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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那只类似于膝丸配色的蛇,蜜糖色眼睛的兔子,以及昨天出现的那只红白色的鸟儿,和今天掉落在门口的黑色羽毛。


    这个副本怎么还附带兽化?


    楚遥牙酸,转头问和子:“源氏两位家主的真身分别是兔子和蛇吗?”


    和子大惊:“殿下可不能这么说,源氏和平氏身为皇族分支,凝聚出来的自然是神形,不能算真身的。”


    “神形……?”楚遥表情奇怪。


    和子莫约以为她有些黯然神伤,急忙找话安慰道:“神形这种东西很难凝聚,殿下莫要妄自菲薄。”


    应该庆幸她没有这种东西吗?


    楚遥揉了揉眉心,这才明白为什么膝丸为什么这些天一直不出现。


    她被人带着走进天皇的房间,一看到天皇躺在床上的身影,就扑上去边哭边道:“父亲,您受苦了,身为子女却不能在父亲身边侍奉,真是惭愧!”


    天皇的脸色看上去确实惨白,但问题是太白了,比起是身体不适带来的惨白更像是涂抹了什么脂粉。


    天皇咳嗽两声,他的年龄也算大了,能生下小皇子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气,现在只等着把源平两氏全部一网打尽,然后抚养小皇子成人就足够了。


    至于这个女儿,他浑浊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他并非没有考虑过女儿成为下一任天皇的可能性,毕竟之前也是有女天皇在位的,但只可惜女儿身为皇族却没有一丝凝聚出神形的可能。


    有了神形,就能抵挡来自其他有神形的人的攻击。


    他只能放弃女儿,但是现在看来,这个女儿似乎还有更大的作用。


    天皇咳嗽两声,示意她慢慢将耳朵凑过来听,楚遥照做,她将耳朵附在天皇嘴边,听到天皇低声道:“吾儿,你弟弟还在……咳咳,你弟弟还在平氏,平氏主君青睐你,你,你能不能……能不能……”


    把自家女儿卖出去的行为可耻,天皇闭了闭眼睛,还是挤出最后一句话:“你能不能,回到源氏后向髭切自请前去平氏,就说,你恋慕平氏主君。”


    楚遥被钉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天皇。


    这就被卖了?


    她忽然间感到自己的灵魂被丝丝抽离,在天皇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整个身体里充斥着不甘和怨恨。


    这不对,楚遥疑惑,她对天皇没有感情,不应该有这种情感才对。


    但事实上心里的怨恨不甘越来越重,楚遥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满到快要膨胀的情感将自己的灵魂挤了出去,整个人都悬浮在空气中,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如果说去源氏是天皇迫不得已,那现在呢?让她主动去平氏,是为了什么,因为“她”弟弟?弟弟在平氏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去了平氏,弟弟就能回来吗?”“她”讷讷问。


    “啊,吾儿,你是最聪慧的。”天皇闭上眼睛,“过几天我就会封你为内亲王,凭你的身份嫁哪一位主君也是嫁得的。只望你看在我以前对你疼爱有加的份上,能让你未来的夫婿对你弟弟多加支持。”


    只可惜享受过天皇宠爱的是“公主”,并不是楚遥。


    楚遥这一刻产生强烈的割裂感,体内的情感在霎时间荡然无存,楚遥再一次飘飘然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她看着自己的手,心下有了计较,居高临下地看着天皇,轻轻嗯了一声:“我会照做的。”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天皇装病也不让两氏抓住任何把柄,过了三四天,病情才稍稍好转。


    和子一边熬着药,一边唉声叹气。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在我这做事这么不如意?”楚遥不爱闻药味,她打着扇站在门口,肩膀上站了一只红白色的鸟儿,正在用鸟喙一点一点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和子道:“您就不要取笑我了……我是在担心,大相国这么多天没来看您,是不是对您有什么不满呢?”


    楚遥不在意:“他不来就不来呗。”


    “您是不知道,这几天大家都传源氏的两位公子都不约而同地向平氏的姬君递了书信呢。”和子八卦道,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把自己知道的添油加醋地说,“那两位公子文采斐然,听说平氏的姬君看了都很高兴。”


    她自顾自又道:“说不定大相国是在筹备姬君们的嫁妆,这才没来您这呢。”


    这不是也来了吗?楚遥摸了摸被拔丸鸟衔来的明显是乌鸦的羽毛,放在心口。


    “源氏那边催了吗?”楚遥随口问道。


    “催了,陛下还说明天就让您回去呢。”


    楚遥头疼,现在该考虑怎么和髭切解释自己应该去平氏那边了。


    和子将药碗放在托盘上,和楚遥走向天皇房间。


    天皇此刻已经睡醒,靠在背后的软枕上,看到楚遥到来露出一抹微笑。


    楚遥拿起托盘上的碗,细心地吹凉后一勺一勺喂给天皇,等他差不多喝完后,天皇叫住她:“吾儿,今天源氏那边来催了。”


    楚遥:“是,那父亲,我什么时候回去呢?”


    “明天,我已经让人去源氏回报了。”天皇的声音软和下来,或许是对于不得不牺牲女儿的愧疚,这几天对楚遥的态度温和地出奇。 “听说膝丸少将在迎你入府之时给了你八咫镜?”


    面前穿着简单的女人点头。


    “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天皇似乎想打感情牌,他假惺惺地抹了一把脸,“我还记得你刚生出来的样子呢,小小的皱皱的。”


    “一晃十六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天皇感慨,“想当年我们是多么辉煌,哪像现在一样,就连三神器都被源平两氏拿走……”


    楚遥的目光落在他被子的花纹上,心想这老头总算是图穷匕见了。


    果不其然,天皇道:“现在八咫镜在你手里我就放心了,如果剩下的两样也在你手里那就好了。”


    “那父亲可否将之前拿走的那把匕首还我?”楚遥抬起些头,床上的男人垂垂老矣,对宫廷和国家的掌控力远远不如以前。


    她不是没有去找过匕首和枪,但却一直没有踪影,只能借着侍疾的机会问天皇。


    天皇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你这孩子,还惦记着你那把匕首呢。去找我身边的侍从,他知道在哪。”


    “那还有一样呢?”楚遥没有动。


    “百合子只送过来一把匕首啊。”天皇狐疑,“怎么,你还有什么东西丢了?”


    楚遥:“或许是我记错了。”


    她垂下眼睛告退,思索着要不要再去找百合子一次。


    每个人都说只有一把匕首,不排除他们扔了的可能性,但是也应该告诉她才对。


    难不成真的没有?这个副本带不进来?但匕首怎么回事?


