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假如把你忘了


    沈灵之手上的鲜血淋漓喷洒而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惨白，刹那间连声音都发不出。


    紧接着，一剑毫不留情地斩下他第二根手指。


    第三根，第四根——


    血不要命地流。


    比沈椿和割腕自杀的时候还要流得多。


    沈灵之扑通一声栽倒在血泊里，惨白到失去人色的嘴唇颤抖嗫嚅着，“我解…我解开…”


    躺在地上的宁绍辉忽然浑身抽搐了几下，缓慢地睁开眼，看见眼前的画面一脸懵。


    缓了一会儿后他坐起来，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是梦啊。”宁绍辉喃喃道。


    “嘶——”


    后脑的疼痛后知后觉地传来，宁绍辉捂着脑后，看着谢昭和被砍的沈灵之，瞬间觉得意识到了什么：“嫂子，刚刚他是不是揍我了？！”


    谢昭握剑的手一抖：“…”


    宁绍辉一拍脑袋，又疼得嘶了一声，义愤填膺：“差点把我打出脑震荡来！”


    宁绍辉扶着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血泊中的沈灵之面前，伸腿踹了他几脚，“让你揍我！让你揍我！还敢精神控制我！我弄死你！”


    沈灵之被踹得喷出一口血，张口正要说话，谢昭眼疾手快地咔嚓一下再次卸了他的下巴。


    “嫂子好身手！”


    宁绍辉双眼发亮大声赞叹道，顺手对谢昭比了个大拇指：“太帅了！”


    谢昭轻咳一声，眼神游移：“…嗯。”


    宁绍辉踹累了，终于停了下来，沈灵之彻底昏死过去，像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


    “死、死了？”


    宁绍辉顿时看向谢昭：“嫂子你可见着了，这不是碰瓷吗！”


    谢昭：“没死。”


    宁绍辉观察了一下，发现他胸膛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确实是没死，于是想找个干净没血地坐下来。


    谢昭收起剑，上前扶着宁绍辉的手肘：“坐床上吧。”


    宁绍辉顿时双眼一湿，胸腔涌起澎湃的感激：“呜呜，嫂子你对我真好。”


    谢昭垂下眼睫避开他感动的目光：“应该的…那个，你感觉怎么样？”


    宁绍辉看着靠近的谢昭：“…我感觉心跳加速到有点脸颊发热。”


    谢昭：“我是说你后脑勺。”


    宁绍辉被谢昭这充满关切的目光看得肾上腺素急升：“我没事！我已经一点都不痛了！嫂子你别担心！我可是身强力壮的Alpha，这点小伤小痛算什么！”


    谢昭眨了眨眼：“真的？”


    宁绍辉使劲点点头：“真的真的，包真的！”


    谢昭：“没傻吧？”


    宁绍辉：“不傻不傻！绝对不傻！”


    谢昭松了一口气。


    宁绍辉双眼湿润，“嫂子，我都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关心我，我真的好感动。”


    谢昭：“…应该的。”


    “对了，我被精神控制后，有没有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宁绍辉犹豫着，脸颊泛着羞涩的红晕，问出了期待已久的问题。


    有没有拉拉小手啊，抱一抱啊，或者、或者更到位的，像辛仪编的故事那样…


    “没有。”


    “什么都没做，放心吧。”


    谢昭看着宁绍辉越来越红的脸，疑惑道：“你是不是发烧了？脸这么红。”


    该不会其实已经被打傻了吧？


    宁绍辉无比失落地垂下狗头：“哦，那好吧。”


    紧接着他又满血复活地抬起头：“没关系！”


    嫂子一看沈灵之这么欺负他，差点把沈灵之削成人棍，这说明什么？


    说明嫂子心里有我啊！！


    谢昭看着宁绍辉脸上迅速变化的表情，越加笃定了他其实被打傻了的想法，心虚地往后挪了几步。


    “没事的嫂子，虽然你不说但是我都懂，我明白我理解——”


    “嘭”的一声巨响，门被踹飞，言无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宁绍辉看了一会儿，走到谢昭旁边，牵起他的手，掏出纸巾帮他擦干净手上被溅的血迹。


    谢昭愣愣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辛仪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通、通讯里联系不上你，言无就——”


    言无伸手摸了摸谢昭衣领下的通讯仪：“原来是你关的。”


    谢昭一怔，站直身子往沈灵之前面一站，试图挡住这一片狼藉。


    言无垂眸扫了一眼沈灵之后抬头：“就因为这个？”


    辛仪也凑上来，看着倒在血泊里的沈灵之，摩挲着下巴点评道：“这个切面非常干净利落整齐啊，唯一的缺点就是少了点破伤风。”


    宁绍辉道：“这王八蛋纯纯活该！杀人偿命！还敢趁着精神控制我期间揍我！差点没把我脑震荡打出来！”


    言无和辛仪缓缓看向愤愤不平的宁绍辉，又看了眼一脸心虚往后躲的谢昭，当即做出了回应。


    言无：“确实活该。”


    辛仪：“对啊对啊，实在是太过分了，这是替天行道！”


    下一秒，姗姗来迟的谢安出现在门口：“来晚了，揍宁绍辉的视频还有吗？给我看看。”


    男A紧随其后：“嫂子手劲儿这么大，别把阿辉打死了，视频呢视频呢？”


    女A：“放心吧，嫂子一定有分寸的，最多也就打个半残…诶？怎么大家都不说话？”


    话音一落，全场都陷入了寂静。


    安静了好久之后，宁绍辉颤抖的声音传来：“你们、你们说什么？”


    言无当即抱起谢昭撤离到隔壁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谢昭：“…那个，他没事吧？”


    “没事。”


    言无平静道：“队友会安慰他的。”


    谢昭：“要不我还是去给他道个歉…”


    言无挡住谢昭，缓缓说：“我也受伤了。”


    谢昭瞳孔一颤，目光瞬间扫过言无全身上下：“哪里受伤了？”


    言无伸出手，谢昭捧起来一看。


    “…在哪里？”


    “这里。”


    言无指了指指腹上三毫米的划痕。


    “刚开始还流血了。”


    言无想了想，补充道：“你没看到可能是因为我的恢复能力比较强。


    谢昭：“…”


    谢昭一把推开言无，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这不是…沈灵之的房间吗？”


    桌子上的东西很少，沾了血的合照相框还摆在那里，何威搂着沈灵之，露出开心的笑容。


    谢昭盯着照片看了半晌，恍惚间透过沈灵之的脸，想象出了另一张陌生女人的脸。


    言无察觉到谢昭的情绪，上前拿起相框，察觉到了什么，打开了相框。


    咔哒一声掉出一把钥匙。


    言无看了眼钥匙齿痕，对应上了最底层上了锁的抽屉。


    他打开抽屉，印入眼帘的是一本日记。


    谢昭凑上来，“这是？”


    “日记。”


    言无翻开一看，扉页上秀丽的笔迹写着主人的名字：沈椿和


    “沈…”


    谢昭念到第二个字，卡壳了。


    察觉到言无看向自己的目光，谢昭努力维持着淡定的表情。


    言无盯着谢昭看了半晌，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早已发红的耳根，轻笑了一声。


    感觉自己被羞辱到的谢昭拍开言无的手，“你嘲笑我。”


    言无：“没有。”


    “你嘲笑我不认识字，是个脑子不好的文盲。”


    言无：“不会。”


    “你以前说大一挂科的Omega会被嘲笑。”


    言无：“逗你的。”


    谢昭还想继续说些什么，言无凑上前来吻了他一下。


    “…”


    谢昭缓缓道：“宁绍辉说要少跟你亲嘴。”


    言无：“行，我一会儿打他。”


    “…这是何威死去妻子的日记吗？”谢昭转移话题。


    “嗯，她叫沈椿和。”


    日记本很厚，沈椿和从初中就开始写，从考上医学院到认识何威，从做科研到参加各种救援，记录了她的一生。


    在日记的后半部分，出现了沈灵之的身影。


    【沈灵之是个敏感的小孩，找了好多领养，没有合适的，老师说他放学的时候总是盯着有家长来接的孩子，让何威别来接我下班了，去接他放学】


    【还是找不到合适的领养，跟何威商量一下，要不就当我们的孩子好了】


    【沈灵之开始变得很奇怪，总是盯着我看，我问他怎么了，他什么也不说，或许是青春期到了，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总之，还是希望他好好长大吧】


    再翻到后面，是沈椿和生病之后一些记录痛苦的文字，几乎每一次都在道歉，向父母，向何威说对不起。


    看到后面，谢昭都快不认识对不起这三个字了。


    沈椿和生命终止的那一天，日记本上只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再往后翻，是另一道有力的遒劲字迹开始记录。


    【不用对不起，我爱你】


    谢昭问：“是何威吗。”


    言无：“嗯。”


    何威的记录里出现最多的就是想你，以及写他如何如何爱沈椿和。


    谢昭问：“沈椿和已经死了，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写。”


    言无说：“可能是害怕遗忘。”


    或许当时的何威有些意识到了精神状态异常和潜在问题，于是开始疯狂记录，但是几乎没有坚持过几天，紧接着，何威的记录也断掉了。


    沈灵之让他把沈椿和忘掉了。


    谢昭呆呆地盯着戛然而止的那一页，好久说不出话。


    如果让沈灵之解除精神控制，何威会变好还是变坏，谢昭不知道。


    言无收起日记本，说：“走吧。”


    谢昭问：“要让何威想起来吗？”


    言无垂眸道：“嗯。”


    “把该给的记忆还给他，剩下的抉择，交给他自己。”


    “…哦。”


    谢昭慢吞吞地跟在言无身后，过了好半晌，缓缓问道：“假如以后我把你忘记了你会怎么办？”


    “毕竟我…脑子不太好使。”


    谢昭挠了挠头：“记忆力不好。”


    “假如你把我忘了。”


    言无转过身，停住脚步，深黑的双眸看向谢昭，一字一顿道：


    “抓回来，干/死/你。”


    第62章 异动


    谢昭捂着发烫的脸回到寝室时，几个人正围着宁绍辉倾情安慰。


    “没事的阿辉，打是亲骂是爱，他打你说明他爱你啊。”


    “是啊是啊，你想想他为什么只打你不打别人呢？这不是说明你的特殊吗？”


    宁绍辉捂着泪眼，指向半死不活的沈灵之：“那他呢？”


    辛仪：“非人类不纳入考虑范围。”


    男A道：“别拿这种东西跟你做对比，太侮辱你了阿辉。”


    女A接道：“那该怎么处置这个非人类呢？”


    辛仪观察了沈灵之的伤口，发现流血量不能让他因失血过多而死，遗憾地叹了口气：“把他弄醒。”


    谢昭觉得辛仪想说的是把他弄死。


    男A拎着他的脖颈把他架起来，女A拿着洗脸盆去接了一盆水，使用精神体技能使得水急速降温成冰沙，兜头就往沈灵之脸上泼去。


    沈灵之瞬间一激灵睁开了眼睛。


    宁绍辉惊讶道：“我靠，没看出来小冰你的技能又进步了。”


    女A怒道：“别叫我名字！”


    谢昭疑惑地看了眼言无，小声道：“她为什么不喜欢别人叫她名字？她叫什么？”


    言无淡淡道：“她叫水冰悦。”


    不知所以的谢昭说：“挺好听的。”


    宁绍辉热情道：“小冰你看，嫂子都说你名字好听，你别意气用事了，这名字多适合你啊！美少女变身！”


    眨眼间，一个冰锥向宁绍辉扎来，被雪豹一口咬断，“你看，又急。”


    谢安的注意力没在这身上，“你竟然有精神体和特殊技能？”


    女A：“当然了！老娘好说歹说也是第一基地的领队！”


    谢安道：“那你为什么战斗的时候不放出来用？”


    女A：“你还嫌污染区不够冷？把人冻感冒了怎么办？老大会扣我工资的！一天天赚点辛苦钱容易吗？”


    男A赞同道：“确实，一开始把她招进来其实就是为了喝饮料的时候能加冰来着，嫂子你到时候可以试试，移动冰箱，特别好用。”


    女A：“我去你大爷！”


    辛仪习以为常地过滤了吵架打骂，目光落到言无手里的自己本上，似有预感道：“这是师姐的日记？”


    谢昭点了点头：“还有何威的。”


    辛仪迅速翻完日记，双眼一闭，再缓缓睁开，眼底湿意弥漫：“我就说，我就说不应该是这样的。”


    “通知何威了吗？”辛仪深吸一口气道：“怎么处理这个沈灵之？”


    言无轻轻“嗯”了一声，没过多久，何威就一头雾水地出现：“言上将，叫我做什么？”


    沈灵之听到何威的声音，缓缓抬起头，就被谢昭一剑架在他脖子上。


    何威见到沈灵之的惨状，几乎要立刻扑上来，“你们这是做什么？灵之做了什么让你们这么伤害他？！放开他！”


    言无看着眼眶赤红的何威，冲他晃了晃日记本：“何上将，这里有你的东西。”


    何威看着日记本，动作一顿，表情茫然地愣在原地，“这是…我的东西？”


    一股熟悉的感觉弥漫上来，让他心脏隐隐抽痛，又像一阵烟似的无法抓住，很快飘散开来。


    何威颤抖地伸出手道：“请给我看看。”


    言无将日记本递了过去，何威翻开第一页，看着上面的名字，有一瞬间的怔愣。


    “沈椿和是…？”


    辛仪张了张嘴，但是说不出任何话，只得干涩道：“你自己看吧。”


    何威苍老的手指颤抖地翻过一页又一页，在陌生的字迹间看到了一个从记忆里消失的人，从只言片语间唤起了关于她的一切。


    只是始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一样。


    过了好久，他才恍惚地开口：“她是…我的妻子？”


    “那…沈灵之怎么办？沈灵之才是一直陪伴着我的人，是我的妻子，是我最爱的人啊。”


    何威看着日记上秀丽的字迹写下的关于她的一切，模糊的身影和沈灵之清晰地重叠到一起，又缓慢地分开。


    “我到底、到底应该相信谁？”


    言无平静道：“沈灵之对你实施了精神控制，篡改了你的记忆，让你忘记了你的妻子。”


    何威瞳孔放大：“…什么？”


    “关于你被篡改的那些，并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要不要想起来你自己决定。”


    漫长的沉默后，何威嘶哑的声音传来：“好。”


    “让我想起来吧。”


