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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假少爷装乖,但被大哥看穿箭头 17-20

17-20

    第17章


    飞机在清晨落地京市, 江焕从机场赶往学校,差点儿没赶上早自习。


    好不容易熬到早自习下课,他还没想好该怎么拿出礼物, 就听林序说:“江焕, 你怎么晒这么黑?”


    江焕低头看了眼自己胳膊:“很黑吗?”


    祁遥回头看了眼, 噗嗤一声笑了:“也太夸张了, 你去哪儿玩了?”


    江焕没立刻回答,抬头问:“周骁还没来?”


    “可能还在店帮忙吧,”林序说,“他妈妈病了,周骁整个五一都在卖麻辣烫。”


    江焕:“周骁家里卖麻辣烫?”


    “你不知道吗?”祁遥说, “就是后门那家周氏麻辣烫,我们班同学去还能打八折呢。”


    江焕没再说话, 他右手伸进书包,摸到了在马代买的动物冰箱贴, 还有几个庄萤买的玩偶, 一时不知要不要拿出来……


    这时候, 沈宁忽然拿出几个御守说:“我给大家带了礼物, 你们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祁遥开心道:“这就是你去日本买的?”


    沈宁点头,把礼物分给大家, 祁遥也拿出她从老家带的特产零食。


    一圈转完,最后只剩下两个, 沈宁说:“江焕,你也选一个。”


    “没错儿,你先选, ”祁遥笑了起来,“剩下的那个给周骁, 谁让他迟到了。”


    江焕拿了一个,这才说:“其实,我也给大家带了礼物。”


    几人选完礼物,周骁终于背着书包进了教室,脸上贴了块创可贴,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祁遥:“周骁,你脸怎么了?”


    “不小心碰的,”周骁很快又笑了起来,“谁给我带了伴手礼?等等,怎么都选完了?就把剩下的给我是吧?”


    祁遥:“谁让你迟到了。”


    林序盯着他颧骨上的淤青,不太放心:“你真没事儿?别被边沐看见了。”


    “真没事儿,就是被撞的。”周骁过来拿礼物,乐呵呵地说,“我在店里帮忙下货,没抱稳被砸了脸。”


    江焕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周骁这个伤,一看就是被打的。


    但林序已经信了他的说辞,又问这周末的露营大家能不能去,他好让他叔叔准备一下。


    众人纷纷点头,约定周六早上出发。


    江焕带了整整一保鲜箱的肉,到集合点时林序叔叔的面包车已经到了。江焕和林序一起把保鲜箱搬上面包车,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保鲜箱。


    江焕多看了一眼:“林序,你也带了吃的?不是让你别带了?这次露营我们都是白嫖的。”


    林序:“不影响,就稍微带了点儿。”


    “林妈妈,我来了!”说话间,祁遥拎着两大个超市购物袋,又问林序,“东西带了吗?”


    林序:“带了,在保温箱里。”


    江焕疑惑地抬起头,可话题已经转到了下一个,江焕也就没有再问。


    露营地挨着城郊的一个森林公园,是收费营地,基础设施和环境都很不错,可以租借帐篷、烧烤架,也可以上厕所、洗澡。


    五一后的周末,营地非常冷清,司机把车停在门口,大家陆续下了车。


    “哇,好漂亮。”


    “没想到环境还挺好。”


    林叔叔大手一挥,大方道:“这周末人少,扎营点你们随便选,中间的更方便,看台远一点儿,但运气好可以看日落和云海。”


    几人都觉得看台更好,林序、祁遥、沈宁去领帐篷和木炭,江焕和周骁负责搬食材、做饭。


    不多时,烧烤架上已经飘出肉香,烤肉滋拉作响。


    周骁把肉夹到盘子里,又说:“林妈妈你是不是带了虾?也一起烤了吧。”


    一条条虾串在竹签上,火一烤就变红了。


    江焕睁大眼睛:“原来虾是被烤红的?”


    “天生就这样也太惨了,”周骁笑了起来,递给他一只烤红的大虾,“尝尝。”


    江焕接过竹签,咔嚓咔嚓吃完了。


    “我去,”周骁叫了起来,“你怎么把壳都吃了?”


    江焕愣了愣:“不能吃壳吗?”


    周骁:“也不是不能,但你不觉得拉嘴吗?”


    “是有点儿,”江焕点头,“那下次不吃壳了。”


    吃过午饭已是下午2点,一群人精力旺盛,又立刻背着包去爬山。


    沈宁拍照走得最慢,祁遥陪在她旁边,在一个打卡点追上了脚疼休息的林序。


    祁遥:“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周骁和江焕呢?”


    林序抬了抬头:“还爬着呢。”


    祁遥抬头一看,乐了:“周骁怎么又和江焕比上了?”


    林序喝了口水,说:“周骁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人来疯,不认输,倒是没想到江焕能和他玩一起。”


    沈宁:“可能因为江焕也不愿意认输吧。”


    林序:“你说得有道理,江焕可是拿了万米跑第一。”


    祁遥:“可人为什么要和一头牛比呢?”


    “……”


    “……”


    初夏蝉鸣,江焕站在山顶。


    下方十几米,周骁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算你厉害,不愧是跑万米长跑的,我认输。”


    半个小时后,剩余三人也登了顶,沈宁架好相机,在山顶拍了一张五人合影。


    几人轮流传阅照片,周骁忽然说:“可以了吧?”


    林序:“可以了。”


    祁遥:“回去就行。”


    沈宁:“我录视频。”


    江焕抬起头:“你们在说什么?”


    周骁:“吃晚饭啊。”


    江焕:?


    吃晚饭需要搞得这么神秘?


    晚饭还是烧烤,爬完山回来大家都饿了,烧烤断断续续吃了两个多小时,竟然把带的菜都吃光了。


    最后一点儿炭火也快要燃尽,这时候,林序不知从哪儿捧出一个生日蛋糕,几人一边拍手一边唱生日快乐歌。


    江焕有些茫然,但也跟着唱了几句。


    然后大家停下,齐刷刷地看着他。


    江焕:“有人过生日?”


    “不是吧你,”周骁叫了起来,“自己生日都不知道?”


    江焕眨了眨眼:“可我生日不是……”


    “我知道,”林序说,“就当提前过,周三你又不一定有空。”


    “好了,吹蜡烛吧!”祁遥伸手护着火,“再不吹要灭了!”


    沈宁举着相机:“十六岁生日快乐!”


    江焕怔怔地看着蛋糕,还有一双双含笑的眼睛。又忽然觉得,今天好像真的是他生日。


    他闭上眼,吹熄蜡烛。


    大家欢呼起来,又问他许了什么愿。


    江焕:“忘许愿了。”


    周骁:“这也能忘!”


    林序:“没事儿,正式过生日的时候再许也一样,先把蛋糕分了。”


    四人分完蛋糕,一起捧起最完整的一块递给江焕:“寿星先吃。”


    炉边的火光变得有些模糊,江焕眨了眨眼睛,笑着接过了生日蛋糕.


    第二天,江焕他们看完日出,收拾东西返程。


    中午时分,面包车停在周氏麻辣烫门口,周骁非要请他们吃完麻辣烫再走。


    “会不会不太好?”江焕转身问林序。


    “放心吃,”周骁把他按在桌上,一脸自豪,“周氏独家秘方,吃了保证忘不了。”


    周骁说完,撩起袖子去后厨帮忙。


    林序跟着坐下,又说:“没事儿,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吃完你自己估摸个价格,扫码付款就行。”


    江焕点头说好。


    林序:“别转多了啊,4班同学8折。”


    江焕:“知道了,林妈妈你好啰嗦。”


    林序:“怎么你也学坏了!”


