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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信托宝贝泥潭打滚[足球]箭头 30-40

30-40

    第31章-


    芒特匆匆忙忙下楼去看这辆不怀好意地堵在他家门口的豪车。


    他不认识这个车牌,但是只看着这辆车漂亮的少见的流线就知道这玩意绝对贵的要死。


    “你是谁,你找我干什么?”他在脑子里面飞速思考自己到底有没有得罪什么阔佬。


    “是我呀!”岑维希艰难地摘掉头盔从车窗里面探出头,说实话这并不算容易,这辆车的构造实在是有点离奇。


    “你是”芒特看着从车窗里面探出来的脑袋,黑头发,蓝眼睛,他认出来了:“莱斯特城的66号?你找我干什么?”


    阴魂不散吗?


    明明你刚刚打了我们这么惨,居然还追到我家里面杀?


    “我来找你问几件事。”


    “你要问什么?”


    “你们切尔西为什么打得那么烂?”


    芒特:“”


    “你是脑子有什么毛病吗?”芒特认真地想要询问。


    “不是,我身体好着呢,定期体检,”岑维希说:“我只是,你们两次水平差距太大了,你懂吧。我为了赢你们那么努力,结果你们居然这么差劲,这让我觉得我的努力很没意义”


    “你就是脑子有病。”芒特确认了。


    “你没有这种感觉吗?就像是你背下来了一整本书,最后考试只考了1+1=?”


    “”


    “你看,你不说话了,你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岑维希昂着脑袋睁着蓝色的眼睛望着芒特:“拜托你告诉我为什么吧,我今天专门从银石开车过来就是想要知道答案,不然我开派对都不会专心的。为什么切尔西这样判若两人,为什么德克兰·赖斯没有上场?”


    “你们在银石开赛车派对?”


    “”岑维希无语了,这是重点嘛。


    “你有驾照吗?”


    “”


    “我报警了,你扰民还无证驾驶。”


    “等一下,等一下,你听我说,”岑维希打开车门艰难地从车子上跳了下来:“我怎么可能没驾照呢,看你这话说的。”


    “你不是才16岁,怎么可能有驾照?”


    “嗨呀,兄弟,我虽然16岁,但是,我是一个职业赛车手,我的父亲是托尼·霍普,我在一年前平均每周都要在赛道上开着卡丁车跟来自世界各地的赛车手竞速,你说我怎么可能没驾照嘛。”


    “这有关系吗?”


    “有关系的,真的,我用我爸的世界冠军奖杯发誓,我真的没有无证驾驶。”


    “”芒特狐疑地望着岑维希,岑维希睁大他的蓝眼睛,真诚地望回去。


    半晌,芒特终于松口了。


    “好吧,那我就信你这一次。”芒特说:“来帮我开车门吧?”


    “哎哟,这就对喽,我岑维希,从不说谎,值得信赖,”岑维希走到车旁帮他打开车门:“你要干嘛?”


    “你不是要去找德克兰吗?我带你去。”


    “哦哦哦哦。”


    芒特在岑维希的帮助下坐进了迈凯轮的副驾驶,他感觉非常新奇,他不是没有见过超跑,事实上切尔西自从被俄罗斯寡头阿布收购之后,从一个普通的伦敦俱乐部一跃成为了金元足球的代表。


    他见过那些纸醉金迷的场景——他们的老板阿布乘着直升飞机来看比赛,队内的一线球星开着亮闪闪的豪车来训练,他幻想着自己长大之后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往哪走?”


    “往前。”芒特给岑维希指路:“前面左转。然后直行,走过第三个路口,右转。”


    “哦哦,”岑维希启动车子,一瞬间芒特感觉自己‘哗啦’一下子被砸进了座垫里面。


    “需要我开慢一点吗?”岑维希问他。


    “不,没事,前面是直路,这个点没有人,你想要开多快就开多快。”


    “真的吗?”岑维希的声音从头盔里面传来,嗡嗡的:“那我加速了哦?”


    真奇怪,他为什么在这里也要戴头盔。


    不觉得戴着头盔开车很奇怪吗?


    “加速吧。”


    “你别怕啊,你怕了跟我说。”


    “我不会怕——啊——”


    岑维希踩下油门。


    芒特眼睁睁看着仪表盘一下子飙上了100Km/h。


    “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啊。”芒特茫然了一阵子,除了加速带来的推背感,他确实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你这个速度是假的吧?再快点看看?”


    “哦,那你看好哦。”岑维希有了主意。


    他打开了顶篷。


    风瞬间就倒灌进了车厢内。


    “有感觉了吗?”岑维希的声音隔着头盔传来,即使是这样剧烈的风噪都压不住他声音里面的幸灾乐祸。


    “你——有——病——啊——”


    声音说出口就被风逆着灌进了嗓子眼里。


    “嘿嘿嘿,爽不爽?”


    “神——经——病——”


    “我就知道你觉得爽,芒特你跟杰拉德那种怂货不一样。”


    “FUCK——YOU——”


    “还要加速吗?哇塞,芒特,没想到你留着这种妹妹头看着清清秀秀,对车的审美居然如此的硬核铁血啊,我喜欢你!”


    芒特被风灌到说不出一点点话,只能用肢体语言交流了。


    他向岑维希竖起了一根中指


    岑维希踩下刹车。


    他转头看副驾驶座上奄奄一息的芒特:“你指的路这对吗?我怎么感觉我来过这里?”


    芒特瞥他一眼:“相信我,往里走。”


    “哦。”


    然后岑维希来到了一栋白色的小房子前。


    “怎么这么眼熟?”


    “因为这是我家。”芒特冷冷地看了一眼岑维希:“欢迎来到原点。”


    “”岑维希无语了:“你耍我?”


    “你刚刚开窗不也是在耍我,我们扯平了。”芒特揉着被狂风吹疼的脸:“现在下车,我带你去见德克兰。”


    然后他按响了隔壁栋的门铃。


    岑维希:


    “赖斯就在这里?”他不敢置信。


    “是的,我们是邻居。”


    岑维希看着芒特恶作剧成功的笑脸,决定告诉他一个真相——


    “其实我没有驾照。”


    “你????”


    “我骗了你两次,还是我赢了。”


    门开了。


    白的像是剥皮的鸡蛋一样的德克兰·赖斯大早上看到两个人在他家门口打架。


    其中一个是他的好友梅森·芒特,另一个还从百忙之中抽出手跟他打招呼:“嗨,赖斯!我找你好久了!”


    这个家伙长得真的很有特点,他的脸型像是一颗鸡蛋,皮肤也白的像是一颗鸡蛋,顶着一头推平的头发像是鸡蛋上面长了草,他操着一口略带爱尔兰口音的英语,问道:“梅森?你这么早在我家门口打架干嘛?”


    梅森·芒特把自己艰难地从和岑维希的扭打中抽出空来回答赖斯:“是这个混蛋要找你。”


    “你好?”剥壳鸡蛋赖斯像是场上的裁判一样把两个家伙分开,然后有些疑惑地盯着岑维希:“你是?”


    很好。


    他也忘了我。


    岑维希不悦地想着:“我是岑维希,我来自莱斯特城足球俱乐部,你知道我们昨天比赛,进了切尔西7个球吗?”


    “所以呢?”赖斯也有些不太高兴地看着语气冒犯的岑维希:“你专门找我是为了说这个?”


    “你为什么没上场?你不觉得耻辱吗?7-0这个比分?”


    “?”


    赖斯看了一眼芒特,又看了一眼气鼓鼓的岑维希。


    “你看他干什么?至少他上场了尽力了,而且我来的时候他还在为这场比赛哭泣,比你这个不战而逃的家伙要有勇气的多!”


    “你哭了啊?”赖斯看向芒特,似乎想笑。


    “岑维希你说那么多干什么!”芒特恼羞成怒。


    “喂喂喂,我在夸你勒,你吼我干什么!”岑维希不开心了:“虽然你踢的烂至少你有在为你的队伍努力你是昨天场上唯一还在认真踢球的家伙,还在把这场比赛当真的家伙,切尔西剩下人的表现让我觉得他们就像是观众,虽然穿着切尔西的球衣但是他们和这支球队完全没什么关系”


    “因为他们就是没什么关系了!”芒特吼出来:“他们没拿到续约合同,所以表现的那么离谱,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啊”岑维希目瞪口呆,他望着爆发的芒特,又望了一眼赖斯:“那他”


    剥皮鸡蛋赖斯点点头。


    他的神情非常平静。


    “我也没有拿到续约合同。”


    “续约合同,”岑维希坐在云飞的‘妈妈车’上,依然没有回过神来:“他没有上场原来是因为没有拿到续约,切尔西打那么烂原来是因为大家都没拿到续约合同真相居然是这样的吗”


    “少爷,你在惊讶什么。”云飞对他的过度反应有些不以为然:“竞技体育淘汰率就是很高的啊,我以为你玩赛车早就见识过了,而且,你们莱斯特城不是也有人没拿到续约合同吗?”


    “啊?谁?什么?”岑维希更加震惊了:“你在胡说什么?只有史密斯因为结婚选择退役离开队伍而已啊”


    “我没胡说啊,今年你们队里面只有两个人拿到了续约合同。”


    岑维希愣住了。


    “不会吧?你真不知道啊?我看昨天你们熟悉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队伍内部关系还不错呢。”云飞看着岑维希茫然的表情,他有些害怕了:“你你还好吗?你有没有遭遇队内霸凌?需要我为你安排一个心理治疗师吗?”


    “哪两个?”


    岑维希抓住云飞的手臂,有些急迫地问他:“哪两个人?”


    他的脑子里面转过了这些朝夕相处的同伴们的脸。


    总是一本正经的队长奇尔威尔;他的室友明明是速度型前锋跑得还没他快的霍尔;油嘴滑舌场上机灵劲没有场下一半的中场杰拉德;最时髦最纤细场上反应总是慢半拍的约书亚


    他以为自己挺讨厌这些队友的。


    他曾经跟自己的家教内斯塔抱怨过,自己的队友都是蠢货,又蠢又烂,场上跑不到位置,场下还不多加练习,根本就是把前途当成儿戏


    现在得知他们的足球事业居然真的要中止了


    “一个是你们队长奇尔威尔。”


    意料之中。


    奇尔威尔确实是最出色的那一个。


    “还一个呢?”


    “还一个是”


    第32章


    “还一个是还是等你妈妈来告诉你吧。”


    云飞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岑维希一瞬间撇下去的嘴角。


    “讨厌,我讨厌你,云飞,你居然又去告状!”


    “谁叫你一声不吭把迈凯轮开上路了啊超速加上无证驾驶,你该庆幸没被交警抓到了,不然我还要去警察局去捞你。”


    “没被抓到就是没事啊。”岑维希犟嘴。


    “跟你妈说去吧。”云飞情绪非常稳定,平滑刹车:“到了。”


    “怎么送我到俱乐部来了?”他疑惑:“我今天不训练啊。”


    “没错,就是这里,下车吧。”


    “等下,我想先去酒店洗个澡睡一觉,我要困死了折腾一整个晚上”


    “你可以回宿舍洗澡睡觉。”


    “”岑维希停滞了:“你什么意思?”


    “少爷,你又被禁足了。”


    “???”岑维希崩溃了:“不是,我才解禁一天呐,就是摸了摸我爸的车,怎么这就又打回原形了啊”


    “好好反省吧。”云飞把他推下车:“对了,这个没收。”


    他拿走岑维希还没有捂暖的信用卡和车钥匙。


    岑维希嘟嘴巴,可怜巴巴地扒着车门不想走,‘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求求你别没收我卡好不好’‘我知道错了别这么对我啦’


    云飞笑了笑,然后关上了车门,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面,他看见岑维希跳着脚在后面指着他骂。


    云飞难以抑制地勾起嘴角。


    该!


    让你给我增加工作量!


    然后他方向盘一转,准备去给自己找点乐子了。


    来都来了,干脆去看看咪咪好了。


    岑维希还以为他们不知道他在莱斯特城养了只小白狐狸呢,真是搞笑


    暴跳如雷无果之后,岑维希收拾收拾准备接受现实了。


    宿舍也不错啦。


    看不起谁呢,以为这样就可以惩罚到我了吗?!


    我岑维希已经不是以前的岑维希了。


    而且搞不好自己还能独占宿舍,把双人间变成单间,因为他思来想去,觉得,最后一个续约名额肯定得是他自己了。


    首先,他是莱斯特城青年队里面最强的那一个,毋庸置疑,他天赋异禀,人人争抢,是完美的运动员料子,即使只踢了一年球,也把这些老油条比下去打到找不着北。


    其次,他正在续约期。他和莱斯特城的合约是一年一续,所以续约名额里面肯定要有我一个嘛。


    最后。


    反正。


    总之。


    肯定是我。


    莱斯特城瞎了眼才会选择不续约我嘛。


    岑维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现在他必须思考一下怎么安抚他的队友们了


    虽然他们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天赋,但这是和他这样的天才相比,和别人比他们还是不错的,至少很愿意进步而且一家俱乐部不续约不算什啦,那个德克兰·赖斯没有被切尔西续约就给自己找好了下家要去西汉姆联。


    他们也可以找好下家继续踢足球嘛。


    足球世界不就是这个样子的,不断地离开,漂泊,在不同的俱乐部和队伍里面尝试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凯恩不也是如此。


    他从热刺租借到莱斯特城,然后今年被租借到了诺维奇城,好像踢的也不怎么样,没什么出场机会,热刺把他召回之后,听说正在和莱斯特城做二次谈判。


    进展很不错。


    过几个月他应该就可以在莱斯特城再度看见凯恩和他的女朋友凯特的身影了。


    这就是足球世界嘛。


    岑维希想起来德克兰·赖斯请他们吃冰淇淋的时候说的话:“足球是圆的,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碰上的。”


    他脾气真的挺不错的。


    在大早上被门铃吵醒,看了青梅竹马的邻居打架,接着被陌生人戳着通电话披头盖脸一顿骂,最后还能心平气和地请他们两个上他家房顶一起吃冰淇淋。


    “切尔西不要我,又不是足球不要我。”


    赖斯舔着冰淇淋,声音听起来因为塞满食物变得黏黏糊糊:“虽然这和我的梦想有一点偏差了,我一直渴望着成为约翰·特里。”


    又是特里这个名字。


    岑维希转头看芒特。


    芒特也在啃冰淇淋:“看我干嘛?我就是想当兰帕德啊,每个切尔西的小孩子都想当兰帕德。”


    赖斯笑了笑,搂过芒特的肩膀:“对,我们说好了要一起当兰帕德和特里。”


    “是吗?”芒特扭头问他:“你喜欢特里?我以为你更喜欢阿圭罗?曼城的那个16号?”


    赖斯摸了摸鼻子:“你在说什么啊,梅森,我肯定还是爱着特里的。”


    “真的吗?那我上周来找你玩为什么电视里面在放的是曼城的比赛?”


    “随便开到的啦。”


    “为什么你有阿圭罗的集锦?”