    她找了天皇身边的人,他爽快地将匕首递给楚遥。


    楚遥拔出匕首,冷冽的刀锋将她的面庞照得一清二楚。


    “百合子在哪?”楚遥问侍从。


    侍从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别处,百合子自从被天皇封为义女后在宫里的地位就船高水涨,学着楚遥的样子在宫里横行霸道,真把自己当成了天皇的亲女儿。


    可惜天皇自己无暇顾及她,在封过她后再无召见或赏赐,就和一时兴起一样,宫里就渐渐对她落井下石,甚至把她赶到其他偏远的地方。


    侍从谄笑着给楚遥带路,一直走到一个偏僻落魄的庭院:“就是这了,您金尊玉贵,有什么事情直接让我为您带话就好,何必劳烦您跑这一趟。”


    楚遥不耐烦听他讲话,挥手示意侍从退下去后,带着和子跨入庭院。


    她直奔主屋,一个人影蜷缩在榻上,看上去极其可怜。


    “我的东西呢?”楚遥开门见山问道。


    百合子缓缓转过身,她看到楚遥站在她面前,光鲜亮丽,甚至身边的女使都比她过得好。


    又或者,如果不仗着身份肆意欺人就好了。


    “您的匕首,不是已经给了您了吗。”百合子看到她手里寒锋乍露的匕首,淡声开口。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楚遥皱眉,她向前一步,一边手指间转着匕首,一边盯着百合子,似乎在想从哪里下手。 “那个黑色的东西,除了你没人能近我的身。”


    “您就算杀了我,把我千刀万剐,我也回答不了您的问题。”百合子露出哂笑,“您想杀我,让人动手就是,何必这样拐个弯污蔑我偷东西。”


    楚遥盯着百合子良久,她的眼睛清亮,没有露出一丝破绽,最后还是收了匕首:“我不杀你。”


    她转身就走,走到门框之时,楚遥听到百合子幽幽的声音:“殿下,我送您一个忠告。”


    楚遥脚下一顿,她没有回头,但百合子知道她在听,呵呵一笑,声音因为长时间没有水的浸润而沙哑:


    “您仗着天皇的宠爱目空一切,轻视乃至践踏他人,殊不知这只是来自他人的馈赠,终有一天,您会因为自己的傲慢而付出代价。”


    楚遥心想,这种话你应该告诉十六岁前的公主,而不是告诉她这个顶着公主皮的玩家。


    她着急去熬药,这下耽误了一些时候,不由得脚下生风。


    一日之期很快就过。


    天一蒙蒙亮,源氏那边就催人来接她,来接她的还是膝丸,眼角的血痕经过几天调养已经消失不见,只是在面对楚遥时还是有点不自然。


    “前几日才发现膝丸少将脸上多了一道伤痕,这未免也太不小心了吧。”楚遥坐在马车里,膝丸就在他对面,她似笑非笑。


    和子被两人赶到另一辆马车上,她也乐意见到公主和几位家主亲近,欢欢喜喜地带着包袱去了另一辆马车。


    膝丸张了张嘴,藏在薄绿发色里的耳尖慢慢变红,一直蔓延到脸上。


    “您不要取笑我了。”他无地自容地躲开楚遥灼灼的目光,低下头去,眼尾带着点红,看上去真的像是因为做了做事而感到愧疚的孩子。


    “是我自己没有约束好它,请您原谅我吧!”


    因为太想靠近,所以连在这个副本里凝聚出来的伴生也控制不住去找她了。


    只不过他的伴生没有阿尼甲那么可爱,也没有平氏的那两个瑰丽,甚至还有点可怖。


    楚遥不再逗他,正襟危坐,她将目光移到膝丸的脸上,清了清嗓子:“那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你的答案如果让我满意,我再考虑原谅你。”


    膝丸同样也严肃起来:“您请讲。”


    “这种东西称为神形?为什么?”


    膝丸快速答道:“其实只是因为灵力太多肆意而凝聚成的伴生,但因为在这个副本里只有皇族有这种情况,他们便自认为是天神的儿子,凝聚的伴生也称为神形。”


    灵力。楚遥沉吟。按照同人设定,只有拥有灵力的人才具有成为审神者的资格。


    “这对你有什么坏处吗?”楚遥问。


    “没有。”膝丸脸色缓和,他答,“这只是在副本里具有神形,回到……咳,之后还是正常的。”


    楚遥点头,她继续问:“我那个弟弟是怎么回事?”


    膝丸顿了顿,他把小皇子出生的背景大致和楚遥讲了讲。


    照膝丸的说法,因为“她”不具有神形,所以就完全被剃除了天皇预备役,天皇心灰意冷之下宠幸了平妃,没想到一举得子,而且具有神形,所以已经确认为下一任的天皇。


    但是因为平氏横行霸道,将小皇子抢到了平氏,导致了天皇对平氏极度不满。


    于是这个时候,源氏作为另一支老牌贵族,就作为和平氏打擂台的存在上了桌。


    主线是调解两家的矛盾,而历史上的坛之浦海战的作战双方就是两家。


    楚遥托着下巴想,这个任务似乎很简单,她身份特殊,两家的和解任务应该很快就能达成,那么只要在不被副本力量腐蚀的同时扮演好自己的人设就能过关。


    哦对了,还要看看那一直阴魂不散的那位要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楚遥总是觉得心里有点不安。


    上一个粟田口庄园就已经那么多坑了,还是D级副本,这个B级副本应该不只有人设扮演的坑和原主才对。


    总感觉忽略了什么。


    她想着,感到手指触摸到了冰冰凉凉的东西,低头一看,一条小蛇盘旋在她的指缝间,翠绿的身躯弯弯绕绕地贴着她的指腹。


    似乎察觉到了有目光在看它,小蛇慢吞吞地抬头,露出那一双和膝丸一模一样的蜜糖色的眼睛。


    它吐出鲜红的信子,温和地舔了舔楚遥的手,带来一片湿润。


    楚遥已经完全愣在了原地,整个人其实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她上一个副本对芬恩的蛇实在是心理阴影太大,哪怕心里清楚这条蛇是绝对不可能伤害自己,但还是差点拽着蛇扔出去。


    “啊!”楚遥还没有什么反应,膝丸就忍不住惊呼出声,他红着脸,试图把小蛇从楚遥的指缝里拿起,但是小蛇身躯一扭,马上又缠绕到楚遥的手腕上,乖乖地装作一个翠绿手环的样子。


    “殿下,真是抱歉!”膝丸有点着急,他单膝跪地,匆忙地伸手去抓那条蛇,和蛇截然相反的体温划过楚遥的手腕。


    楚遥抬手制止了他,她摸了摸蛇的脑袋,冰凉滑腻,一边回他的话:“没事的,你先起来,让别人看到了多不好啊。”


    她指腹擦过小蛇的脑袋,眼睛,一直到柔软的白色肚皮,半天没有得到膝丸的回答。


    楚遥疑惑地去看膝丸,只见膝丸现在整张脸通红,像是马上就要烧开的烧水壶,立马就会从头顶冒出水蒸气一样。


    “怎么了吗?哪里不舒服?”楚遥疑惑。


    膝丸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一时间眼神飘忽,他亲眼看着楚遥的手指顺着软弱无骨的蛇躯一点一点滑倒尾巴尖,他大惊,想要出声制止,但是已经晚了。


    楚遥不仅已经摸上了他的尾巴尖,甚至还顺手揉捏了一下。


    膝丸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有点意识不清,他听到楚遥的声音在耳边,但是过载的大脑已经处理不了那么多信息。


    良久,他听到楚遥惊呼:“膝丸,你流鼻血了!”