    江焕笑笑,拿着不锈钢餐盘去夹菜。


    就在这时,几个高个子男生走进店里,动静很大的拉开椅子。为首的那个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鞋尖不轻不重地踢了下桌腿:“老板,点单。”


    江焕抬头看了眼,对挨着几人的祁遥说:“换个位置。”


    祁遥纳闷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同意了。


    店里气氛有些紧绷,江焕时刻注意着对方的举动。


    “选好没有……”周骁从后厨出来,忽然变了脸色。


    几人敲了敲桌子:“服务员,点菜。”


    周骁冷着脸走过去,面无表情地说:“吃什么自己拿,按重量称,荤素一个价。”


    为首男生敲了敲桌子:“你就是这么服务顾客的?”


    周骁沉了脸,没有出声。


    对面几个男生笑得更放肆了:


    “周骁,你前几天不是挺爱管闲事吗?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人家不过是收个奶茶,你非要跳出来装好人。”


    “怎么,体育生正义感这么强?”


    “挨了一顿还没长记性?”


    林序皱起了眉。


    江焕这才知道,周骁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周骁走去。


    周骁却挡在了他们面前,沉声道:“你们来干什么?要谈出去谈,这事儿和我父母没关系。”


    “出去谈?怎么,你想打我?”挑衅的男生扬起下巴,“你敢打吗?体育特长生背处分挺麻烦吧?你爸妈开店不容易,你也懂事点儿,毕竟又不是亲生的……”


    “哐当——”


    周骁一脚踢翻了面前的垃圾桶。


    “来啊!”男生站了起来,胸膛抵着周骁胸膛,“你这么厉害,我倒要看你敢不敢动手。”


    周骁一把抓住男生衣领,握紧拳头——


    “周骁!住手!”一对中年男女从后厨冲出来摁住他,“你还要比赛!”


    周骁气喘吁吁地盯着对方。


    那人拍了下衣领,笑得更轻:“对嘛,听妈妈话。”


    店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周骁被拉回后厨,换成他妈妈出来接待这些客人。


    江焕捧着刚煮好的麻辣烫,有些出神地想:原来周骁也是被收养的吗?可他平时和家人关系那么好,完全看不出来是收养家庭。


    冷柜前,周骁养母正在帮客人拿菜,那些人就是故意找麻烦,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给他们拿好了又说不要了。好不容易煮好一碗端出来,结果这些人不吃辣的,要重新煮。


    “好,我重新给你们煮一碗。”养母陪笑,说着就要把餐食端走。


    男生却伸脚拦了一下,养母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江焕眼疾手快把人扶住,麻辣烫却撒了。


    江焕看着地上的麻辣烫,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多好的东西,全都被这些畜生糟蹋了。


    “够了没有?”周骁又冲出来,挡在养母面前说,“我妈还病着,你们有事儿冲我来!”


    男生却笑了起来:“行了,别弄得像我要欺负你似的,多少钱,我赔就是了。但东西是你妈撒的,她得给我道歉。”


    “我操你大爷,谁给你脸了——”


    周骁说着就抡起拳头,林序和祁遥连忙把人拉住。


    “你们哪个班的?”江焕忽然开了口,“你们刚才干的事监控都录下来了,再不走我叫老师了。”


    “你谁啊?”跟班站了起来,“我们宇哥教训人,也轮得到你出头?”


    江焕:“我是江焕,江慎之的弟弟。”


    店里安静了一瞬,几个挑事儿的高年级学生交换视线,表情瞬间就变了。


    跟班还要再说话,被领头的男生按了下来。


    “你是江家的人?”男生眯起眼睛。


    一时间,店里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


    “不信你可以去查,”江焕心脏咚咚跳个不停,语气却很冷静,“你们再不走,我要叫学校和家长来评理了。”


    对方脸色变了变,嘴上却还笑:“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吗?”


    江焕绷着脸:“我不觉得好笑。”


    “行行行,那不说了……”


    几个男生对视一眼,推门走了。


    周骁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句谢谢。


    祁遥拍了下江焕胳膊,笑着说:“江焕,刚才可以啊!就是要让这群混蛋狠狠吃瘪!”


    江焕笑了下,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了攥紧的掌心。


    这顿麻辣烫最终还是没有吃到。


    江焕回到江家时,庄萤问他玩得怎么样。江焕把照片给她看,说挺好。


    庄萤又说家里做了几个生日预案,问他更喜欢哪种风格。


    家宴、城堡酒店、游乐园包场……每一个方案都贵得要命,远超江焕的想象。可庄萤兴致勃勃,江焕不好拒绝,只得说:“都……”


    “不许说都可以!”庄萤板起脸打断他的话,“这是你的生日,不喜欢就说。”


    江焕沉默两秒,如实说:“我没有不喜欢,可都太贵了……”


    “喜欢就好,费用不是问题,”庄萤淡淡道,“咱家也算有家底,不至于连小孩儿的生日宴都办不起。”


    江焕皱眉,忙补充:“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不用这么浪费……”


    “妈,江焕那天还要上学,”一旁,江慎之开口,“简单点儿,在家吃顿饭就行。”


    江焕一愣,忙点头:“我也觉得,在家吃饭就好了。”


    庄萤皱眉:“小焕回家第一个生日,哪儿能随随便便就过了。”


    江慎之:“您要是真舍不得,可以多送点儿礼物。”


    庄萤犹豫了一会儿,又问江焕:“那我订个蛋糕,咱就在家里过?”


    江焕求之不得,忙点头答应了。


    要是有得选,他宁愿不过这个生日……


    第二天去学校,沈宁带来了周末旅行的打印照片,江焕盯着自己吃生日蛋糕的照片,沉默了很久。


    晚上回家时,庄萤问他喜欢哪个蛋糕口味,江焕还是有些不在状态,随口道:“我都可以。”


    江慎之:“江焕,自己选。”


    江焕抿了抿唇,安静两秒说:“巧克力口味。”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目光沉了沉。


    庄萤喜笑颜开地应下了,又叮嘱江焕别客气,让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要说。


    江焕点头,回房间写作业了。


    生日当天,庄萤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让他吃完再去学校。


    江焕吃完面出来,看见江慎之站在门口,臂弯挂着西服:“上车,我送你。”


    江焕看了他一眼,有些莫名地上了车。


    一路无话,轿车停在学校门口,江焕背着书包下车。


    “江焕。”江慎之忽然喊他名字。


    江焕回头:“还有事吗?”


    江慎之看了他两秒,只说:“晚上我来接你。”


    江焕安静了一会儿,他能感觉到江慎之想说的不是这个,可对方没有开口,他也没有多问。


    这一整天,江焕都有些恍惚,傍晚被江慎之接回家。他刚一下车,黄旋风就戴着生日帽朝他跑来,黄将军脖子上系着一个领结,稍微落后。门口,庄萤和江闲鹤打扮隆重,微笑着说:“宝贝,生日快乐。”


    江焕站在原地,好半晌说不出话。


    他吸了吸鼻子,忽然弯腰抱起黄将军,用一点儿也不像他的欢快语气说:“好期待,你们给我准备了什么?”


    庄萤笑了笑:“你还在上课,就随便准备了一下。”


    客厅特意做了造景,礼物堆了满满一个角落。江焕盯着那一堆礼盒,有些茫然地抬头:“有客人来?”


    庄萤:“没请客人。”


    江焕更疑惑了:“那怎么有这么多礼物?”


    庄萤:“都是我们准备的。”


    江焕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三个人,送了他这么多礼物?