    “我只是觉得他挺帅的想要学习他的发型。”


    “你真行,”芒特无语了:“这种借口都能想得到。”


    “诶?我也觉得阿圭罗挺帅的,”岑维希兴冲冲地说,谢天谢地他终于找到了插话口,刚刚他俩的氛围让岑维希有种自己很多余的感觉:“去年的9320绝杀真是太精彩了。”


    2012年5月,英超2011-12赛季最后一轮。曼城和死对头曼联同分。


    手握8个净胜球优势的曼城只要打赢就可以夺冠,但是在78分钟居然被QPR反超比分。


    最后奇迹发生在补时的5分钟里。


    92分钟,哲科接席尔瓦角球头球破门,2-2平。


    93分20秒,巴洛特利在禁区内被放倒但球恰好滚到阿圭罗脚下,阿圭罗带球突入禁区,小角度爆射破门,3-2反超比分。


    帮助曼城拿下队史44年来首个顶级联赛冠军。


    “你知道吗?去年我们莱斯特城也在补时阶段被逆转,就是20秒钟的时间失点然后被单刀,还好我挺身而出”


    “然后被直升机送进了医院。”芒特翻了个白眼,对于岑维希的自吹自擂不屑一顾:“我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喜欢那个阿根廷人,你们还是不是英国人了?!”


    赖斯和岑维希面对面看了彼此一眼。


    “我其实是,呃,比利时人和中国人。”岑维希说:“我们和阿根廷没什么仇怨。”


    压力来到赖斯身上。


    “我其实是爱尔兰人。”赖斯举起手:“我为爱尔兰打比赛。”


    “切——”纯血英国人梅森·芒特对于这两个叛徒非常不屑:“英格兰召唤你们,你们难道会拒绝吗?”


    赖斯没说话了。


    岑维希挠挠头,想起来好像确实有个叫‘索斯盖特’的家伙自称是英格兰主教练联系过他,可是他拒绝了,因为什么来着


    好像是一场考试。


    考了多少分来着


    哎,考多少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生活已经很充实了。


    不仅要读书,还要踢球。


    不仅要上数学补习班,还要上踢球补习班。


    天知道他最开始只是想要就近多看看咪咪啊


    那从这个角度来看,其实不续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啊。


    咪咪大了,是只成熟的可以自己捕猎的小狐狸了,他上次去看她还看见她骄傲地叼着不知道什么玩意的猎物呢。


    他对足球的兴趣说实话赢过切尔西之后好像也没有特别多的执念了


    踢球挺不错的,踢后卫也挺有意思的,他喜欢这种满场疯跑然后一脚铲球粉碎前锋梦想的时刻。


    不过要说有多么喜欢


    好像也谈不上像赖斯那种‘我是不会放弃足球的’‘切尔西不要我,我就换别家’这种坚定。


    岑维希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脑子里面已经在想明年换个别的什么项目了。


    网球不错,场地简单而且不需要团队协调。


    滑雪很好,动作超级酷炫而且他喜欢冬天。


    至于赛车


    那也挺不错的,听说维斯塔潘在他离开的这一年呼风唤雨,兴风作浪,居然也混成了绝世天才,红牛梅奔法拉利抢着签约。他如果回去开赛车的话,一定可以挫挫维斯塔潘的锐气,让这个家伙那么嚣张,居然真的没有来看他的比赛,他可是亲自出口邀请了诶


    打开宿舍门,霍尔正在收拾东西。


    他把他的东西一件一件装进行李箱里面。


    “霍尔,你在干什么?”


    霍尔一哆嗦,差点把行李箱踢翻。他扭头看见岑维希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VC,你,你回来了啊,怎么这么早,那个,你听我说”


    “别说了!”岑维希打断了他的话,然后包一扔就冲着霍尔冲了上去。


    霍尔用手遮脸,抱住脑袋做出一个防御性姿态:“岑维希,别激动别激动,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


    然后他被岑维希一把抱住了。


    暖呼呼的。


    霍尔愣住了。


    “霍尔,你是个好室友!”岑维希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带着点鼻音,“我会想你的。”


    “呃?”霍尔的手还举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我也也会想你的?”


    “发生这种事大家也不想的。”岑维希拍拍他的背,语气里充满理解和宽容。


    “……”霍尔挠挠头,“啊……我也确实没想到会是我……”


    岑维希松开他,后退一步,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能融化蜜糖:“霍尔,我要向你道歉!”


    “啊?”霍尔愣住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上次史密斯要走,岑维希撅着嘴巴生了好几天气,这次怎么这么通情达理?“道、道什么歉?”


    “为我那天在更衣室说你们的事。”岑维希扭扭捏捏,“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


    “呃”霍尔回忆了一下:“哦,就是你拿保时捷钥匙诱惑我们留下来,还说我们一辈子买不起保时捷?”


    “我没这么说——”


    岑维希为自己辩护:“只有前半句,没有后半句!”


    “好好好,你没说,反正我们都知道你的潜台词就是这个,穷鬼们,看看我的保时捷,法拉利,劳斯莱斯,你们这么穷怎么居然还敢这么不努力”


    岑维希脸‘腾’地一下子红了起来,他跳到霍尔的身上试图物理捂嘴:“闭嘴,闭嘴,我没有这个意思!”


    这听起来太没有格调了!我明明要当反派也要当那个酷炫的让所有人又恨又爱的那个最终大boss!


    “fine,你没有,你没有说过。”霍尔像是不小心沾上刺刺果的松鼠,到处蹭蹭试图把岑维希这块可恶的,对自己重量毫无概念的牛皮癣刮下来:“从我的身上滚下来,你胖死了你不知道吗?”


    “我不是胖!我是肌肉!”岑维希尖叫地更大声了。


    “而且我真的没有羞辱你们的意思!我只是想要让你们留下来跟我一起加训!我只是想要赢切尔西!我爸爸告诉我没有一辆好车搞不定的事情,如果有,只能证明这辆车不够好,果然,保时捷就不够好,所以我才——”


    扑拉——


    他被霍尔反手摔在了床上。


    这是很重毫不留情面的一摔,把岑维希都摔懵逼了。他晕晕乎乎地抬起头,看见霍尔用他从未见过的严肃表情望着他:“岑维希,下面的事我只说一次。”


    “你可以说我穷,说我不努力,说我笨,这都没有问题”


    “但是!”


    “你不许说保时捷坏话!”


    “”


    “?”


    岑维希觉得自己脑子在燃烧。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霍尔难道是因为没有拿到续约合同疯掉了丧失理智了吗?


    “而且,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转头拿了个东西在岑维希眼前晃悠。


    “什么东西?”摔懵了的岑维希一个鹞子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拿过他手里的东西:“保时捷?你拿了我的车钥匙?”


    “不,这不是你的,这是我的车钥匙。”


    “啊?”


    “我用签字费买的。”


    第33章-


    “霍尔这小子真是牛逼大发了啊,真给他搞到了一辆保时捷。”


    “厉害厉害,苦心人,天不负啊。”


    面对来自队友的赞美和吹捧,霍尔保持了一种洋洋得意的假装谦虚:“哎呀,没有没有,二手保时捷啦,价格还没有岑维希那天带我们玩的零头。”


    岑维希闻言,立刻昂起脑袋:“就是,就是,这辆保时捷明显是老款,而且”


    霍尔瞪他一眼。


    岑维希悻悻地闭嘴了。


    干什么嘛,明明就是老款还不让人说了啊,岑维希闷闷不乐地喝果汁,可恶他们又只给自己点了果汁。


    “恭喜你了,霍尔,你的签字费都在这里了?”队长奇尔威尔好奇地问道。


    “不,还有一部分我给家里买了房子。”


    “哇塞!”杰拉德哐当一声跳到了他们的这边:“你还有钱买房子?虽然我早就觉得你们家房子早该换了,但是,居然有这么多钱?”


    “也不是什么好房子,”霍尔又挂起来那种骄傲又想藏起来的孔雀表情:“我们邻居搬走了,我正好用低价买下来了他的房子,现在我的弟弟妹妹不需要挤在一个房间里面了。”


    “牛逼,兄弟。”杰拉德竖起大拇指。


    “敬你一杯。”


    “谢了。”霍尔举起啤酒杯:“如果你要是有空,可以去多看看他们,我弟弟一直想你呢。”


    “嗨呀,客气话别说了,你妈就是我妈,你弟就是我弟,”杰拉德也喝了一大口:“你最大的那个妹妹爱丽丝,她有说她想我吗?”


    “滚!”霍尔一把推开杰拉德:“离我妹妹远点。”


    “哎呀哎呀,开个玩笑,”杰拉德继续搂上霍尔:“你妹妹就是我妹妹,我得看着咱妹妹别被小黄毛骗了。”


    “我看你就是那个黄毛!”


    杰拉德摸着自己新染的金色头发,嘿嘿一笑。


    “话说你真没想过让咱妹妹在队里找个男朋友?”杰拉德搂着霍尔:“你人要走了,你的家人不准备走吧,这不得找个人照顾一下弟弟妹妹给你当个眼线我可知道好多人都带着妹妹来训练场了。”


    霍尔顺着杰拉德意有所指的目光,看到了远处在喝橙汁的岑维希。


    “不行,”霍尔果断摇头:“太幼稚了,这家伙还是个小屁孩。如果让我挑一个‘绝对不同意的妹妹约会人选’,我一定选岑维希。”


    “”


    呼噜呼噜吸饮料的岑维希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警惕地抬头,望向他们。


    杰拉德一边笑一边捂着嘴巴跟霍尔说:“你不觉得岑维希卖像很不错嘛,看着他那漂亮的蓝眼睛,而且人也不错,没有那种公子哥的习性,你跟他一个寝室你有看见他乱搞吗?”


    霍尔想了想9点就像头死猪一样安详入睡的岑维希,摇摇头。


    “对喽,这种有点力气都用在体育上的笨蛋有钱人可不好找了,万一爱丽丝就喜欢岑维希这款,一直在等你介绍只是没好意思跟你开口呢。”


    霍尔沉思了一会,还是摇头。


    “不可能。”


    “我妹妹绝对没有给别人当妈的癖好。”


    “”


    岑维希捧着小果汁溜溜达达过来了,这两个人说两句就盯着他,一定是在说他的坏话。


    “你们在聊什么?”


    “在聊你的女朋友,”杰拉德随口敷衍:“VC,这么久了怎么没见过你带女朋友?”


    岑维希没想到居然是这么无聊的话题:“我没有女朋友。”


    “没有?莱斯特城没有,伦敦也没有吗?”


    “没有。”岑维希鄙视地望着杰拉德:“我才不是那种人呢,伦敦没有,莱斯特城没有,纽约也没有,哪里都没有。”


    “嘿,你不会还没谈过女朋友?”


    “”


    岑维希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杰拉德看着岑维希不说话的样子,没想到自己随口一炸竟然炸出来了这样的猛料,他惊讶地捧着岑维希的脸像是在动物园看什么珍惜动物那样:“不会吧,VC,你16岁了,居然还没有谈过恋爱吗?”


    “谁,谁说我没谈过的。”


    “那你说说你谈过谁?”


    “我朱丽安娜。”岑维希看着越来越多围上来的队友,心一横:“我有个青梅竹马,朱丽安娜,她,她是意大利人,红头发,黄眼睛。”


    “哦,你们怎么认识的呢?”


    “我们我们就是在家,呃,我爸爸介绍我们认识的。”


    “嚯,还是家长介绍。她人怎么样?”


    “她人好极了,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一辆呃,一位,女士。她,她说话的声音也特别好听,特别古典。”


    “说话古典是怎么个意思?难道她是莎翁剧演员?哦,罗密欧,为什么你是罗密欧?”


    “反正她说话好听极了。你搞不懂的。”岑维希表情梦幻:“我可以跟她在一起呆好几个小时都不腻”


    杰拉德看了岑维希这个表情,忽然觉得这小子好像是来真的啊。


    但是他刚刚说自己没有谈过恋爱的样子感觉也很真啊


    所以岑维希是有个什么白月光,一直在暗恋从来没告白?加上他刚刚说这个朱丽安娜说话古典不会是什么公主之类的吧


    “嘿,你这么喜欢她,你未来要娶她吗?”


    “我?”岑维希吓了一跳:“我不能娶她的,这是不合适的。”


    杰拉德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偷偷打开谷歌搜索到底有哪个公主叫朱丽安娜。


    理所当然,一无所获。


    公主肯定都很注重隐私,不会把身份信息放到网上,她们又不是卡戴珊。


    杰拉德回神之后,发现大家的话题居然转换到了婚姻,而岑维希这个从没谈过恋爱的家伙正在振振有词发表他的婚姻观念——


    “我梦想是谈一次恋爱就结婚。”


    “像我的爸爸遇见我的妈妈一样,我爸爸在一次商务上对我妈妈一见钟情,然后他说他那一年拿wdc的最大动力就是渴望再见我妈妈一面。然后在他的庆功宴上,我妈真的出现了,他鼓起勇气去问我妈妈要不要出去喝杯酒。”


    “然后呢”好事的队友提问。


    “然后我妈告诉他:先生,我下班了。”


    “哇奥!”队友们哄然大笑。


    “我和加布第一面,她也是这么冷淡的,”腼腆的史密斯在这种话题上忽然来了交流欲,作为最早结婚的那一个,他自信地分享他的爱情故事:“我去厨房找她,她问我是不是吃到了头发,让我别去投诉。”


    “你说你不投诉也可以,但是要她跟你约会?”


    史密斯摇头:“我说我没有吃到头发,晚餐棒极了,我只是想要问问她有没有兴趣跟我出去。”


    “ugh!”队友纷纷喝倒彩:“一点也不精彩!”


    “不不不,这精彩极了。”岑维希力挺史密斯,也许他在赛场上可以给他的门将这么多的支持,史密斯就不会想着这么早退役了:“接下来呢?然后她怎么说的?”


    “她说,她太累了,不想要出门了。”


    “哦——”岑维希发出失望的声音,像是狗睡到一半被人踢了一脚。


    “但是,她说她还有点剩下的提拉米苏,问我介不介意尝尝。”


    “哦——!!!”岑维希眼睛亮了起来:“后面呢?”


    “后面,我给她买了咖啡,她请我吃提拉米苏,我们把喝剩下的咖啡液一起做了另一块提拉米苏,冻回冰箱,这样她的家里人就不会发现她偷吃了。”


    “ahhh!真好啊!”岑维希发出感叹。


    “VC,你要来我们的婚礼吗?”史密斯结结巴巴地发出邀请:“就在几周后,地点也离莱斯特城不远,我想也许你感兴趣,我们会做很多好吃的”


    “好哇,但是你不会用喝剩下的咖啡招待我吧?”


    “哦放心,”史密斯笑了出来:“我会记得专门给你现煮一壶。”


    “我喝剩下的可以给他们吗?”岑维希突发奇想:“我们偷偷地,别告诉他们,掺在他们要吃的提拉米苏里面好不好?”


    “”史密斯有点笑不出来了。


    “拜托了,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对不对,”岑维希抓着他的袖子恳求:“反正这是你的婚礼,他们也没地方去投诉。”


    “”史密斯很想回到几分钟前,给邀请岑维希来婚礼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记得多给霍尔掺点。”岑维希开始畅想:“这个家伙最近太嚣张了,要打击一下他的气焰,让他尝尝口水咖啡掺提拉米苏的滋味!”


    史密斯很想请岑维希闭嘴,别毁掉他对于恋爱的美好回忆。


    不过


    “霍尔他应该来不了我的婚礼。”


    “啊?为什么?他有事吗?”


    “他已经去广州了吧。”


    “啊?他去广州干什么?”


    “去踢球啊,”史密斯挠头,回忆道:“他签约了广州的俱乐部,好像叫什么,广州恒大。”


    ……


    “他居然要去广州恒大!他拒绝了莱斯特城的续约合同,决定去广州恒大!”