    啊,好丢人。


    **


    楚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条小蛇和膝丸好像是共感的,毕竟她当初在小蛇身上留下的伤痕就以另一种方式在膝丸身上呈现。


    她默默无言地看着膝丸简单清洗了一下面部,然后坐在原本的位置上久久不语。


    好尴尬。


    当时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怎么就没有意识到这种情况呢?


    不仅没有意识到,而且还对他的伴生上下其手。


    楚遥尴尬地把小蛇放在一边,而小蛇完全没有意识到现在这种诡异的情况,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摸自己摸得很舒服,想要更多。


    它晃了晃三角形的脑袋,重新爬上楚遥的腿,但是被羞恼的膝丸抓回来放进袖子里。


    “我……”楚遥刚刚开口,膝丸就连声打断。


    “没关系的,是我自己失礼了,只是请您不要摸那里……不是,您随意摸……也不是,啊。”膝丸张嘴辩解,但是他现在的组织语言能力堪比一张成年白纸,发现越说越黑之后,他干脆闭了嘴。


    楚遥欲言又止:“我是想说问,你们和平氏的关系应该不是真的和表面上那样水火不容吧,应该还有调解余地?”


    膝丸:“是。”


    他现在稍微冷静了片刻,只不过可能有什么禁制,简略回答道:“您万事小心,这里对您来说很危险。”


    他是指源氏府邸?楚遥不解,但显然膝丸不能再说下去,她只好又说道:“我可能要去平氏了。”


    膝丸:“当然可以!……嗯?”


    他脸上顿时没有了血色,抿了抿薄唇,有点手足无措:“您是不愿意见到我吗,我不强求的,只希望您可以留下来。”


    “不是的,是天皇那边。”楚遥摇头,“不是不愿意见到你,而且我自己也需要去平氏。”


    膝丸安静了片刻:“好。”


    这就答应了?


    楚遥有点意外,虽然感觉膝丸可能在生闷气,但是并没有多想。


    这么一段时间里,马车正好停在了源氏府邸的门口,和子从那边马车走下来,在外面道:“殿下,膝丸少将,已经到了。”


    膝丸率先走下马车,在外面握住楚遥的手,绅士地带着楚遥下了马车。


    楚遥含笑致谢。


    等回到源氏后,两人就此分开。


    楚遥带着和子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和子好奇地问道:“殿下看起来很高兴,是中意膝丸少将吗?确实,膝丸少将也是少年英才呢。”


    楚遥:“别瞎说。”


    和子哦了一声,随意道:“殿下这几日似乎比以前更好相处了呢,是我的错觉吗?”


    楚遥回头看了和子一眼,她的身躯又开始变得透明,里面还清晰可见轱辘轱辘车轮的声音,看也不用看就知道和子现在的眼睛又变得全黑。


    “不是错觉啊,”楚遥随意道,她专心看路,像是没有注意到和子的异常,“毕竟受了源氏家主的一番教导,染上他的性格难道不是很正常嘛?”


    好像,有些道理。


    和子思考一番,觉得公主说得很有道理。


    因为目前来看,公主现在的性格确实和源氏家主有几番相像。


    毕竟有一句话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转眼间又恢复了正常,高高兴兴回答道:“是啊是啊,要是公主一直这样该有多好啊。”


    楚遥揉了揉眉心,心想:人工智障。


    等到了房间,桃子已经在院子里等待了。


    她算着时间闻讯赶来,看到楚遥一切正常后松了一口气:“殿下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呢。”


    “是吗?”楚遥挥退和子,“进屋说。”


    桃子坐在旁边,四下无人后神秘兮兮道:“你之前说的那个法子很有用。”


    “什么法子?”楚遥茫然。


    “妻问婚那个啊!”桃子拍了拍她,“现在佐藤和松本已经成功和平氏的玩家成功搭上线,只不过可惜的是,那边没有男玩家躲过开门杀,所以没有人来向我妻问婚。”


    “这个啊,”楚遥沉吟,“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我过两天可能回去平氏,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桃子眼睛亮亮的,有点不好意思:“说起这个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你那天提醒我,我可能就会被人设影响了,我去找松本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有点神智不清了。”


    楚遥:“举手之劳,举手之劳。”


    桃子:“我告诉你一个八卦吧,这个松本他们都不知道。”


    她示意楚遥把耳朵贴过去,楚遥好奇地照做后,就听到桃子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楚遥坐回原位,脸上一片空白。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桃子,桃子歪头:“你没有听清楚?那我再说一遍?”


    她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这下楚遥确认自己确实一字未漏,一字未错地全部听了进去。


    第22章


    桃子说的是“源氏家主对膝丸少将已起杀心。”


    这怎么可能?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假的吧!


    在看到楚遥不可置信的眼睛时,桃子眨了眨眼:“不相信是不是?我在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相信。但是这个副本BOSS正好是历史上的源赖朝源义经两兄弟的佩刀名字,你还觉得是传言吗?”


    历史上源赖朝因为忌惮源义经而最后导致源义经自尽而亡,这种兄弟阋墙的把戏源氏兄弟应该很熟悉才对,为什么还会中计?


    “等等,让我缓一缓。”楚遥往后靠,她揉了揉眉头,真觉得自己是在副本里待的久一时间听岔了。


    理智上告诉她桃子说的十有八/九是客观事实,但情感上是怎么都不愿意相信源氏兄弟相互猜忌并置对方于死地。


    “时间也不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桃子微笑道,语气欢快,“这个副本应该很快就能通关了。”


    他们平时见不到髭切,但是能见得到膝丸。


    坚持不懈地为平家说和总归还是有些效果的,反正延迟了战争也算阻止嘛。


    桃子走后,楚遥起身去找髭切。


    她心事重重地一路问到髭切的房间,敲门却无人应答。


    在庭院里洒扫的侍从看到楚遥问了好,这才说家主在藏书室里处理公文。


    等楚遥过去一看,发现处理公文的是膝丸,髭切躺在一边,拿着一本书盖在脸上,差点就要睡着了。


    “阿尼甲,是殿下来了!”膝丸听到有人进来,眉一皱还没有来得及训斥侍从没有规矩,一抬眼就看到了楚遥,立马舒展眉眼,推了推身边的髭切。


    “嗯……?来了就请家主坐吧。”髭切咕哝一声,翻了一个身,脸上的书掉在地上,被膝丸捡起来,而后者又将宽大的袖子盖在脸上。


    一时间膝丸惭愧地冲着楚遥笑:“抱歉,阿尼甲他昨夜处理公文太迟了。”


    这个场面,怎么看都不像是兄弟阋墙的前兆啊。


    楚遥松了一口气,坐在膝丸对面,他抬手给楚遥斟了一杯茶,茶香氤氲,模糊了视线,她斟酌着开口:“我今天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闻。”


    膝丸实在是太忙了,他从楚遥进门后一直在处理公文,到现在已经换了好几本批奏。


    天皇病着,朝政大事自然落在了源平两氏手里,天皇自己又不乐意看着平氏一家独大,干脆一家匀了一半奏疏去。


    他从公文里把自己拔出来,看到楚遥脸上并没有什么委屈,开口问:“是有什么人说您的闲话了吗?”