    庄萤还在笑,眼睛却有些湿了,她靠着江闲鹤轻声说:“有些是今年的,也有些是……补上前些年没来得及送给你的。”


    别墅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礼物丰盛得几乎要将人淹没,江焕站在这堆礼物面前,安静了很久。


    客厅灯光徐徐暗下来,江慎之端出一个巧克力蛋糕,上面写着“祝小焕16岁生日快乐”。


    庄萤、江闲鹤轻轻托着蛋糕:“小焕,生日快乐。”


    烛光摇曳,模糊了江焕的视线。他眨了眨眼睛,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哭了。江焕伸手擦掉眼泪,用力地眨了眨眼。


    庄萤也跟着哭了起来,连江闲鹤眼睛都红了。


    “今天生日,别哭了,”江慎之开口打断,“江焕,来吹蜡烛。”


    生日规模不大,人员也仅限江家内部,可并未因为人少就显得不够隆重。


    他们一起吃饭,拍照,拆礼物,一直到深夜时分才结束。


    蛋糕的甜一直持续到了晚饭结束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庄萤身体不好熬不住,被江闲鹤扶上了楼。


    江焕却还不想回屋,留在客厅继续拆礼物。


    有小孩儿时期的玩具,绘本,也有更适合大孩子的球鞋,相机,IPad,游戏机……每一件礼物都无比用心,仿佛真的要将他缺失的都补齐。


    最后,江焕把所有礼物并排放到一起,拍了个全家福,心满意足地回了卧室。


    洗漱完毕,他甚至还写了会儿作业,这才上床睡了。


    ·


    破败的乡下,土房角落,男孩儿捧着一个馒头,正笨拙地往上面插火柴。


    “你在干撒子?”


    “过生日。”


    “生日有撒子好过的,像我,就从来不过。”


    “你真可怜。”


    “你不可怜,你和我一起?”


    男孩儿忽然不说话了。


    江换安静了一会儿,又问:“你在馒头上插火柴干撒子嘛?”


    男孩儿双手合十,表情慎重:“这是我的生日蛋糕。”


    江换:“这是个大馒头。”


    男孩儿:“是生日蛋糕。”


    江换恍然大悟:“原来生日蛋糕就是在馒头上插火。”


    “……”


    风静静地吹过,男孩儿睁开眼说:“你没见过,我不和你计较。等我回去后,我请你吃真正的生日蛋糕。”


    江换不以为意:“蛋糕很好吃迈?”


    “好吃的,”男孩儿点头,“我最喜欢吃巧克力味儿的。”


    江换似乎有了些兴趣,拔了根草叼着,躺在草地上枕着双手:“巧克力长撒子样?”


    男孩儿:“是一种棕色的固体,或者是半固体。”


    江换:“那不是粑粑迈?”


    “……”


    男孩儿转身过去,不搭理他了。


    “你爪子?又和我割孽了啊?”江换用狗尾巴草挠男孩儿后颈,“我又不晓得你那个巧克力是撒子样,好嘛好嘛,你莫要气了,我跟你说对不起。”


    男孩儿这才回过头,眼睛红通通的:“才不是屎,巧克力很好吃的……”


    “行嘛,那以后你请我吃。”


    ·


    巧克力确实很好吃,他今天吃到了。


    江焕在黑夜中睁开眼。


    夜还很深,连黄旋风都还在睡。


    江焕安静地躺了几分钟,把湿了的枕头翻到下面,下楼把冰箱剩的巧克力蛋糕全吃了。


    第18章


    江焕按住肚子, 沉着脸进了学校。


    后半夜吃的巧克力蛋糕沉沉压在胃里,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消化。巧克力的甜和路边早餐摊的味道混合,让他有点儿想吐。


    江焕加快脚步往前走, 看见周骁被几个男生围着, 正是上次去店里闹事的那批人。


    他们不时撞一下周骁, 或者伸手推一下。


    周骁皱眉反抗, 几人又立刻散开,一脸无辜地说:“好凶啊,就这么开不起玩笑?不会又要打人吧?”


    周骁深吸一口气,越过这些人往前走。


    那些人苍蝇一样追了上去。


    “周骁。”江焕喊了一嗓子。


    那些人看见江焕,忽然笑了起来, 拉着周骁书包说:“喂,体育生, 你同命相连的好朋友来了,你不和他打个招呼吗?”


    周骁额头跳了跳, 压低了声音:“你们有事儿冲我来, 别找江焕麻烦……”


    “早上好。”江焕已经走进几人中间。


    周骁咬牙:“你过来干什么?”


    江焕淡定道:“去教室啊。”


    周骁迅速抬头看了眼, 低声催促:“你别管我, 先进教室。”


    “走什么?”高年级学生围了过来,王宇领头堵住江焕, 眯起眼睛说,“江焕是吧, 听说你也是江家半路找回来的?”


    江焕一声不吭,继续往教学楼方向走。


    几个男生跟在他旁边,七嘴八舌地说:


    “被接回去没几天, 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


    “你这么替周骁出头,怎么, 感同身受啊?”


    江焕猛地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男生咧嘴一笑,挑眉说:“我劝你最好少嚣张,别哪天又被送回乡下……”


    “王宇!”周骁一把抓住男生衣领,“你真以为我不敢揍你?”


    后者举起双手,扬声喊:“怎么,体育生要打人了?我可什么都没做。”


    现在正是上课早高峰,路上都是老师学生,已经有老师被吸引了过来。


    江焕抬眼:“周骁,松手。”


    周骁竖起眉毛:“你忍得下这口气?”


    “忍不下,”江焕说,“但老师马上过来了,你先松手,想想上次你妈妈是怎么说的。”


    周骁一愣,不服气地松了手。


    “这就怕了?”王宇伸过脸,盯着周骁说,“别以为你今天忍了就算完事儿,我告诉你,这件事儿没完……”


    “砰——”


    江焕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


    “老师,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可这位同学动手打我儿子,是事实吧?”年级主任办公室,一位中年男人穿着西装,不疾不徐地开口。


    江焕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周骁不服气:“是王宇先骂人!”


    王父看向王宇:“儿子,你骂了人家什么?”


    王宇捂着挂彩的脸颊,连连摇头:“我根本没骂他!谁知道他发什么疯,说打就打!”


    周骁:“你那还不算骂人?你——”


    江焕拉住周骁衣袖,轻轻摇头。


    年级主任:“江焕同学,究竟怎么回事?”


    江焕依旧不说话。


    “退一万步说,”王父再次开口,“就算王宇真的说话不好听,可这也不是动手的理由吧?”


    年级主任不再说话,脸色沉了下来。


    边沐见状不妙,忙开口:“主任,江焕不是会乱打人的人,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我也不要求学校偏向谁,只希望按规章处理。”王父语气依旧温和,“我和学校也有一些合作,平时很信任附中的管理。相信附中这样的名校,总不会让一个情绪不稳定、随时会对同学动手的学生继续留在学校吧?”


    边沐张了张嘴,一时间被堵得说不出话。


    年级主任看了眼江焕,谨慎道:“我理解家长您的心情,但这件事我们还要再调查。”


    “当然,调查是应该的。”王父点头,“但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还有那么多老师同学见证了他的校园暴力。如果今天只是口头批评,明天他要是再对别的学生动手,这个责任谁承担?”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王父继续说:“正式处分是必须的,至少要停课反省,做心理评估。如果这位同学情绪不稳定,换个环境,对他本人和其他同学都更好。”


    江焕站在原地,脑袋嗡了一下。


    边沐有点儿着急,低声道:“江焕,同学之间有摩擦很正常,但你先动手确实是你不对。这样吧,你给王宇同学道个歉,再赔偿对方治疗费……”


    “不要。”江焕说。


    办公室霎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转身看向了他。


    “你们看!”王父喊了起来,“他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贵校如果不严肃处理,我不得不认为,贵校在纵容校园暴力!”


    年级主任眉头皱得更深:“江焕,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真的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四周一片寂静,江焕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说:“我要叫家长。”


    老师允许他打电话,江焕当着众人的面拨通电话,却没有立刻开口。


    “江焕?你有事?”江慎之声音隔着电话传来,“你现在不是在上课吗?”