    岑维希气势汹汹,他给他联系人列表里面的所有人都打了这样一通电话,现在轮到了维斯塔潘。


    “嗯嗯,什么人啊!”维斯塔潘给予岑维希一点敷衍的反馈。


    “就是!什么人嘛!我都还没拿到莱斯特城的续约,他拿到了居然还拒绝了,拒绝了也就算了,居然是因为广州恒大拒绝的,上天啊,我爱广州,我爱中国,但是中超联赛?什么人会为了中超联赛拒绝英超?”


    “……缺钱的人?”


    “……”


    “广州恒大应该给了很大一笔钱?我之前看新闻他们奖金给了1.02亿,赢一场球就给500万。莱斯特城给了多少?”


    岑维希噎住。


    “反正,反正,什么人嘛!我讨厌他,我再也不要和他说话了!”


    “……”维斯塔潘听见对面信誓旦旦的岑维希,没好意思提醒他,他在邀请他去看莱斯特城打切尔西的比赛的时候也说:“你要是不来我就再也不要跟你说话了。”


    他有事没去成。


    岑维希好像已经忘了这茬。


    现在还主动打电话来找他……


    虽然主题不是关于他是关于吐槽那个叫霍尔的前锋队友……


    “对了,你是不是最近也要签合同了?你选了哪家?”


    忽然,话题转到了他的身上。


    维斯塔潘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诚实地告诉了岑维希:“我签约了红牛。”


    “……红牛啊?”他屏住呼吸,想听听岑维希对于他这次签约的评价。他们全家讨论了无数次关于这纸可能决定他未来的合约,他早已离婚的爸妈甚至都少见地齐聚一堂。


    “……我记得你挺喜欢喝红牛的?”岑维希给出了他对于这笔签约的评价:“挺好的,你以后买饮料不用花钱了。”


    “……”


    维斯塔潘有点像想要断电话了。


    岑维希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话题又转回了那个“霍尔”,好像刚刚对他只是顺嘴一问,霍尔才是他的生活重心……


    “你要不要跟我去铃鹿?”


    “霍尔,我讨厌他,他还瞒着我,我说为什么那天他那么心虚……啊?你说什么?”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邻鹿?”


    第34章-


    “铃鹿?”岑维希在电话那头发出疑惑的声音:“去铃鹿干什么?”


    “看比赛。”维斯塔潘说道。


    还能去铃鹿干什么,难道是专门跑到日本去唱卡拉ok吃拉面吗?


    “我知道是看比赛,”岑维希依然有点不解:“怎么你忽然邀请我去铃鹿?难道你要包我机票酒店?你签约之后忽然暴富也想要在我面前炫一下富?就像霍尔在我面前开保时捷一样?”


    “” 维斯塔潘为岑维希卓越的想象力叹服了。


    “你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嘲笑我没有拿到合同?”岑维希越推断越觉得有道理。好哇这个维斯塔潘,果然是见缝插针,见血就要来撕咬一口啊!


    “”


    “而且,铃鹿的比赛在10月,现在才5月,你是不是在暗示我10月份也拿不到合同,夏休之后大家都在比赛车的比赛车,比足球的比足球,只有拿不到合同的我无事可干所以可以陪你去铃鹿玩???”


    “”


    “维斯塔潘,你说话!”


    “我付不起你的机票酒店。”


    “也是。”


    岑维希转怒为喜:“红牛能给你多少钱让你挥霍啊,肯定又是童工合同,没开上F1证明自己之前谁都不会出高价的。年轻人还是省着点钱花,别签字费一拿到手又是买房又是买车的。”


    他苦心劝诫维斯塔潘。


    “开上了F1。”


    “你说什么?”岑维希怀疑自己没听清。


    “铃鹿第一节练习赛,”维斯塔潘说:“红牛让我开。”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我将在铃鹿完成F1的首次亮相。”


    “你多大?”


    “那个时候我是17岁零3天。”


    嘟嘟嘟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岑维希挂断了电话。


    维斯塔潘看着‘嘟嘟’响的电话,不仅没生气反而有点想笑。


    岑维希肯定算清楚了才挂电话的吧。


    17岁零3天。


    他会是F1历史上最年轻的司机。


    现在岑维希在干什么呢?他肯定是暴跳如雷,摔断电话之后要怎么样发疯,接着他会抓起电话挨个骚扰他的朋友们——


    他的朋友们显然会觉得烦不胜烦。


    刚刚好不容易聊完了霍尔,现在又来了一个维斯塔潘。


    维斯塔潘想着岑维希的崩溃模样,他给另一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霍普先生,我已经按照您的期待,邀请了岑维希去铃鹿。”


    不久之后,这个号码回复了一条——


    “好孩子(大拇指.jpg)”


    “他答应了嘛?”


    维斯塔潘回复:“不知道,他挂断了我的电话。”


    “哦。”


    “稳了。”


    “那他肯定会去的。”


    “我去预约航线了,麦克斯,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搭乘我们的飞机一起走。”


    “不用了。”维斯塔潘回复:“我跟小红牛的人一起走。”


    “大拇指.jpg”


    “祝你首秀顺利。”


    “谢谢您,霍普先生,也祝您心想事成。”


    和维斯塔潘预料的一样,岑维希挂掉电话之后就在床上抱着他的小狮子玩偶哀嚎——


    “啊啊啊啊啊维斯塔潘这个混蛋!”


    悲伤有三个阶段。


    维斯塔潘预言对了第一阶段的崩溃,却没有预料到岑维希的悲伤二阶段发生了进化。


    他没有像是维斯塔潘猜测的那样继续马拉松电话和每个熟人抱怨,而是采取行动,直接冲到了莱斯特城主教练皮尔森的办公室——


    “VC,你来啦?喝杯咖啡?”


    岑维希一把接过那个热气腾腾的咖啡杯,放一边,拍着主教练的桌子,大声质问他们主教练:


    “我的续约合同呢???”


    “啊?”


    主教练懵了。


    他当主教练这么久,莱斯特城就二进宫了,这还是第一次有球员拍着桌子问他要续约合同的。


    “别装傻!”岑维希把主教练推到椅子上,按着他的肩膀坐下:“好好想想,我的续约合同呢,没有就现在草拟一个。”


    “你说什么续约合同?”


    “还在装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青年队你只给了两个人续约合同,一个是队长本·奇尔威尔,另一个是前锋詹姆斯·霍尔。”


    “提前说明,我对他们两个都没有什么意见,尤其是队长,他值得一纸续约合同;至于霍尔,这是你的选择,我不多做评价,而且他都选择放弃莱斯特城去广州恒大了。所以,我的合同呢?我难道表现的比他们两个人差劲?为什么没有给我合同?”


    “哦,”主教练皮尔森弄明白了:“你发脾气是因为我们没给你续约合同?”


    “我没有发脾气!”


    “好好好,”皮尔森拿起自己的咖啡杯,慢悠悠地来了一口:“你的合同,不是我在管的。”


    “什么意思?”


    “我们主席会亲自跟你谈的。”


    2014年,莱斯特城捧起了英冠联赛的奖杯,成功以统治级表现升入英超。


    针对这样的表现,他们的泰国人主席维猜兴奋不已,加大投入,希望能够让莱斯特城真的留在英超。


    具体表现为挖人,加薪,涨工资。


    他从国际米兰挖来了埃斯特班·坎比亚索,这位阿根廷国脚,曾经随队拿过欧冠冠军的球员如今在和国米合同到期之后选择以自由身加盟莱斯特城。


    作为补偿,维彩给这位34岁的阿根廷老将开出了全队最高的第一梯队薪酬:300万年薪。


    顶薪给了这位镇场子的欧冠球员之后,队内的主力功勋也纷纷续约,老队长摩根,门将小舒梅切尔,以及前锋乌略亚,都给到了150万左右的年薪。虽然和英超平均230万的年薪没法比,但是和英冠球队平均50万不到的年薪相比也是相当体面了。


    再第三梯队的工资就要降到100万左右了,这是队内的常规轮换,比如说他们从第八联赛挖来的前锋瓦尔迪,从隔壁淘换下来的中场球员德林克沃特。


    最后薪资底层的是年轻的替补球员,给的周薪大概只有5000英镑,年薪普遍在50万英镑徘徊。


    当然,这笔钱在整体的大环境里看并不算少,即使是底层的年轻替补球员,能在刚成年20出头的时候赚到50万英镑年薪的绝对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了。


    但是足球运动员是一种大前期的职业。


    你拿到的薪水往往呈现出抛物线的形态,前面一年一年缓慢往上爬到顶点,最后在大概27-28左右达到顶峰签完你人生中最后一个大合同,接着开始断崖式下降,在过了30岁之后身体机能和薪水一起像是抛物线一样坠落。


    曾经为你唱歌的球迷抛弃你,喊着你是个废物;曾经给你做球的球员无视你,因为你老迈的双腿再也跑不到需要的位置。


    35岁就退休的生活听起来很不错,但是接下来的人生又要去干什么呢?


    功成名就,在鲜花和掌声中潇洒退役的球星可以拍拍广告上上访谈,总会有球迷为他的一言一行买单;那么侥幸走上了职业的普罗大众呢?


    即使他们是踩着无数同龄人的尸骸一级一级爬上来的佼佼者,你在五大联赛里面也许也只能充当一个主力跑累了才有资格上场的小替补,在垃圾时间里面身还没跑热就结束比赛了。


    岑维希并不懂这些。


    这是霍尔告诉他的。


    霍尔喝着淡啤酒,问他:“然后呢?”


    签约莱斯特城,在一线队当个第三第四前锋,在瓦尔迪,凯恩都身后捡一点残羹冷炙。但是他跟凯恩同龄,他根本不可能竞争的过哈里·凯恩。


    “我跟你不一样,岑维希,我踢球就是为了钱。”


    “你或许是因为热爱,因为有趣,或者其他什么狗屁原因才来踢球的,我不是。”


    “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再做那种拿到英超冠军,欧冠冠军的美梦了。我现在踢球就是为了赚钱,我其他的事情都不会做,我既不想史密斯一样会做菜,也不像杰拉德那小子一样嘴巴和脑子灵活,我只能踢球。”


    “恒大给了我更好的薪水,保证我更多的上场机会,我为什么不去呢?”


    岑维希闷闷喝他的果汁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霍尔已经是莱斯特城青训里面的佼佼者了,但谁也不能保证他真的能够在职业足球世界里面走下去。


    岑维希的疑惑持续到看到他的续约合同。


    由莱斯特城的主席维猜亲自来谈的续约合同——


    “6万周薪?”


    “给我的?”


    岑维希看到薪水那一栏的时候怀疑自己数错了零。


    数多了吧,其实是6千周薪,72,000年薪,这才是一个青训球员的合理工资。


    怎么可能给6万的周薪呢,这年薪就是300万了啊,和队内顶薪,欧冠球员坎比亚索一个身价了啊。


    “不,没错,就是6万。”维猜笑眯眯地跟他说。


    他是泰国人,有信仰,总是挂着笑,看起来很和气的样子,看着岑维希的样子就像是看着自家子侄。


    “我妈妈要求的?”岑维希想来想去只有这一个解释了:“你是不是觉得,给了我300万的年薪,我妈至少得掏出来3000万?”


    “不,跟岑女士没关系。”维猜还是挂着那副和蔼的笑容:“这是基于你的表现给出来的工资。”


    “为什么?”


    岑维希觉得自己的疑惑简直就像是喜马拉雅山一样高了。


    “为什么要给我顶薪的工资?”


    “因为我看好你的未来,300万,签10年,球衣分成全部归莱斯特城。”


    “不可能。”岑维希果断摇头:“我不可能签十年,我只接受一年一签的合同,最多是1+1.”


    一个月后。


    岑寻竹带着专业的律师团队来签合同。


    合同宽松的不可思议:1+1,300万年薪,保证英超出场时间,球衣五五分成。


    再苛刻的律师看到这样的合同都没有办法挑刺,如果当年曼联能给贝克汉姆这样的合同,就算弗格森用靴子踢他,他也会心甘情愿地把弗格森的靴子捡回来给他老人家穿上,告诉他老人家保重身体别着凉了。


    “没问题。”律师再三检查后发现一个错漏都没有,最后原样推到了岑寻竹面前。


    岑寻竹象征性看了一眼,推到岑维希的面前。


    “合同没问题,你最后再看一眼,没问题就可以签约了。”


    “我”


    他翻来覆去看这张合同,没有任何问题,泰国人仿佛真的就是来做慈善。


    “妈妈,你真的没有背地里达成什么协议,然后搞出这则合同来哄我吗?”


    岑寻竹摸了摸儿子黑黢黢的头发:“乖,别看乱七八糟的电视剧了,我没那么闲。”


    “那他为什么给我这样的合同?”


    “可能是他信佛吧。”


    “妈妈,我今年16岁了。”


    “那么,16岁的宝宝,你到底签不签?”


    “”


    岑维希把笔一扔。


    “等我从铃鹿回来再做决定。”


    第35章-


    铃鹿在下雨。


    这场雨淅淅沥沥,笼罩了整个日本大奖赛的周末。


    周五的时候,顶着灰色的像是抹布随时可以拧出水的天空,维斯塔潘开始了他的F1首秀——顶替小红牛的正式赛车手科维亚特,参加第一节练习赛。


    阴沉的天空并没有掩盖他几乎算得上是辉煌的首秀成绩了——最快圈速1:38.157,最终排名12位,仅仅比正式赛车手丹尼尔·科维亚特慢了0.4秒。


    岑维希就站在赛道边上,看着他戴着头盔,坐进小红牛的驾舱里面。


    他的父亲霍普先生站在他的旁边,他有心跟儿子说些什么,但是看到儿子专注地盯着数据,他又知道自己什么也不必说了。


    一圈,两圈,三圈


    赛车比赛的观赏性低到吓人,是最不适合现场观赛的竞技之一。


    对于外行人来说,这纯粹就是20辆小车跑圈的无聊游戏,内行人嘴里的‘引擎声音’‘轮胎痕迹’‘走线’什么的都太抽象了根本不具备观赏价值。


    但岑维希就站在那里眼睁睁盯着赛车一辆辆从眼前呼啸而过,他们太快了,留下来的只有呼啸着擦破空气的音速以及一个闪电般的残影。


    但是岑维希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数着维斯塔潘的圈数。


    新人第一次开F1的结局90%是撞墙。


    第一把,第一次踩下方向盘,立刻撞墙。


    因为F1赛车和他们接触过的一切卡丁车,超跑,单座方程式都有着本质的区别。


    十圈,十一圈,十二圈


    维斯塔潘没有撞车,他还在不断地把这辆属于另一个人的赛车推到极致,他的圈速开始从倒数位置缓慢上爬。逐渐居然来到了中段的位置。


    这可是和场上正式赛车手相比的中段位置。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红牛押宝成功,他们又搞到了一个天才少年。


    红牛领队霍纳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在获得了17岁的德国天才塞巴斯蒂安·维特尔之后,他们又搞到了荷兰天才麦克斯·维斯塔潘。


    维特尔已经连续4年拿到世界冠军了,这个维斯塔潘会拿几个?