    谢昭的剑直切沈灵之的喉咙，溢出鲜红的血滴。


    沈灵之盯着何威，苍白地咧嘴笑了笑，瞳孔流光闪过，解开了对他的精神控制。


    下一秒，汹涌而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何威的脑海。


    谢昭看着何威从眼神呆滞到眼眶缓缓溢满眼泪，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似的，神情悲怆得几乎站不稳。


    “椿、椿和…是你杀了椿和…”


    何威语无伦次道：“你杀了椿和，控制了我…”


    沈灵之看着何威崩溃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


    辛仪眉心紧锁，听见沈灵之越来越大的笑声，厉声道：“你笑什么？”


    “看到你们痛苦，我就开心。”


    “看到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人露出这种痛苦得好像要死的表情，我就开心。”


    “可惜了，你们队这个顶级Alpha没有上我的钩。”


    沈灵之勾起嘴角，阴翳地冲谢昭挑衅道：“不然，他现在早就把你甩了，挡在我面前了。”


    “到时候，你是不是也会露出像他这样的痛苦的表情？”


    谢昭眼神一暗，还没来得及开口，无形的精神体就勒住了沈灵之的脖子，凭空出现的匕首瞬间划过，斩断了沈灵之的舌头。


    “啊啊啊啊啊——”


    沈灵之痛得扑倒在地满地打滚，撞到言无的腿上，被他轻轻一蹬，瞬间飞出去撞到墙上，无力地倒地不起。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在谢昭面前被精神力屏障挡住，一滴血也没溅到他身上。


    “很早之前就想这样做了。”


    言无把谢昭拉到自己身边，垂着眼看向沈灵之，“现在，去解除所有被你控制的人。”


    男A和女A上前架起沈灵之，拖着他像拖一条死狗样出去，谢昭回头看了眼何威。


    解除精神控制后的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反应。


    他抚摸着日记上写满的对不起，浑浊的泪落在上面，洇湿了墨痕。


    “是我对不起你，椿和，是我的错，都怪我。”


    “是我没用，没有保护好你。”


    一阵风起，吹动了日记上的纸页，哗啦哗啦地翻飞着，吹动何威耳边发白的头发。


    仿佛像是守候的灵魂温柔地抚摸他的鬓角。


    “谢昭，走了。”


    言无在身后唤他，谢昭放轻脚步退了出去，把门轻轻掩上。


    言无正站在走廊里等他，谢昭加快了脚步走到他的身边，小声道：“沈灵之把控制都解除了之后会怎么处置他？”


    言无：“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谢昭：“那该怎么处置？”


    言无：“杀人偿命。”


    “唔。”


    谢昭眨了下眼：“好。”


    “不、不好了！！”


    男A折返回来，仅仅几分钟头上便挂了彩：“刚把人押到楼下，突然窜出来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不要命地冲进来把沈灵之带走了！”


    “谢安和辛仪他们追出去了，但是一下涌上来的人实在是太多，根本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言无眼睫一垂，正要说话，另一道仓促的声音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指挥官，不、不好了！正在修缮外层防线的队伍突然失控，打开了防线把异种全部放进来了！”


    言无眼皮一抬：“有多少异种？”


    士兵腿软地跪倒在地：“什么都有，数…数不清。”-


    基地外圈的防御墙几乎全部倒塌成废墟。


    巨大的变异棕熊站起来几乎有墙那么高，咆哮着抓起朝它冲过来的士兵狠狠一撕，把人活活撕成两半，掏出他的内脏丢进嘴里，吃得满嘴血肉。


    异变的爬山虎犹如群蛇一般遍布围墙，整片诡异的绿色开始像一个方向伸展。


    “这、这是什么？”


    “它们、它们要做什么？”


    “在扒墙…它们在扒墙！快跑！退后！！”


    满墙藤蔓的巨力一遍又一遍如同拔萝卜般拔墙，墙皮瞬间皲裂，轰隆一声带起整片墙的泥土，仿佛下一秒就能把整面高墙连根拔起。


    不断有人掏枪射击，但对异种毫无作用，刹那间，绝望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上：“完了…我们都完了…”


    “轰隆——”


    异种爬山虎再次使出巨力，整面墙瞬间被连根拔起，绞碎成粉末！


    巨熊怒吼着朝他们冲来，每跑一步都在地动山摇。


    “别让它过来！开枪！刀呢！拔刀！”


    近战士兵瞬间拔出刀，还没拿稳就被天空中俯冲下来的异种鹰一口撕下一大片皮肉，伴随着士兵的惨叫，刀咣当一声落地。


    眨眼间，巨熊冲到他们眼前张开血盆大口。


    “吼！”


    巨大的雪豹猛地从身后一跃而出，把异种熊撞飞了出去！


    众人瞳孔猛缩：“这是？”


    只见雪豹背上坐着一个拎着剑的长发青年，犹如神兵天降般骑着雪豹向巨熊冲去。


    巨熊翻身一滚，朝着雪豹怒吼一声，发疯似的朝他们撞来。


    “小心！”


    众人惊呼出声，只见下一秒，两只巨兽冲撞到一起，青年拎着剑单手抓着巨熊的毛发翻身一跃而上跨坐在它的脖颈上，反手一剑插进它的喉咙，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青年勾着它的脖子狠狠反身一拧，咔嚓一声，巨大的熊头被活生生拧了下来。


    众人眨了眨眼：“？？？”


    躁动的异种群也瞬间安静下来。


    青年拽着熊头拖到雪豹面前，“咪咪，吃吗？”


    雪豹低头嗅了嗅，嫌弃地一巴掌拍飞。


    猫不吃，猫嫌弃。


    第63章 逃脱


    “嫂子！这个它不吃！”


    宁绍辉扛着炮筒姗姗来迟，冲面前拥挤的士兵道：“愣着干什么？快给我让开！”


    炮筒对准卷起墙的巨大异种植株喷出犹如长龙般的火焰，但紧接着又因为低温而熄灭。


    “操！有油吗？”宁绍辉回头问道。


    士兵颤颤巍巍道：“食用油…可以吗？”


    “别管了先拿来！”


    “你等、等我去食堂…”


    宁绍辉差点一脚给他踹过去：“等你爬过去回来基地都变异种动植物园狂欢了！等着回来给你队友收尸吧！”


    “那、那怎么办？长官，我们不想死，我们不能死啊！”


    这一下涌入的异种实在是太多了，各式各样的异种黑压压一片犹如蝗虫过境。


    宁绍辉没忍住骂了一声。


    “到底是哪个龟儿子把防线给打开的！老子日他全家！”


    修筑最外圈防线的是当初在食堂里见过的那群精神麻木的死刑犯，现在想来，竟然早就被沈灵之精神控制了。


    “沈灵之呢？”


    谢昭问。


    “追丢了，他往南面逃跑，把北面的防线也搞垮了，言哥现在在守北边，已经下令封锁了城内所有进出口。”


    谢昭看了一眼眼前一片乌压压的异种，摘下发带往眼睛一裹。


    宁绍辉惊道：“嫂子你这是？”


    “快速解决，杀完了去找他们。”-


    “特么的，怎么这么多异种熊，捅了熊窝了这是？”


    女A趴在树上，用自制弓箭瞄准前面的熊，一箭射穿它的眼睛。


    “废话！也不看看这四面环山的，简直就是异种培养皿。”


    谢安怒道：“这个基地到底是谁选址的？”


    辛仪背起伤员往后跑，大喊道：“言驰上将选的！你有意见？”


    谢安：“…”


    言无斩下异种熊的头颅，看着四周包围的丛山峻岭，皱眉道：“速战速决，别让沈灵之跑远了。”


    男A道：“放心吧言哥，通缉令已经发下去了，而且就他现在这个状态，遇上异种潮来了根本活不下去。”


    辛仪难得赞同道：“他短时间内跑不远，所有进出口都已经封锁了，比起逃跑的可能，我觉得葬尸熊腹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言无看着群山下蜿蜒的盘山公路，眼皮垂下，语气并不是很乐观：“当初异种首领跟谢安缠斗的时候，复刻了他的精神体技能。”


    几人背后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一丝诡异的凉意。


    “…不能吧。”


    辛仪语气有些不易察觉的发颤：“这种千分之一的概率，不会被撞上吧。”


    研究院对异种样本进行研究时发现一类异种具有极小概率复刻学习的本能，但概率极小，迄今为止也只成功复刻学习了谢安的精神体技能。


    但这个恐怖的猜测让所有人都笼上一层似有若无的阴影。


    言无沉声道：“速战速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灵之艰难地甩开追踪的士兵，捂着手跌跌撞撞跑向他藏好的地底备用车库，车库门紧锁着，沈灵之艰难地掏出钥匙，足足花了好几分钟才打开车库门。


    血肉模糊的手掌把钥匙打湿得血迹斑驳，沈灵之眼眶猩红，狠狠握紧了钥匙。


    车库内停着一辆最高配置的军用车，车内装满了各种物资，沈灵之拿出医疗箱给自己潦草地包了一下，开车从秘密通道离开了基地。


    他额头不停地冒着冷汗，眼前发虚，开出基地十几公里后把车停在路边，趁着有信号，像通讯仪里的没有备注的联系人发送了一条预留消息和定位。


    过了半天，一辆越野车出现在他的面前，司机降下车窗，“你就是联系我们老板的合作人S？”


    沈灵之点了点头。


    司机打量着这个狼狈的Omega，在看到他的手掌时顿了一下：“上车。”


    车一路开进了城区。


    “我们老板说你现在被下了通缉令，他们为了抓你封锁了进出口，所以你现在是完全无路可退的地步了，对吧。”


    司机啧啧道：“难怪主动提出跟我们合作，先前求你帮忙你爱答不理。”


    “心高气傲着呢，连我们专检院都看不上。”


    沈灵之苍白着脸，表情难看。


    开到转角处，司机一打方向盘，车开进了一片曾经的高档别墅居民区，里面的人都因为污染区而撤离，空荡得荒无人烟，车歪七扭八地拐进最里面的别墅，“下车吧，到了。”


    沈灵之下了车，走进别墅里，两个保镖跟在一个老人身后，正在等他。


    老人穿着中山装，眼皮耷拉下来，眼神显得有些阴翳：“沈先生，你也被搞得这么狼狈。”


    沈灵之握紧手机，用仅剩的几根手指开始打字：我愿意跟你们合作。


    “你不能说话了吧，受伤这么严重，精神体技能还能用？我从不跟没有价值的人合作。”


    沈灵之敲字：控制下等人绰绰有余。


    老人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道：“好，既然这样，你先帮我一件事，我就救你。”


    他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一个年轻男人躺在病床上，双手被纱布完全缠了起来，但依旧能看出少了十根手指。


    沈灵之瞳孔一缩。


    “这是金钺，我的儿子，被言无的未婚妻，也就是那个叫谢昭的Omega斩断了十根手指，现在被软禁在首都的医院里。”


    “我要你跟着我的手下去把他救出来，怎么样？”


    沈灵之盯着照片里男人许久，回答道：【可以】-


    “兄弟，能给我一根吗？”


    废墟旁，宁绍辉靠墙坐下，冲旁边正在抽烟的哥们伸出手。


    旁边的士兵大方地给了宁绍辉一根烟，贴心地帮他点燃，两个人一齐深深抽了一口，同时叹出一口长长的气。


    “好像没我们事儿了。”


    士兵目光游移地投向飞速后退的异种潮，语气中有种神魂剧惊后麻木的超然。


    宁绍辉也喃喃道：“是啊，我现在相信他当时一定对我手下留情了。”


    “嘭”的一声，一颗被拧下来的熊头飞落到他们脚下。


    旁边的人习以为常地拍了拍宁绍辉的肩：“你知道吗？我先前看见总指挥带着他的Omega来污染区的时候，以为你们脑子坏掉了。”


    宁绍辉弹了弹落在袖子上的烟灰，泰然自若道：“正常，我一开始看到我嫂子的时候，也以为他是个柔柔弱弱的Omega。”


    “啪嗒”两下，被砍成两半的狼身旋转飞跃挂上墙头。


    士兵抽了口烟道：“你们天天跟他待在一块儿，平时没有叛逆期吧。”


    宁绍辉：“怎么可能？你把我们嫂子想成啥样的人了？他这么温柔可爱，是我们的团宠来着。”


    噼里啪啦，被绞得粉身碎骨的异种蛇犹如天女散花般坠落，啪的一下落在士兵的头上。


    士兵平静地把头顶的碎肉段挥开，“这就是你说的，温柔可爱的团宠吗，我语文学得不好，温柔可爱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宁绍辉也弹开掉在怀里的肉段：“我们老大语文好，我们老大说的。”


    一根烟抽完，满地横七竖八躺着各种各样的异种尸体，


    谢昭踩着尸体回来，一群席地而坐表情放空的士兵们终于有了反应，他们齐刷刷站起来，犹如排练过一般向谢昭抱拳鞠躬，气震山河道：“感谢大哥救命之恩！”


    谢昭：？


    宁绍辉拍拍屁股跳起来，生怕自己的摸鱼行为被谢昭逮到告状，冲士兵喝道：“愣着干啥？还不赶紧清理现场修复防线！去去去！”


    他呼唤一声，远处正在尸体中撒欢的雪豹瞬间冲了回来，“走！嫂子，我们去支援我哥！”


    “小谢那边的异兽潮好像退了？！我操？”辛仪用望远镜一看，震惊道：“这特么什么速度？大招一开游戏结束？”


    “太好了…能不能…让他们赶紧过来…帮帮忙…”


    女A撑着军刺对抗巨熊的血盆大口，被它狠狠拍了一巴掌，瞬间喷出一口老血，反应十分迅速地反手拔出军刺刺进熊的心脏，巨大的熊失去平衡，轰的一声倒下，把女A压住。


    “…操。”


    男A上前费力地推开尸体，把女A拉起来，喘气道：“当初说好的不在Omega面前当弱鸡呢。”


    女A拉着他的手站起来：“你把他当Omega，还不如把我当美少女。”


    言无的精神力屏障把涌上来的异种挤至一处瞬间碾碎，伴随着骨肉拥挤的咔嚓声，雪豹咆哮着从天而降，一尾巴扫倒一片异种。


    宁绍辉从雪豹身上跳下来：“什么美少女？我错过了什么？”


    女A吼道：“你来干什么？你这个小趴菜！”


    宁绍辉骄傲道：“我来护送我大哥！”


    辛仪：“他怎么又变成你大哥了！”