    江焕握紧手机,低声说:“哥,你能不能来学校一趟?我打人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江焕有很短暂地恍惚。


    回神时,他听见江慎之说:“在办公室等我,不要乱说话。”


    江焕点点头,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江慎之又说:“别怕,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后不久,办公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年级主任、班主任纷纷站了起来。


    江焕回头,发现校长进来了。


    王父起身递了支烟,被拒绝后也只是笑笑,重新坐下说:“校长也来了?本来也想过来打个招呼,但又想着你们工作忙,没好意思打扰。”


    校长客气地点点头,又问年级主任:“什么情况?”


    年级主任把大致经过说了。


    校长看了眼江焕,转头说:“先让学生坐下,事情没弄清楚前,不要急着定性。”


    王父还在笑,却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校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校长没有回答,转身走向门口,客气道:“江先生,您来了?这边请。”


    江焕抬起头,看见江慎之带着一男一女进了办公室,男的是他助理周理,另一个穿西装的女人自我介绍说是律师。


    “哥!”江焕下意识站了过去。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转身对校长说:“我刚才收到消息,我亲弟弟在学校被高年级学生欺负了,请问谁能给个解释?”


    亲弟弟?


    江焕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校长看向年级主任,语气沉了沉:“究竟怎么回事?”


    年级主任正要说话,王父先一步开口说:“原来是江先生,既然您来了,那我们也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清楚。”


    江慎之看向中年男人。


    校长解释:“这就是学生家长。”


    “想来江先生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王父开口道,“监控和那么多同学都看见了,是令弟先动手打我儿子,这一点应该没有争议吧?”


    江焕屏住呼吸,抬头看向江慎之。


    “没有争议,”江慎之说,“所以我们把他为什么动手,也一起说清楚。”


    老师们再次看向江焕,江焕却依旧没有开口。


    “江焕,”江慎之注视着他,语气依旧平静,“你觉得是你的错吗?”


    江焕看了他一眼。


    江慎之说:“不是你的错就说清楚,哥给你撑着。”


    “这样吧,让江焕给我儿子道个歉就行了。”江焕还没来得及开口,王父已经露出妥协的姿态,笑着说,“听说这孩子刚被接回家,家里可能也忙着补偿,疏忽管教也正常。老师们不用特殊处理,按学校规矩办就行。”


    周骁左右看了看,有点儿不明白:这人刚才还咄咄逼人,现在怎么又退得这么急?


    “爸!”王宇不服气地喊了起来,“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闭嘴!你以为你惹的是谁?”王父低声骂道,又和颜悦色地看向江慎之,“学生冲突而已,不如大事化小,我们两家毕竟还有合作,江先生您觉得呢?”


    江慎之静了静,仿佛在估量什么。


    “他说要把我拐卖到乡下。”江焕忽然开口。


    江慎之脸色陡然一沉。


    办公室其他人也看向王宇,面露震惊。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王宇跳了起来,“我只说你是江家半路找来的,不听话当心又被送回乡下!”


    此话一出,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周骁一愣,终于找到了机会开口:“根本不是我们打人,是他先骚扰我们班上的女生,我帮忙拒绝还挨了打。可王宇还是不服气,带着人去我爸妈店里找麻烦,骂我是捡来的,还害得我妈差点儿摔倒。今天早上,也是他反复推撞挑衅我们,我和江焕气不过,才不得不反击!”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校长终于出声:“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周骁竖起右手:“我要说谎,天打雷劈!”


    “我们已经着手调取校内外相关监控,”江慎之带来的律师拿出一则文件,“包括王宇骚扰女同学、殴打周骁、以及在店里寻衅滋事的各个监控,相信很快就能还原事情原委。”


    王父失望地看着王宇,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校长擦了下额头,弯腰对江慎之说:“我会立刻派人调查清楚,如果属实,一定严肃处理!”


    “不用特殊处理,”江慎之淡淡道,“按学校规矩办就行。”


    ·


    事情告一段落,江焕被江慎之送回家避风头。


    江焕坐在后座,脑袋埋得很低。


    轿车停在十字路口,江慎之说:“觉得我处罚轻了吗?“


    江焕:“没有。”


    “不服气?”


    “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凭什么——”江焕一愣,又安静了下去。


    江慎之看着他头顶的发旋,拨通一个电话吩咐:“让法务重新审一遍王家的合同,有问题就按流程解约。”


    江焕震惊地抬起头。


    江慎之收起手机,又说:“学校有学校的规矩,但在外面,你哥也有自己的规矩。”


    江焕一愣,想说谢谢又怕自作多情。


    他转头看向窗外,心中产生了一股微妙失重感。


    轿车驶进小区,江焕忽然坐直身体:“哥,不然我还是回去上课吧。”


    江慎之:“不怕同学议论了?”


    “我本来就没有错,他们要议论就议论,我请假只是懒得解释而已。”江焕气势汹汹,可很快又沮丧起来,“可我也怕回去让妈担心……”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说:“可以去我公司。”


    市中心高楼林立,江焕背着书包,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慎之身边,哪里都不敢多看。


    江慎之很忙,一进公司就有几个助理过来找他,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就处理了好几个决策,又安排周理带江焕去休息室,别让人打扰。


    休息室很陌生,但里面摆着江慎之常用的那款熏香,江焕吸了吸鼻子,暂时找到了一点儿熟悉的感觉。


    江慎之进公司后就忙得看不见人,江焕一个人坐在里面写作业,写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困,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次醒来,他听见轻微的鼠标咔哒声,低下头,他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张薄毛毯。


    “醒了?”江慎之问,“昨晚没睡好?”


    “没,”江焕坐起身,揉了揉脸,“拆礼物,睡太晚了。”


    江慎之推了个餐盒过来:“午饭。”


    江焕打开盖子,发现是他学校吃的同款。庄萤每天都会让人去学校送午饭,难道江慎之还特意让人去学校把饭带过来?


    江焕没问,安静地把饭吃完了。


    下午江慎之又去工作,江焕继续写作业。直到傍晚,江慎之推门进来说可以走了。


    回到家,庄萤和往常一样招呼他们吃饭。


    江焕意外地抬起头,这才意识到,江慎之替他把这件事瞒下来了。


    江焕往旁边看了几眼,又用公筷给江慎之夹了许多菜。


    “停,”江慎之捂住碗,“够了。”


    江焕哦了一声,不再继续。


    庄萤目光掠过二人,忽然道:“你们有事瞒着我。”


    江焕夹菜的手抖了一下,心虚地看向江慎之。


    江慎之淡定表示:“是有事瞒着您。”


    庄萤:“什么啊?说来听听。”


    江焕吓了一跳,却听江慎之说:“秘密。”


    庄萤:“小焕,你来说。”


    江焕鹦鹉学舌,有样学样:“秘密。”


    庄萤笑笑,没再追问。


    吃完饭,江焕回房间洗澡。后背上的擦伤被热水打湿,一时疼得厉害。


    他都忘了,早上和王宇推攘时被撞了一下。


    江焕咬牙擦干身体,挑了套最柔软的睡衣换上。


    “可以进来吗?”江慎之在门外问。


    江焕愣了愣,跑过去开门:“哥,你怎么来了?”


    江慎之已经换了一套深灰色家居服,和江焕身上的是同个品牌,庄萤统一置办的。


    他没有回答,径直进去坐在了沙发上,对江焕说:“过来。”


    江焕走过去。


    “衣服卷起来。”


    江焕看了他一眼,卷起了衣服下摆。


    “转过去。”


    江焕忽然不动了。


    江慎之:“伤得重不重?”