    第二十二圈


    维斯塔潘速度下降,靠边停车。他的发动机开始冒出阵阵浓烟——这是一个引擎故障。


    他从那辆小红牛F1赛车上走了下来,戴着头盔。


    很多人围上去,拥抱刚刚下赛车站都有点站不稳的维斯塔潘,向他祝贺,向他恭喜。


    岑维希扭头就走。


    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缺席了第二天的排位赛。


    他缺席了第三天的正赛。


    铃鹿大奖赛开始的时候,他正在酒店里面收拾行李准备立刻离开。


    他受不了这里的天气了,每天都是黑沉沉,每天都在下雨,像是活在海绵层中间的夹缝里面,他要在油腻腻的污水和洗洁精中间窒息了。


    他讨厌日本。


    讨厌这里的一切。


    他再也不要来这个地方。


    他现在就要回去,他要去西班牙,他要去马略卡海滩让那里的阳光给自己消毒祛湿,把身体里面多余的水份全部蒸发干净。


    他谁也不想喊上,他不想见兰多,不想见拉塞尔,不想见霍尔或者奇尔威尔。他不想去思考关于足球和赛车的一切,不想要思考未来,他想要当一株生活在马略卡的柠檬树,在接近永恒的夏天里面随着阳光的刻度自然地开花结果,然后就可以获得所有人的夸奖了——真是一颗好棒的柠檬树!


    维斯塔潘是一株扎根在赛道上的树,那他呢?


    他该生长在哪里?


    他在拔掉手机卡前一秒钟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自摩纳哥的号码。


    他并不认识几个摩纳哥人,但是在他为数不多的摩纳哥朋友里面,恰巧有一个人的电话他此刻愿意接通。


    “喂?”


    摩纳哥人夏尔·勒克莱尔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岑维希喜欢这个摩纳哥人,因为他长得格外的好看——他有一头黑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像个英俊的小王子。


    王子此刻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仿佛是哈姆雷特刚刚得知是自己的叔父谋杀了自己的父亲,而他的母亲是帮凶。


    “夏尔,怎么了?”


    “VC,我听说你有直升飞机?你是坐直升飞机去的铃鹿,对吗?”


    “没错。”


    “求求你,VC,求求你,救救朱尔斯”


    “朱尔斯?朱尔斯怎么了吗?”


    朱尔斯·比安奇,一个英俊的法国人,F1赛车手,法拉利在他的身上下了重注,赌他会成为下一个人气巨星,围场一直有传闻他明年就会接替基米·莱科宁,成为法拉利的下一个赛车手。


    “他,他刚刚出了车祸,现在在三重医院。”


    岑维希去铃鹿的时候坐着飞机,兴冲冲地在父亲的允许下请了所有人一杯香槟酒,保证机组上所有人都知道,‘我拿到了一个300万的合同哦’。


    从铃鹿回来的时候,他高举着自己的划破的手指,高喊着——我受伤了,快快快,送我回伦敦!我要最好的脑科医院!!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副担架。


    上面躺着一个英俊的年轻人,面无血色,嘴唇干裂,看起来像是永远也醒不来了。


    “VC,我必须提醒你,这可不是开玩笑”云飞看到担架上的人,干咽一口吐沫:“这和你偷偷开你爸爸的车子出去玩可不是一个等级,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么重大”


    他看到了新闻。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朱尔斯·比安奇,法拉利寄予厚望的下一位赛车手。


    整个F1大奖赛日本站最大的新闻不是塞巴斯蒂安·维特尔再度夺得冠军,而是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被一辆几吨重的吊车迎头撞上。


    就在赛道的缓冲区。


    云飞看完新闻只觉得——FIA要有麻烦了。


    这场事故明显的过错方是FIA官方,他们的监管出了大问题,居然会让吊车直接上赛道,如果他是代理比安奇的保险合同,他绝对会抓住这点和FIA打官司主张一个天文数字的赔偿金的。


    但他没想到这个麻烦会落到他的身上。


    “你想要带走比安奇,你有获得任何人的许可吗?FIA官方?他的家属?专业医疗人员建议?你知道如果他如果上了你的飞机,你就是过错责任方了吗?”


    “我知道!”岑维希举着自己的手指,上面的血点要仔细看才能分辨:“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划伤了手指!我感觉划伤我的东西带着铁锈!我必须紧急回到英国打破伤风,还有,我需要一个全身的检查!”


    “至于那个人,”他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的家伙,然后飞快地扭转过头,不忍心再多看一眼:“那不过是碰巧,顺路。”


    “可是”


    “没有可是,我现在感觉头很晕!我非常不舒服!我必须马上回去!”


    云飞深深地看了岑维希一眼。


    “如果你坚持的话。”


    “是的,我坚持。”


    岑维希和云飞对视。


    云飞望见岑维希深邃的蓝色瞳孔,他来的时候还是那样天真烂漫一个小孩子,跟每个人炫耀自己拿到的offer。他们私下里都觉得岑维希更像他的爸爸多一点——他在运动上更加有天赋,未来更适合当个运动员,是一个被信托和爱宠坏了的长不大的小孩子。


    但是此刻,他忽然在岑维希的身上看到了他妈妈的影子,那个说一不二的岑寻竹。


    “如你所愿。”


    云飞最后说道。


    他转身告知机组人员准备起飞。


    另一边,他着手打卫星电话安排在伦敦的脑外科专家‘岑维希声称他的脑子受到了巨大刺激和创伤,必须要专家诊断才能安心’‘随时待命,伤势非常严重,必须马上手术’。


    云飞安顿好杂物之后,他在铉窗边找到了正在发呆的岑维希。


    “什么也别说。”


    “”


    “我想要自己静一下。”岑维希说:“我现在脑子没有在旋转,我思考不了任何事情。”


    “fine.”云飞嘴巴张了张,然后递上来一个东西:“我只是觉得你或许需要这个?”


    “什么?我想我现在最需要一杯威士忌,不加可乐的那种,把自己灌倒哦,邦迪?”


    云飞拆掉包装,细致地缠到岑维希的手指上。


    岑维希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像是没办法理解这个人到底在做什么。但是随着他包扎的动作,细细密密的麻痒混杂着微微的疼痛感像是泡沫一样随着浪花逐渐翻涌了上来。


    “痛吗?”


    “痛,痛死了,我从来没受过这么痛的伤。飞机还能快一点吗?再慢点我感觉我要痛死了。”


    “再快点后面那位先生的脑浆就要摇晃出来了,不用你送他到医院,他的颈椎就要断了。下飞机我们可以直接送他去威斯敏斯特了。”


    “他去威斯敏斯特干嘛?祈祷上帝起作用?”


    “不,是葬在那里。”


    “我跟威斯敏斯特的主教很熟,可以直接下飞机做仪式。”


    “”


    “好了,骗你的,我开玩笑的,他还没资格葬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和牛顿,霍金,勃朗特,莎士比亚他们葬在一起。”


    “”


    “而且他是个法国人吧,法国人应该不会愿意和英国人葬在一起。尽管是这样有名的英国人。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我也希望可以葬回家乡而不是留在威斯敏斯特听洋人讲洋文。”


    岑维希勉强地勾起了嘴角:“你是对的,我想他更乐意葬在尼斯。”


    “尼斯?他是那里人吗?”


    “是的,”岑维希说:“他来自尼斯,那是一个漂亮的海边城市,有着不输摩纳哥的海岸线,不,比摩纳哥更漂亮,那里可没有停满游艇,是所有人都可以触碰的果冻一样的蓝色。”


    “成排的椰子树沿着海岸线,像是哨兵,白色的细密的沙滩绵延不断,像是走不到尽头的路。”


    “满街都是花,各种花,沿着明黄色像柠檬挞一样的房子攀援而上,倾泻而下。”


    “比安奇总是受欢迎的那一个,他戴着墨镜在沙滩上走,总会有人拦下来请求他帮忙涂防晒霜,或者一起喝酒打排球。他家开着一个卡丁车场,我爸经常带我去他家的卡丁车场子玩,他就带着我和他的教子一起玩,他的教子叫夏尔·勒克莱尔,是个长得像小王子一样的摩纳哥人。”


    “他们说英语的口音都很好笑,我每次笑话他们,他们就要逼着我学法语。”


    “比安奇用他古怪的法国英语告诉我,他们家祖训是不准碰赛车,因为他有好几个叔叔死于赛车。”


    “那个时候他已经签约了法拉利在做储备赛车手了。”


    “他还用冰淇淋贿赂我,让我偷偷把我爸的那辆法拉利赛车开出来玩。”


    “你们被霍普先生发现了吗?”


    岑维希摇头:“没有,或者说,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比安奇拿到钥匙的那天有没有把车开出车库,还是仅仅在驾驶舱里面坐着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他还没有开上法拉利啊”


    岑维希眼睛空茫茫地瞪着铉窗,外面是一片死寂的蓝天白云。


    “伤口很疼吧。”云飞递上来一杯黑褐色的东西:“给你的,冰镇可乐,可以止痛。”


    “”岑维希闻了闻这杯冰镇可乐,然后在云飞‘小心点别喝太快’的叮嘱下,浅浅地啜了一口,他的脸皱成一团,喉咙像是火燎一样开始剧烈咳嗽,他咳得太厉害了,以至于眼泪鼻涕一把往下掉。


    “这可乐这可乐,真冰啊。”


    “是啊,”云飞拎起他的杯子,喝了一大口:“真冰。”


    第36章-


    “他怎么样了?”


    “嗯?弥漫性轴索损伤,”云飞复述了这个有些拗口的病名,咽下去了更加不好说出口的那句话:医生说生还的概率不算高。


    很多媒体已经提前挖出来了一些事故细节,比如说比安奇的赛车以约200公里/小时的速度撞上重达6.5吨的救援吊车,他耳塞内的监测数据显示,瞬间撞击力达到了92倍重力加速度(92g)。


    事发之后他被送往了离赛道最近的医院接受紧急治疗,然后被岑维希带回了伦敦接受专家的二次手术。


    “至少这里的医生还能说英文。”比安奇的家属主动接受了采访,他们选择站在岑维希这边为他辩护:“不管如何,我们非常感谢有人能够站出来。”


    虽然不管哪里,说什么语言的医生其实都给出了相似的诊断结果:比安奇的大脑的物理结构在撞击瞬间已经被摧毁了。后续治疗最多只能维持生命体征,无法修复损伤。


    “每次电话铃响起,我们都知道都可能是医院告诉我们朱尔斯去世了*”比安奇的父亲对媒体坦言:“我们现在只能祈祷奇迹会发生。”


    谁都不知道奇迹会不会发生。


    “VC,你尽力了。”云飞想了想,安慰岑维希。


    他也尽力了。


    所有人都尽力了。


    在他们飞回伦敦的时候,岑维希的妈妈岑寻竹亲自飞到了尼斯去和比安奇的家属沟通,然后第一时间为他们安排了媒体采访。同时,她准备好了律师团队,帮助比安奇一家去控告国际汽联——所有的悲剧都源于他们的重大失误。


    云飞盘算着,最好他再让岑维希接受几个采访,不,现在VC的情绪可能还不太稳定,那就最好找几个赛车手来探病,拍照,然后请他们为岑维希说说好话。


    必须要有更多的人站在岑维希这边,证明他的所有举动都是出于纯粹的善意。


    之前他期待比安奇的伤势不会太重,如果他能醒过来,一切皆大欢喜,他自然会证明岑维希的无辜,让他变成英雄。


    但是如果他醒不过来了呢


    如果比安奇真的死在了伦敦,并且云飞跟医生聊完之后觉得这是高概率的事情,他甚至有些庆幸他没有死在岑维希的飞机上


    舆论将会滔天而来。


    他必须做出更多的准备。


    所以,当他看到摘下冷帽之后露出来的四冠王塞巴斯蒂安·维特尔的脸的时候,云飞的眼睛亮了一亮。


    他认识这张脸。


    在接手了岑维希的保单之后,他就去搜集了很多赛车的资料。这位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世界冠军获得者,在过去的四年里面牢牢统治着围场,他和他的红牛一路高歌猛进,锐不可当。


    换句话说,他是现役赛车手里分量最高的一位。


    云飞看着他走进病房,揉了揉岑维希的脑袋。


    很不错,看起来他们的关系挺好的,那应该他会愿意在媒体面前为岑维希说句话


    云飞思索着措辞,他要如何说服这位四冠王待会在离开的时候接受一个简易的媒体采访呢?这可不是件动动嘴皮子容易的事,因为现在为岑维希说话很可能就是和国际汽联作对对于还在跑比赛的赛车手来说,有什么比得罪主办方要更加恐怖的事情呢


    尤其是赛车的惩罚标准甚至要比足球还含混不清


    他要怎么说才能让四冠王主动来趟这滩浑水呢


    云飞陷入了沉思。


    直到被一个声音惊醒。


    “嗨,你好,我是塞巴斯蒂安·维特尔。”这位四冠王走到他面前,主动摘掉帽子,伸出手,亲切地打招呼。


    “哦哦哦,抱歉,刚刚在想事情,”云飞回过神,握住四冠王伸出的手:“王云飞,伦敦劳合社员工,也是岑维希的保险代理。”


    “你最近一定很辛苦吧。”


    云飞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四冠王居然会跟他说这个。


    他接触过很多有钱有势的客户,无论他们的媒体形象是什么样的谦逊有礼,在没有摄像头的时候一般是另一幅面孔。云飞其实完全理解这种变脸——当你拥有着超过想象的财富的时候,你的生活其实已经离正常人很遥远了。


    维特尔这样年纪轻轻成就非凡的人往往被娇宠出来‘世界围着我转’的臭脾气


    “没事,其实也习惯了。”他谨慎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嗨,我听说你开着直升机带比安奇回来的”


    哦,原来是想要找我八卦啊。云飞一瞬间了解了为什么四冠王如此平易近人。


    “其实是VC家的私人飞机,那天正好VC也申请了航线,一切都是合法的”


    “嘿,你会开飞机吗?”


    “呃,会的。我有直升机的驾驶执照,但是岑维希家的那种开不了,需要更严苛的航行里程”


    “他每次出国你们都会跟着吗?”


    “大部分时候,如果他认为他需要,或者我们评估他需要的话。”


    “国内呢?”


    “国内我们有在定期检测,一般安保的级别就不会太严格。像VC呆在莱斯特城踢足球的话,我们只是派了一个同事跟过去”


    “哇塞他一定在你们这里投注了天价的保费。”


    “是的,岑寻竹女士非常关心他的儿子的生命安全。”


    云飞已经糊涂了。


    四冠王这是要干什么?要跟他八卦岑维希的爸妈吗?为什么是找他?


    “那个”维特尔看了他一眼,然后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你们还接受投保吗?”


    “我可能没有岑寻竹那么有钱,我也不需要欧洲境内的保护,如果我在国外比赛,比如说日本,你们也能派一辆直升机跟着我吗?”


    “啊?”云飞缓慢地张大了嘴巴:“所以,你是想”


    “找我买保险?”


    维特尔点点头,然后他那张有点像兔子一样的脸上出现一种尴尬和不安交织的神情,他挠了挠头,然后靠近云飞,小声地说——


    “可以拼团吗?”


    “我的几个赛车手朋友,他们都对你们的这项服务很感兴趣。”


    “我想我们应该不会这么倒霉一起出车祸,所以我们几个人只需要一架飞机跟着就够了”


    “你看这样的话,保费可不可以”


    “呃”


    云飞空白了两秒钟,他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转折,但是职业精神让他很快地回过神,他抓住维特尔的手:“可以,当然可以。”


    “这些我们都可以细聊”


    “您看,您还有哪些朋友,我们可以一起聊聊”


    “他们在吗?”


    “他们有兴趣接受一个简短的采访吗?”