    “嗯?不是这个,是关于你们的。”楚遥道。


    膝丸:“啊?关于我们的?”


    楚遥忽然感觉自己的膝上多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低头一看发现是毛茸茸的兔子,正是在宫里碰到的那只。


    现在她补充了相应的常识,已经知道了这只兔子是髭切的伴生,冷笑一声,恶狠狠地蹂躏兔子的耳朵。


    不远处的髭切身形动了动,楚遥一边把垂耳兔抱怀里蹂躏,一边向他们解释了方才从桃子那里听到的闲话。


    髭切最后还是受不了了,他支起身,袖子从脸上滑落,露出他有些微红的脸。


    “殿下真是爱折磨人呢。”他叹气,对于楚遥说了什么并不在意,凑上前去对着楚遥笑,一双上挑的猫眼里满是甜腻腻的笑意,“殿下如果喜欢我的话,不如直接来摸我本身呢?”


    楚遥把他的脸无情推开,看着膝丸,觉得还是膝丸靠谱一点。


    果不其然膝丸一边处理公文一边向她保证:“殿下放心,我和阿尼甲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楚遥放下心,看向髭切:“我过几天可能会去平氏,膝丸应该告诉你了吧。”


    髭切扯着楚遥的袖子,一向软和的话音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莫名多了几分咬牙切齿:“当然告诉了,殿下的决定我们当然支持。”


    楚遥点头:“那源氏和平氏的事情?”


    髭切顾左而言他:“殿下如果要去平氏的话还是带上一点护卫比较好。”


    “我带上护卫干什么?不对,你别岔开话题,你给我一个准确的回答。”楚遥皱着眉,她把自己的袖子从髭切的手里抽出来,拉着他的手腕。


    “这个嘛……”髭切微微叹气,脸上竟然也生出了几分苦恼,“如果殿下愿意带上护卫的话,那我就在您去平氏的时候告诉您哦。”


    “带就带。”楚遥思考片刻点了头。


    不远处的膝丸不知道为何低低笑了一声。


    楚遥疑惑地看向膝丸:“怎么了?”


    微风穿过格子窗吹拂在膝丸脸上,薄绿色的发丝被吹起,露出他另一双蜜糖色的蛇瞳,他的袖子被放了下来,长长地耷拉在地上。


    “没事,只是看到了一点好笑的事情,家主要来看吗?”膝丸神色真诚,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一样。


    楚遥秉持着膝丸这孩子一向都老实的心理狐疑地坐过去,伸长脖子去看他手上的卷宗。


    现在距离变得近,楚遥这才闻到膝丸身上和髭切类似的龙胆花香,若有若无,但是比起髭切来,又带着一点竹叶的清香。


    “家主看不到吗?”膝丸疑惑道,“那还是请坐过来一点吧。”


    他指着卷宗,并且往后退了退,让出了书案前的一小块地。


    楚遥皱了皱眉,她的头脑里现在因为那股清凉的竹子香而短暂地清明片刻,偏头看了看膝丸,最后还是抵不过好奇心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她坐在书案前,背后灼灼的目光让她的半截身子还是忍不住往外移。


    垂下眼睛,将目光放在卷宗上,但是认识的字还是寥寥无几。


    膝丸像是知道了她的窘境,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着上面的一行字,清朗的嗓音慢慢读出这一行的内容。


    挨得是不是有点近了?


    膝丸薄绿色的发丝比在本丸之时要长了一点,凌乱的发丝落在楚遥的脖颈间,有些痒。


    很奇怪。


    楚遥如此评价道。


    她将自己的注意力强行放在面前的卷宗上,忽然间鼻腔里多了甜腻的龙胆花香,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轻柔的,兴趣盎然的声音:


    “是这一行吗?确实很有趣呢。”


    甜腻的香气和清爽的竹叶香不停地争夺着楚遥周身的空气,她抬头,看到近在咫尺的髭切。


    髭切不知道何时凑近,一只手支着脑袋,一只手无聊地拿起桌上的毛笔,隔着一道书案,兴趣盎然地随着楚遥的目光转动。


    楚遥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她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膝丸的胸膛。


    楚遥蹭地起身,脸颊火辣辣地发烫,慌不叠地落荒而逃。


    髭切笑眯眯地目送楚遥离开:“呀,腿丸把家主吓跑了呢。”


    “是膝丸,阿尼甲……啊,真的吗?”膝丸恍然,“是这样啊。”


    髭切笑意更甚,家主的判断真是片面呢。


    不会真的以为,弟弟丸是什么好刃吧?


    楚遥本来是打算过几日再去平氏,谁成想小乌丸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傍晚之时就叫人驾着马车停在源氏门口。


    拔丸换了一身红色的狩衣,红衣猎猎,站在门口不像是来接人,更像是抢亲。


    楚遥着急地找着髭切的身影,但一直等来了髭切安排着的护卫也没有等来两人。


    “你们家主呢?”楚遥拉住那个护卫。


    护卫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啊?家主吗?家主说他今天有事就不来送殿下了,还让殿下您注意安全呢!”


    楚遥咬牙切齿,可恶,被骗了!她就知道髭切哪有这么容易松口!


    源氏两家主没有来送,倒是桃子他们来送了,佐藤松本红着脸,将两封信递给她,说叫她代为送给平氏的两位姬君。


    这两人的演技好,把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的形象演得活灵活现,楚遥笑出声,摆摆手告别几人。


    拔丸也上了马车,轻轻朝着楚遥颔首:“……好久不见。”


    距离上次相见已有些时日,照常打过招呼后,楚遥忍不住开口问他:“你那只红白色的鸟儿呢?”


    拔丸讶然地抬头看她:“您知道了?”


    “是啊。”楚遥挠挠头,忽然发现这些事情NPC就像是故意瞒着玩家一样,但是真要去问也不会刻意瞒着,是什么不问就不能主动说的规矩吗?