    江焕放下衣摆,语气平静:“我没有受伤。”


    “江焕。”男人声音沉了几分。


    “喊我名字也没用,”江焕扬起下巴,脱口而出,“在我这儿,就得按我的规矩办事。”


    江慎之弹他脑门:“别扯淡,你有规矩吗?”


    江焕捂住额头,难以置信:“君子动口不动手。”


    江慎之:“你最没资格说这话。”


    江焕不服气,又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厉害,只得强忍下脾气,让江慎之给他上药。


    他以为自己会被骂,或者听一堆大道理。可江慎之只是很平常地涂完药,叮嘱他睡觉小心,就起身走了。


    看着江慎之离开的背影,江焕心想:迟早有一天,他也要有自己的规矩。


    第19章


    次日清晨。


    江慎之如往常一样去健身房晨练, 看见江焕穿着运动服,煞有其事地做了几组引体向上。


    早饭时间,庄萤盯着江焕看了半晌, 笑着开口:“只有我一个人发现吗?今天的小焕似乎有点儿不一样了。”


    “是吗?”江焕咽下鸡蛋, 淡定表示, “因为我开始执行长高计划了。”


    江闲鹤:“你计划要干点儿什么呢?”


    “科学.运动, 营养饮食,”江焕喝了口牛奶,一板一眼地说,“我查过了,只要我接下来做到这两点, 再长高十厘米也不是不可能。”


    “喔唷,好事啊, ”江闲鹤笑着说,“期待小焕长成男子汉的那天。”


    江焕挺了挺胸膛:“我本来就是男子汉了。”


    “是是是, ”庄萤递了碗蓝莓过去, “男子汉别光顾着补充蛋白, 也多吃点儿水果。”


    江焕手伸到一半, 又忽然收了回来,严肃地说:“妈妈, 我长大了,您不用事事都像提醒小孩儿似的提醒我, 我有我自己的规矩。”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笑了。


    江焕:“……”


    吃完早饭,江焕还想自己骑车去学校, 但是遭到了一家人的严肃抗议,只好作罢。


    今天的教室尤为热闹, 江焕一进门就看见周骁坐在桌子上夸夸而谈。


    “你们不知道昨天焕哥有多么拉风,那个王宇那么嚣张,照样被焕哥压得抬不起头来……哎焕哥,你来了?”


    周骁立刻从桌子上下来,很狗腿地过来要帮江焕拿书包,被拒绝后,又凑过来小声说:“我偷偷打听到,听说王宇已经转校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


    江焕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女生拿着两杯奶茶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周骁,江焕,谢谢你们啊,这个奶茶是谢礼。”


    “同学之间不谈这些,”周骁嘴上客套,手却已经拿过了奶茶,“不过如果你一定要感谢,那本正义使者就不客气啦!”


    女生又把剩下那杯奶茶递给江焕。


    江焕有些僵硬地摆手:“不用了,我也没做什么。”


    女生本就害羞,又被江焕拒绝,一时间有些不知该怎么办。


    “拿着吧,正义使者二号,”祁遥回头说,“人家手都举酸了。”


    江焕不想为难人,只得收下了奶茶。


    “你也别怕,”祁遥转头对女生说,“那些男的就是欺软怕硬,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事就直接拒绝,然后告诉老师家长。”


    此事告一段落,江焕主动请客,说下午放学一起去吃周氏麻辣烫。


    店里生意依旧火爆,没有被上次的冲突影响,周骁放下书包让大家夹菜,又进后厨去帮忙了。


    选好菜,江焕喊周骁出来称重,没想到周骁直接把菜倒进了锅里。


    江焕提醒他:“你还没称重。”


    周骁:“我妈刚才交代了,这顿我们请。”


    江焕拿出手机:“说好了我请的。”


    “别跟我客气,”周母走出来,笑眯眯地说,“上次在店里谢谢你帮忙,周骁在学校也多亏你们照顾,我早想感谢你们了。不是什么高档的东西,你们别介意啊。”


    江焕支支吾吾,却也不好再付钱。


    麻辣烫很快上桌,江焕馋这一口好久,打算痛痛快快敞开吃。可他吃惯了庄萤安排的营养餐,反而有点儿不习惯这种霸道的口味了。


    江焕拿出手机:“我点个奶茶,你们要喝什么口味?我请。”


    几人纷纷说了口味,江焕在手机上下了单。没过多久,小程序提醒奶茶已经做好,江焕起身出去取奶茶。


    距离放学已经有一会儿了,路上学生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一些路人。江焕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朝奶茶店走去。


    他给周骁爸妈也点了一份,不过没提前说,怕他们拒绝。就是不知道他盲选的口味,大人喝不喝得惯……


    江焕取好奶茶,经过旁边的便利店,门口来了几个中年男人在买烟。


    江焕拎着奶茶路过,本来没有在意,直到对方忽然说了江焕熟悉的方言。


    江焕脚步一停,抬眼望去——


    中年男人看了他几秒,试探着喊:“是换娃子迈?”


    江焕身体霎时僵住,愣在了原地。


    买烟的人看了他很久,得不到回应,就转身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掌拍在他肩头,江焕回神,看见林序伸手在他眼前晃悠:“焕爷,发什么呆呢?”


    学校门后的街巷静谧如常,江焕定定看着林序,心脏咚咚地跳着。


    “你怎么来了?”


    “看你一直没回来,就出来看看。”林序抬头看向小卖部,“看什么呢?你要买东西?”


    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刚才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


    江焕收回视线说:“不买,回去吧。”


    ·


    生活一切如常,江焕依旧每天上学,回家,只是每天早晚,江焕开始主动请缨遛狗。


    他牵着黄旋风,绕着别墅转了一圈又一圈,每次经过院门,都会紧张地往外看一眼。


    黄旋风被溜了几天,彻底撂挑子不干了,趴在江闲鹤脚边嗷呜嗷呜地告状。


    江焕:“起来,我带你出去玩。”


    比格犬用大耳朵遮住眼睛,不想理他。


    江焕:“……”


    “好了,先放过狗吧,”江闲鹤笑着打圆场,“你这长高计划执行得挺彻底,黄旋风都被你练瘦了。”


    江焕嘟哝了一句没用,打算去祸害黄将军。


    “江焕。”江慎之忽然喊他。


    江焕愣了下,若无其事道:“怎么了?”


    江慎之:“今晚要不要讲题?”


    江焕抬头看向江慎之,后者表情平静,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不用,”江焕垂下眼睛说,“我都写完了。”


    江慎之没再多问。


    江焕提心吊胆了好几天,那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可能是他认错了?


    “砰——”


    一个篮球砸在他旁边,周骁站在远处朝他挥手:“别发呆了,过来一起打球。”


    江焕把球扔回去,语气闷闷地说:“不打。”


    “别啊,我们和2班临时组局,现在就缺一个了。”周骁抱着球过来,伸手在江焕头顶比划,“听说你想增高?那来打球正合适,我就是打球才长这么高……”


    “手。”江焕一记眼刀杀了过去,“敢碰我头顶,你死定了。”


    周骁讪讪收回手,陪笑:“来吗?”


    午后,烈日当空,篮球场上人影攒动,不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那是4班的转学生吧?看起来个子小小的,怎么打球这么猛?”


    旁边忽然投来一道精光。


    “靠,别让他听到了,他很在意自己身高的!”


    “那你还说得这么大声?生怕人家听不到吗!”


    二十分钟后,2班男生垂头丧气地走了。


    周骁叉腰抱着球,笑得很贱:“大家慢走啊,下次再来。”


    二班男生回他几个中指。


    旁边,江焕抓起T恤擦汗,露出一截白嫩紧致的小腹。


    周骁揶揄:“有女生在看你诶。”


    江焕放下T恤,板着脸:“别搞。”


    “行行行,不说了,”周骁咧嘴一笑,“这次多亏有你,二班那群孙子压着我们打了这么久,现在总算结了心头之恨。今天饮料我请!”