    “恭喜你,云飞。”


    岑维希听完云飞的遭遇之后之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至少说明我这趟没白折腾,总算还是有人受益的。”


    云飞摸着岑维希的脑袋,软乎乎的黑色的毛:“是啊,我也没想到”


    “那你以后不准说我是赔本生意了哦。”岑维希把脑袋架到云飞的肩膀上,蹭了蹭:“也不许抱怨我让你加班了,你以后要对我毕恭毕敬”


    “那不行,该骂还是得骂的。”云飞果断拒绝了岑维希的无理要求:“而且我讨厌加班,有加班费的我也讨厌。”


    岑维希撅起嘴巴:“你真讨厌,就不能说点好话哄哄我。我现在可难受了。”


    “我说不来漂亮话的。”


    “怎么回事,你不是卖保险的吗?说漂亮话不该是你的必备技能吗?你不说漂亮话我妈怎么会让你做我的代理?”


    “你不知道?”云飞揉着岑维希脑袋的手定住了。


    “知道什么?”岑维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示意他继续揉,别偷懒。


    “呃我其实是你妈妈的学生。”云飞的手按照岑维希的要求下意识地动了起来:“她给你在劳合社投保是因为她是劳合社的股东。”


    “”岑维希沉思了一下,恍然大悟:“哦,所以你能拿到我的合同,是因为你走了后门?你是关系户?哎呀痛痛痛,别捏我脖子!”


    云飞的手卡在岑维希的后颈脖子上继续用力:“痛?痛就对了,痛则不通,我看你筋脉淤堵,多揉揉才能活血。”


    “啊啊啊啊啊——”岑维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曾经有个很不错的赛车手的脖子,但是这一年他开始踢足球之后,他的脖子似乎也没有那么强健了。


    “诶?”杀猪叫的岑维希忽然住嘴:“怎么好像不怎么疼了?”岑维希摸着自己的脖子,然后把脑袋凑到云飞的手底下:“好像还挺舒服的,给我再揉揉好不好”


    云飞翻了个白眼,把岑维希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腿上,手上继续开始捏了起来。


    “云飞,”岑维希含含糊糊拿脑袋往他的怀里拱,眼睛随着他用力的动作像是猫咪一样眯起来:“你是因为我妈妈的缘故才对我这么好的吗?”


    “你也知道我对你好啊?”云飞狠狠捏住他的脖子:“那你还净给我找麻烦。”


    “是吗?是吗?你快说呀!”岑维希没有被他岔开话题,拿脑袋不依不饶地拱来拱去。


    “不是,”云飞被怀里像条蛆一样的岑维希拱得没办法:“我就是喜欢你这个麻烦精,满意了吗?”


    “云飞,你真好。”岑维希得到想要的答案,甜甜蜜蜜地开始哄云飞。


    云飞没有说什么。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岑维希的漂亮话没说几句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哈欠。


    ‘你未来肯定也卖不出保险。’


    云飞想着,挪了挪他的脑袋,让他躺的更舒服一点。岑维希眼睛半睁半闭。他连续几天没怎么睡,眼下泛着青,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根骨头,软绵绵地瘫着。


    云飞的手指还在他的后颈上慢慢揉着,力道不重不轻,像是在哄一只过度疲惫的猫。


    “你说,”岑维希的声音含含糊糊,“我妈这次会不会生我的气?”


    云飞的手顿了一下。


    “我给她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岑寻竹是那种极少生气的母亲。


    或者说她就是那种很少生气的人,至少云飞几乎没见过她有过大的情绪波动。


    “她要是真生气,”他继续捏着岑维希的后颈,吐出来干巴巴的安慰:“就不会亲自飞去尼斯,也不会帮你找律师。”


    “那是为了公关。”岑维希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声音闷闷的,“她会不会不喜欢我啊?”


    “维斯塔潘都已经可以开上F1了,我这样任性地车开到一半去踢球,一事无成,还净给她惹麻烦”


    岑维希的声音越来越低,脑袋深深埋在云飞的怀里,像一只寻求安全感的幼兽。


    “我想,她应该很高兴你去踢球了。”


    “麦克斯,恭喜你,首秀很出色。”


    维斯塔潘走进红牛的会议室,意外地看见了岑维希的妈妈——红牛的人说的要见他的大人物原来是她。


    “谢谢。”


    维斯塔潘谨慎地接过了她递来的咖啡杯,抬起眼睛望向这位大人物——


    黑头发,黑眼睛,和岑维希如出一辙的细长眼睛。他以前一直觉得岑维希长得更像霍普先生


    “VC做到了更加厉害的事情。”


    维斯塔潘看见刚刚面无表情的大人物,嘴角勾了勾,脸上的线条忽然变得柔和了起来。


    “红牛的人紧张兮兮地让我别对你生气,说你脾气暴躁不会说话,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啊。”


    维斯塔潘也笑了出来,露出一排牙齿。


    他最开始确实有点紧张,小红牛的人忽然告诉他,岑寻竹要见他。他跟岑寻竹通过电话,他甚至跟岑维希开过她的玩笑,但是当这样一个人忽然找上门的时候,他还是没由来的感到一丝紧张。


    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紧张,他又没有做错什么,除了邀请岑维希去铃鹿


    “我知道是岑维希会出现在铃鹿,是你邀请的。”


    维斯塔潘放松的脊背再度紧绷了起来。


    “放轻松,”岑寻竹说道:“我知道这是他爸爸请求你这样做的,他拿什么诱惑你的?又是他那辆退役的法拉利吗?gosh我真不知道那辆法拉利有什么好的,怎么你们玩赛车的一个两个都跟见了猫薄荷一样。”


    “不,他没有,”维斯塔潘说:“是我自己答应帮他的。”


    “你也希望岑维希回到围场?继续开赛车?”


    “他是个有天赋的赛车手。”


    “哦,他也是个有天赋的足球运动员,我儿子在体育方面天赋异禀,我们第一次带他去阿尔卑斯山滑雪的时候,他才3岁,路都走不稳,就能自己控制雪板转弯,还摔都不怎么摔。教练当场就问我们,要不要给他做专业训练,说这种运动神经是天生的。”


    岑寻竹说这话的时候,变得距离更近了,不像是个大人物了


    “后面他玩了很多运动,网球,台球,篮球他都做的很出色,不是妈妈夸儿子的那种出色,是客观的运动神经出色,我们带他做过检查的哦,抱歉,我是不是太啰嗦了”


    “不,没有的事。”


    “麦克斯,你也是个出色的运动员,我毫不怀疑你会有一天站到那个最高领奖台,拿到世界冠军奖杯。说不定你还有一天能够刷新维特尔的年龄纪录呢。”


    “谢谢您,我会努力的。”


    “但是那是未来的事情了,无论多近的未来,那都是还没有到来,你说对吗?”


    “您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想要投资你,我想要给你一大笔赞助,不是给小红牛,是给麦克斯·维斯塔潘的私人赞助。”


    “谢谢您的好意,我并不缺钱。”


    “没有人会嫌弃钱多的,”岑寻竹轻描淡写地说:“你跑的不比科维亚特慢,但现在科维亚特坐在赛车里面,你只能给他当备胎。当然,你总有一天会坐进他的赛车,甚至坐进四冠王维特尔的赛车,但是,我们为什么不能让这个日子提前一点呢?”


    “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很简单,我给你一笔私人赞助,帮助你提前拿到正式席位。”


    “那么我要做什么?”


    “你只要做一件非常非常小的事情”


    “说服我儿子签下莱斯特城的续约合同。”


    “如果他不喜欢莱斯特城了,那就皇家马德里,阿森纳,切尔西,拜仁慕尼黑,不管他喜欢哪家俱乐部,我都能帮他谈下来”


    “如果他不喜欢足球了,他想玩什么运动我都支持。”


    “我只需要他离赛车远一点。”


    维斯塔潘沉默了。


    “您是因为比安奇的车祸吗?”他说:“这只是小概率事件,围场上次出事还是十几年前塞纳的车祸,您不能因为这件事剥夺岑维希的意志。”


    岑寻竹安静了一会。


    “不止是因为这次。”


    “他之前也出过车祸。”


    “在和法拉利续约之前。”


    第37章-


    “你出过车祸?”


    维斯塔潘的手在咪咪的毛尾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


    “很多次啊。”岑维希在在挠咪咪的毛脑袋,从下巴到尖尖的嘴巴,咪咪眼睛舒服地眯起来:“你不就把我撞出过赛道。”


    “我不是说这个,”维斯塔潘摸尾巴的手稍微用多了一点力,然后就被咪咪用尾巴抽了一个大嘴巴:“我是说真正的那种车祸?”


    “有吗?”岑维希思索了一下:“你说像比安奇那种的?”


    “对了,比安奇怎么样了?”维斯塔潘被他岔开了话题。


    “就那样吧,”岑维希说:“好消息是生命体征稳定,坏消息是全部靠着仪器在维持生命体征。”


    “呃”维斯塔潘挠了挠头:“他还有醒过来的可能吗?”


    “不知道,”岑维希心不在焉地挠咪咪下巴,咪咪用前腿蹬他让他别偷懒挠快点:“医生说概率不大,那可是92个G的撞击,他的脑子整个都移位了,要是打开搞不好是一片红红白白的混合物,像是捣碎了的牛血布丁加炼乳”


    “”维斯塔潘无语了:“你这话千万别跟夏尔说。”


    夏尔·勒克莱尔是比安奇的教子,听见岑维希把他的教父的脑袋描述成一道菜肯定会不高兴的。


    而且还是这样难吃的一道菜。英国人有毛病吗?牛血布丁,加炼乳?


    “哦,对,如果跟夏尔说,不能说牛血布丁,他不吃这玩意。”岑维希说:“他要是来过中国就好了,我们有种食物叫脑花,可以加鸭血肠,再加点红辣椒,搅拌一下,也是一碗红红白白”


    “恶。”维斯塔潘要吐出来了:“我求求你别说了。”


    “怎么了,你也不吃这些东西的?”


    “是的,我觉得恶心。”维斯塔潘甚至接受不了气味太重的食物。


    “那想这个总比去想谁来给比安奇抬棺要好。”


    “什么抬棺?”


    “FIA正在和比安奇的家人商量,如果比安奇去世,会由谁来抬他的棺材下葬。”岑维希语气平淡,一边说一边加大力道伺候咪咪:“你懂的,这是传统。”


    塞纳死的时候,抬棺的是他最大的敌人普罗斯特,给他扶灵的是巴西总统。拉岑伯格的抬棺人是舒马赫,如果塞纳没有在他死后的第二天出事,那么塞纳可能也会成为拉岑伯格的抬棺人。


    维斯塔潘略微沉默了下来。


    给彼此抬棺确实是赛车的传统。


    ‘我们彼此竞争,但也彼此守望,因为没有人比车手更理解车手。’


    “他们有哪些人选?夏尔吗?”


    “不,夏尔年纪太小了,他还不算是个正式赛车手,”岑维希说:“FIA建议是塞巴斯蒂安·维特尔,四冠王,现在最如日中天的赛车手。”


    “维特尔?他和比安奇有什么交情吗?”


    “不知道。”岑维希耸肩。赛车手的关系既亲密又疏远,他们每年要把20个周末花在一起,然后在赛道上为了0.1秒的差距你死我活。


    “我绝对不想要一个不熟悉的人来抬我的棺,即使那个人是舒马赫。”维斯塔潘说。


    “那你想要谁来抬你的棺材?”岑维希问道。


    维斯塔潘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视线:“我没想过。”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还没成年,怎么会想到死亡的画面。


    但是,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岑维希,他低眉垂眼,眼睛是那种狭长上挑的形状,让他想起在闷热又乱糟糟的大英博物馆看到的一幅‘水月观音’。岑维希跟他的妈妈长得越来越像了。


    如果岑维希还在赛道上,他会愿意给我抬棺吗?


    他会有一天为我穿上纯黑的西装,然后在我的棺材前献上一朵郁金香吗?


    咪咪的大长毛尾巴又抽了他一下。


    维斯塔潘回过神,生硬地补充了一句:


    “呃如果让我选择送葬人,我要选荷兰总统,我想我死的时候要像塞纳一样是国葬,不过不需要像他一样有100万人来送葬,因为荷兰也没有巴西人多。”


    “”岑维希无语地瞪了维斯塔潘一眼:“还国葬呢,想得美。”


    “塞纳只拿到了一个世界冠军,他就是巴西的英雄了,我要是能够拿到世界冠军,我也会是荷兰的英雄。”


    岑维希看着维斯塔潘理所当然的表情,一句‘你连F1都没开上就开始做梦世界冠军还荷兰总统呢’到了嘴边,他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至少维斯塔潘还是有方向的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离世界冠军还有多少的距离他有生之年有没有机会再拿一个世界冠军


    靠莱斯特城拿世界冠军吗?


    这可比卡戴珊当总统的概率都低。


    而且莱斯特城今年可能就要降级了,英超完全不是莱斯特城这个等级的队伍可以挑战的难度


    “嘿,你呢?”维斯塔潘拿手臂撞了撞岑维希。


    “什么?”


    “你会选谁做你的抬棺人?”


    “”岑维希抓起咪咪的尾巴,去打维斯塔潘的嘴巴:“闭嘴闭嘴闭嘴,我才不会出事。我也不是赛车手,我不需要什么抬棺人!”


    “那你们足球的队友”


    “闭嘴闭嘴闭嘴,”岑维希抓起咪咪的爪子堵住维斯塔潘的嘴:“不准说话。”


    现在已经是3月份了。


    赛季进入了下半程。


    但是,莱斯特城的总共积分只有19分,在英超的积分榜上牢牢占据倒数第一的位置。


    他们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呆了超过一百天了。


    几乎没有人相信他们还能留在英超。


    所有人都觉得,莱斯特城的表现就是典型的英超升班马,在次级联赛砍瓜切菜,在超级联赛送分童子,他们根本没有能力留在英超,只会反复坐电梯一样升升降降。


    岑维希的合同还有一个月到期。


    他们的泰国人主席维猜和主教练皮尔森已经放弃问他要不要续约了——莱斯特城是条即将沉没的船,有门路的家伙都在想办法飞速逃离,怎么会有人在这个时候选择续约。


    比如哈里·凯恩。


    热刺选择二度把他从莱斯特城召回了。


    热刺果然还是爱着自家孩子的,他们这个时候把凯恩带走,是避免让凯恩沾上一个不体面的‘效力过的球队降级了’的名声。在足球这种迷信的地方,有了‘曾经降级’这样的坏名声搞不好身价都要降一成。


    至于岑维希


    现在也没什么人顾得上他了。


    青年队他熟悉的人全部离开了——霍尔在广州恒大看起来还打出了点名堂,至少已经混上一线队当主力替补了;史密斯的婚礼顺利举行,他的餐厅经营状况要比莱斯特城红火的多;至于杰拉德


    “你居然去读书了?”


    岑维希在杰拉德的‘散伙饭’上抓着红光满面的主人家,很没有礼貌地问:“你居然考得上大学?”


    “没错!”杰拉德微笑,露出八颗牙齿,展示出他的手机桌面——那是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还是医学院——???”岑维希不敢相信。


    “是的,我将从事麻醉学科研究。”


    “”


    “你如果以后需要私人医生,可以考虑我哦!”