    “刚刚变的！”


    言无回过头，谢昭骑在雪豹上正看向他，发现他身上没有受什么伤，冲他微微一笑。


    言无不由得一怔。


    紧接着谢昭跳下来，稳稳落到言无面前：“那边的异种已经全部都解决了。”


    言无伸手拂过谢昭雪白的脸颊，擦去那溅上的血痕：“嗯，我们家小猫菇真帅。”


    第64章 “可以准备打Boss了”


    “难道我就不帅了吗？”宁绍辉插嘴道。


    言无眼神一瞥，眼神中充满了冷漠的嘲讽：“让沈灵之逃跑的事，等会儿再找你们算账。”


    几人顿时夹紧了屁股，男A指着女A道：“都怪她没注意！”


    女A立刻反指向宁绍辉：“都怪他没看住！”


    宁绍辉大呼冤枉立刻指向谢安：“全怪他没反应过来！”


    谢安怒道：“一群废物Alpha！有本事把这群异种弄死了再叫！”


    谢昭看了一眼眼前密密麻麻的异种潮，转身看向言无。


    言无跟谢昭目光相对，唇角微微一勾：“半个小时？”


    谢昭一手召唤出剑，“二十分钟。”


    宁绍辉疑惑道：“他俩说啥呢？”


    辛仪一边帮伤员包扎一边回应他：“审判你们罪行的倒计时。”


    宁绍辉：“…”


    谢安：“…”


    男A和女A：“…”


    只见下一秒，两人同时出手，虚空中划过两道凌厉的气息，快得几乎无法看清，面前涌上来的一大片异种瞬间被碾压在地，粉身碎骨。


    接连涌入的异种潮被迅速清剿完毕，最后一只异种被谢昭一剑洞穿倒地时，辛仪低头一看时间刚好停至20分钟后。


    “说真的，虽然我是个坚定的不婚不育党，一向推崇性取向自由恋爱自由，从来不劝人结婚生娃，但是，”看着被清空的四周，辛仪诚恳道：“你们真的不考虑生几个吗？”


    谢昭手一抖，正要拔出的剑扑哧一声又在异种身上扎出一个血淋淋的洞。


    言无朝辛仪淡淡投过去一眼：“不考虑。”


    辛仪扼腕叹息：“真的不能吗？真的，一个都不行吗？”


    面对拒绝得不近人情的言无，辛仪把目标转向谢昭：“小谢，你真的不考虑吗？我跟你说你要是生一个绝对是——”


    谢昭松开手，耳根发烫眼神闪躲：“…那个，我去看看另一半的防线。”


    辛仪伸出挽留的手：“诶！别跑啊…”


    看着谢昭仓促逃跑的背影，辛仪遗憾捶墙：“我还没说完呢！”


    言无淡淡道：“你不如去帮宁绍辉找个对象，他肯定愿意生。”


    宁绍辉立刻回应：“如果对象是嫂子这样的话，我愿意。”


    言无还没开口，辛仪的匕首就先过来了：“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谢昭遁走没多远，一个熟悉的身影就闯入他的眼帘。


    那人正在往防线赶，见到谢昭后停下了脚步，努力扯动嘴角露出和善的表情：“是你啊。”


    谢昭也停下脚步：“何上将。”


    “异种潮已经清剿结束了。”


    何威看见谢昭满身战斗的痕迹，眼中闪过惊讶与感激，随后站得笔直地向他敬了一个军礼：“非常感谢。”


    这一道动作让他露出些曾经刻在骨子里的军人风骨来。


    “只是，沈灵之跑了。”谢昭说。


    “我刚刚知道了。”何威缓缓道：“不怪你们，他这样的心思，肯定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谢昭看着何威的表情，轻声说道：“言无已经下搜查令了，会抓到他的。”


    何威看了谢昭许久，再一次冲他俯身道谢：“感谢你们。”


    他的目光包含着平静的哀伤，又带着些惆怅的笑意：“我记得，晚宴那天，我盯着你看了一会儿。”


    谢昭：“嗯。”


    沈灵之认为这是何威身为Alpha的天生劣根性。


    “你是个很好的孩子。”


    何威说：“如果椿和还在的话，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谢昭一愣：“…谢谢。”


    他的目光从谢昭身上移开，又远远地眺望，看向了远处群山落陷的污染区：“她不在了，要是她还在的话，看到外面是这样，估计又要整夜整夜睡不着。”


    谢昭安静地听着，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就听见何威问：“这场灾难会结束的吧。”


    谢昭沉默片刻，“应该会吧。”


    何威闻言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那就好。”


    “她已经等我很久了。”


    “不要再让她等更久了。”-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何威的期望，接连着几天都没有再发生意外，防线被重新修好。


    “否极泰来啊否极泰来。”宁绍辉坐在重新修筑起来的高墙上，“我就说人不能一直倒霉，嫂子，你冷不冷，喝水吗？”


    谢昭正望着远处的污染区发呆，正要摇头拒绝，肩膀上就被披上了一件外套。


    言无熟悉的气息传来，他回过头，言无往他手里塞进来一杯暖呼呼的豆浆：“没有奶茶，多加了点糖。”


    宁绍辉看了看谢昭手里的豆浆，又看了看自己结了层霜的水瓶，愤怒地拧开瓶盖狠狠灌了一口，被冰得一哆嗦。


    谢昭低头尝了一口，舔了舔嘴唇。


    “好喝吗，”言无问道。


    谢昭轻轻点头，捧着豆浆递到言无面前。


    言无低头吻在谢昭唇上又分开，“糖加的有点多。”


    宁绍辉看着耳朵发红的谢昭和一脸淡定的言无，木然地又灌了一口冷水。


    辛仪捧着热水坐到宁绍辉旁边，跟他碰了个杯：“庆祝一下，防线修缮完成，他们俩感情依旧很好。”


    宁绍辉缓缓问辛仪：“前面这个确实值得庆祝，后面这个是？”


    辛仪喝了口热水，叹息道：“我还是不死心，想让他们生一个。”


    宁绍辉顿时挪了挪屁股，“分道扬镳。”


    辛仪说：“别分了，防线修好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马上能打Boss了。”


    宁绍辉顿时跳了起来：“这么快？！”


    谢昭看向言无，对上他深黑的眸子。


    言无缓缓握住了他的手，在指尖上轻轻捏了捏，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不然呢？异种首领有复刻学习的概率，不早点弄死它等着它超进化成终极大Boss之后再送人头吗？”辛仪拎着宁绍辉的耳朵恨铁不成钢道。


    “痛痛痛！但是进化的概率那么小，总不能真让它进化成超级大Boss吧？这比我抽卡的概率还低。”


    “再说了…有特殊技能的有几个…”


    宁绍辉心想说不定那个逃跑的沈灵之估计已经倒霉地葬身异兽潮了。


    谁知还没说出口，下一秒就被啪啪打脸。


    言无耳间的微型通讯仪闪烁起幽幽蓝光，他按下接通，面无表情的脸色变得更加冰冷。


    “金钺不见了。”


    对面说道-


    作为收容了最多幸存者的最后一道防线，首都的街道上挤满了转移的难民，医院内更是人山人海，一队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抬着盖着布的担架从人群中穿过，不小心撞到了路过的人，担架一歪，布下露出一截手臂。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路人摆手道歉，正要帮忙把布盖上，看到这只手的瞬间蓦然一愣。


    这只手只剩下了残缺的手掌，五指被利器全部削掉了。


    就在他震惊时，忽然感觉一阵眼前一阵眩晕，再次睁开眼时，他茫然地挠了挠头。


    “你差点露馅”


    救护车内，“医生”摘下口罩，冲身后的人说：“要是被监控拍下来，会很麻烦。”


    担架里的人掀开布，露出一张病瘦阴翳的脸，正是金钺。


    他阴沉沉地看向刚刚差点没抬住他的人，看见他摘下口罩后的脸，微微一怔。


    沈灵之眼底泛起笑意，正要勾唇，就见金钺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你这只…蛊惑人心的狐狸。”


    金钺阴沉道：“最好少给我耍花招。”


    沈灵之脸色一变。


    “你就是那个我爸的合作人？我就说他怎么一直想要找你合作，原来如此。”


    金钺猛地翻身把沈灵之掸在担架上，用手肘抵住沈灵之的脖子：“我劝你，加入了我们，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听话，别想耍什么花招，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沈灵之被扼得呛了几声，急喘着点了点头。


    金钺松开手肘，没看见沈灵之眼底闪过的怨毒。


    “你的舌头和手怎么回事？”


    沈灵之拿出手机打字：仇人弄的。


    金钺眼神阴狠道：“是谢昭？”


    沈灵之点了点头。


    “很好。”


    金钺缓缓咧开嘴，一字一顿道：“看来我们有同一个仇人。”


    救护车一路往西，向着半沦陷的西南部驶去-


    “监控里有人用担架带走了他。”


    对方汇报道。


    言无看着传来的监控视频，目光落到后面抬担架的人上，这人看起来相对瘦弱，始终低垂着头下意识地避开别人的视线。


    言无说：“这是沈灵之。”


    谢昭睁大眼睛靠近看监控画面，嘴唇惊讶地微微张开。


    宁绍辉同样震惊道：“我擦，这你是怎么认出来的？他爸妈来了都认不出他！”


    男A疑惑道：“他还有爸妈吗？”


    女A道：“天上呢。”


    辛仪仔细观察着：“确实不太好认。”


    宁绍辉：“你老大，你不会猜错了吧，话说你都没正眼他，怎么认出他来的，别谎报军情啊。”


    言无眼皮都懒得抬，下一秒，监控画面里担架撞上行人，行人明显看上去想要上前帮忙，却忽然愣在原地，等他们抬着担架离开后，他才缓缓反应过来，茫然地挠了挠头。


    “我操？？”


    众人惊呆了。


    “还真是他！我就说他是怎么被带出去的，竟然还有这个小贱人的参与！”


    谢昭抬眼看向言无，言无低声向他解释：“体型和走路姿势没变。”


    谢昭一脸还能这样的表情。


    宁绍辉：“还能这样？”


    谢安看着监控视频消失在医院大门外，“他们会去哪儿？”


    宁绍辉道：“躲起来了吧，现在外有异种内有咱们，他们估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会躲哪儿去呢？”


    辛仪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宁绍辉：“你觉得会躲哪儿去呢？沈灵之没有父母了，金钺有啊。”


    “哦对！金钺他爸当初被下放到哪里来着？”


    何威推门而入：“西南，我们这里。”


    第65章 追查


    “说真的，这个金钺和他的爹，金、金啥来着，啊对，金成，真的不是异种妄图毁灭人类派来的卧底吗？”


    谢昭睡眼惺忪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凌晨三点多，收到金成的所有住所信息后，言无带着辛仪和宁绍辉前往探查。


    辛仪坐上越野车驾驶座，脸上还带着刚刚冷水冲脸的水珠，从驾驶座下掏出一罐咖啡咕咚几口喝完，“啪啪”拍了两下脸颊：“准备出发！”


    谢昭揉了揉眼睛：“言无去哪儿了。”


    车门被拉开，寒气中带着油条包子的香味，言无把豆浆和油条递给谢昭，“吃早饭。”


    宁绍辉瞬间瞪大双眼：“我们呢？我们呢？”


    两个大包子分别丢在宁绍辉和辛仪怀里，宁绍辉拿起包子，破防道：“整个食堂就油条好吃，你给我俩带大包子。”


    “你俩减肥。”


    谢昭咬了一口油条，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住，言无微凉的手打开他的手心，往里面塞了一条巧克力。


    谢昭眨了眨眼睛，言无低声道：“问食堂阿姨要的。”


    宁绍辉啃了一口半生不熟的蔬菜包子，看着外面冷得结霜的漆黑的天，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木然道：“你是不是把我俩当聋子。”


    辛仪也啃了一口包子，忍了又忍：才忍住想要骂沈灵之和金成金钺的欲望。


    谢昭掰开两块巧克力，给了宁绍辉一块，又给了辛仪一块。


    宁绍辉感动地咽下巧克力：“果然世上只有嫂子好。”


    “对了嫂子，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好的我们仨去就够了吗？”


    谢昭正在偷偷把剩下的大半截巧克力往言无兜里塞，闻言诚实道：“我自愿的。”


    收到消息时正值夜深露浓，言无松开环着谢昭的手，起身的动作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把被子塞进谢昭脖颈间，不让一点冷风钻进去。


    谢昭眼睫一颤，缓缓睁开，下意识伸手抓住了言无的手。


    言无一顿：“吵到你了？”


    谢昭轻轻摇了摇头：“查到消息了吗？”


    “嗯。”


    言无把谢昭的手塞回被子里：“外面冷，我跟宁绍辉和辛仪去。”


    谢昭缓缓笼着被子坐起来：“我也去。”


    言无正要开口反对，谢昭就冲他伸出了手，“帮我穿衣服。”


    “快点。”


    言无安静几秒，默默把衣服拿过来给他套上，“下次撒娇也没用了，知道吗。”


    谢昭：“呵。”


    宁绍辉看着手里剩了大半的包子，顿时觉得自己饱了。


    “我说老大为什么还专门去一趟食堂，以为是让我们加班良心发现了。”


    辛仪囫囵地塞完了两个包子，塞了一块巧克力把味儿压下去，系上安全带：“出发！”


    宁绍辉看着地图上标出的几个地点，冲谢昭摆摆手，“嫂子，来猜一下这个老不死的在哪儿。”


    谢昭凑上来看了一下地图，正要指出地图上某个地方，言无拉住他的手，对宁绍辉说：“你先选。”


    宁绍辉：“我擦，什么意思啊你！”


    言无淡淡道：“六个地点，你选五个。”


    “你什么意思？？你在侮辱我？？？我告诉你我今年转运了，我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了！人不可能一直倒霉！”


    言无：“嗯，选吧。”


    宁绍辉：“…”


    谢昭疑惑地看向言无和宁绍辉，辛仪贴心地解释道：“这是我们的老节目了，阿辉的神秘玄学非酋之力。”


    谢昭不是很能理解非酋之力的意思，直到宁绍辉迫于最高指挥官的威压不情不愿地选出了五个地方之后，辛仪心领神会地往他唯一没选的地方开去。


    谢昭：“…”


    越野车拐进一栋人烟稀少的高档别墅区时，宁绍辉立刻道：“你们看你们看！就这破地方怎么可能还有人！这群有钱人老早就跑路了好吗？”