    拔丸低低头,很快楚遥就看到了这种神形到底是怎么凝聚的。


    他心口处溢出了丝丝缕缕的白光,很快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只鸟儿的形状,然后那只红白色的鸟儿就欢快地叫着扑向楚遥。


    楚遥好奇地碰了碰小鸟,感慨:这个副本还真是不符合常理呢。


    髭切站在角落,头顶建筑投下来的阴影将他的身躯包裹在内。


    他脸上不再是以往稀疏平常的微笑,反而一脸冷肃。


    髭切眼睁睁地看着她扫视一圈,在没有发现自己后失望的表情,然后同拔丸上了马车。


    同为付丧神的拔丸视觉听觉异于常人,再加上太刀的隐蔽实在堪忧,拔丸精准地看向了髭切,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很快移开。


    “阿尼甲!你在这啊。”膝丸远远地看到髭切,他三步跨作两步来到兄长跟前,顺着目光,只能看到平氏渐行渐远的马车,“……啊,还是走了吗。”


    髭切收回目光,他想露出那抹和平时无异样的笑容,但是扯了扯嘴角,还是放弃。


    他看着膝丸,声音轻不可闻:“膝丸,家主会没事的吧。”


    膝丸一愣,随即坚定地握住髭切的手:“是,家主一定会没事的!”


    **


    进了平氏府邸后,和子被她拜托去放行李,连带着那位叫“盛”的护卫,楚遥则和拔丸一起去拜见了小乌丸。


    小乌丸像是早预料到他们要来一样,古朴的屏风上绣着的是平氏的家纹,他落座在屏风后看不真切。


    “子代来了吗?”小乌丸声音温和,他开口道,“来,坐到吾身边来。”


    眼下四下无人,楚遥绕过屏风坐在小乌丸身边,现在她知道了屏风是什么用处,小乌丸坐得同样也没有很端正。


    她眨眼,惊讶地看着小乌丸,后者微微一笑,并不作解释。


    不过细说起来,好像除了膝丸那个老实孩子,其他的三人在面对折磨人的跪坐时也是能避则避。


    “殿下第一次来平氏,怕是不熟悉路,待会儿让拔丸给你带路。”小乌丸拉着她细细打量,像是看着许久未见的孩子。


    拔丸轻微晃了晃脑袋,头顶上的呆毛因此晃动:“好。”


    楚遥被小乌丸上下打量着,半天小乌丸皱眉:“这几天在宫里子代没有休息好吗?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


    “在宫里要给天皇侍疾,要随时看护,肯定是睡不好呢。”楚遥回答道。


    “怪不得呢,”小乌丸叹气,“子代看上去要比之前憔悴得很,身形也消减了很多。”


    啊?这个身形消减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她明明让和子开了很多小灶,吃胖了才对啊。


    一问一答之间,便听得外面侍从传报,说两位姬君听说公主来到源氏,想要来拜见公主。


    楚遥看向小乌丸,他闻言轻呷一口茶:“子代和平氏姬君年龄相仿,同龄人之间一定有很多话题,想去就去吧。”


    楚遥应了一声,走到庭院外,两位姬君就守在门外,见到楚遥后,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其中一位亲热地凑上前来:“您就是宫里来的那位公主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见到公主后这才明白什么叫国色天香。”


    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楚遥有点不适,但是看到她们身后的女使,大概也明白是这位玩家的人设,扬了扬头,顺着她的话往下走:“那是,也不看我是谁。”


    还有一位玩家一直站在门口,从始至终就连微笑都是一个弧度,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大和抚子一样的温和贤淑。


    她小步挪上前,轻声细语问道:“听闻殿下从源氏而来,不知源氏的……”


    她说了一半,像是羞涩不已,拿着袖子遮住一半脸,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


    楚遥福至心灵,当即从袖子里掏出两封一模一样的信来,语气暧昧调笑道:“当然有,源氏的两位公子惦记着姬君呢,听闻我要去平氏小住一段时间,还特意托我送来了信封。”


    “呀!”“大和抚子”发出一声惊讶的轻叹,很快两抹红晕飞上脸颊,整张脸面如红霞,马上就要烧起来一样。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但还是希冀地看着楚遥:“真的吗?真是劳公子惦记……”


    “大和抚子”和圆滑的姬君借着带楚遥熟悉平氏的借口挥退了女使,和楚遥一走到偏僻之处,脸上的神情瞬间冷下来。


    “源氏那边进展如何?”人设为圆滑的玩家抽出一张楚遥手里的信封,她边拆边问道。


    手里的信封一般是为了掩人耳目的东西,里面的字并不是传统意义上当今贵族男子求婚的和歌,而是更为精简的现代日语,里面大致介绍了源氏的情况。


    “不错,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她松了一口气,一目十行地看过信封后,将其拢进袖子里,这才开始介绍自己,“你叫我艾丽卡就好,她姓小林。”


    楚遥:“铃木遥。”


    小林的本身应该属于比较清冷的性格,她靠在墙上,淡淡嗯了一声,和方才的表现割裂得很。


    “走吧,我带你熟悉平氏。”艾丽卡的五官深邃,看上去不太像纯种的亚洲人,或许是混血。


    楚遥跟着她们走,一边听她们说道:“平氏在外面的名声不算很好,但是对自家子女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起码对我们很宽容,就像是真的长辈一样。”


    她顿了顿,继而继续道:“我是大相国堂兄的女儿,因此和大相国的关系比较亲近,你别看现在平氏臭名昭著,但这其实已经是我和小林尽量约束的成果了。”


    楚遥惊讶:“你们约束?不能通过大相国或大纳言约束吗?”


    玩家的影响力有限,远远不如最上面的人发话有用得多。


    艾丽卡摊了摊手:“很遗憾,不能,我并不是没有找过那两位,但是惊奇地发现,他们来干这种事情反倒是会适得其反。”


    比如底下的人可能会认为家主是畏惧了源氏才这么做的,反而更加愤怒,通过更加欺男霸女等的行动来向源氏展现自己的地位。


    这个时候的平氏,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的绵羊,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她们的力量虽然微小,但是仗着家主宠爱,底下人只当是贵族小姐大发善心,不看僧面看佛面,竟也收敛了不少。


    艾丽卡二人带着楚遥穿过一几个庭院,墙边种植着紫藤花,花穗垂下,连成了一片紫藤花墙,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再穿过一个庭院之时,楚遥在紫藤花墙下看到一位坐在花墙下的女子,梳着最简单的发型,怀里抱着一个婴孩,神色忧愁。


    “那位是?”楚遥眯了眯眼,她站定问道。


    那女子像是看到了楚遥一行人,惊得匆忙起身,像一只受了刺激的兔子,逃也似的回到了屋内。


    艾丽卡看去时只看到一个背影,仔细辨认一番后失败。


    反倒是身边的小林开口:“是平妃。”


    平妃。平氏送进宫里的后辈,也是小皇子的生母,那么她刚刚抱在怀里的就是她名义上的弟弟,小皇子了。


    “平氏和天皇的关系不和,甚至还抢了人家老婆孩子,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此次突然来平氏,应该是为了小皇子吧。”小林看着楚遥。