    “”


    总之,在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散伙饭后,岑维希发现整个青年队他一个熟人也没有了,反而是一线队他还比较熟一点,至少他们的小队长奇尔威尔现在正在一线队。


    还有主力门将舒梅切尔,以及,主力板凳瓦尔迪


    理所当然的,他这个没签合同的自由人开始流连在一线队里了。


    虽然他完全没有上场机会就是了。


    前五轮,他们没有赢过一场比赛。


    客场打埃弗顿,2-2平;主场打切尔西0-2输;客场打阿森纳,1-1平。这样魔鬼的日历确实也没有人期待他们会赢。


    但是当第四场打同样是升班马的斯托克城0-1输掉了之后,事情变得紧张了起来。


    因为下一场比赛,他们打的是曼联。


    再输,就是五连输了


    岑维希还记得那个时候他混进一线队的更衣室听战前演讲,他们的主教练皮尔森激动的唾沫横飞,反复强调‘纪律’‘希望’‘努力’。


    至于球员们呢


    躲在不起眼角落里和奇尔威尔挤在一起当小透明的岑维希偷偷观察大家。


    队长摩根脸太黑看不清楚新引进的头牌阿根廷人坎比亚索淡定地整理鞋带,不愧是欧冠球员,心理素质就是强;头号射手乌略亚反复在摸他的鞋头,给他打替补的边锋瓦尔迪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门将小舒梅切尔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起来教练的话没啥作用,大家都紧张得要吐了。


    比赛开始13分钟,范佩西头球破门。曼联1:0


    16分钟,迪马利亚吊射破门。曼联2:0


    上半场就这样结束了。


    岑维希躲在更衣室,偷听主教练皮尔森唾沫横飞发脾气,球员被他训得抬不起头,在一片沉默的喝水中结束了中场休息。


    下半场,57分钟,乌略亚进球了。比分来到2:1


    但是5分钟后,曼联再度进球,比分拉开到3:1。


    坐在替补席的岑维希转头看教练,皮尔森先生沉着脸,似乎并没有他在更衣室破口大骂的那种激动了。


    3:1,打曼联,这其实不能算是一个不能接受的比分。


    但是,主教练打了个换人的手势。


    他换下了一名中场,上了前锋瓦尔迪。


    他要加强进攻。


    岑维希抿了抿嘴巴,观众席也为这个选择而哗然一片,但主教练似乎多少有点豁出去了的意思,他招手,示意莱斯特城大军压上。


    62分钟,瓦尔迪禁区造点,比分来到3-2.


    主教练皮尔森在场边振臂高呼,发泄心中的情绪,这个进球证明他赌对了!


    2分钟后,头牌先生坎比亚索老当益壮,在禁区内一脚爆射,扳平比分来到3-3.


    主教练皮尔森当场滑跪。


    78分钟,瓦尔迪单刀破门。莱斯特城反超比分到4-3.


    要不是助教拦着了他,皮尔森就要冲到场内去亲吻瓦尔迪了。


    82分钟,乌略亚点球命中,5-3锁定胜局。


    莱斯特城在英超第五轮的时候,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第一场胜利。


    皮尔森在当天的新闻发布会上激动地表示:莱斯特城正在回暖,我们不会降级,我们会赢下更多的比赛!


    岑维希还记得那一天,大家都很高兴。


    这是这段时间里面为什么不多的金灿灿的日子了。


    他们又去酒吧聚餐,喝酒,大家在啤酒沫里面畅想着今天赢曼联,明天赢曼城,后天逃离降级区,大后天进入欧冠区的美好梦想。


    岑维希偷偷喝了两口瓦尔迪的啤酒,听着他们的胡话傻笑。


    这样一群蠢货,还想要踢欧冠吗?


    但是之后的赛程确实要轻松很多。


    他们的对手是水晶宫,伯恩利,纽卡斯尔莲,斯旺西他们都能够5-3赢下曼联,就这样一鼓作气拿下


    他们一场也没有赢。


    连续输掉四场比赛,前10轮只有一场胜利。


    莱斯特城在11轮后仅仅积累了10个积分,掉到了降级区的边缘。


    高层在频繁约见主教练皮尔森了。


    他的脾气也越来越差,每天喝越来越多的咖啡,呆在办公室里面抽烟,加班,研究战术。


    岑维希开始受不了更衣室的气氛了。


    他不再没事就溜进一线队的更衣室了


    他甚至开始翘掉训练。


    反正也没有人在意他了


    从莱斯特城逃出来的时候他就会去比安奇的病房坐坐,那里反而很安静,只有仪器滴答滴答作响的声音。


    “输掉球的更衣室居然会比病房还可怕”


    他坐在比安奇的病床前剥橘子:“虽然你的脑袋可能已经变成了一盆炼乳牛血布丁,或者一锅红油脑花,但是莱斯特城简直是人间炼狱。”


    “行尸走肉,walking dead,你懂吧,那种古怪的氛围”


    “末日降临,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下一秒要完蛋”


    “每个周末打比赛的时候我都听见有人在卫生间呕吐。”


    “我们主教练可能要完蛋了,哦,不是你这种完蛋,是事业上的完蛋,他肯定要下课了。”


    岑维希把橘子的白色脉络一点点挑下来,像是在理清思绪——


    “我其实还挺喜欢这个小老头的,虽然他老是穿着西装板着脸假装自己是个什么军人硬汉之类的,但是他喝咖啡加双倍奶双倍糖诶!”


    “他其实是个好人。”


    “虽然他在摄像机前有些出格,比如在0-3输给利物浦之后他骂看台上的球迷‘滚开去死’,锁喉水晶宫的球员,和莱斯特城的名宿在BBC打嘴仗,输给阿森纳之后骂记者,0-0赫尔城之后又骂记者,输给切尔西之后再骂记者‘你蠢吗’‘你是鸵鸟吗’”


    “等下,他怎么骂了这么多人”


    岑维希把橘子瓣扔进嘴巴里。


    “但我觉得他这是故意的,现在所有媒体都优先采访他,试图激怒他,得到一些猛料。”


    “他跟球员之间还是很客气的很少说脏话的”


    岑维希又给自己塞了一片橘子。


    “现在莱斯特城就像是一艘泰坦尼克号,所有人都在想办法逃跑。我现在住在酒店,坎比亚索也在,我有天看见了他的房费只续到了赛季末。”


    “我可能也要走了,我的房费就续到了下个月,合同结束我就离开,我联系了伦敦的几个动物保护组织,他们都很乐意接收咪咪”


    橘子的汁水在他的嘴巴里面爆开,他含含糊糊地向一盆脑花坦陈心事。


    “我其实还挺喜欢踢足球的。”


    “我也挺喜欢莱斯特城的。”


    “我本来是准备续约的,真的,我准备好了签一张续约合同,如果维猜给我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续约合同而不是什么见鬼的顶薪合同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无意识地盯着比安奇锋利的眉眼。


    他真的很帅,即使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看起来也像是被咒语诅咒了的睡美人,等待着谁的真爱之吻把他唤醒。


    “你知道法拉利也给过我一个这样的合约吗?”


    他问着床上那个被诅咒的睡美人。


    “也是宽泛到不可思议的合同,仿佛我是什么舒马赫转世,或者我爸的缩小版在我输掉一场比赛之后。”


    “我那一整个赛季都在为法拉利的合同奋斗,但是最后我输得很惨,没有完赛,一场愚蠢的车祸,我进了医院躺了两周。”


    “但是你知道吗,法拉利还是给了我合同。”


    “这很恐怖,你知道吗,”岑维希说的激动了,看向比安奇无知无觉的脸,然后他笑了出来:“你当然不会觉得法拉利的合同恐怖,你为了那份合同做了那么多,你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你征服了法拉利。”


    “但我呢?”


    “我征服了法拉利吗?”


    “我真的值得那样的合同吗?”


    “”


    “你要是醒着,你肯定会说我神经病。”岑维希说:“这就是我没跟任何人说这件事的原因,他们肯定都要说我矫情,说我得了便宜卖乖。”


    “但我真的签不下去那张合同。”


    “我觉得我的努力被否定了,那张合同简直就像是在嘲笑我,你做什么都无所谓。”


    “我妈甚至怀疑我是车祸严重到了PTSD,所以才不开车去踢球的。结果莱斯特城又给了我一张这样的合同”


    “我本来以为,一切会不一样的”


    岑维希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他吸了吸鼻子,深呼吸一口气。


    “好了,今天的告解就到这里了。”


    “感谢你,比安奇先生,你是个非常棒的牧师,你去了天堂之后,希望上帝可以看到你的功劳。”


    他掏出电脑,准备开始打打游戏,然后发现电脑没电了。


    他掏出充电头,然后,他的目光在空荡荡的插座上定住了。


    这里,应该要插个东西的


    他向下望,看见被拔掉的插头——那是呼吸机!


    岑维希倒吸一口凉气。


    谁拔掉了比安奇的呼吸机!


    天呐,他不会真的已经在天堂了吧——


    岑维希一边按铃喊医生,一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试探他的鼻息


    微弱的气流喷吐在他的指尖。


    岑维希愣住了。


    第38章


    四月是奇迹的月份。


    不仅仅是比安奇,已经被判断脑死亡的比安奇重新恢复了呼吸。


    而且,因为医院的失误,刚刚和国际汽联打完官司的大家马不停蹄地接下了另一个大案子。


    “运气好的话比安奇醒过来的时候会发现自己什么也不需要做,已经变成了亿万富翁。”云飞最后对着岑维希总结道:“运气不好的话,他醒过来会发现自己变成了百万富翁。”


    岑维希:“那还真是恭喜他了。”


    “真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幸运的家伙,”云飞意犹未尽:“从来没有人从一场车祸中赢两份赔偿金。”


    “我想大概没有人愿意遭遇这种车祸?”


    “当然,当然,”云飞红光满面,这个时候他不说什么‘讨厌加班’的事情了,看起来真的是从整件事中捞了一大笔。


    “但是,车祸是既定发生的事情嘛。”


    “每天都有人车祸,每天都有人死亡,每天都有人不得不从事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只为了换面包、还贷款、以及,负担孩子的学费,这难道不是一种慢性自杀?但是并不是每天都有人有这种把死亡高效率变成英镑的能力的”


    岑维希对着滔滔不绝的云飞翻了个白眼。


    “VC,我必须说,你从铃鹿把比安奇带回来简直是你今年做过最正确的事情,他一个人养活了我们一个部门!哦,这还不算他的赛车手朋友们来找我做的投保”


    “yep,他差点死了,但是他养活了很多人,这叫什么,鲸落?”


    “不不不,他不会死,他正在以一种奇迹般的进度恢复,”云飞倒是非常自信:“医生判断他过不了几个月就要醒过来。”


    “这个医生靠谱吗?”


    “靠谱的,现在他是传奇案例了,每天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脑科神经专家专程来看望他,学习他的案例。说真的,如果我们能够对此进行收费,比如说看他的数据是一笔钱,实体检查是一笔钱,如果想要额外的组织研究之类的要加倍收费”


    岑维希捂住云飞的嘴巴:“够了够了够了,下一步你会把比安奇做成木乃伊放进大英博物馆吗?还是让他写书做巡回演出?”


    “他会愿意吗?”云飞问道:“说实话,已经有很多出版商朋友在跟我打听了他什么都不需要做,有专门的传记作家代笔,最后他躺着就能收版税了,五年之后还可以再版第二本;十年之后再版第三本”


    “而且他长得这么帅,到时候就把他的这张帅脸印在封面上——《我死而复生这些年》《赛车,死亡,财富——与比安奇同行》《比死更快——比安奇自传》,怎么样?”


    “”


    “哦,对了,他这个身体状况醒过来应该不能开赛车了,他有什么打算?他对时尚感兴趣吗?有很多模特公司已经在跟我打听他了,如果他愿意的话一切都好说,他们可以安排他去迪奥、香奈儿之类的地方看看秀,不会太累”


    岑维希对云飞的想象力叹为观止。


    “你对我的事业怎么没这么多规划呢?”他发自内心地询问。


    云飞卡住了。


    “你有啥事业?”云飞问道:“你不是纯粹撒钱玩玩吗?”


    “你?!”岑维希如蒙奇耻大辱。


    “说真的,你现在准备去哪个项目?滑雪?网球?我希望下一站还在英国,最好是在伦敦,省的我来回跑了”


    “我签约了。”


    “签约了谁?律师在吗?我怎么不知道?你不能在我们不在场的时候签任何条约,你懂吗?”


    “我签约了莱斯特城。”


    “?”


    “你说你签约了莱斯特城?”维斯塔潘倒是非常开心:“真好,我不需要把你妈妈的赞助还回去了。”


    “?”现在轮到岑维希满脸问号了:“我妈还给了你赞助?”


    “yep,以及,坏消息是,我必须把你爸爸的赞助还回去了。”


    “等下,我爸也给了你赞助?hello?你们什么时候交换了联系方式?”


    “其实也不算赞助他只是带我去,呃,开开车?”


    “哪里?PF?汉普顿?威灵顿?”


    “”


    “你干嘛不说话?他带你去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新的俱乐部吗?”


    “那倒没有。他的喜好很固定。”


    “?哦,所以现在你跟我爸这么熟悉了吗?所以他真的带你去了这些俱乐部?星期几?除了开车还做了什么?”


    “我不太记得星期几了,大概是上周,在斯帕测试完之后他给我打了电话,比利时是他的老家,他说他正好在,所以”


    “啊啊啊啊啊!那就是星期三了!这本来是我的时间的!”


    “冷静一点,岑维希,我只是星期三恰巧在斯帕,你要是愿意可以加入我们的。”


    “我们????”


    “呃”


    “你抢走了我的爸爸!!!”


    “你要是愿意,我不介意把我爸让给你的。”


    “”


    岑维希冷静了。


    “不,谢了。”


    “所以,我爸我妈是怎么回事?”


    “你爸爸希望你回去开赛车,你妈妈希望你做任何事,除了开车。”


    “现在他们都很开心。”


    “我在陪你爸爸开车,而你确实续约了去踢球了,viola,皆大欢喜!”


    “而你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一大笔赞助?”


    “我说了嘛,viola,皆大欢喜!”


    “”


    “我要刷爆你的信用卡。”岑维希恨恨地说下他能够想到的最狠的诅咒。


    “我的卡还在你那里吗?”维斯塔潘说道:“那你可以帮我试试那张卡还有没有钱,我用我的卡丁车奖金在还这张卡,但是现在我已经是”


    “我知道,我知道,不用炫耀了,F1赛车手了。”岑维希翻白眼:“本世纪最伟大,最有天赋的F1赛车手,我知道了。”


    “嘿嘿嘿,谢谢尼基·劳达,谢谢他跟媒体这么说,我以为在我选择了红牛而不是梅奔之后,他会选择让这些夸奖永远埋葬在梅奔的会议室呢。哦,下次我被问到最伟大的赛车手的时候,我一定会把他的名字加上去的。”


    岑维希翻了白眼:“把你这些客套话留给媒体去说吧。”


    “哦,我会的,红牛给我上了媒体课,我的老师说我的进度很不错,我天生就有讨人喜欢的天赋,也许我在说话上也和我的赛车水平一样天赋异禀呢!”


    “你?媒体课?讨人喜欢?”岑维希震惊了:“hello,请让维斯塔潘接电话,麦克斯·维斯塔潘?我百分百确定电话那头说话的不是维斯塔潘。”


    “你这是嫉妒。”维斯塔潘美滋滋地说:“媒体可喜欢我了。”


    “这只是因为你年轻,在赢比赛。”岑维希说道:“试试连续输掉好几场比赛看看。”


    “就像莱斯特城?输一个赛季,然后主教练对着媒体大喊大叫——你是一头鸵鸟?”