    话音刚落，远处拐角一辆轿车快速开了过去。


    宁绍辉：“…”


    谢昭：“…”


    辛仪方向盘一打，迅速跟了上去。


    言无对谢昭说：“说了不要跟他走太近，非酋之力是会传染的，上次带你打牌那个尖叫鸡记得吗，他比尖叫鸡还非，天谴之人。”


    谢昭：“！！”


    宁绍辉欲哭无泪地看着谢昭：“不！不是这样的！这只是巧合啊巧合，嫂子你要相信我！”


    谢昭：“嗯嗯，我相信你。”


    宁绍辉：“…”


    宁绍辉：“嫂子你往后退是什么意思。”-


    污染区蔓延后整片城市空空荡荡，除了军方调来维护防线的军队集中在基地里，整座城市都显得十分荒芜。


    一辆出现在这里的轿车显然有问题。


    “再开近会被发现。”辛仪道：“他们这个方向是…研究所？”


    辛仪皱眉道：“三区的研究所重建好了？”


    “没有。”


    言无道：“三区研究所的位置太靠近污染区，重建的研究所选址在靠东部相对安全的地方。”


    “这是废弃的研究所。”


    谢昭探出头想看，被言无拉了回来，“没什么好看的。”


    谢昭感受到言无的眼底的情绪，眨了下眼睛，眼角微微一弯：“嗯，确实不怎么好看。”


    轿车停在研究所前，辛仪猛地踩下刹车，只见驾驶座上下来一个高大的Alpha，往四周张望着，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副驾驶上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


    除了谢昭，都瞬间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金成。”


    “果然是这个老不死的。”


    “他怎么没跟着大部队一起转移？搞什么飞机。”


    后座的门打开，陆续下来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沈灵之和金钺。


    “我就说阿辉的非酋之力是他的特殊技能。”


    辛仪感慨道。


    言无眯起眼睛，“这个研究所之前是做什么研究的？”


    辛仪摇摇头：“不知道。”她拿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下，吸了一口气：“怎么这么大？”


    这个研究所的场地简直够半个基地的人在这里团建。


    “这是在搞什么？”


    “异种实验。”谢昭说。


    言无看向谢昭。


    “嫂子你怎么知道的？”宁绍辉震惊道：“我操，千里眼？”


    谢昭轻声说：“我闻到了异种的血腥味。”


    宁绍辉不可置信：“这都能闻到？？不是，他们疯了？私自做异种研究实验？？”


    污染区刚沦陷的时候，有各路研究所都在做对于异种的研究，中途出了不少事故，控制不住异种导致全研究所覆灭的、还有把异种的血注射到人类身体里，造成大量伤亡的，各种各样的事件层出不穷。


    于是中央研究院院长下了死命令，召集四散的研究员编入中央研究院，统一集中管理，明令禁止所有未获得中央研究院许可的异种研究。


    金钺和沈灵之跟在金成后面，金成摁下指纹验证，研究所的门缓缓打开，等他们都进去之后又牢牢地闭上。


    “进去看看。”


    谢昭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言无挡住了他，宁绍辉和辛仪疑惑地看着他们，只见谢昭抓住了言无的手：“走吧，你们不一定能找到他们。”


    “擦，还真是。”


    宁绍辉蹲在墙上，“这蜂窝一样的实验场地到底是谁发明的。”


    谢昭俯身拉着辛仪的手，把她拽了上来。


    辛仪扫了一眼实验区：“你奶奶发明的，最大程度的实现了场地的最大化，方便做各种实验，很多大型试验场都采用了这样的设计。”


    宁绍辉：“…”


    “嘿嘿，我奶奶真厉害。”


    谢昭看了眼复杂的实验场，闭了闭眼，摘下了发带，往眼睛上缠了一圈胡乱打了个结。


    “跟着我。”


    辛仪还有些担心谢昭这样会不会影响活动，但跟着他一会儿发现他竟然完全不受失明的影响，甚至比睁着眼还要游刃有余。


    辛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宁绍辉看着辛仪的表情，有种终于有人懂我的欣慰，拍了拍辛仪的肩：“惊呆了是吧，上次杀异种潮的时候我就跟你这表情一模一样，我才知道他平时睁着眼睛打的时候其实是在放水。”


    辛仪眼角抽搐，半晌后真诚地道：“这是挂吧？你们全都趁我不在偷偷开挂是吧？”


    言无低垂着眼睫紧紧盯着谢昭，没有跟他俩捧哏。


    直到谢昭停在一道紧闭的门外，“这里。”


    他伸手想要拽开眼前的遮挡，言无比他动作更快，极轻地摘下了发带，低头重新系在他的发尾上。


    辛仪跟宁绍辉停下脚步抬眼一看，眼前一黑。


    “这里面装的是毁灭全人类的国家机密吗这墙密不透风的这门用了几十吨合金啊合金不要钱是吧？？”


    言无看着这面严丝合缝的墙门，没有表态。


    宁绍辉面对着眼前的困境，回忆起上一次执行任务时同样面对地下实验室的合金墙被言无一脚踹开收获了一众队员芳心的场景，拍拍胸脯道：“没事！不就是几十吨的合金墙嘛！”


    巨大的精神体雪豹赫然出现，冲向合金墙开始啃啃啃啃啃。


    言无：“。”


    辛仪：“…”


    谢昭：“这样牙不会坏吗？”


    宁绍辉看着犹如发癫的雪豹，感觉牙根隐隐作痛，但Alpha的尊严让他不愿意在谢昭面前展示一丝软弱，于是他拍着胸脯道：“别担心嫂子！交给我！再啃两个小时就能啃通了！”


    辛仪麻木地“哈哈”两声：“照这个进度我们要不再坐下打会儿牌？”


    宁绍辉：“好主意！”


    言无安静地看着宁绍辉，牵着谢昭走到墙门处。


    发了疯般啃墙皮的雪豹一愣，脑袋一歪：“？？”


    言无目光一垂，找到隐秘的生物密码验证处，握着谢昭的手轻轻按了上去。


    下一秒，合金门缓缓打开一条缝，电子机械音轻轻响起：“最高指挥官权限，验证通过。”


    宁绍辉：“…”


    第66章 异化


    安静的空气中，弥漫着三分尴尬，三分嘲讽，三分羞辱，一分破防。


    雪豹：“…嘤”


    言无牵着谢昭，看着宁绍辉，眼神十分平静。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辛仪拍了拍宁绍辉的肩膀：“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宁绍辉：“我要谋权篡位。”


    辛仪：“我永远支持你，先干完这票好吗。”


    只见门向两边缓慢分开，数不清的大型实验培养器中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异种标本，空地上堆满了异种尸体，血腥味正是从里面这里传出来的。


    辛仪维持着战斗的姿态，眉心紧锁：“他们人呢？”


    整个实验室里，没有看见金成他们的身影。


    言无走到实验台前，这里正躺着一只被开膛破肚的异种。


    辛仪只看了一眼，就感觉早饭在胃里翻腾，有种想当场吐出来的冲动。


    “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拥有蛇鳞般的外皮，头顶上睁着死不瞑目的三只眼，下巴处还吊着一只手的畸形种。


    宁绍辉：“这是啥？蜥蜴出轨青蛙？蜈蚣杂交蟒蛇？”


    言无见谢昭盯着这个东西看了一会儿，问道：“怎么了。”


    谢昭抬起头道：“有点丑。”


    言无：“跟异种首领比起来，哪个更丑？”


    谢昭说：“那还是异种首领更丑一点，长得乱七八糟的。”


    言无垂眸道：“他们应该在研究异种复刻人类技能的问题。”


    辛仪顿悟：“他们也发现了部分异种能复刻技能这件事，所以一直留在这里偷偷研究。”


    “这群傻逼疯了吗？”辛仪纳闷道：“他们研究这个想干什么？？”


    言无：“反正不是造福人类。”


    谢昭：“唔，言无说得对。”


    “所以他们钻哪儿去了？”宁绍辉百思不得其解：“要不把这地儿拆了？”


    “也不用。”


    谢昭轻声道：“别说话。”


    宁绍辉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辛仪不自觉地把声音放轻，谢昭闭着眼睛微微偏着头仔细听，察觉到某片病床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声响，连接传导至地底，睁眼指了指脚下：“他们在地下。”


    宁绍辉差点爆出一口我操，被辛仪反应过来立刻捂住了他的嘴。


    “金钺有特殊技能。”


    谢昭说：“他能窥探别人的能力。”


    他俯身到地板上，紧贴地面认真辨别来自地底下那微弱的人声。


    地底实验室。


    金钺跟着金成下至地下实验室，在看清眼前的画面时，瞳孔闪过诡异的光。


    只见巨大的精钢笼子里锁着几只异种，它们体型不大，被控制在笼子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几名实验员正在不停地抽出它们的提取液，见金成来了，冲他颔首道：“老板。”


    金成有在私底下做一些大型秘密交易，金钺一直有所耳闻，但这是第一次，金成把他做的事情公开在金钺面前。


    在另一边的数十张实验台上，躺着的全都是人。


    金钺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人都是Alpha和Omega，精神力十分突出，甚至有精神体。


    “这是？”


    金成说：“这是我合作伙伴给我带来的诚意。”


    金钺道：“这些都是第三基地的军官？”


    金成哼笑：“当然，这些都是修建防线而‘牺牲’的军官。”


    最靠外的是最新转移来的人体实验者，一个失去意识的Alpha。


    金钺皱眉道：“这不是何威的副官？怎么把他弄过来了？”


    “只要被关进暗牢里的，都是合作伙伴向我们提供的人情，当然不能辜负。”


    金成心情愉悦地解释道。


    金钺看向沈灵之，阴沉的目光落在他那双看起来十分无害的眼睛上，“你可真是个蛇蝎美人。”


    沈灵之充满歉意地朝他笑了笑，在金钺眼中犹如毒蛇吐信。


    “贱人。”


    金钺对着沈灵之的脸吐出两个字。


    “好了。”金成制止金钺道：“把你救出来是让你帮我做事的，虽然现在看起来你的作用还不如他。”


    金钺脸色一变。


    金成打开保险箱，里面平摆着几管乌黑浓稠的提取液，他取出其中一管，吩咐金钺：“看看这里面谁的能力最强，帮我把这个打进去。”


    金钺接过装满提取液的针剂：“这是什么？”


    “异种提取液。”


    实验员说：“根据现在的实验数据来看，注射后的存活率目前为零。”


    “但是根据我们的猜想，存活下来的受实验体作战能力将大幅度提升。”-


    “他们俘虏了第三基地的士官，要在他们身上做实验。”


    “金成让金钺选体质最好的人给他注射异种的提取液。”


    “疯了？？”宁绍辉急道：“操！老大快打开地下实验室的门！不能让这几个王八蛋得逞！”


    辛仪拍了下宁绍辉的脑袋：“傻鸟，这是他们私自改装的，赶紧把你的雪豹叫出来啃！”


    言无查看伪装成病床的机关，低声道：“单向机关锁。”


    只能从一边打开，现在机关朝向内，只能由内部打开。


    谢昭说：“他们选了副官，准备注射了。”


    “谢昭，往后退。”


    言无说完，谢昭就感受到空气中汇聚起一股无形的巨力，凝聚到一处，犹如拔草皮一样，叮铃咣啷地把整个病床连根拔起。


    硬生生撕开了通道口。


    “怎么回事？？”


    “什么人？”


    金成猛地抬头，只见原本狭窄的暗道楼梯口滚落些破碎的金属零件，实验室的白光从楼梯口照射下来。


    “有人闯进来了。”


    金成目光还算镇定，“启动防御系统。”


    只见操作台前的实验员拍下防御系统按钮，“滋啦”一声金属楼梯瞬间通满了能把人电成焦炭的高压电。


    落地处偌大的地板瞬间翻折，露出不可见底的深坑，地底布满了尖头朝天的军刺。


    这个高度，跳下来必死无疑。


    金成快步走到逃生通道面前，正要按下开关，就听见实验员发出一声惨叫。


    一道清瘦的身影腰间缠着似隐若现的长绳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单手抓着绳索一荡，稳稳落地，下一瞬，绳索出现在实验员的身上，将他瞬间绑成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螃蟹。


    这一幕在沈灵之眼中简直如同地狱再现一般。


    金钺同样寒毛竖起，浓烈的恨意与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他牙齿打颤。


    “谢、昭。”


    谢昭几乎瞬间锁定了目标，看也不看他俩，犹如瞬移般出现在金成身后：“想跑？”


    “金钺！”


    一阵咆哮声响起，巨大的精神体老虎朝着谢昭冲来，张开血盆大口，几乎要将谢昭拦腰咬碎。


    下一秒，精神力屏障犹如最牢固的铜墙铁壁将它瞬间弹出去。


    言无落地起身，精神力屏障反扑成牢笼，将它压制得跪趴在地。


    堪称恐怖的压力让精神体感受到的恐惧直直传达向了金钺，那个曾经他随口说“期待见一面”的顶级Alpha少年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用碾碎了他的精神体。


    “谢昭。”言无开口。


    几乎不需要回应，腿骨碎裂的声音传来，金成顿时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谢昭一脚踹断了他的小腿。


    顺着绳子跳下来的宁绍辉和辛仪看着这一幕，顿时觉得自己的小腿有点疼。


    “我不是故意的。”


    谢昭说：“他骨头太松了。”


    “…我一定多吃点钙片。”辛仪喃喃道。


    “也给我一箱吧。”宁绍辉说。


    “行。”


    两人落地，一看现场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副官还活着，顿时松了口气，感叹道：“这效率也太快了，跟打地鼠似的。”