    “大家跟上,”旁边男生起哄,“骁哥要请喝饮料!”


    “我可没说,”周骁捂紧口袋,“等你们能像江焕这样,一场得二十分再说吧。”


    “切……”


    男生们闹成一团,江焕站在旁边,紧锁的眉头松了松。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江焕低头解锁,一条陌生消息跳了出来——


    江换,在哪儿发财呢?连老汉都不要了?


    太阳火辣,江焕置身吵闹的同学中,浑身血液冰凉。


    大地在脚下极速后退,恍惚间,江焕觉得自己又回到了破败的乡下。


    ·


    放学时,江焕发消息告诉司机,他英语听写没过,要留校半小时才走,希望司机不要告诉家长。


    江焕英语水平有目共睹,司机轻易就相信了他。


    江焕从学校后门离开,拐进了小吃街背面。


    烟酒店旁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衣着朴素,耳朵上别着一只烟,手里还夹着半支烟吞云吐雾。


    听见脚步声,男人抬起头,透过烟雾打量干净体面的男孩儿。


    几秒后,男人吐了口唾沫,接着笑了:“穿得这么好,真当小少爷了啊?老子差点儿没认出来。”


    江焕一言不发,走到男人面前。


    男人上下扫视着江焕,用浓重的方言说:“你幺爸说在学校看到了你,我还不敢相信,结果你真的穿了校服。”


    他伸手过来扯江焕衣服,指尖皮肤龟裂,指甲厚重蜡黄,带着一股酒气和汗臭。


    江焕侧身躲开,冷冷道:“江勇,找我什么事?”


    “喔唷,还说起了普通话,真成城里人了。”江勇又笑了起来,眯着眼睛问,“你真的在读书迈?哪个给你出钱?”


    江焕抬眼看他:“你要出钱给我读书?”


    “你还要我出钱啊?”江勇看了眼江焕脚上的名牌球鞋,干干净净的手指,似笑非笑地说,“你命好噻,进了有钱人家里,你老汉我就没得这个福气了。”


    江焕不接话,江勇捂着心口咳了几声,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老子今年出来找活路,钱没挣到,还欠了一屁股账。身上也不安逸,这几天咳得肺都痛,去医院的钱都没有。”


    江焕冷哼:“没钱去医院,倒是有钱买烟买酒。”


    江勇咧嘴笑了:“你又不是不晓得,我抽的喝的都是便宜货,我还等我儿挣了钱,给我买好烟好酒。”


    江焕掀起眼皮:“要多少钱?”


    江勇搓了搓手指:“先给我一万花花。”


    “一万?”江焕转身就走,“你不如去抢银行。”


    江勇:“江家住大别墅,开大公司,连一万块都不给你?”


    江焕从兜里摸出500,冷冷道:“我只有这些,拿了滚远点儿。”


    “500块,你打发叫花子啊?”江勇把钱揣进兜里,伸出右手,“再给我一万。”


    江焕:“没得。”


    江勇抬起手,江焕身体本能地紧绷。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躲了,他一把握住江勇手腕,抬眼看了回去:“你再动我一下试试。”


    江勇手停在半空,竟一时间落不下去。


    他这才注意到,这小崽子长高了,力气也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瘦弱。


    “行,长本事了。老子打不得你了,是吧?”江勇把手放下,吐了口唾沫,“但该给的钱你逃不脱,老子是你亲爹,你养我天经地义。我不信江家把你当儿子,你一万块都拿不出来,你不拿我就去江家门口要。”


    “5000块。”江焕开口打断,“但我身上没有这么多,我明天拿给你。”


    江勇:“哪个晓得你明天跑不跑?你回江家要撒,我跟你一起去拿……”


    “咚——”


    男生抓住他衣领,狠狠推了他一把。


    “江勇,我警告你,”江焕小臂肌肉紧绷,表情狠厉,“你敢跟去江家,我就一分钱都不给你。”


    ·


    校门口,江焕放下书包上了车。


    司机和往常一样地寒暄,以往江焕都会耐心回答,可今天他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就戴上耳机不说话了。


    司机猜测,小少爷可能是被罚抄写心情不好,没有把此事报告给江家。


    江焕回到卧室,拉开抽屉。


    自从上次江慎之和他约法三章后,他手里就几乎没有私房钱了,各种小红包和零钱全部归拢,也只有一千多块的现金。


    倒不是江家克扣他,他信用卡额度很高,手机支付也随便刷。可这些钱都太干净了,他不可能直接转账给江勇。


    还是得找王伯支取现金。


    江焕换了身运动服,下楼找到王伯,说想买一些运动用品,还想和同学出去玩,能不能先支一点零花钱。


    “当然可以,”王伯笑眯眯地问,“五千够吗?要不要一万?”


    江焕心头一跳,忙摇头:“不用,五千就够了。”


    王伯把钱给他,让他不够再来拿,不用不好意思。


    江焕抱着一叠钱,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


    他回房间换了身运动服,又系了个小腰包,说要出门跑步。


    江闲鹤在客厅逗狗,笑着说:“这么勤奋?小焕运动热情高涨啊。”


    庄萤提醒:“别跑太久,要吃晚饭了。”


    江焕脚步一顿,点头说自己知道了。


    过了快一个小时,江焕才回了家。


    男孩儿浑身衣服湿透,头发湿漉漉的,脸和脖子都红了,眼睛呆呆的。


    庄萤被吓了一大跳,惊讶道:“我的天,你是跑了多久啊?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她说着就要过去帮江焕擦汗。


    后者却后退一步,低声道:“别过来!”


    庄萤愣了愣。


    江焕表情有些懊恼,又说:“我身上全是汗,别把您弄脏了。”


    庄萤这才笑了下:“还跟我客气。”


    江闲鹤:“青春期的孩子嘛,可以理解。”


    江焕:“我先去……”


    “哼哼~”


    一道热气喷在他膝盖窝。


    江焕身体一僵,差点儿被吓得跳起。


    江慎之:“黄旋风,过来。”


    黄旋风充耳不闻,还在围着江焕打圈圈,仿佛一只缉毒警犬。


    江焕愣在原地,仿佛又回到了第一天进江家,被黄旋风细细排查的时候。


    他往前一步,有些急切地说:“我先去洗澡了。”


    黄旋风还想跟着,被江慎之抓住了后颈。


    江焕丢下声谢谢,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擦身而过时,江慎之闻到了江焕身上的劣质烟味儿。


    ·


    家人还在等他吃饭,江焕不敢磨蹭,快速冲了个澡就下楼了。


    餐厅灯光温暖柔和,江家三口已经入座,一边逗猫喂狗,一边聊一些普通的日常琐事。


    江焕站在门口,直到狗叫了一声,庄萤抬头招呼:“下来了?来吃饭。”


    江焕走到自己位置坐下,厨师开始上菜,有一半都是江焕爱吃的。


    江焕看着这些菜,呼吸有些发紧。


    湿漉漉的头发贴着皮肤,让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庄萤:“怎么不吹头发?当心感冒了。”


    江焕放下筷子说:“忘了,我现在去吹。”


    庄萤:“别忙活了,先吃饭,头发擦擦就行。”


    江焕愣了下,江慎之已经接过用人递来的毛巾,转交给了他。


    江焕把脑袋埋在毛巾里,又低头闻了一下颈窝。他明明已经洗了澡,可总觉得身上还有烟酒的味道。


    餐桌的交谈没有因为江焕的沉默而暂停,哪怕没有江焕,他们一家三口一猫一狗,依旧有说不完的话题。


    江焕低头安静吃饭,莫名有些鼻子发酸。


    “别光顾着吃饭,也多吃点儿肉。”江闲鹤给他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江焕一口咬下去,酸酸甜甜的。