    “”


    这件事发生在月初。


    1-3输给切尔西之后。


    莱斯特城的主教练皮尔森在媒体采访的时候当场失态,这次没有抓着记者锁喉严重,但是传播度更广。


    “鸵鸟门,这件事我在荷兰都听见了,电视上在播他的‘鸵鸟门’采访”维斯塔潘模仿着皮尔森的语调:“你凭什么这么说我的球队?你一直在度假,或者报道的是另一支球队?”,“我认为你是一只鸵鸟。你的头一定埋在了沙子里。你的头在沙子里吗?你的身体够柔软吗?我怀疑你不能,但我可以。”


    “他只是在保护球员,”岑维希说道:“那个记者老是问他失利应该归咎给哪个球员。”


    “我想大概现在莱斯特城有人去归咎了”


    “说真的,为什么你这个时候选择续约?你喜欢踢英冠比赛?”


    “不。”


    “我只是相信奇迹。”


    “以及,坎比亚索。”


    “嘿,小伙子们,你们现在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相信我。”


    坎比亚索站在教练的位置发表他的赛前演讲。


    “相信我,或者,明年跟着我们的教练一起被扫地出门。”


    球员们似乎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想笑又笑不出来的难看表情。


    “虽然我已经34岁了,但是,我十六岁的时候,皇家马德里就给我递出了橄榄枝,我并不想要炫耀这个,但是,你们所有人中有人收到了皇马的邀请吗?”


    坐在角落里面的岑维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举手。


    我算是收到过皇马的邀请吗?


    “我在西班牙拿过冠军,我在意大利拿过冠军,我在阿根廷拿过冠军,我在曼奇尼和穆里尼奥手下都踢过球,我在欧冠的赛场上绝杀了切尔西,我在诺坎普让巴萨回家,我在伯纳乌让皇马看着我举起欧冠奖杯,我是意大利第一支拿到‘三冠王’的冠军球员。”


    这位光头阿根廷人站在更衣室,用他带着南美口音的奇怪英语发表着赛前演讲。


    “孩子们,说这些不是为了炫耀,我的职业生涯已经走到了末期,但是你们依然可以相信我。”


    “除了相信我,你们别无他法。”


    “莱斯特城看起来很绝望,对吗?你们和外面的媒体一样相信你们的球队要降级了,对不对?你们也觉得自己正在走向末路,对吗?有多少人已经在偷偷联系你们的经纪人,让他们给你换个俱乐部?避免把自己的职业生涯和莱斯特城这条泰坦尼克号绑在一起?”


    “我告诉你们!你们都难逃一死!”


    “莱斯特城降级了,你们的职业生涯都完蛋了!”


    “没有幸存者,大家会一起沉没!”


    “这是你们踢上英超的唯一机会,没有英超球队会想要去英冠挑人的。”


    “或者”


    “我们可以力挽狂澜,创造奇迹。”


    “还有九轮,看看我们后面的对手都是谁——西汉姆联,西布朗维奇,斯旺西,伯恩利,桑德兰,纽卡斯尔听听这些名字,他们都是谁?我在来莱斯特城之前从来没有听过这些名字!”


    “我只听过切尔西,而他被我绝杀过。”


    “现在,小伙子们,站起来,抬起你们的头来。”


    “我要你们去舀水,去补漏洞,去升帆,即使我们在泰坦尼克号上,我们也要让他在九轮之后再沉没!”


    “现在,让我们去捶碎西汉姆联!”


    4月4日,一个在中国人看来不怎么吉利的日子。


    莱斯特城2:1西汉姆联。


    取得了几个月之后的第一场胜利。


    下一周,莱斯特城做客西布朗维奇。


    第八分钟,他们就被西布朗维奇的一个进球打蒙了头,似乎在告诉莱斯特城,别挣扎了。


    第二十分钟,莱斯特城进球,比分来到1:1.


    还没来得及高兴,第二十六分钟,西布朗维奇进球,2:1再度领先。


    2:1这个比分保持到了中场休息。


    在更衣室里面,主教练皮尔森说了两句干巴巴的话,看着垂着脑袋的大家,最后什么也说不下去,独自离开了。


    “抬起头来。”


    坎比亚索再度站到了主教练的位置,他把水杯往地上砸,在沉默的更衣室发出恐怖的声响。


    “抬起你们该死的头,地上有黄金吗?还是有进球?谁他妈的还低着头就别怪我抽他了!”


    “很好,你们这群鸵鸟!终于抬起头了!你们的主教练在外面为你们打架!他要被炒掉了,他依然冒着自己的职业生涯在为你们吵架!你们他妈的居然在中场的时候连他说话都不想听了!”


    “抬头!我他妈地说了你可以低头吗!”


    “抬头!看着我!你们对得起你们的主教练吗!说话!”


    “no, sir”


    “大声点!我听不见!”


    “No Sir——”


    “大声点!你们喉咙也踢软了吗?”


    “NO SIRRRRRR——”


    “很好,现在,出去,证明自己。”


    “用一场胜利证明自己!”


    比赛第80分钟,莱斯特城扳平了比分,2:2.


    全体如释重负,他们狂轰滥炸了15分钟,终于收获了宝贵的一分。


    坎比亚索没有跟大家一起庆祝。


    他来到了主教练皮尔森的身边。


    “嘿,听着,我后面要前插上去了,我想试试我的运气,看看能不能混个进球。”


    “哦,埃斯特班,你不必”


    “闭嘴,我没时间客套了,我要前插,后场的位置,我需要一个体力足够的后卫,能够弥补我离开的空缺。”


    “他必须足够能跑,足够强壮,足够大心脏,在这个时候能够给我守好我们的后方。”


    “我们的板凳上有这样的人吗?”


    “有的。”主教练皮尔森咽下一口唾沫。


    “很好,那么把他换上来。我需要他能够踢15分钟不要掉链子。”


    81分钟,莱斯特城用掉了最后一个换人名额——


    66号,岑维希。


    第39章-


    岑维希被喊上场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什么?是我?


    我的合同还有一两天就到期了,你确定要这个时候把我喊上场?


    “年仅17岁,从来没有踢过英超?这个时候把这种家伙放上来干什么?趁着莱斯特城还在英超再搞一次直升机事件?”


    “还是说莱斯特城想要抓住最后的机会推销一下岑维希,让这个营销了好几年的‘水货天才’别砸在自己的手里?或者是他们跟岑维希的合同里面有着英超必须上场的条约?”


    来自天空体育的解说越猜越大胆了,他们面向全国直播,但是因为激烈的竞争永远学不会口无遮拦。毕竟在演播厅这个地方,保守无错和慢性自杀没有区别。


    “抑或是,他们准备抓紧机会刷新一下最年轻的英超球员记录?但是莱斯特城是不是脑子糊涂了,不仅仅不会算分,也算不清数学题了?17岁在英超这个球场上连最年轻的前10名都摸不进门槛。”


    “但在后卫里面,17岁绝对有一席之地。”


    “你是说失误集锦吗?那确实有一席之地。”


    在天空体育的直播间因为解说们的妙语连珠而笑作一团的时候,赛场上的坎比亚索也笑了出来。


    气笑的。


    “我让你给我弄上来一个可靠的战士能帮我守住身后的大闸,这就是你给我的?一个ck模特?”


    “听着,埃斯特班,你需要相信他,岑维希是完美符合你要求的人。”


    “哦?”


    他完全不相信这一点。


    他觉得皮尔森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了。


    时间紧迫,裁判已经看了他好几眼觉得他耽误太多的时间了,再拖下去保不好他会给张拖延时长的牌子,坎比亚索告诉自己事已至此,只能接受了。


    “听着,小子。”


    坎比亚索靠近岑维希,近看他越看越不满意,这样被吓坏了的小白脸怎么能够担起重任呢!他的手重重地拍在岑维希的背后,力道大得让岑维希往前踉跄了一步:“知道我们要干什么吗?”


    岑维希诚实地摇摇头。


    他从来没想过这场比赛还有他的事。


    坎比亚索盯着那双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茫然,但没有恐惧。这小子难道不怕?


    ‘啪嗒——’


    坎比亚索伸出巴掌,用力地拍在了岑维希的后背,让岑维希感觉自己似乎是在演什么《金刚》,正在和一个光头大猩猩贴身搏斗。


    “那就给我跑起来!”


    “球在哪里你往哪里跑!”


    “别让球进自家球门!”


    “懂了吗?”


    光头大猩猩对着他吼。


    追着球跑?


    岑维希松了一口气。


    这我熟悉嘛!


    他猛猛点头。


    “好——”岑维希有信心了。


    坎比亚索看了眼忽然昂首挺胸的岑维希,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信心,但是这样的精神气总比垂头丧气像个吓坏了的兔子一样要好。


    坎比亚索看了一眼莱斯特城的板凳,一半的家伙移开了眼睛不跟他对视,一半的家伙看向他的表情像是在森林里看到了一只老虎强撑着不能扭头拔腿就跑。


    不堪大用。


    坎比亚索再看看了自己身旁的ck模特——这家伙看起来真的像是要去天桥走秀的高傲样子,下巴挺得高高的,眼睛翻到天上去,一副全世界不放在眼里的神气模样;


    行吧。


    对比之下,还是这个看的顺眼。


    “上吧,孩子。”坎比亚索手掌呼噜过ck模特的脑袋,把他的发型弄得一团糟,然后看着那双毫无畏惧的蓝眼睛:“赢了我请你吃阿根廷烤肉。”


    蓝眼睛更亮了。


    “说好了哦!”


    “VC,”门将舒梅切尔看到上场的是岑维希,不由得也有些意外了,但是他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跑过去拍了拍岑维希的肩膀:“别紧张,还有我!”


    “好——”


    岑维希大吼着回应他的好意。


    “好!”舒梅切尔也大吼着回应他。


    很有精神嘛!


    舒梅切尔想着。


    看来岑维希这个家伙是天生的傻大胆真不怕啊,不过也是,如果上次当着全国人民的面被直升机抬走的话我想我应该也能练出这样一副大心脏等下?那是什么?


    我前面人呢?


    我他妈的前面的人呢?


    我的后卫们呢????


    舒梅切尔看着空荡荡的后场,想要大吼了——


    你们他妈的人呢????


    哨声响起。


    比赛开始。


    坎比亚索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前插。他34岁了,体能不比当年,但这一刻他必须压上。


    他是头牌,是顶薪,是这支溃不成军的队伍唯一的脊梁骨,他必须要在绝境的时候站出来,这才是头牌的意义——


    诶?


    谁跑我前面了?


    没等他做出跑动,他看见面前一阵风,呼啦一下子从他的眼前飞过——


    “66号?”


    解说喊了出来,他代替莱斯特城的头牌和门将喊出来了他们未尽的话语——


    “他怎么在那里?????”


    下一句话是——


    “他跑的好快啊!”


    这是全场所有人的观感。


    在哨声响起的一瞬间,甚至很多球迷观众还来不及从通道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还没有人进入正式比赛的状态的时候,一道蓝色的闪电追逐着皮球迅速跨越了半场。


    “非常灵敏的高速跑动!莱斯特城换上的66号毫无废话直接前插!也许这个后卫只是障眼法他的实际作用是一个小灵快型的边锋?!”


    解说马上就紧张了起来,他语速极快地开始讲解,试图追上岑维希的跑动——


    “他近了他近了他近了他近了以为莱斯特城上了个后卫想要死守平局的西布朗维奇完全没有准备好现在他们的阵型拉的很开空荡很大!”


    岑维希在跑。


    他不知道跑了多远,不知道第几步,只知道风在耳边呼啸,草皮在脚下飞速后退。他看见那个黑白相间的球,看见对方后卫呆得像个树桩,看见他们脸上的错愕。


    他们没准备好。


    他们以为莱斯特城换上后卫是要死守。


    他们错了。


    “66号CEN开始冲锋我们看到他瞬间就追到对方半场,西布朗维奇的后卫被他压迫到动作完全变形只能慌忙给出去这个球——”


    岑维希追上了那个球。


    他看见对方后卫慌乱地伸脚,动作变形得不成样子。他抢在那一脚之前,把球捅了出去。


    “66号!他抢下来了这个球!不费吹灰之力,这个球几乎是送到了他的脚边上的!!!”


    “下面他要怎么处理!”


    “他的前面没有前锋接应!!!”


    “看来不仅仅是西布朗维奇的后卫没有准备好,莱斯特城自己人也没有准备好!现在他们就要浪费这个绝好的机会了嘛?”


    岑维希不这么觉得。


    他并没有因为前面没人而感觉到沮丧。


    事实上,拿到球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要传。


    他头也不抬,闷头继续往前带。


    “我仿佛看到了加雷斯·贝尔!直道跑的比弯道快!这是穿着蓝色衣服的加雷斯·贝尔!腾云驾雾!”


    解说看见他从西布朗维奇的围堵下凭借着纯粹的速度突破,激动地喊了出来。


    纯粹的速度也是一种暴力。


    “他带着球杀到了西布朗维奇的门前!”


    “射门——”


    解说喊破了音,站了起来,仿佛站在球门前的是他自己。


    他并不是唯一失态的人,现场几万名观众同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在西布朗维奇的主场上,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嘘声和倒喝彩,像是被场上那个蓝衣服的66号用速度施下了定身法。


    “哎呀!!!!”


    解说双手抱头。


    现场的观众也有无数人和他一样,遗憾地悲伤地双手抱住脑袋。


    “差一点点啊!”


    “就差一点!”


    “非常可惜,被门将挡了出来,角度太正了,要是可以打个——哦!!!”


    解说的惋惜戛然而止——


    “哦!”


    “天呐!”


    “补射!”


    “来自杰米·瓦尔迪的补射!!!!”


    从混乱中杀出来了另一个身影,穿着蓝色的衣服,像是一只狡猾的狐狸,轻松地将球再度踢入死角。


    而这一次,门将只能徒然地伸出手,然后听见一声


    滴——


    裁判哨声响起。


    进球有效。


    “有效!!!!!”


    “球进了!!!!”


    “比分被再度改写,来到3-2,在积分榜垫底,30轮之后仅仅积累了19分的莱斯特城打了一场非常艰难的比赛,三度逆转!!!”


    “这次进球的是莱斯特城的前锋,11号杰米·瓦尔迪!”


    “这位5年前还在工厂当工人的业余球员今年在英国最顶级的联赛上在最关键的时刻打进了可能会决定比赛胜负的一球!!这是价值千金的一球!!”


    “但是比这一球更加宝贵,更加有价值的,是给他助攻的人——66号岑维希。”


    “刚刚17岁零5天。”


    “他没有打破最年轻的英超球员的记录,也没有打破最快进球,虽然他刚刚的进球只用了9.72秒——如果他踢的那个球能够攻破球门的话,这将会是一个全新的纪录。”


    “但是依然,他创造了一个纪录。”


    “一个让全场心跳为之颤动的纪录!”