    话音刚落，突兀的笑声传来，让辛仪和宁绍辉一懵，发现竟然是金钺。


    金钺看着言无，又看着谢昭，阴沉的眼神中闪烁着绝望又疯狂的光，混合着滔天的恨意，牵动他的嘴角。


    谢昭微微一歪头，似是不理解金钺在发什么癫。


    言无看着金钺越来越疯的表情，眉间微微一皱。


    没人看见，缩在角落里的沈灵之瞳孔闪过一阵微光。


    下一秒，金钺站起身，举起了手里的异种提取液针剂。


    谢昭一怔，言无瞬间知道了他想要干什么，精神体匕首瞬间掷出，直逼金钺眉心。


    金钺毫不犹豫地把针剂扎进自己的脖子，一瞬间全部打空。


    与此同时，精神体匕首洞穿他的眉心，血流如注。


    轰的一声，Alpha倒地没了呼吸。


    众人皆是一怔，就在这不到半秒钟之内，精神体狐狸瞬间驮着沈灵之冲到逃生通道口，狠狠砸下开关。


    刹那间地动山摇，从来没使用过的逃生通道出现在沈灵之面前。


    谢昭眼神一冷，手中剑出，正要一剑斩下沈灵之的脑袋，一阵更强烈的震感蓦然传来——


    只见原本死透的金钺忽然以一个扭曲的姿势站了起来。


    他的眼皮翻着死白，又溢出污浊的黑血，整张脸泛着墙皮般的灰败。


    他身后，巨大的精神体老虎迅速骨骼化，又长出腐肉般的身躯，每呼吸一次都溢出污染区的腥臭味。


    站在远处看，几乎是让人以为这是完完全全的异种。


    金成：“这…这是…成功了？成功了？！”


    沈灵之瞳孔猛缩，狂热的心跳溢出，他瞳孔中微光一闪，紧接着，异化的精神体虎发了狂般冲向谢昭——


    言无当即挡在谢昭面前，重塑精神体屏障，谢昭却提剑错开言无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言无：“谢昭！”


    辛仪和宁绍辉瞳孔猛缩：“小心啊啊啊啊啊！！”


    剑光转瞬即逝。


    “咚！”的一声，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坠落在地滚了几圈。


    众人定睛一看，


    是异种精神体老虎的头颅。


    第67章 混乱中来临


    “…”


    轰隆一声巨响，异化精神体虎栽倒在地，骨骼淌下污浊的血。


    “怪、怪物。”


    研究员一屁股滑坐在地上，颤抖地指着谢昭说：“怪物，真正的怪物…”


    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感觉脖子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勒住，喉咙间的空气被挤压殆尽，瞬间没了气息。


    沈灵之跟金成视线交汇，金成看见沈灵之的瞳孔，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只见下一秒，倒地的无头虎又重新爬了起来。


    金成立刻大吼道：“毁掉实验台！让它毁掉实验台！！”


    话音刚落，异化无头虎一掌拍毁实验台，控制台被损毁，发出红色警报：【警告，警告，控制台被损毁，启动自毁程序，启动自毁程序】


    刹那间爆炸声响起，地动山摇，言无抬头一看，一整个实验室都以诡异的角度倾倒塌陷。


    “操！怎么还特么有自毁程序？？？”


    宁绍辉骂道：“你们疯了？想跟你爹同归于尽？？”


    混乱间，金钺瞬间冲到金成面前把他扛起来，冲向逃生通道口，沈灵之握着两颗引爆弹，拔出一颗往实验台扔去。


    实验台前，辛仪正在救人。


    引爆弹滚落在辛仪脚下，嗞啦冒火花的引信燃到尽头。


    辛仪背着刚解救下来的人，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身体却下意识地做出了习惯性地动作——反身把人护在身下，用身体充当缓冲肉墙。


    “辛仪姐！！”


    宁绍辉瞬间唤出雪豹向辛仪冲去，却被另一道巨大的冲击力撞飞到墙上。


    是那只被砍掉头的异化精神体虎，无头虎一爪拍到雪豹背脊上，犹如一记千斤顶，把宁绍辉打得跪倒在地，猛地喷出一口血。


    “你…你大爷的。”


    金钺扛着金成跳入逃生通道，沈灵之冲他们微微一笑，蹲在逃生通道口，引燃第二颗引爆弹，丢在自己脚下，跳入逃生通道消失不见。


    宁绍辉瞳孔猛缩，想要大喊让言无和谢昭快走，一张口，喉间就弥漫上一口腥甜的血。


    死亡几乎不等倒计时。


    两颗引爆弹几乎同时发生爆炸，嘭嘭两声巨响，爆炸的冲击力瞬间加速了坍塌。


    整个研究所眨眼间变成一片废墟。


    没有呼吸，没人说话，犹如安静的坟场。


    几秒钟后，一道惨叫声响起：“啊痛痛痛痛——”


    废墟被屏障顶开，犹如破土而出的种子。


    屏障保护下的一小片空地，谢昭一手拽着昏迷不醒的辛仪一手拽着同样昏迷的副官，把他们平放在地。


    言无拎着宁绍辉的衣领，把人丢到辛仪旁边。


    辛仪被宁绍辉的鬼叫惊醒，猛地坐了起来：“嗯？嗯？我死了吗我死了吗？”


    谢昭：“没死，你只是刚刚被震晕了。”


    辛仪劫后余生地捂着脸：“吓死我了，我以为我死了还逃不脱阿辉的折磨。”


    宁绍辉飞扑到辛仪面前：“辛仪姐你没死？你居然没死？”


    “你这是在表达遗憾吗阿辉。”辛仪道：“不过对啊，我为啥没死呢，我亲眼看着这玩意儿在我面前爆炸…”


    辛仪扶着脑子，终于迟钝地想起来刚才的画面，“小谢？小谢！”


    谢昭：“我在。”


    爆炸发生的瞬间，谢昭几乎立刻做出了反应，救下了辛仪。


    辛仪慌张地把谢昭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除了手上擦伤严重，没有什么别的伤才放下心。


    “对了！剩下的实验台上的人——”


    “也没死。”言无说。


    事发瞬间，言无就用精神体屏障护住了他们。


    辛仪终于放心地又躺了回去：“那就好…那就好…”


    言无手里握着瓶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矿泉水，托着谢昭的手背：“别动。”倒水冲掉了深嵌进掌心的碎石泥灰。


    谢昭任由他帮自己处理伤口，小声道：“又让他们跑了。”


    言无说：“跑了也正常。”


    “毕竟带了队友。”


    宁绍辉隐约从这句话里悟出了点嘲讽，试探道：“老大你的意思是，他们带了队友，所以实力比较强是吧？”


    “不是因为带了我们，所以拖后腿了，是吧？”


    辛仪和宁绍辉对视一眼，虽然不是很愿意但是十分清楚地知道到是后者。


    言无平静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宁绍辉：“…”


    辛仪：“…”


    辛仪轻咳一声，“那个…都是因为金钺这个突发意外，这属于是不可控因素。”


    宁绍辉说：“是啊是啊，谁知道他真的敢把这玩意儿往自己脖子上扎啊，这是真不怕死。”


    “最离谱的是还真让这王八蛋捡着了！”


    宁绍辉气得捶地：“这特么什么运气啊，操！凭什么！”


    辛仪也心累道：“说真的，要不你使用一下非酋之力诅咒他们逃出去被车撞死或者被异种啃死好吗。”


    宁绍辉：“这都是反着来的！你想听我祝他们平安快乐长命百岁吗？？”


    辛仪：“…那算了，我现在听不得。”


    言无懒得理会他们，用精神力掀开已经被炸毁的逃生通道，眉心一皱。


    谢昭察觉到他的表情，轻声问：“怎么了？”


    “这个逃生通道的方向不在城内。”


    几人不约而同地一怔-


    “这是哪儿？”


    金钺机械地说。


    天空晦暗不明，阴沉不透光，四周是一片废弃的荒芜土地，周边用铁丝网栏围住，寒意扑面而来，冷得沈灵之打了个哆嗦。


    金成盯着金钺，又盯着沈灵之，阴沉道：“是金钺在跟我说话，还是你？”


    金钺歪头咧开嘴冲金成一笑：“你觉得呢。”


    饶是金成，看到这诡异的画面都忍不住心跳加速，内心暗暗骂了一句。


    “为你的儿子默哀，不过你现在应该感谢我救了你，然后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就把你丢在这里。”


    “没人会发现你，你可以尝试着爬出去，到时候看看，你是会被活活饿死，还是先被冻死，或者说，被这四周流窜的异种当晚餐？”


    金钺缓缓说话，跟沈灵之的口吻一模一样。


    金成牙齿打颤：“这是…研究所沦陷之前的养殖场。”


    “金钺”眉心一挑：“养殖场…城外？”


    “是…是的。”


    金成说：“往前走五十米左右有车和物资。”


    沈灵之看了眼前方的一片漆黑，眼睛危险地眯起。


    “当、当时忙着做实验，没人手，实在来不及再开辟新的通道。”


    “而且这里还没完全进入沦陷区，只要、只要再走五十米就是路啊！”


    金钺抓起金成的头发，把金成往外拖：“既然这样，那就你来探路吧。”


    “不！不！不行！有金钺！我们有金钺！”


    金成道：“你控制了我儿子，他现在很有用！可以帮我们逃出去！”


    “真是父子情深啊”


    沈灵之嘲讽地笑了笑，金钺的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嘲讽微笑：“不过，我救了你，不是白救的，金科长，金老板，明白吗？”


    金成点头：“明白，当然明白，只要不抛下我，我什么都配合你。”


    金钺满意地扯勾了勾嘴角：“这样才对嘛。”


    话音刚落，一阵窸窣的响动忽然传来。


    金成眼神一颤：“你、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听到了，给我闭嘴。”金钺冷冷道。


    黑暗中，一切的响动都变得十分明显，像是无数只虫子从纸上爬过，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这一瞬间，沈灵之脸色终于一变。


    “你说，车在哪里？”


    金钺颤抖道。


    金成：“五十米外。”


    下一秒，隐藏在黑暗中成千上万的异种鼠群涌了上来-


    “报告指挥官！接到求援信号！接到求援信号！”


    第三基地，指挥室。


    何威震惊道：“求援信号？”


    “是的！信号来自于…车载信号仪？”


    何威瞳孔瞪大：“车载信号仪？现在还有在污染区内逃生的求救者？”


    “能定位吗？！”


    “能！稍等…求救者发射求救信号的位置在城郊！”


    “城郊？？”


    “你真的觉得这该死的求救信号有用？”


    金成瘫坐在车椅上，脸上被啃出密密麻麻的血洞，衣服上满是血迹。


    沈灵之攥下往他衣服里爬的异种鼠，摔在地上踩死，脸色极为难看。


    异种鼠群黑压压一片，涌上来时像海水般，铺天盖地把整辆车淹没，啃噬金属的声音接连不断，犹如死亡倒数。


    “再多说一句，就把你丢出去。”


    车轮底下满是被绞进去的血肉模糊的异种鼠，将车轮牢牢卡死，不能再进分毫。


    “只要何威收到，就会有人来。”


    “金钺”缓缓道：“毕竟他是沈椿和的丈夫。”


    “一定会有人来。”


    “只要有人来，死的就不会是我。”


    “金钺”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救援队准备完毕！”


    “位置确定完毕！”


    “出发。”何威对着通讯仪道。


    “收到！”


    武装直升机径直往城郊的方向飞去。


    通讯仪里，领队说：“指挥官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把幸存者救回来。”


    不知为何，何威眼皮跳了几下，有种不详的预感，他沉声道：“随时保持通讯顺畅，一切以安全为重。”


    “活着回来。”


    领队立马道：“是！”


    何威刚调出城郊的污染区地图，通讯仪就再次急促地响了起来。


    何威立刻接起来：“什么事？”


    “指、指挥官——”


    不是救援队，而是监察异种首领的监察队队长：“不好了指挥官。”


    何威神色一凛：“怎么了？”


    “异种首领它又开始动了，目前正在往城区的方向前进。”


    “预计一个小时内到达防线外！”


    “什么？？”何威瞬间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进入紧急备战状态！通知言上将！”


    第68章 吞噬


    言无站在城区防线的高墙上，按下耳间的通讯仪：“分散布防，让监察组根据行动轨迹预测异种首领的前进路线，实时播报位置。”


    谢昭站在他旁边，望向天际隐晦的灰，乍一看像即将要下雨的阴天，但几个小时后，或者不到几个小时之后，这片阴影就将随着那个巨大的恐怖身影如潮水般逼近。


    宁绍辉拆了一摞钢管叮呤啷地仍在脚下，辛仪刚给所有幸存者检查完，从车上下来：“心真大啊孩子，这时候还有闲心去捡垃圾。”


    “谁说这是垃圾？这是我屯的武器。”


    谢昭轻轻看了宁绍辉一眼，宁绍辉说：“嫂子，别用这种同情又疑惑的眼神看我，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俩的精神体那样开挂的，像我们这种的除了用精神体就是近身肉搏，打疯了别说武器不知道在哪儿，就连老大在我面前我都敢给他一拳。”


    辛仪擦干净匕首别在腰间：“那是你，别带所有人好吗？我的武器可是陪了我十几年好吗？我们都有感情了，它是要陪我一辈子的。”


    言无淡淡道：“你上次还说希望它永远退休再也看不想看到它了。”


    辛仪：“这句话表达了我对灾难和战争的抗拒以及对和平的憧憬之情。”


    宁绍辉：“呵，女人。”


    他拿起钢管挥了挥，有些遗憾地感叹道：“真的，这异种的击杀方式真的对我太不友好了，要是能用枪就好了，嫂子你是没见过我的枪法，巨准，简直跟老大有一战之力。”


    “唉，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展示了。”


    辛仪说：“其实你就是想在小谢面前装B表现一把吧。”


    宁绍辉那骨子里藏着的Alpha小心思被辛仪点出来，顿时有些羞涩：“好不容易有拿得出手的技能，我就不能展示一下吗？说不定超常发挥超过老大了呢！直接在嫂子心目中留下我的英姿！”


    辛仪毫不留情地点破：“得了吧，其实你就是觉得小谢枪法肯定不如你。”


    “污蔑！你这纯纯是污蔑！”


    宁绍辉心虚地搓手道：“那个…嫂子你枪法咋样啊？”


    谢昭想了想说：“一般吧。”


    虽然百发百中但确实是训练得最少也是用得最少的一项。


    宁绍辉喜上眉梢，当即与谢昭立下誓约：“要是还能活着回去一定找机会好好PK一下！把大家都叫上！”


    言无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宁绍辉敏感道：“怎么了老大？不好吗？”


    “没什么。”言无道：“挺好的。”


    他淡淡地补了句：“期待你的表演。”


    宁绍辉嘿嘿一笑，瞬间觉得打怪都有劲儿了，一手握着一根钢管：“异种首领呢？速速前来受死！”


    话音刚落，远处天际的鸟群惊慌失措地朝着城区飞来。


    言无耳际的通讯仪响起监察组组长的声音：“报告总指挥官！我们的增援队还有五分钟到达现场，异种首领已经到达城郊！距离防线不到十公里。”