    庄萤看了他一会儿,说:“小焕是不是跑步跑累了?都没怎么说话。”


    江焕有些含糊地点头:“是有点儿累。”


    庄萤:“别把自己逼太紧,适度运动就行。”


    江焕点头说好。


    庄萤又说:“周末我带你去买双跑鞋吧,再买几套运动服。你现在运动量大,穿普通鞋容易伤膝盖。”


    江焕一愣,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有鞋穿。”


    “不用和妈妈客气,”庄萤耐心解释,“奢侈品的运动款可能不够专业,我们去看看专业的跑鞋。”


    不知怎么,江焕脑海中忽然闪过江勇脚上的那双胶鞋,还有他小时候穿的草鞋,还有城里来的小孩儿后脚跟被磨破,娇滴滴地在他面前哭。


    “真不用,”江焕语气硬了一些,“我又不是专业运动员,这些鞋已经完全够了。”


    庄萤愣了一下,有点儿不明白江焕为什么又突然抗拒。


    江慎之看了江焕一眼,没有干涉话题。


    “行,那就先不买,”江闲鹤出面打圆场,“小焕还在长身体呢,脚也长得快,等穿不下了再买新的。”


    江焕埋头扒饭,嗯了一声。


    庄萤不再坚持,改口道:“穿不下了就和妈妈说,或者你自己买也行。卡给你就是让你刷的,别舍不得用。”


    江焕嗯了一声,脑袋埋得更低了,米饭哽在了喉咙里。


    第20章


    江焕背着书包走进教室, 周骁坐在他椅子上找林序要作业抄。


    林序:“哪题不会?我给你讲。”


    周骁:“全都不会。”


    林序:“……”


    周骁问了一圈都找不到人,求助刚进门的江焕:“焕爷,作业借我抄抄。”


    江焕:“没写。”


    周骁:“不可能吧?”


    江焕放下书包:“起来。”


    周骁让出座位, 又忽然说:“焕爷, 我昨天好像在后巷看见你了。”


    江焕停顿了两秒, 拿出作业说:“没有, 你看错了,我放学就回家了。”


    “也是,”周骁点头,“我猜也不是你,那边全是抽烟喝酒的大叔, 味儿可冲了。”


    江焕胃里一阵翻滚,他仰头喝了口冷水, 强行把恶心感压了下去。


    “套哥,”周骁忽然叫了起来, 从旁边抓了张卷子说, “你的借我抄抄作业。”


    祁遥:“周骁, 你恶不恶心!”


    周骁:“不恶心, 人家李淘都没意见。”


    祁遥作势要打周骁,后者胡乱写完选择题和填空题, 还回卷子:“谢了,外套哥。”


    教室里闹成一团, 江焕呆了一会儿,低头写了选择题和填空题。


    他想,事情还没有糟糕到过不下去。


    江焕和平常一样上课下课, 放学回家。


    忽然有一天,晚饭时庄萤说:“小焕, 我周末约了医生,想带你去做个体检,你有时间吗?”


    江焕身体僵了一瞬,他咽下口里的食物,语气如常地抬头:“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要体检?”


    “你不是说想长高吗?”庄萤说,“我带你查查骨龄和微量元素,针对性补补。”


    没什么好紧张的,庄萤只是关心他而已。


    可真的只是查这些吗……


    江焕张了张嘴,却只是摇头:“不用这么麻烦,我现在挺好的。”


    庄萤:“不麻烦,你想长高是好事儿,妈妈当然要鼎力支持。”


    “是啊,”江闲鹤也说,“长高的窗口期就这几年了,咱们好好儿补上来。”


    江焕抿了抿唇,表情有些许松动。


    江慎之:“还是你只想长到一米七?”


    江焕瞪眼:“我才不会只到一米七!”


    庄萤:“那就去?”


    四目相对,江焕一时间竟有些不敢直视庄萤的眼睛。他又忽然觉得,他可真不是个东西。


    庄萤安静了一会儿,一直没有等到回答,又小心翼翼地改口:“没事儿,你不想去也没关系……”


    “我去,”江焕抬起头说,“我没有不想去,谢谢妈妈的关心。”


    庄萤高兴起来,立刻说要去安排。江闲鹤让她别急,先吃了饭再去。


    “也是,吃了饭再说。”庄萤开开心心地坐下来,又给江焕盛了碗牛尾汤。


    牛尾汤雪白浓稠,有满满的蛋白质和胶质。


    这是江焕宣布长高计划后,庄萤让厨房新增的菜品。


    江焕低头喝了一口,五脏六腑都在热。


    体检安排在周六,见过医生后,江焕被带到采血点抽血。


    他有些慌张地看了庄萤一眼,后者微笑着对他说别怕。


    江焕低下头,身体一点点绷紧。


    衣服被撩到手腕,抽血员按了按他胳膊,轻声道:“弟弟,放松,你绷得太紧了。”


    江焕闭上眼,强迫自己放松身体。


    “疼不疼?”结束采血,庄萤过来问。


    江焕按着胳膊站起来,轻轻摇头说不。


    他们离开采血点,在去拍X光的路上,江焕终于忍不住问:“妈,采血只是测微量元素吗?”


    庄萤一愣,缓和了语气:“别怕,医院的人都听妈妈的。”


    江焕点点头,暂时放心了一些。


    私立医院出报告很快,江焕当天上午就拿到了消息。


    “骨龄只有14岁,还是有长高的可能。”医生对着数据分析,“只要日常饮食摄入足够的蛋白质,保证睡眠充足,降低压力,等身体恢复过来,再长高五厘米不成问题。”


    庄萤开心起来:“你看,妈妈就说你还能长高。”


    江焕嘟哝一声:“怎么才五厘米……”


    “五厘米又怎么了?”江闲鹤拍了拍胸脯,“男子汉大丈夫,真正让我们伟岸的不是身高,而是我们的内在。”


    “爸爸说得没错,”庄萤跟着点头,“咱就先补着,长高多少算多少,长不高也没关系,内在更重要。”


    江焕扯了扯嘴角,可实在笑不出来。


    医生又给开了一些维生素,让他们过段时间再来体检。


    庄萤听得很认真,谁都能看出,她是真心实意地关心这个孩子。


    可是,他内在早就烂了啊……


    做完体检,他们在外面吃了午餐,庄萤顺势提起要不要去买运动装备。又说江慎之在附近见客户,刚好可以等哥哥下班,晚上去看话剧。


    这一次,江焕没有拒绝。


    买完运动装备,他们去江慎之见客户的会所喝下午茶。


    这家会所本来主打一个私密,准入门槛也高,但会所有一个王牌景观位置,窗外是一棵千年古松,能看见寺院的红墙。


    去年一个富二代拍照发到网上,把会所变成了网红打卡点,现在没点儿人脉都预约不到。


    不过庄萤进来时,景观位置还空着。平时一座难求的位置,经理却主动邀请庄萤过去。


    庄萤笑了笑,并不动身:“听说这个座位很受欢迎,我没有预约,还是不夺人所爱了。”


    “太太您说笑了,您过来哪儿用预约?不就跟回家一样轻松惬意?”经理笑着说,“而且江先生正在这里谈生意,要是被他知道我们怠慢了您,那我们可要无地自容了。”


    庄萤已经过了要打卡出片的年纪,也不爱争抢,转头问江焕:“小焕想坐这儿吗?”


    江焕没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小声说:“听您的,我都可以。”


    “既然遇到也是缘分,”庄萤温和地笑笑,“如果下午时段没人预约,就请经理安排一下。”


    经理:“行,太太、先生、小少爷这边请。”


    三人依次落座,江焕初次来到这种高雅的场所,坐得很端正。


    庄萤有些疲倦了,靠在椅背上休息。


    这时候,两个女人走了过来,很热情地说:“嫂子,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以前可不常见您出门,现在身体可好了?”


