓得豆浆都差点洒了。
“你你你、你不是遇害了?”
在楼下站了一整夜,眼眶布满红血丝的言承易:“…谁跟你说的。”
“谢安啊!”宁绍辉上下打量着言承易,见他西装全部湿透了,头发也湿漉漉的,眼底青黑眼眶发红,表情像刚上完坟回来,“啧啧”两声,开启嘲讽——
“让你昨天别去,你不听,现在知道哥们没害你了吧。”
“我都说了,嫂子不会喜欢你这样的,看吧,跟他表白失败了吧,门都不让你进了吧。”
一路跟着言无,被挡在宿舍楼外的言承易:“…”
宁绍辉咳嗽一声,仰着头,在败犬面前留下胜利者的嘲讽:“弟弟,你是不行的,还得看哥们我。”
言承易:“?”
你行,你上。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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