    谢昭眼睫一抬，瞬间对上言无乌黑的双眼。


    那道逃生通道的方向，正是城郊。


    与此同时，宁绍辉眼睛一眯，有些惊讶道：“直升机？难道是提前来支援的队友？”


    直升机的轰鸣声逼近，又越过他们头顶，径直向城郊飞去。


    “我操？疯啦？？”


    言无秒切何威的通话频道：“是你派的直升机？”


    何威那边正在检查装备集合编队，语气急促道：“言上将？”


    “是的，我们收到了幸存者的求救信号，我派出了救援队前往救援。”


    “求救信号来自城郊？”


    何威道：“是的，来自城郊的车载信号仪。”


    言无：“沈灵之控制了金钺，逃跑的方向是城郊。”


    何威那边的声音短暂地安静下来，风声混和着急促的呼吸，像是激烈地挣扎。


    “让你的队员返航。”


    言无说：“我去。”


    “但是——”


    “现在立刻命令你的队员返航。”


    “…收到。”-


    “到底会不会有人来？”


    金成的声音发着颤：“车要顶不住了！”


    “嘭”的一声，车窗被啃出如同蜘蛛网般的裂纹，金成咬紧牙关：“不行了，真的撑不住了，让金钺带我们出去。”


    沈灵之脸色发白，但表情还算镇定，他听着外面即将靠近的直升机轰鸣声，唇角一勾。


    果然，还是来人了。


    “什么声音？这是…直升机？”


    金成不可置信道：“救援队？第三基地的救援队？？”


    “真的有人来救我们了？！”


    沈灵之瞳孔闪烁微光，等待直升机降落，却发现直升机忽然停止了降落，又缓缓升高。


    沈灵之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他们什么意思？？”金成失声道：“他们认出我们了？”


    “不、不可以。”


    金成崩溃道：“我可是专检科的科长，就算我犯了错，也不能就这样见死不救…对，不能这样见死不救。”


    眼见着直升机就要升高飞离，金成冲沈灵之大吼道：“你快想办法啊！！”


    沈灵之抬头看向驾驶舱，驾驶员似乎收到了什么通知，准备驶离这里，隔着驾驶舱望向他们这里在通讯仪里汇报情况。


    被发现了吗？


    沈灵之苍白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他抓住金成的衣领，猝不及防地把他从窗户推了出去！


    一瞬间所有的异种鼠犹如嗅到了血腥的食人鱼般蜂拥而至，密密麻麻堆成一座密密麻麻的鼠山。


    “啊啊啊啊啊——”


    金成的惨叫声无比凄厉，群鼠不顾他的挣扎瞬间淹没了他，眨眼间只剩下一副残败的骨架。


    这一幕太过惊悚，连救援队都震惊了，就在此刻，沈灵之瞳孔一闪，瞬间侵入驾驶员的意识。


    “真的是沈灵之和金成。”


    “队长，我们走吧。”


    “队长？”


    驾驶舱内，队员看着发愣的队长，莫名有些不安：“队长？何上将命令我们返航。”


    队长语调陌生道：“返航？”


    他拉下操纵杆，直升机顿时俯冲向密密麻麻的鼠群。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城郊，前方冲天的火光燃烧着，热气瞬间从四周荡开。


    这奇异的动静吸引了污染区正在前进的参天巨物，成百上千条触须上的眼睛瞬间睁开，一齐眨了眨，晃动着向远处那对它而言微渺的火光移去-


    辛仪猛地刹车，面对眼前冲天冒起的火焰：“直升机…坠毁了…”


    言无紧抿着唇，脸上表情冰冷，他按下耳垂上的通讯仪，却没有任何反应。


    信号再次消失了。


    辛仪眼眶发红：“为什么？他们为什么没能返航？”


    “等等？那特么是什么？”


    宁绍辉瞪大双眼，只见冒着滚滚浓烟的火光中，异化精神体老虎背着沈灵之和金钺从中窜了出来。


    沈灵之。


    言无双眸漆黑冰冷，毫无温度。


    几乎是一瞬间，车门被打开，谢昭的位置空空如也。


    沈灵之正俯身捂着烧伤的手臂控制着金钺的异种虎逃脱，迎面一阵冰冷的剑风劈来，这一剑不躲的话，几乎要把沈灵之从脑袋劈个对半。


    异种虎瞬间挡上去，污血飞溅，发出一声嘶哑怪异的嚎叫。


    挡下谢昭这一击几乎让异种精神体老虎退后数步，后爪打颤到站不起来。


    “就算到这个地步了，还是要继续来杀我吗？”


    “金钺”缓缓开口道：“真是正义啊。”


    谢昭再一次劈身到他面前，那张面无表情的苍白面容犹如死神，冰冷地凝视沈灵之，要把他送进地狱。


    沈灵之反手掏出剩下的所有异种提取液，全部往金钺脖子上扎了进去。


    大量污浊的提取液注入金钺的身体，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完全死白，身体不断皲裂，膨胀变大，溢出无比浑浊的血，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异化的精神体虎瞬间再次膨胀了数倍，高壮如山，往前走一步都发出巨大的震响。


    不对。


    不是它发出的动静。


    谢昭眼睛微微眯起，一股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涌了上来，无数次的战斗经验让他下意识地瞬间闪开。


    下一秒，一根巨大的触须从天而降，轰的一声直插进他刚刚站的地方！


    那眼睛转动着，蔓延出无数条细小的张牙舞爪的触须，想要往谢昭身上缠。


    谢昭毫不犹豫地一剑斩断这条触须，但紧接着，一整个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就这样出现。


    连异化精神体老虎在它面前都显得渺小。


    无数只眼睛转动着，看向那一片火光，又看向异化的精神体老虎，最终落在谢昭身上。


    沈灵之第一次亲眼见到异种首领这样的生物，生理上的恐惧几乎让他浑身发抖。


    但显然这个异种首领对他并不感兴趣，无数只眼睛死死盯着谢昭，所有的触手全都针对着他。


    这一幕让沈灵之的喜悦几乎冲破天际。


    他瞳孔微闪，想要趁机控制金钺带着自己离开，但金钺却丝毫没有反应。


    他缓缓转过身来面对沈灵之。


    完全异化后，死白的脸充斥着身体主人最原始的愤怒。


    沈灵之心猛地一跳，瞬间想要逃跑，但异化精神体老虎愤怒地嚎叫一声，叼起沈灵之，将他抛向空中，又狠狠摔下。


    “嘭”的一声，摔得他全身骨头碎裂。


    那一瞬间的痛，比沈灵之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痛加起来还要痛。


    紧接着，精神体异种虎犹如泄愤一般用爪子按住他，叼着他的一条腿，将他硬生生撕成了两半，抛向空中。


    异种首领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一场虐杀，伸出一条触须接住了撕碎的人体，送进嘴里，吞咽了下去。


    第69章 “让你想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谢昭反应过来时，竟然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去把沈灵之的尸体掏出来。


    “谢昭！”


    “小谢！！”


    “嫂子快回来危险啊啊啊啊！”


    但完全黑暗的环境和重重阴湿的瘴气隔绝了他们的呼唤。


    谢昭抓紧触手，被带着高悬在异种首领犹如深渊般充斥着腐烂腥臭气息的巨口之上。


    他睁开眼睛，看见沈灵之的精神体狐狸散发着微弱的光晕，回头望向他，狭长的眼中充斥着无与伦比的仇恨，犹如诅咒般完完全全消散，被卷入异种的体内。


    那一瞬间，谢昭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辛仪当初提议趁宁绍辉睡着的时候用针把他的嘴缝上时，应该支持她的。


    刹那间，异种首领触须上无数双眼睛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喜悦，愤怒，悲哀，快乐，后悔，恨…


    无数只触手颤抖挥舞着，仿佛在赞叹拥有自主情绪与意识的生命。


    获得崭新意识的触手瞬间卷着谢昭的腰，送到最中心那只眼睛前。


    中心赤红的瞳孔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谢昭，许久之后眼珠缓慢地转了一圈，浮现出微弱的，迟钝的情绪，微光从赤红色的瞳孔闪烁而过，异种首领发了怪异的声音。


    那是陌生的、令人无法辨别的嘶哑语调，但谢昭瞬间听懂了它的意思。


    【我嗅到了】


    【你身上的气息】


    【来自我族】


    谢昭一怔，黑暗中的诡异的低语与刺骨的寒冷让他下意识回想起那些不堪的记忆。


    触手上的几只眼睛，充斥着疑惑，愤怒，讥笑，反射出蛊惑人心的光。


    【你与我是同类】


    【你被融合进了肮脏的杂质】


    【被这群弱小而愚蠢的物种操控驯化】


    【因此背叛族群，与我族群敌对】


    【这是你的灵魂被那些杂质侵蚀的后做的】


    几根被斩断后又重新长出来的触手出现在谢昭面前。


    【愚蠢的背叛，无能的反抗】


    巨大眼瞳缓缓闭上，又倏忽张开。


    【但我原谅你的背叛】


    【我宽恕你被引导后无知的反抗】


    【你仍然可以回归真正属于你的族群】


    不。


    不是这样。


    谢昭下意识地否认。


    不是这样的。


    我身上流淌的是属于人类的滚烫血液。


    我不属于你们的族群。


    我不是。


    但更强烈的精神入侵犹如利剑般破入他的大脑，侵蚀他的神经，造成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言无用精神体凝成屏障破开瘴气，看清眼前这个画面时，脑中传来一阵剧痛。


    他瞬间锁定被异种首领缠住的谢昭。


    这不是他受的伤。


    是谢昭的。


    巨大的精神体利刃犹如铡刀向异种首领劈去，被无数条触手挡住，异种首领对谢昭说道：


    【去吧】


    【杀了他们】


    【杀了那些控制你的人类】


    【回归属于你的族群】


    【证明给我看】


    谢昭看着眼前巨大的异种首领，玻璃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弥漫上茫然空洞的雾气，缓缓地重复异种首领的话：“杀了他们。”


    【是的】


    【杀了他们】


    “谢昭。”


    言无的声音响起：“让开。”


    谢昭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在辨别这个声音和他的意思。


    恐怖的精神体利刃从他的身侧碾压而来，将缠着他的触手横切斩断。


    谢昭握剑的手下意识地松开，整个人随着被斩断的触手一起下坠，被一张精神力结出的网安稳接住。


    与此同时，被困黑暗的瘴气中的辛仪手握匕首捂着鼻子翻身冲出屏障，跟骑着雪豹冲出来的宁绍辉撞到一起，差点被弹飞。


    辛仪刚要骂，就听见言无命令道：“带谢昭走。”


    谢昭抓着剑，因为用力而露出苍白而紧绷的指节，曾经无情斩下无数异种头颅的剑在异种首领的引诱下再一次高举——


    指向了他们。


    言无蓦地一怔。


    “谢昭？”


    辛仪和宁绍辉也瞪大了眼睛。


    “小谢？”


    “嫂子你怎么了？”


    谢昭空茫的双眼毫无反应。


    言无眼神一暗，嗓音晦涩：“谢昭，你看我是谁。”


    “小谢？？小谢你别吓我？我是你辛仪姐啊小谢！你醒醒啊！”


    “嫂子你不认识我哥了？？你不认识辛仪姐不认识我了？不要啊嫂子！”


    好吵。


    谢昭想，他们好吵。


    【杀了他们】


    对，他要杀了他们。


    谢昭面无表情地握着剑，剑尖直指宁绍辉，雪豹浑身毛都炸得竖起，脚下一软趴在地上不停地喵喵叫，


    不认识咪了吗，明明才骑过咪，现在又要伤害咪。


    宁绍辉脸色一变，精神体雪豹反应十分迅速，立刻挡在他面前冲谢昭呲牙哈气。


    几乎是眨眼间，谢昭身形犹如鬼魅般出现在宁绍辉面前，挥剑直逼宁绍辉心脏。


    宁绍辉第一次体会到堪称恐怖的精神力毫无掩盖地对自己释放的影响，脊背几乎被压制得直不起来，连带动的风都犹如刀在割脸。


    “嫂子别打我啊啊啊啊！”


    剑尖在距离宁绍辉心口几厘米处骤停。


    一把军刺横在宁绍辉面前，挡住了谢昭。


    谢昭缓缓抬头。


    这个人有着一双比夜还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谢昭。”


    “还记得我当初说过什么吗？”


    言无动作快狠准地挡落谢昭的剑，反剪他的双手将人摁在怀里，胸膛贴合清瘦的后背，炽热和微冷的体温相贴，两个人都有一秒的停滞。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作，言无握住谢昭后颈迫使他仰起头来，谢昭反应更快地反身一剑横斩，被言无犹如预料般松手躲开。


    但谢昭完全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一般，毫不犹豫地挥剑向他砍来，每一招让别人来都直接命丧当场，言无只做防御，被他逼退好几步，后背抵上粗壮的树干。


    “既然你忘了。”


    言无的呼吸渐深，“那就让你再想起来。”


    谢昭的剑再一次刺向言无，这次，他没有躲，扑哧一声，黑暗中传来利刃划开血肉的声音。


    谢昭的手腕被言无握住一拧，两人瞬间位置交换，谢昭被按在粗粝的树干上，迎面袭来一个炽热的吻。


    背后树干粗糙的质地和四周的黑暗都无法抵抗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谢昭浑身紧绷，意识放空，握剑的手指倏然绷紧，又微微发抖。


    他闻到了血腥味。


    嘴唇被咬破了。


    还有另一道，充斥着熟悉感的、带着硝烟与寒流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从血液中涌出。


    谢昭怔怔地松开手，手中的剑消失不见。


    有一道熟悉的触感从他的后颈传来，安抚般地摩挲。


    “乖。”


    不等反应，言无狠狠将谢昭劈晕过去，谢昭紧绷的身体瞬间软倒，被抱了起来。


    “愣着干什么。”


    言无冷冷道。


    宁绍辉瞬间一哆嗦，唤出雪豹，任由言无把谢昭放在它背上。


    “你们先走，回防线内跟援军会合。”


    “那你呢？”辛仪问。


    “我不留下来，这东西十分钟就到城区。”


    言无抓着谢昭的手，在他的指尖轻轻捏了一下。


    “他的意识不清醒，先别让他醒来。”


    辛仪：“明白。”