    庄萤睁开眼,淡淡地说:“还行,但也不能太劳累。这不,现在就过来歇息了。”


    女人又看向江焕,热络道:“这就是小焕吧?长得真漂亮。自从小焕回来后,嫂子气色都不一样了。”


    庄萤这才多了一分笑意,点头说:“是啊,我这些年身体都不太好,多亏小焕回来了。”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庄萤没有介绍,可以看出和对方关系不太热络,只是礼貌地应付。


    没过多久,那二人就聊不下去,自行找了个借口离开。


    江焕抬头看了眼,庄萤这才说:“远房亲戚,不用记。”


    江焕:“哦。”


    江闲鹤又补充:“以前你大哥还没管家时,咱家发展不太好,也不怎么受人待见。虽然现在外界愿意高看我们一眼,但也不用太当真。”


    江焕这下听明白了,原来是以前捧高踩低的那些人,得知江家发迹后又贴了上来。


    怪不得庄萤一向亲和,对她们却态度淡淡的。


    他想,豪门里的人际关系,和村口的三姑六婆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更体面一点而已。


    可一想到她们愿意告诉自己这些事,江焕心里又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儿。


    就仿佛,庄萤和江闲鹤真正把他归为了江家一份子。


    江焕别脸看向窗外,眼眶有些发热。


    庄萤还在招呼他吃甜点,问他要不要再点别的东西。


    “不用了,”江焕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江闲鹤说要陪他,江焕说不用,只让服务员帮忙指了路。


    江焕在洗手间呆了十分钟,洗了好几次冷水脸,终于把那点儿情绪压了下去。


    经过室外庭院时,他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庄萤现在也是翻身了,看她那高傲样儿,还真以为自己真高人一等了。”


    “谁让她会生,有江慎之这么个好儿子?现在谁不知道,老爷子最器重的就是这个大孙子了?听说江家二叔那边都有意见了。”


    是刚才打招呼的那两个人。


    江焕脚步一滞,躲到了柱子背后,打开了手机录像。


    “还有那个小儿子,你看见没,和庄萤一样高傲,连人都不叫。”


    “犯不着和这种人一般见识,那江焕丢了这么多年,规矩哪有那么容易养成?现在看着人模人样,骨子里什么样谁知道?”


    “就是,偏偏庄萤疼他,什么都往那孩子身上堆。慎之也纵着,可江家其他小辈呢?总不能因为他丢过一次,就什么都补给他吧?”


    “是啊,您家老二也快成年了,也不知道老爷子怎么表示,可不能被江焕抢了风头。”


    “算了,不提这些了,晦气。这经理也是见风使舵,明明说了有位置,结果庄萤一来,就把位置给人家了。”


    “没办法,咱们可没有江慎之这个好儿子。”


    “慎之这么优秀,受老爷子重视也正常。可江焕不过刚认回来,也不知道庄萤给老太太吹了什么风,听说老宅那边还要专门叫江焕回家吃饭。你我二人的孩子也不差,可谁有这种待遇?”


    “谁让我们没有庄萤会装可怜呢?她跟个病西施似的,动不动就要犯病,咱可演不出这些……”


    二人嬉笑起来,手挽手走了。江焕看着视频,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庄萤都没说她们闲话,她们倒是不依不饶了。


    不能就这样便宜了她们。


    江焕咽不下这口气,可也不想用这些话脏了庄萤的眼。想了想,他决定注册一个小号,把视频发到网上公开处刑。


    视频上传成功,江焕标题输入:“这就是豪门贵妇?我还以为是村口的三姑六婆”


    可就在他点击发布前一秒,一只大手忽然按住他手腕。


    “你在做什么?”一道声音沉沉响起。


    江焕抬头,发现江慎之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没什么。”他收回手,想藏起手机。


    江慎之看了眼屏幕,不让他动:“删了。”


    江焕绷着脸,沉默几秒后说:“不要。”


    江慎之:“别让我亲自动手。”


    “凭什么要我删视频?”江焕抬起头,语气有些凶,“你听见她们刚才那些话了吗?这些人这么议论咱妈,你咽得下这口气?”


    “咽不下。”


    江焕一愣,又说:“那你还要拦我?”


    “我不拦你,你打算怎么做?”江慎之说,“你就把视频发到网上?然后让全世界都看咱妈的笑话?”


    江焕睁大眼睛:“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慎之看着他眼睛,语气认真了起来:“我知道你想给母亲出气,可视频发出去,别人先注意到的不是她们嘴脏,而是我们一家的笑话。”


    江焕动了动嘴唇,想辩解又无从开口。江慎之说得有道理,自己刚才确实莽撞了。可他也不甘心,难道就只能忍了吗?


    江慎之:“视频发给我。”


    江焕把视频传过去,问:“你要怎么办?”


    江慎之迅速过了遍视频,说:“跟着。”


    江焕跟了上去。


    他万万没想到,江慎之竟然拿着视频,直接拦下了当事人!


    “慎之也在?”对方不知内情,很热情地回应,“好久不见,现在长得越发英俊了。”


    “是啊,刚才我们还在那边和你妈妈叙了旧,说有空一起吃个饭……”


    “吃饭就不必了,我想请婶婶们看看这个视频。”


    江慎之打开手机相册,播放视频。


    两人脸色霎时一片惨白。


    江慎之暂停视频,彬彬有礼:“婶婶们还想继续听吗?”


    女人脸色难看起来,还在试图解释:“慎之,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啊,都是误会,话赶话说到这儿了。”


    “原来是我误会了,”江慎之说,“那请婶婶们按照本意,重新再说一遍。”


    “这……”


    二人面面相觑。


    其中一人不愿丢脸,摆出长辈架子:“慎之,我知道你现在受老爷子器重。可我们不过私下说点儿话,你犯得着偷拍录像威胁我们吗?”


    另一人迟疑几秒,开始扮白脸:“嫂子你别着急,都是误会而已,慎之不是那样的人,干不出用录像威胁人的事情。”


    “谁说我干不出?”江慎之淡淡开口,“二位是现在给我母亲道歉,还是要我晚上把视频拿给爷爷听?”


    二人对视一眼,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五分钟后,她们找到庄萤,埋着头说:


    “嫂子,刚才我说了几句不合适的话,是我嘴碎,您别往心里去。”


    “是啊,我也是随口一说,以后不会了,您别在意。”


    庄萤不明所以,挑眉看向江慎之。


    江慎之:“一点误会而已。”


    庄萤似乎察觉了什么,但没有追问,放下茶杯淡淡一笑:“都是一家人,我相信你们不是有心的。但毕竟是江家亲戚,出门在外还是要有分寸。”


    “是是,嫂子教训得是。”


    “我们以后不会了。”


    二人讪讪离开了,庄萤重新靠回椅背,指尖撑着额头,露出了一些疲色。


    江慎之提议取消晚餐回家休息,晚上再去看话剧。


    庄萤不愿耽搁,又说餐厅已经预约了,让父子三人去餐厅,她回家小憩,晚上在剧院碰头。


    江慎之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开口,江闲鹤说:“这样吧,我陪妈妈回家,你们兄弟俩去吃饭,晚上在剧院见。”


    江焕跟着江慎之上了车,一路都很安静。


    直到快要抵达餐厅,他抬头看了眼江慎之,终于开口:“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江慎之说。


    江焕安静下来,脑袋埋得更低了。


    他以为江慎之生气了,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我没有怪你,”江慎之看了他一眼,说,“没人教你这些,你不会也正常。”


    江焕一愣,鼻头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说点儿什么回应,可一开口喉咙就开始抽噎,只得把脸转向窗外。


    夕阳又烫又亮,江焕被刺痛双眼,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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