    “之前我们猜测过导致源平两氏打起来的导火索是什么,我们就猜,是因为天皇要求平氏归还小皇子,但是平氏拒绝,甚至拥立幼主继位,于是源氏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开始战争。”


    这一点和历史也是比较符合的。


    基于历史又脱离于历史。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小皇子带回宫里?”楚遥沉吟。


    她说得很有道理,如果在副本里源平战争的导火索是小皇子的话,归还小皇子,这样天皇就暂时没有了对平氏发兵的理由。


    任务说的和解,但楚遥心里清楚,四人之间根本没有矛盾,和解只能是说将两家战争的导火索掐断。


    虽然治标不治本,估计在完成任务后应该就会脱离副本,接下来发生的就不关她的事了。


    “是,”艾丽卡点头,“但是现在的麻烦有两个,第一是平妃不愿意让我们接近,第二就是大相国不一定会同意送回小皇子。”


    完全不算麻烦嘛。


    楚遥轻声一笑:“我都会解决的,放心。”


    嘛,且不说小乌丸和拔丸基本对她言听计从,她身为公主的身份,和平妃理应也很熟悉才是。


    楚遥眯了眯眼,愉快道:“很快就会解决的。”


    **


    平氏一天只吃两顿,而且大部分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吃东西。


    楚遥用过晚饭后,缩在被子里昏昏欲睡。


    她在想明天应该怎么同平妃说。


    盛原本想在她房门前守夜,但是被楚遥赶去了别院,她本来也想赶和子走,但是和子啪嗒啪嗒地掉着眼泪,说着什么要奉天皇之令保护她。


    楚遥有些苦恼,但最终拗不过她,任她去了。


    直到半夜之时,楚遥听到了门口传来一阵响声。


    她在黑暗里睁开眼睛,蹑手蹑脚地从枕头下方拿出那把匕首。


    屋内没有光,她看得不太清楚,但是从屋外却并没有明显的人影。


    忽然间,楚遥的目光移到了地上的一张纸上,她捡起纸,上面写着一串日文,很可惜的是,楚遥一个字也不认识,也不包含髭切在源氏里教给她的字。


    是谁给她的字条?楚遥眯了眯眼,将纸压在枕头下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还是明天去找小乌丸或拔丸看一看吧。


    _


    “殿下昨日睡得可好?”


    楚遥惦记着那张不知道写了什么的字条,一心只想着快点去找小乌丸辨认,和子却在一边絮絮叨叨。


    “好。”楚遥敷衍道。


    和子在一旁笑着回答:“殿下今日有什么安排吗?现在在平氏不用上课,想必殿下有一定规划的吧?”


    不,并没有。


    楚遥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在必要的时候还是拿出自己的人设来恐吓她:“我做什么关你什么事?难不成你有意监督我?”


    她现在有意控制自己贴合人设行为言语的次数,最起码现在不会随时随地有打人的冲动。


    话说这个人设确实很有用啊。


    和子急促地啊了一声,惶恐地解释道:“殿下,我没有这个意思!”


    楚遥冷哼一声,转身去小乌丸的所在的主院找了他。


    小乌丸盯着眼前的字条:“子代是从哪里得到的纸条呢?”


    “是有什么问题吗?”楚遥担心,“里面写了什么不好的内容?”


    “不,”小乌丸摇头,“字条是天皇写的,他让子代明天晚上带着小皇子去平氏的西北角,那里会有人接应。”


    楚遥顿了顿,她看到小乌丸并没有什么别样的表情:“你不在意吗?”


    小乌丸漫不经心地拿着那张纸条在蜡烛上晃悠,但是被楚遥抢回来放在袖子里。


    “为父在做刀的时候曾见过很多人和事,一切荣誉不过是过眼烟云,就算是在意,也是没有用的。”


    “有形之物终归消散啊。”小乌丸感慨。


    楚遥抿了抿唇:“那我照着他说的做了?”


    小乌丸没有应声:“子代随意。”


    现在应该是默认了吗?楚遥猜测道。


    楚遥听后准备直接去找平妃,小乌丸叫住她道:“子代知道是谁给你塞的纸条了吗?”


    “和子……?”楚遥想了想,毕竟昨夜也只有她靠近自己的房间了。


    更别说今早还说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小乌丸颔首:“子代最近还是少接触和子的为好。”


    这是和子是天皇的人的意思?楚遥一怔:“是。”


    第23章


    平氏府邸很大,楚遥在平氏转了好几圈也没能找到昨天看到平妃的那道花墙,反倒是迷了路,在平氏里和瞎子一样摸索。


    她有些后悔没有带上和子了,和子作为这个时代的人,方向感准到离谱,记路也是一把好手,要是带上和子,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和绿头苍蝇一样乱转。


    楚遥再一次路过那座假山时,终于叹了一口气。


    再找找吧,如果还找不到那就只能大声求救了。


    她抬脚准备朝着一个没有走过的方向去,忽然间听到和子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殿下!您怎么在这啊?”


    思绪被强制打断,和子不应该还在庭院里吗?


    楚遥疑惑,她看着和子朝她跑过来,紧张兮兮道:“我出门去找您,得知您去找了大相国,但是到了大相国处才知道您早离开了。”


    “平氏府邸大,殿下如果没有一个人引路,怕是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真是谢天谢地,我总算找到您了!”


    “也算你有些用处。”楚遥轻哼一声,她将手递给和子,和子便恭敬地托着她的手,慢悠悠地往一处走去。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楚遥偏头看着和子,“如果我没记错,你也是第一次来平氏吧。”


    和子抿了抿唇,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是,公主记性好,我确实是第一次来平氏,只不过昨天平氏的侍从带着我认了一遍路,今天我想着公主平时喜欢高一点的地方,这才想起这里似乎有一个亭子。”


    “行吧,没想到你记性这么好呢。”楚遥嘀咕,“早知道出门就把你带上了,害得我瞎转了好几圈。”


    “现在也不迟啊。”和子轻快地接话。


    楚遥正想说些什么,将头转回来,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一片极具标识意义的紫藤花墙。


    她下意识顿住脚,惊愕地看着和子。她想问你为什么会带我来这种地方,又或者你是怎么知道我要来的是这里。


    只听和子嫣然一笑:“您昨天不是说了吗?今天要来看望平妃和小皇子,我还专门记了一下路线呢。”


    “况且,陛下还说了让您看望平妃之后向他写一封信说说她的情况呢。”


    又是天皇。


    楚遥脸色不愉,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被和子耍了个底朝天。


    据说百合子是公主身边从小一起长大的女使,还是公主的生母留给她的,不可能是天皇的人。


    所以之前将百合子收为义女也是天皇的算计?