    “9.72秒,这个孩子改变了这场比赛。他用一脚射门,让整条防线、整个门将、整个球场,都记住了他。”


    “而这,是他的英超首秀。”


    “这个纪录没有办法被纪录下来,此刻所有人的心跳,激动,和与有荣焉难以被数据量化,但是我们都知道,纪录属于过去,而你知道”


    主持人的话音逐渐平缓了下来,和刚刚的激动嘶吼截然不同,更轻,更缓,更沙哑,但却像是黄钟大吕,在心间敲响更重的回声——


    “——你知道,你正在看的是未来。”


    第40章-


    “好了,小孩,你的未来又绑上了泰坦尼克号。”


    岑维希是在餐桌旁签完的自己下一份合同。


    时长很短,只有一个月。


    从4月12日到5月24日,从英超的第32轮到38轮,总共8场比赛。


    简短到甚至更像是一个玩笑。


    他第一次在没有律师的情况下签合同。


    没有告知云飞,没有告知他的妈妈,没有告知任何成年人。


    听起来就像是最容易受骗的那种情况。


    他小的时候反复接受过老妈的教育:“绝对不要盲目签任何一张合同,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这是一张合同吗?


    岑维希端起自己的葡萄酒杯子,晕乎乎地环顾,他们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吗?


    餐桌旁边还坐着几个人——莱斯特城的头牌34岁的坎比亚索;以及莱斯特城的主教练,两位主教练。


    坎比亚索在请岑维希吃阿根廷烤肉。


    他自己亲自下厨做的。


    为了庆祝他们顺利地赢下了一场艰难的比赛,拿到了宝贵的3分-


    三天前,4月11日,客场对阵西布朗维奇。


    岑维希第80分钟被换上场,这个时候的比分是2-2,时间所剩无几,球队刚从泥潭里爬出来一点,又快要滑回去了。


    他上场之前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觉得这可能不是个正确的决定,但是在10秒钟之后,他完成了在英超的首秀登场,第一脚触球,以及,第一次射门。


    他冲过了中场,冲过了防线,冲到了门前,起脚——


    被扑了。


    球没打进,但是他们还是得到了这个进球,以及,这宝贵的3分,感谢埋伏在身后的瓦尔迪。


    终场哨声响起来之后,岑维希累到扶着膝盖喘气。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最近太懈怠了还是被英超的强度震撼了,但是只踢了15分钟的他,居然觉得自己的体力不够用了。


    就在他准备一骨碌躺倒在地的时候,有个人把他扶了起来。


    岑维希的视线里面出现了一个光头。


    一个标志的光头。


    坎比亚索。


    他们的阿根廷头牌。


    他非常老道地掐着岑维希的胳膊扶着他站了起来,然后像是拖行一个布娃娃一样拖着他走到了观众席前。


    “干什么?”岑维希莫名其妙。


    “谢场。”


    “这可是人家的主场!”


    “举手。”坎比亚索抓起岑维希的手举起来。


    然后岑维希听见了掌声。


    来自观众席。


    穿着西布朗维奇球衣的观众们,正在给他鼓掌。


    岑维希愣住了。


    “微笑。”


    坎比亚索在身边提醒他。


    累到神智不清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的岑维希下意识照做,接着,他的笑容被摄像机捕捉放到了转播屏幕上。


    “鞠躬。”


    岑维希弯腰。


    掌声更加剧烈了。


    “为什么?”他不明所以地问撑着他环场,重复:举手,微笑,鞠躬,三件套的坎比亚索。


    “因为他们喜欢你啊。”


    “我们不是对手吗?”岑维希的疑惑从他的微笑中嘶嘶泄露出来。


    “但是你踢的很好。”


    在敌方球迷礼貌的掌声中,岑维希来到了蓝色的阵营。


    一小撮随队出行的蓝狐球迷,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放弃他们泥潭里面的主队。


    岑维希走过来的时候,那一小撮球迷发出巨大的噪音,欢呼声似乎要掀翻这个几万人的球场,岑维希都害怕他们走的时候会被主队的球迷套麻袋。


    “VC,你是天才!”


    “VC,我爱你!”


    “VC,留下来——”


    岑维希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话。


    坎比亚索再度拯救了他,他抓着岑维希的手挥了两下,然后呼声变成了——


    “坎比亚索,留下来!”


    “坎比亚索,你是我们的国王!”


    “留下来吧!”


    坎比亚索笑着挥手,像是没听见这些话。


    在晚些时候,岑维希收到了坎比亚索的晚餐邀请——他要来履行他赛前承诺的‘踢得好请你吃阿根廷烤肉’的承诺。


    岑维希欣然允诺。


    到了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这居然不是一个团队聚餐,而是只有他和坎比亚索两个球员,以及两个西装革履看起来要出席金球奖的中年人——一个是他们的主教练皮尔森,另一个则是满头白发戴着眼镜


    “嗨,岑维希。”白发眼镜老头主动笑着跟岑维希打招呼。


    “嗨,晚上好,抱歉,您是?”


    “我是克劳迪奥·拉涅利。”


    “您好,拉涅利先生”


    “哦,你不认识我。”白头发老头有点惊讶:“我是个足球教练。”


    “我执教过切尔西,尤文图斯,国际米兰,马德里竞技,最近帮助摩纳哥从法乙升级进入法甲,并且”


    “哦,这真是很厉害的经历了。”岑维希依然一头雾水,他不知道这个白头发老头为什么在这里,他转头想要看向东道主要个解释,但是东道主居然跟主教练皮尔森一起躲进厨房忙活起来了。他们指着一块牛肉聊的不亦乐乎。


    “以及,明年的莱斯特城。”


    “哦,这真是什么?”岑维希惊讶地看向对面的老头:“你说什么?”


    “我会是你们明年的主教练,克劳迪奥·拉涅利,我已经在合同上签字了。”


    “哦,哦,哦,这真是,哦”岑维希下意识转头去看厨房里面的皮尔森。


    “皮尔森先生知道的,”拉涅利笑着说:“我们教练的关系没有你们想的那么残酷。”


    岑维希给了他一个不信任的眼神。


    “虽然一个教练的上任意味着一个教练的失业,但是,皮尔森已经找到了下一份工作了,”白头发的拉涅利耸耸肩:“而且,这个圈子是互相介绍工作的,所以我们通常不会得罪自己的同行。”


    “穆里尼奥除外。”


    岑维希有点想笑了。


    他觉得自己开始喜欢这个白头发的老头子了。


    “你专门来找我的吗?”


    两杯果汁之后,岑维希直白地提问。


    老头点点头。


    “你想干什么?说服我再续约一年?”


    老头点头。


    “是的,VC,我可以这样叫你吗?”得到岑维希的允许后,他继续说:“你在我明年的计划内,我需要一个跑得够快身板够硬的后卫。”


    岑维希不置可否。


    “VC,你是个天才。高壮快,这几乎是个不可能三角。”


    “但是VC,你就是这样的不可能。我从没见过比你天赋更高身体素质更优越的球员了”


    岑维希没有被他这个样子打动。


    笑话,如果人人都说两句好话他就同意,那他早该破产了。


    “你真是我见过最天才的球员了,哦,仅次于我在法国遇见的那个小孩。我明年要是能够有你们两个在队伍里面,我就不愁”


    “?”


    “等下,你刚刚说什么?”


    “你真是我见过最天才的小孩了。”


    “下一句?”


    “你在我明年的计划里面。”


    “不不不,往前倒。法国小孩那句。”


    “哦,你对他感兴趣吗?”拉涅利掏出本子给他展示了一张照片:“这是我在摩纳哥执教时候偶然遇见的天才后腰,他现在应该在卡昂踢球。”


    岑维希看着拉涅利宝贝的照片。


    一个瞪着死鱼眼看镜头的黑人小男孩。


    “这就是你发掘出来的宝贝?”岑维希看了一眼小男孩,又看了一眼拉涅利:“这家伙看起来完全还是个孩子嘛!他多高?”


    “168公分。”拉涅利说。


    “?”岑维希疑惑了:“这么矮?呃,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要说,这个身高他能踢后卫?”


    “他其实踢的位置是后腰。他具有无与伦比的防守才华。”拉涅利说。


    岑维希有点疑惑。


    他觉得就算是玩激将法,也应该是换个靠谱的人来激将吧。


    他今年还没成年,身高就已经达到了183,这个身高在后卫里面只能算是稀松平常,168的黑人小男孩防守天才?这真的不是没吃饱的难民吗


    “你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亲眼看一看。”拉涅利说:“我已经跟坎特沟通过了,他在几个月后就会来莱斯特城体检,届时,他会成为我上任之后的第一笔签约。”


    岑维希噘嘴。


    他不喜欢这种第一笔。


    尤其是他不是这个‘第一’的时候。


    “还在聊球?”皮尔森端着咖啡杯挺着肚子走了过来:“牛肉快好了。”


    “哦哦哦哦!”岑维希猛猛吸鼻子,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炙烤之后的焦香气味,以及各种香料混合之后的奇异味道。他正好不想跟拉涅利聊天了,呼啦一下子跳起来,冲进厨房:“我去帮忙!”


    岑维希的到来给厨房增添了许多乐趣。


    坎比亚索烦不胜烦地把这个像小老鼠一样偷吃的混蛋赶了出去。


    “求求你,去跟他们聊点别的吧,别烦我了。”


    “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为什么要邀请拉涅利?”


    “因为他想要见你。”


    “可是,为什么?”岑维希不依不饶:“你是在为你的下赛季做准备吗?你也希望我留下来?”


    “我?”坎比亚索笑了出来:“上帝啊,你是真的完全脱节了啊,告诉我,你还知道莱斯特城的大门朝哪里开吗?”


    “我当然知道啊,”岑维希不服气:“我只是最近有点忙。”


    “忙到你甚至不知道我不会续约吗?”


    “你不会续约?”


    “yep.”


    坎比亚索抬手拍了拍岑维希的脑袋:“过来帮我摆盘,不准偷吃啊。”


    “你不会续约????”


    “不。”


    “你不会续约?为什么?”


    “因为新赛季,新主教练,手里没有我的位置。”坎比亚索说:“他要打得更快,我已经34岁了,跑不动了。”


    “他要把你扫地出门,你还要帮助他,介绍他来找我?”


    坎比亚索不知道岑维希是真的有疑惑还是纯粹是不想干活所以刻意找话题。


    “是的,是的,是的。”


    “端盘子。”


    岑维希在餐桌上重复了这个问题。


    “我不理解,”他望着一起吃饭的人,多么奇怪的组合啊——前任头牌,前任教练,把他们全部开掉的未来教练,以及,一个准备跑路的替补球员。


    “你们到底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坎比亚索无语了:“牛肉都塞不住你的嘴巴?”


    “尤其是你,皮尔森先生,”岑维希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现任主教练:“你居然会”


    皮尔森擦了擦自己的嘴巴:“VC,你不想续约是想要去其他俱乐部踢球吗?”


    “不,我”


    “我只是想要让你继续踢球。”


    “”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球员,我希望你能够继续奔跑在这个绿茵场上,我希望你取得成就,我希望未来会有人为你制作纪录片,为你出书,这个时候,他们就会提到我了——乃吉尔·皮尔森,岑维希的第一任教练,也是第一个发现他天赋把他带到了绿茵场上的人。”


    “”


    “我如果还能留在莱斯特城,或者去更好的俱乐部,我都会选择把你带走。但是可惜,这个家伙抢走了我的工作,而我下一份工作是国家队,丹麦国家队,没办法带你走。”


    皮尔森看了白头发的拉涅利一眼,拉涅利向他举起酒杯。


    “所以我把你的录像带留给了这个家伙。”


    岑维希陷入了沉思。


    桌上的谈话继续了,话题拐到了更加日常的地方,红酒怎么样,莱斯特城气候如何,哪里适合租房


    在晚餐接近尾声的时候,岑维希终于重新加入了对话。


    “你真的认为我可以做到吗?”他问皮尔森。


    “什么?”


    “成功,被拍纪录片,出书什么的”他手舞足蹈比划。


    “当然,孩子,当然。”皮尔森有些意外。


    他印象里面岑维希是会冲到他的办公室问他为什么不给他续约的无法无天的信托宝贝,不知道他这一年经历了什么,现在会问出这样没有自信的话。


    “我的一个朋友,”岑维希犹豫了片刻,支支吾吾开口道:“他今年17岁,他现在是最年轻的赛车手了,名宿说他拥有‘一个世纪以来最强的天赋’你觉得我继续踢球能超越他吗?”


    哦。


    皮尔森懂了。


    原来症结在这里啊。


    “孩子,相信我,你可以的。”皮尔森没来得及开口,拉涅利抢先说道:“相信我,我当了半辈子教练了,我只见过很少的人有你这样的天赋。”


    岑维希嘴角下撇。


    他不满意这个说法。


    他想要的是‘一个世纪以来的最强天赋’,而不是‘很少有人拥有的天赋’。


    “孩子,我肯定,你一定可以超越他的。”拉涅利非常笃定:“你会拥有比他更高的关注度,更多的粉丝,更多的报道,更高的工资,以及更多的讨论。”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足球。”


    “因为足球,是世界第一运动。”


    “”-


    半夜,维斯塔潘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


    “”


    “喂?”维斯塔潘看了看来电显示:“岑维希?半夜不说话装神弄鬼?”


    “维斯塔潘,”岑维希终于说话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你说。”


    “你相信足球是世界第一运动吗?”


    “?”


    “哦,顺便一说,我续约了。”


    “?”-


    2014年4月18日,英超第32轮,莱斯特城主场迎战斯旺西。


    蓝狐前锋乌略亚在15分钟取得进球。


    第二个进球则是来自于在80分钟被换上场的小将岑维希。他在比赛进行到补时阶段的92分钟,在角球的门前抢点成功,一个鲤鱼摆尾,门将脱手将球放入门中。


    2-0.


    岑维希的进球彻底杀死了比赛,强硬地拿走了3分。


    连续三场胜利。


    莱斯特城主场的球迷简直要疯狂了,他们在比赛结束之后迟迟不愿意离去,又唱又跳闹了半个小时,岑维希也跟着开心地又唱又跳,这场比赛不仅仅零封了对手,还收获了他人生的第一个英超进球。


    虽然零封跟他没太大关系,主要是坎比亚索的功劳,但这可是英超进球,一个货真价实的进球!


    没有被瓦尔迪抢走的进球!


    7天后,4月25号,英超第34轮。


    坎比亚索助攻,瓦尔迪破门。


    客场1-0小胜伯恩利。


    莱斯特城4场连胜,狂揽12分——这几乎要比他们前面整整20轮的比赛拿到的分要更多了。


    而这宝贵的一个进球把整整垫底了一个赛季的莱斯特城拽出了降级区的泥潭。


    现在,莱斯特城积31分,排名17,高出降级区1分。


    被他们踹下去的则是黑猫桑德兰,积30分。


    下面,他们将迎来自己倒数第五场的对手。


    英超第27轮补赛。


    莱斯特城主场迎战切尔西。


    赛前无数的媒体挤到了这个偏远的小城市,准备看莱斯特城到底是会因为保级爆发出强大的能量,还是被本赛季如日中天的切尔西打回原形?今年的英超英超有些无趣——本来最激烈的榜首大战因为切尔西的强势少了几分火药味,而另一头的保级大战则因为莱斯特城的奇迹4连胜忽然又悬念迭起。


    榜首打榜尾。


    这本来是毫无悬念的一场比赛。


    莱斯特城从1964年以后从未在顶级联赛中取得过5连胜,更何况是面对这支势不可挡的切尔西。


    但赛前的发布会上,莱斯特城的主教练皮尔森对媒体强硬地表示:“我们不会这样认输。”


    记者挑衅问他:“您的意思是说,切尔西在上一轮就锁定了冠军,所以这一轮会对您放水吗?”


    皮尔森扭头就走。


    另一边的切尔西主教练穆里尼奥发出一声响亮的笑。


    “你们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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