    宁绍辉等辛仪坐稳，翻身上去，强忍着情绪，露出一个欠了吧唧的笑容，即使在黑暗中看不清也能听出他的欠打。


    “老大，你知道放任嫂子跟我待在一起的后果是什么吗，你要是不早点回来的话，嫂子可就被我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贴心关怀感动得抛弃你——”


    “你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做好防护吧。”


    言无道：“在我回来之前，你先祈祷谢昭不会醒来。”


    宁绍辉瞬间想起刚才的恐惧，吞了口唾沫，悄悄怼了怼辛仪：“辛仪姐，加点药量，老大不在我们扛不住。”


    辛仪恨铁不成钢道：“看你那点出息！”


    雪豹驮着三人冲出黑暗冰冷的污染区，见光的瞬间，谢昭的被刺激得眨了眨眼睫。


    “我操操操了嫂子你可千万别醒啊！”


    “辛仪姐！辛仪姐快想办法！别让他醒过来我打不过他啊啊啊！”


    辛仪在谢昭身上几个穴位按了按，谢昭原本颤抖的眼睫又重归平静。


    辛仪长出一口气，双手合十道：“中医博大精深，感谢中医，阿弥陀佛。”


    宁绍辉负责扫清沿路的异种，辛仪顾着谢昭，两人一豹就这样狼狈地带着昏迷的谢昭回到防线口。


    守在防线口的谢安架着炮，远远看见宁绍辉，大声道：“你们怎么回来了？言无呢？”


    宁绍辉看着谢安身后整整齐齐处于应战状态的援军，热泪盈眶，“Boss升级了，我方两名主力战将一名损失，一名断后未归。”


    谢安呼吸一滞。


    谁损失了？


    谢昭？还是言无？


    不管是哪一个，这个结果都无法令人承受。


    但战士们还在身后，他们不能退后，他也不能退后。


    谢安深吸一口气，尽力保持嗓音平稳：“不论损失了谁，主力不会少，我会顶上去。”


    宁绍辉指挥雪豹把谢昭放在担架上，看着辛仪把麻醉剂稳稳打进谢昭脖子里，惊讶地问谢安道：“真的吗？”


    谢安看着昏迷不醒的谢昭，眼睛一闭，再次睁开时眼眶通红，“言无他…”


    “老大正在断后，等下过来跟我们会合，怎么了？”


    谢安一呆。


    “那你说的损失一名主力，什么意思？”


    宁绍辉指着昏迷不醒的谢昭说：“喏，这是我方损失的主力军。”


    “好消息是沈灵之自己给自己作死成功了，坏消息是刚好撞上异种大Boss被它吃了，更坏的消息是沈灵之的能力被大Boss成功复刻了，并且精神控制了嫂子。”


    “所以”


    宁绍辉拍了拍谢安的肩膀：“好兄弟，刚刚可是你说的顶上去，等下要是他醒了，你负责把人控制住哈。”


    谢安：“？”


    第70章 当你的未婚妻


    谢安咬着牙，皮笑肉不笑道：“我吗？”


    宁绍辉点点头：“对，你，他是Omega，你也是Omega，很公平！”


    谢安：“…”


    宁绍辉：“我是Alpha，不打Omega。”


    谢安盯着宁绍辉：“打一打也是可以的。”


    宁绍辉：“不行，打了我还怎么挽回嫂子心目中的形象，我对他是非常敬重的。”


    “其实是因为已经打过了，且毫无还手之力，对吧。”


    辛仪“嘘”了一声：“不要拆穿他，给阿辉留点面子。”


    “什么意思？我打不过他很正常好吗？！谁能撑住五招？！”


    辛仪冷漠道：“言无能，言无不仅撑住了，还亲了他一口。”


    谢安：“…”


    辛仪正把外套往谢昭身上盖，他身上没有什么伤，即使昏迷了，也眉心紧锁着，看起来状态并不好。


    谢安目光带着询问看向辛仪。


    辛仪低声解释道：“精神失控了，无差别伤人。”


    谢安沉默半晌，低声道：“我会找人守着他的。”


    “直到言无回来。”


    医务室里，谢昭的意识始终不太清醒。


    他觉得自己在黑暗中漂浮着，睁不开眼，说不出话，五感始终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只能隐约能感受到外界的一些声音。


    “污染区往这边扩散的速度明显变慢了，何上将正带人前往支援。”


    “异兽潮来了，顶上！”


    “这是第几波了？”


    “不知道，老子精神体都要散架了，每天的愿望就是这玩意儿早点消失。”


    “杀了那个异种首领就好了，杀了它应该就消失了。”


    “我倒是想！但我们在这玩意儿面前充其量就是个炮灰。”


    “这不是还有言上将吗，言上将一定会杀了它的。”


    杀了，异种首领。


    杀了它。


    【杀了他们】


    【杀了那群人类】


    谢昭眉头紧蹙着，挣扎着想要醒来，紧接着一道陌生的触感扶着他的脖子，将麻醉剂打进里面。


    这个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些低喘，身上还有未消散的血腥味儿。


    “不是害怕打不过你。”


    “辛仪说过，你会无差别伤人。”


    “要是没有控制住你的话，言无回来会难办的。”


    谢安咬着牙，捂着自己身上抵抗异兽潮而受下的伤，似乎觉得这样说太过牵强，无法让自己信服，又加重了语气：“等这场灾难结束。”


    “总有一天，我会赢过你，赢过你们。”


    外面的高墙，寒风料峭地吹着，黑暗正缓慢降临。


    “异兽潮又要来了！备战备战！”


    谢安蹭的站起身，手放在门把手上，低声道：“所以，你得好好活到那个时候。”


    “我也是。”


    他嘴唇张着，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为难地开不了口，直到异兽的吼叫声由远及近，即将抵达城下，谢昭才听见那句极轻的“谢谢你之前救了我。”


    我救过他吗。


    我救过人类吗？


    言无…是谁？


    谢昭的意识陷入茫然的状态，似乎察觉到有些被丢失的记忆潜藏在身体里，但异兽潮的声音伴随着深入灵魂的共鸣，让他无法再做思考，再次伴随着药物昏沉入睡。


    之后就一直重复着即将苏醒、挣扎、被注射药剂、陷入昏睡的过程。


    “不行了，麻醉剂已经快要用完了。”辛仪眉头紧锁。


    “辛仪姐！异兽潮又要来了！”


    辛仪暗骂了一声，怒道：“言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操。”


    辛仪咬紧牙关，抽出最后一支麻醉剂扎进谢昭脖子：“把他关起来，任何人不准靠近！”


    异兽潮不知疲倦地一波又一波涌来，防线外，宁绍辉的雪豹冲在兽群中撕咬着，浑身的皮毛已经污浊不堪千疮百孔，就连骨架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宁绍辉一钢管敲碎异种狼的头骨，定睛一看前方扑来成群结队的异种狼，忍不住仰天长啸：“老大！哥！爸爸！亲爹！言无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犹如树干粗壮的竹叶青蛇一尾巴横扫扑过来的异种狼群，谢安怒道：“你没断奶吗？Alpha！只会叫爸爸！”


    “我还会叫嫂子！嫂子求你了醒醒吧我们真的撑不住了！这都第七波异兽潮了！”


    “废物Alpha。”谢安评价道。


    宁绍辉都没力气跟谢安吵嘴了，异兽潮来势汹汹，一波又一波，仿佛是要耗尽他们的力气，最后一举攻破。


    “闪开！”竹叶青一尾巴卷起倒地的异种残尸向宁绍辉身后扔去，把隐藏在宁绍辉身后的异种熊撞飞出去几米远。


    “我擦！啥时候绕后的？我都不知道！这玩意儿进化了？”


    谢安对着这个弱智Alpha简直没脾气，“姓宁的，你爷爷奶奶不是研究院的吗？让他们帮帮忙啊！”


    宁绍辉：“他们一把年纪了就不要为难他们了好吗？！尊老爱幼懂不懂！”


    谢安的精神体蛇呕出一口血，有些支撑不住道：“再不来人帮忙，真撑不住了。”


    蓦地一声嘶吼，有个像山一样巨大的不明物种奔跑着，闯入防线外，连地面都在震动，谢安瞳孔猛缩，汗毛都竖起来了：“这特么是什么东西？”


    宁绍辉：“我操！怎么是这玩意儿？”


    巨响把正在救治伤员的辛仪都吸引起身，看见来人的瞬间眼前一黑。


    只见奔跑来的赫然是金钺的异种精神体老虎，金钺站在异种虎的头顶上，死白的眼睛俯瞰着整个防线。


    辛仪背后涌上一阵凉意，趴到墙边冲他们大喊道：“撤退！快撤回来！”


    然而为时已晚，异种虎在金钺的指示下首先锁定了目前最有威胁的谢安和宁绍辉，异种虎冲着谢安的竹叶青蛇冲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竹叶青一巴掌拍到地上。


    谢安瞬间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猫科对蛇类的天然克制在此刻凸显得淋漓尽致。


    只见竹叶青抬头想要咬它，却被另一只爪子狠狠拍到蛇首，将整条蛇的拍成粉碎。


    谢安头痛欲裂地跪倒在地上，眼前一阵五彩斑斓，那一瞬间他连自己在哪儿，在干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异种虎张开血盆大口向谢安咬去，被突如其来的一道力量撞得一个趔趄。


    是宁绍辉的雪豹。


    雪豹几乎也到了强弩之末，拼尽全部力气也只把异种虎撞退了几米远。


    宁绍辉冲到谢安面前把人扛起来：“别发呆了！快跑啊！”


    异种虎上前扑倒雪豹，一口撕掉雪豹身上的皮肉。


    雪豹的吼声伴随着宁绍辉的惨叫同时响起，“我操！！”


    精神体受伤会反馈给主人，宁绍辉踉踉跄跄地坚持往前走了几步，扑通一声带着谢安一起栽倒在地。


    雪豹几乎无法反抗异种虎的撕咬，从一开始痛苦的哀嚎变成呜咽。


    辛仪冲上去想要把宁绍辉和谢安救回来，却被冲上来的异兽潮瞬间淹没。


    “辛仪姐！”


    宁绍辉努力想要站起来，但是浑身的剧痛已经让他毫无力气，谢安低喘着粗气，靠着宁绍辉，尝试着再把精神体唤出来作战。


    但他无论怎么尝试，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达了极限，无法唤出哪怕是小指粗细的小蛇。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宁绍辉呆呆道：“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谢安咬着牙关想要站起来，但身上骨头碎裂的痛苦让他无法站直就倒了下去。


    谢安无力道：“好像是的。”


    “…这样啊。”


    宁绍辉缓缓道：“我们死了，防线就守不住了，异种闯进来了，但幸好还有最后一道防线，不会有大规模的伤亡…如果老大能活着回来的话肯定会训我们为什么没有守住…还有嫂子。”


    濒死带来的感觉是轻飘飘的，宁绍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嫂子是不是还昏迷着…如果醒不来的话，其实不醒来也挺好的。”


    这话说得像是梦话，但谢安听懂了宁绍辉的意思。


    他想起医务室里躺着的谢昭，明明刚才还跟他说要好好活下去，结果转头就要死了。


    谢安喃喃道：“我没想过会这样死。”


    不甘心，好不甘心。


    异种精神体虎要将宁绍辉的雪豹吞食殆尽，痛得他蜷缩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意识不由自主地回到上一次最接近死亡时。


    那是第一次执行任务时，他出意外被俘虏了，敌军用枪指着他的太阳穴，说：“听说你是宁国祥的孙子，我要你们研究院的所有成果，来换你一条命。”


    宁绍辉当时才十几岁，天性里充满了对死亡的畏惧，但他只颤抖道：“不可能。”


    被拒绝的怒火变成冰冷的枪口对着他，那是他无限接近死亡的一刻。


    就在即将扳机扣动的那一刻，战俘群里一道年幼的身影忽然站了起来。


    那是同样第一次出任务的言无，伪装成战俘参加救援行动，明明看起来那么小，但在宁绍辉眼里就像是天神降临一般出现，一枪贯穿了敌军的头颅，救了他们所有人。


    后来宁国祥让他管言无叫弟弟，宁绍辉直接冲着言无抱拳叫哥，差点没原地下跪磕一个感谢救命之恩的头。


    宁国祥一边笑他一边说你小子不好好锻炼本事，这次有小无救你，以后小无要是没在，谁能救你？上课给我好好练知不知道？


    我后悔了，爷爷，当初应该多听你的话，好好练的。


    宁绍辉恍惚地想，原来这就是一语成谶。


    异种虎吞食完宁绍辉的精神体雪豹，舔了舔爪子，朝着他们扑过来。


    宁绍辉本能地想要把谢安按在自己身下，却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异种虎张开的嘴，锋利的獠牙能把人拦腰咬断。


    就在尖利的獠牙触及到宁绍辉皮肤的瞬间，宁绍辉看见一道身影拎着剑从高墙上跳了下来。


    像是几年前天神降临一般，他一剑砍向异种虎，几乎要将它砍成半截。


    像是在做梦一般。


    谢昭也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


    意识混沌不清，四周都是虚幻的东西。


    最后一支麻醉剂效果消失时，他听到了雪豹的哀鸣。


    细小无力的呜咽，像是脆弱的猫叫，不知道在哪里的记忆里出现过。


    他推开门，门外有一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守着。


    是人类。


    【杀了他们】


    谢昭的脑海里弥漫着这一个指令，告诉他杀掉这些人类。


    士兵看见他时，脸上充满了惊恐。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拿枪指着谢昭，口吃道：“辛、辛上校说你不能出去…”


    谢昭的手指动了动，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夺取他的性命，但雪豹的哀鸣混合着人类的惨叫，让他怔愣了一瞬。


    不能杀人。


    他心底有个念头告诉他：不能杀人。


    他不知这个念头从何而来，但微弱地影响着他，松开了紧绷的手指。


    士兵阻拦不了他，他朝着高墙走去，看见巨大的异种虎在啃食一只雪豹。


    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两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类。


    不知为什么，谢昭觉得这个画面有些刺眼。


    不能杀人的念头被另一个更奇怪的念头盖住。


    ——救救他们。


    ——你要救他们。


    谢昭有些不解地想：我为什么要救他们？


    ——有个非常重要的人，他不希望他们死。


    ——你也不希望他们死。


    ——救救他们吧。


    非常重要的人。


    是谁？


    谢昭不知道。


    但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跳下了高墙挥剑砍向异种虎。


    异种虎被这一剑砍掉了一小半脑袋，污浊的血液喷涌而出，发出愤怒的嚎叫。


    这一声来自异种的叫声唤醒了异种首领在他精神世界中刻意强化的种族意识，向他传达出一种‘自相残杀’的信号。


    让谢昭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宁绍辉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昭，震惊道：“嫂子？是你吗嫂子？你清醒了？”