    真是一步扣一步啊,现在自己完全变成了天皇在平氏身边的眼睛了呢。


    楚遥阴沉沉地挤出一句话:“走,去拜见平妃。”


    她还没有想清楚应不应该把小皇子送出去,整个人就被推搡到平妃庭院外。


    楚遥看着不远处的紫藤花墙,深深吸了一口气,和子现在去找平妃的女使禀报,她留在院外站着。


    对于平妃来说,哪一方赢了都不会吃亏。


    谁叫她的儿子是现任天皇唯一的儿子呢,更别说还有什么见鬼的神形。


    不久后,和子喜气洋洋地走出来,身后跟着平妃的女使。


    二人浅浅对楚遥行礼,楚遥现在不待见和子,冷哼一声,和子也没有觉得丢人,笑嘻嘻地搀扶着楚遥。


    “殿下,平妃说了要见您呢。”


    楚遥跟着女使走进庭院,一直来到正房,屋内是经典的日式格局,地上铺着榻榻米,里面隔着一道竹帘,从外面隐约可见平妃端坐在那,层层叠叠的衣袖整整齐齐地堆叠在地上。


    该说不说应该庆幸髭切在之前临时加训过她的礼仪吗?


    楚遥规规矩矩地跪坐在那道竹帘前,和子也跟着她跪坐在身后,任楚遥怎么瞪她都不为所动。


    “殿下近来可安好?”平妃率先开口道。


    她的声音柔和,像昨天那惊鸿一瞥一样。


    “多谢平妃关心,我近来很好,不知平妃如何?”


    按理说,平安京的贵族女性在为了突出自己的“雅”,说话必须如同蚊子振翅的声音一样低不可闻,然后再由女使转话给客人,这么一来一回为雅。


    只是现在屋内同为女性,还是关系比较亲昵的女性,平妃便用着正常的音量来问,让楚遥不觉松了一口气。


    “我也很好。”平妃似乎拿起了手中的折扇轻轻遮住了面庞,“我许久未见你了,你且上前,让我好好看你一眼。”


    楚遥只能起身,慢慢绕过那道竹帘,面朝她端坐在平妃一侧。


    平妃比她想象得要年轻很多,大概只有二十岁左右的模样,甚至可能比现实世界里楚遥的年纪还要小。


    她面部线条柔和,是典型的东亚女性的面庞,脸上未施粉黛,如果出水芙蓉一样清丽,眼睛里却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不安,似乎很长时间没有放松神经好好休息休息了。


    而面前的公主,有着陛下的宠爱,据说还同时得到了源平两家当家人的青睐。现在的眼里虽有疲惫,但是还是未经世事的单纯和澄澈。


    真是……让人羡慕啊。


    平妃痴痴地看着楚遥,忍不住伸手触碰她的脸庞。


    楚遥只觉奇怪,她忍不住偏头错开平妃的手指,平妃这才反应过来,抱歉地笑了笑:“真是失礼了,刚刚想事情入了神。”


    楚遥摇头:“看到您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平妃深褐色的眼珠转了转,捂嘴轻笑道:“方才还没来得及问你呢,小时候还叫我德子姐姐呢,怎么长大越发生疏了。”


    “德子姐姐。”楚遥顺应她的话叫了一声。


    “哎,”平妃眼睛里笑意更甚,“殿下是我看着长大的呢,没想到一眨眼就这么大了,再过几天就要获封内亲王了。”


    “获封了内亲王可就代表着殿下已经长大成年了,就不能再和小时候那样撒娇了呢。”


    楚遥眨眼:“无论我长到多大,都是德子姐姐眼里的小孩呢。”


    平妃乐不可支:“是这样呢,我们殿下永远长不大才好。”


    楚遥撒娇道:“我都不知道我要获封内亲王呢,和子也没有告诉我,好让我准备准备。”


    “大概是两日后吧,”平妃想了想,惊讶道,“居然没有人告诉你时间吗?这个时间可是陛下精挑细选的呢。”


    楚遥腆着脸道:“可不是,等我回了宫,一定要父亲换下和子来!”


    平妃道:“想必是要给你一个惊喜呢。这几天制衣匠可是在连夜赶制你的礼服。”


    说话间,一名女使匆匆来禀报:“娘子,小殿下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在哭,您快去看看吧!”


    平妃脸色一变,她匆忙起身,歉意地看着楚遥:“今天招待不周,还望殿下见谅,我先去侧殿看看了。”


    楚遥点头:“好,那您……”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不远处的和子就插嘴道:“殿下思念小殿下很久了,难得来一趟,殿下也想看一看小殿下呢。”


    说什么屁话!


    楚遥惊愕:“不是,我没有……!”


    平妃像是没有听到楚遥的拒绝一样,略一思索:“也是,你和小殿下长时间未见,是时候见一面了。”


    楚遥哑然,这是完全不给她反应机会啊!


    她还没有继续推脱,平妃就握起楚遥的手:“走吧。”


    平妃看上去那么一个瘦弱的女子,谁曾想力气竟然如此之大,楚遥挣扎了好几次都没能挣脱,甚至被平妃拉得一个踉跄。


    眼见是推脱不了了,楚遥只能跟上平妃去了侧殿。


    身后的和子低着头恭顺地跟在后面,看得楚遥一股无名火。


    她恶狠狠地瞪了和子一眼,然后快步跟上平妃的步伐。


    远远地就听到了孩童哭泣的声音,平妃不禁加快脚步。


    她越走越快,走到偏殿,一把掀开挡在面前的帘子,抱起在床上不停哭泣的孩童。


    孩童莫约一岁左右,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眶通红,连嗓子都哑了,但他现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就算是差点哭到声带破损也要不停歇地哭。


    楚遥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孩童哭成这样,诧异道:“这是怎么了?”


    平妃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在孩童背后轻轻地拍打,眉眼之中多了一丝忧愁:“许是昨天吹了风着了凉,这孩子以前从来不这么哭的。”


    哄了好一会也不见减轻,平妃更加着急,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还是将目光移向女使,厉声道:“你快去宫里请太医,快去啊!”


    女使是平氏为了监视平妃这才调过来的,没有什么事是不能离开平妃半步,眼下情况复杂,她纠结道:“已经让人去请平氏的医生了……”


    平妃声音尖锐地斥责道:“平氏的医生有什么用!我儿是当今天皇唯一的儿子,要是他出了什么问题,你几个脑袋够砍的!”


    女使一下子被她震住,眼见小皇子的哭声也越来越微弱,她心下一惧,匆忙道:“是,我这就去!”


    女使走后,平妃继续哄着小皇子,他的脸色因为长时间哭泣而涨得通红,楚遥有点担心。


    她从小长在孤儿院里,形形色色的孩子都见过,闲暇之余也会帮院长哄一哄孩子,学了一点哄孩子的技巧,就是不知道是否对小皇子也有用。


    正在她纠结要不要出手时,平妃的声音传来,声音细微却足以让楚遥听得清清楚楚:“是陛下让你来接小殿下的吧?”