    谢昭玻璃般的眼睛里依旧是空洞的茫然，看得宁绍辉心里一凉，但他依旧怀揣着希望道：“是我啊，宁绍辉，我旁边这个是谢安，还有辛仪，对，辛仪为了救我们被异兽潮淹了——”


    “你，特么，才被阉了。”


    辛仪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帮老娘把这玩意儿弄死，快！”


    只见辛仪握着匕首，横挡住了异种狼的嘴，异种狼咬住匕首流了满嘴的血，依旧不松口，辛仪只得拖着异种狼过来。


    “辛仪姐！你竟然又没死！”宁绍辉这下是完全感动了，浑身上下的伤都变得没那么痛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没想到嫂子对我们是真爱。”


    宁绍辉看着谢昭，充满希冀地眨了眨眼睛：“对吧，嫂子？”


    谢昭没有说话，他看着辛仪手里拽着的异种狼，那种始终存在的同类相残的意识占据了他的脑海。


    辛仪看着谢昭的眼睛和表情，有些不详的预感：“小谢啊，你是不是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没事啊，没事的，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们都是你的好朋友，好伙伴，同生共死的战友。”


    辛仪说：“记不得我们没关系，还有言无，你肯定不能忘记他，他为了让我们安全回来，现在还在污染区呢，你得等他回来见他，对不对？”


    言无。


    又是这个名字。


    为什么这群人类都在说这个名字。


    “言无是谁？”


    谢昭生涩地问道。


    辛仪瞳孔一缩，还来不及回答，被惹怒后的异种虎又怒吼着朝他们扑了过来。


    “小心！”


    “闪开！”


    “谢昭小心！”


    剑光从几人眼前划过，异种虎的头被砍下，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言无是谁？”


    谢昭收起剑，继续问道。


    辛仪和宁绍辉差点当场直接给谢昭鼓掌叫好了，但辛仪又反应过来：“这个画面怎么这么似曾相识。”


    宁绍辉说：“嫂子之前也这么砍过它的脑袋。”


    辛仪和宁绍辉对视一眼，看着这个重新掉下来的脑袋，陷入了沉默。


    “没死透，还有再生能力。”


    话音刚落，被砍掉头的异种虎就晃了晃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新的头颅。


    “我操了。”


    异种虎长出了新头颅后没有立即进攻，而是盯着谢昭，忽然大声嚎叫了一声。


    谢昭眉心一皱，紧抿着唇，表情苍白，没有说话。


    宁绍辉疑惑道：“这是啥意思？谈判？”


    谢安：“你问我我问谁。”


    辛仪观察着谢昭的表情，那种不详的预感又重新弥漫上来。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异种虎再次大吼了一声，像是在传达某种信息似的，谢昭的眉心越锁越紧，表情越来越空。


    “小谢！”辛仪抓着谢昭的手，发现他的体温变得比平时还要低，“别被影响了，你叫谢昭，是言无的未婚妻，是我们的好朋友，你之前也救过我们，你还记得吗？”


    言无的…未婚妻？


    谢昭迟钝了片刻，疑惑地重复这句话，似乎非常不解。


    “什么意思？”


    辛仪眼中盛满了失落，又含着庆幸地拍了拍他的手：“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想，是吧。”


    宁绍辉附和道：“是啊嫂子，你都在危急关头救我们了，说明你心里有我们，多想想一定能想起来的，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只要不再对我们动手就行了。”


    宁绍辉刚说完，异种虎就耐心尽失，往地上狠狠一拍，长啸一声。


    异兽潮顿时汇聚到一处，整齐地面向防线。


    “它们想干什么？”谢安瞳孔微颤：“它们是想冲破防线？”


    宁绍辉：“先别担心，防线不是那么好破的——”


    “吼！”


    异种虎大叫一声，刹那间所有的异兽都往同一个方向冲撞而去。


    整面防线墙都被撞得震动一下。


    “宁绍辉你能不能闭嘴！小谢我们先…小谢？”


    谢昭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防线被异兽潮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撞出裂缝，对辛仪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


    辛仪：“那个，言无。”


    谢昭抬头看向辛仪。


    “这个防线，是言无督造的。”


    “要是破了的话…”


    谢昭眨了眨眼，辛仪也眨了眨眼，眼中带着十二分的真诚。


    过了好一会儿，在异兽潮再次撞向防线前，谢昭从虚空中抓出剑，走到异种虎面前，挡住了它的去路。


    谢安：？


    宁绍辉：我擦？！！


    辛仪：“成了！言无真好用！”


    异种虎显然没有这么高的智商与社会化，被注射过太多异种提取液，它的头脑和思维已经与大多数异种没有什么区别。


    谢昭挡在它面前时，生理性的恐惧令它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但也只是站在原地观望了片刻，发现谢昭没有要退的意思后，虎视眈眈地磨着爪子率领异兽群发起进攻。


    谢昭紧握着剑，看着朝自己奔来的异种虎和无穷无尽的兽群，总觉得这个画面十分熟悉。


    这是一场持续了数个小时的屠戮。


    遍地都是的异种尸体，每一具尸体都是被一击毙命，谢昭身上染着异种的血污，杀戮的本能掩盖了模糊的意识。


    杀了它们。


    杀了他们。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交织，只剩下一个字，杀。


    异兽潮被杀尽了一波又一波。


    谢昭把剑指向异种虎。


    异种虎咆哮着向他冲来，被毫不留情地斩下了四肢和头颅，巨大的躯干轰然倒地，于再生之前，被谢昭一剑捅进心脏，搅个粉碎。


    巨型异种虎疯狂抽搐几下，完完全全躺倒在地上，彻底死了。


    宁绍辉：“我操？”


    谢安：“我操。”


    辛仪：“我操！”


    又杀了一个异种。


    谢昭麻木地想。


    他站起来，看向身后。


    人群齐齐看向他。


    ——这是完全不一样的，另类的异种。


    谢昭想。


    他拿起剑走向它们，异种向他说话。


    谢昭意识不清，只能勉强听懂异种们叫他小谢，谢昭。


    异种们对他毫无攻击性，但谢昭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杀了它们】


    异种们声音颤抖：“谢昭，你要对我们动手吗？”


    谢昭是谁？


    他不知道。


    他只接收了一个指令。


    即使双手微微颤抖，也无法停下，沾满了异种污血的剑指向这群奇怪的异种们。


    谢昭看到它们脸上流露出奇怪的表情。


    他无法分辨这是什么，也没有精力再去分辨了。


    再一次向它们挥剑时，一股蓦然出现的熟悉味道从身后传来。


    像是硝烟与寒流，冷空气中夹杂着雨水，让谢昭的动作瞬间一停。


    非常奇怪。


    他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


    更奇怪的是，这个味道像是有情绪一般，蔓延上来包裹着他，安抚着他。


    好像在对他说，辛苦了，抱歉，我回来了。


    谢昭颤抖地转过身，看见了来人。


    他浑身都是血，顶级Alpha信息素在从血液中疯狂逸散出来，一双深如夜色的眼睛却黑得发亮。


    一股灼热的信息素涌了上来，蓦地抽空他的意识，陷入昏迷的最后一秒，谢昭跌入一个安稳的怀抱-


    “异兽潮来得比之前都要猛，大家全部都受了伤，“阿辉和谢安伤得比较严重，幸好小谢救了他们。”辛仪小声说。


    “嗯。”


    “小谢的意识现在比较模糊，除了精神控制之外，过量麻醉剂也对他的身体有一定损伤，需要缓慢恢复。”


    “好。”


    “何上将那边传回来消息，监察组正在盯着异种首领，目测它经过刚才的战斗现在正短期休整，过不了多久就卷土重来，我们现在短期内应该也是没有办法再次进行长期大规模作战了。”


    那道低沉微泛哑的声音平静地说：“我知道。”


    “辛苦。”


    “让他们先休息，你也休息会儿。”


    “出去吧。”


    他说。


    脚步声渐行渐远，恍惚间，谢昭觉得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着自己的手，过了好半天才意识到，是微凉的肌肤。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一张苍白年轻的脸偏着头贴在他手背上，看见他醒了，轻轻眨了眨眼，勾起一个极轻的笑：“醒了？”


    谢昭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嘴唇微微张着，说不出话来。


    那人开口道：“我在污染区，听到后方传来被异兽潮包围的消息。”


    “我赶了回来，担心来不及。”


    “好像回来得刚刚好。”


    谢昭眨着眼睛，没有说话。


    言无看着谢昭，也同样的安静。


    半晌，谢昭嗓音沙哑地开口：“你流了好多血。”


    言无动作一顿，在谢昭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没事。”


    “你想得起来我是谁吗。”


    谢昭绷紧了身体，摇了摇头。


    这人笑了笑：“想不起来就给亲？”


    谢昭抿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没有给。”


    “是你非要。”


    言无：“嗯，那你刚才怎么不躲。”


    谢昭安静了一瞬，不说话了。


    言无握着他的手，朝他挥了挥手指上的戒指：“你看，这是什么。”


    谢昭看着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言无手上一样的戒指，听见他说：“这是订婚戒指，戴上这个戒指就是我们订婚了，知道吗。”


    谢昭缓缓说：“你是言无。”


    “嗯？想起来了？”


    “他们说我是你的未婚妻。”


    谢昭眉心一皱，“未婚妻是什么意思。”


    言无双手撑在床边，靠近谢昭，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未婚妻就是，以后要跟我一起吃饭睡觉给我生宝宝的意思。”


    谢昭眼睛蓦地睁大，脑子一团乱麻，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言无也不等谢昭回答，掀开了被子，躺在谢昭旁边，双手自然而熟悉地搂着他。


    “嗯，就是这样睡觉。”


    谢昭感觉到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变得有些奇怪，被他的体温影响得自己脸颊也开始发烫，他说：“我不是，我不给你生宝宝。”


    他说完，半天没能等到言无的回答，转头一看，言无眼睫闭合着，呼吸匀长，已经睡着了。


    谢昭蓦然一愣。


    “喂。”


    “人？”


    “…言无。”


    言无没有反应。


    谢昭盯着言无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好像是真的睡着了，眼底还泛着疲惫的青黑。


    这是一个小的休息室，门被关上了，整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谢昭看着言无毫不设防的脖颈，又看向他随着呼吸起伏的心脏，最后看向他苍白的脸。


    挺好看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谢昭自己都愣了愣。


    他是要杀了他们的。


    是的，他是要杀了他们。


    谢昭伸出手，往言无脖子上放，却看见手指上的戒指熠熠生辉。


    “要跟我一起吃饭睡觉给我生宝宝。”


    言无的话在脑海中一荡，谢昭手一抖，整个人又缩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被子里钻出来，小声愤愤道：“我是不会给你生的。”


    刚说完，言无就动了一下，转过身摸索着，摸到谢昭的手臂，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拉，把他按在自己颈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这是个在睡梦中形成的习惯性动作。


    谢昭浑身一僵，紧贴着言无颈侧，感受到他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耳畔，耳尖渐渐发烫。


    言无真是个怪人。


    谢昭想。


    安静的环境中，疲惫感很快涌上来，他眼睫轻轻颤抖两下，又想起什么似的蓦地睁开。


    他钻进被子里，轻轻撩开言无的衣服。


    只见左侧锁骨下方缠着绷带，因为刚才的动作牵扯着渗出一点血。


    是他给的伤口。


    谢昭呼吸一滞，心里涌上来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就被抓住了手。


    “干什么呢，宝宝。”


    言无把他捞出来：“想闷死自己，变成小闷菇吗。”


    话音未落，言无看见谢昭，微微一愣：“怎么哭了。”


    谢昭也一愣。


    我哭了吗？


    他伸手摸了摸眼角，摸到一片滚烫的濡湿。


    不愿意相信这是眼泪，他轻轻舔了一下，尝到了苦涩。


    言无被他的动作逗得唇角一弯，帮他拂过眼尾的泪，“怎么了。”


    谢昭眼睫一垂，眼眶里涌上更多温热的泪。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像是刻在身体里的反应一样。


    好像在以前的某个夜里，他也曾看见他的伤口，一边哭一边说：“不要再这样了，不要再受伤了，言无。”


    早知道就不应该对这个言无好奇的。


    言无慢慢帮谢昭擦干净眼泪，听见他闷闷地说：“好吧，我答应你。”


    他的动作一顿，“什么？”


    “我当你的未婚妻，跟你一起吃饭睡觉给你生宝宝。”


    “…”


    言无漆黑的双眼盯着怀里的人：“你说什么，宝宝，再说一遍。”


    谢昭缓缓重复道：“我说，我当你的未婚妻，跟你一起吃饭睡觉给你唔——”


    唇被堵住，炽热的气息涌了上来，掠尽他的呼吸。


    谢昭的双手无措到不知道该怎么放，被言无抓起来摁在头顶，让他本就模糊的意识变得更加迷离。


    “不要宝宝。”


    一吻过后，言无轻声说：“我不要宝宝。”


    “有你一个就够了。”


    “谢昭。”


    “我只要你。”


    谢昭气息不稳，脑子还有些发懵，“你刚刚自己说的当未婚妻要跟你吃饭睡觉生宝宝。”


    “我逗你的。”


    言无说。


    “小猫菇，你有点笨，逗起来很好玩。”


    “…”


    谢昭抿着唇，“为什么要这么叫我。”


    言无深黑的眸子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因为这样很可爱。”


    谢昭突然缓缓抬头，“你刚刚不开心。”


    “你为什么不开心。”


    谢昭想了想，“因为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对吗？”


    言无的眸子盛满了谢昭的影子：“没关系。”


    “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


    “我可以讲给你听。”


    谢昭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好吧，你讲吧。”


    安静的房间内，只剩下言无的低语，和谢昭偶尔的提问。


    “你是说，我们百分百契合，只要你咬我一口，我们就能记忆互通。”


    “嗯。”言无摩挲着谢昭的后颈，低声道：“要来一口吗？”


    谢昭眯起眼睛，想要说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差点直接答应，但又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意识并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共享记忆后异种首领的精神控制可能会影响到言无。


    “不行。”


    起码现在不行。


    “言无，如果我的意识再一次失控，对我动手不要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