    楚遥一愣,几乎是瞬间明白平妃刚才是故意支走那女使的!


    她将目光移到哭闹不停的孩童身上,遍体生寒。


    那小皇子现在这种情况,总不会也是平妃刻意设计的吧?


    她刚想开口,平妃就盯着前方,嘴唇嗫嚅:“别回答,陛下还记着我们母子,我很高兴,但是平家的监视太过于严苛,怕是找不到时间去。”


    楚遥神色如常地看着前方:“父亲说的时间是今天晚上。”


    字条是昨晚塞进来的,写的是明天晚上。


    现在过去一晚上,时间当然是今晚。


    平妃叹了一口气:“我怕是走不了了,小殿下能出去就好,让陛下不必顾忌我。”


    不,楚遥神色古怪,有没有可能天皇就没有打算带你出去,只要小皇子出来就好。


    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不管怎么样先应下来再说。


    于是她点头,爽快道:“好,德子姐姐多加保重。”


    “我好歹也是平氏的女儿,他们不会为难我的。倒是你……”平妃迟疑,“可千万不要被捉住了啊。”


    楚遥弯了弯眉眼,这是默认牺牲她的意思啊,要不是她有外挂说不定还真的会被恼怒的平家主折磨。


    现在才说这些,是不是太虚伪了。


    她道:“好啊。”


    趁着这个闲聊的功夫,在平氏的医生也来到这里,她上了年纪,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小跑过来,还没有把气喘匀,就从平妃怀里抱过小皇子来。


    “都是我不好,”在楚遥给医生让了一个道的时间,她抬起头就看到平妃拿着袖子抹了一把脸,哀哀戚戚道,“如果我要是再细心一点,我儿就不会遭此一难了!”


    医生仔细看过后,得出结论:“只是稍微受了惊吓,喝几贴药就好。”


    平妃千恩万谢。


    楚遥乍舌,怎么这个副本里无论是NPC还是玩家都这么会演戏!


    **


    平妃这一闹基本上全府的人都知道了情况。


    她向来低调,独自带着小皇子在平氏的某一个偏僻的院落里生活了很久,如果不是偶尔在平氏的宴席上露面,众人恐怕都会忽略了她。


    这次小皇子的病来得又急又凶,平氏再怎么一手遮天,要是真的把人家的独苗苗养死了,也难逃一劫。


    所幸在女使带着宫里的医生来之前,平氏的医生就先出了手,小皇子再服下开的药后,还真的不哭了,很快就陷入安睡里。


    让平妃又惊又喜,对着医生拜谢了好几次。


    “小皇子的病也来得太蹊跷了吧。”楚遥和小乌丸坐在一起吐槽。


    平氏里遵循的是一日二餐,但是小乌丸怕她饿着,专门让厨房做了一点饭食端过来。


    小乌丸看着子代一点一点进食,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楚遥吃下嘴里的食物:“天皇让我今天晚上把小皇子送出去,当天小皇子就生了病,和子还专门把我领到那边去。”


    整整一上午,让楚遥忍不住感觉自己只是天皇手下的一颗棋子,这种感觉让她难受无比,又忍不住道:“看来父上的府里管理也不怎么样,都快被天皇渗透成筛子了。”


    “是。”小乌丸大大方方承认。


    他在做刀的时候诞生了灵识,跟着平清盛还有一众家主们经历了很多事情,如今化为人形,实在是不想再管这些破事了。


    楚遥很快吃完手上的食物,将餐具推到一边,托着下巴沉思。


    到底要不要帮天皇呢。


    她沉思片刻,小乌丸不能透露这些,她只好自己想,半晌后,楚遥决定还是帮天皇一把。


    将小皇子送出去后还是有很多好处的,比如天皇暂时没有了借口攻打平氏。


    虽然并不知道这个暂时是指多久,但终归还是有点用处的。


    先前天皇让楚遥给他传去信去,但是楚遥是个文盲,就算是受了髭切的一点教导,但是也不能忽略她是一个文盲的事实。


    到时候和子让她写信,盯着她看,结果写不出来那可真是完蛋。


    是以楚遥腆着脸让小乌丸代为自己写信,小乌丸看了她两眼,眼里含笑:“子代,别人的东西终究还是别人的,自己学还是比较保险。”


    话是这么说,但是平安京时代的日语比现在满是敬语的日语还要繁琐,她实在是头痛。


    只是小乌丸心意已决,他让人将食案撤下去,很快换成了书案,然后将毛笔沾满了墨水,带着她的手稳稳下笔。


    小乌丸从背后揽住她,这个动作在源氏的时候髭切也曾做过,但是是和髭切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小乌丸身形纤细,和他在这个世界凝聚出来的神形一样秾丽瘦弱,但偏偏却给人以无比可靠的感觉。


    她看着自己的手,被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带动着,在绢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又一个不认识的符号。


    小乌丸每写下一句,就轻声给她解释道,一直到绢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他才放开楚遥的手。


    “这样就好了。”


    楚遥神色期盼:“直接交给和子就好了吗?”


    小乌丸好笑地揉了揉她的头:“天皇认识为父的笔迹呢。”


    楚遥神色萎靡,看着一大张纸冷淡道:“哦。”


    小乌丸借着教导楚遥的借口把她留在殿内背那些拗口的语句,楚遥学东西学得很快,不久之后就学得七七八八。


    她拿着自己背下来的纸骄傲地给小乌丸看,然后小乌丸就看到了她那一只素圈银戒。


    楚遥下意识地收手,但是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她之前脑子不清楚对着髭切心虚也就罢了,为什么对着小乌丸还要心虚。


    这般想着,她就没有收回手。


    果不其然,小乌丸只是淡淡收回目光:“看来子代很喜欢这个戒指啊。”


    “是啊,因为很符合我的审美嘛。”楚遥道。


    “是吗?”小乌丸的笑容依旧是淡淡的,他盯着楚遥的戒指看了好久,才开口道:“这个戒指很不错,子代继续带着就好。”


    是和髭切截然不同的看法呢。


    看来还是父上稳重一点,不愧是父上呢。


    楚遥这般想着,轻轻点头。


    等一直到下午,楚遥再也没有了待在家主房间里的借口,这才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一会到房间,就看到和子坐在书案前,抿唇一笑。


    她自从不再掩饰自己是天皇的人后,整个人就锐利了很多,不再和从前那样唯唯诺诺,甚至敢反过来借着天皇的旗号对楚遥发号施令。


    楚遥不惯着她,常常对她翻一个白眼,但是和子说的实在是有鼻子有眼。


    公主虽然骄纵,但是还是很听父亲的话,她挑挑拣拣地做了几个维持人设。


    就比如现在——


    和子盈盈一笑:“殿下,您可算回来啦!快来给陛下写信吧!”


    楚遥神色未变,她照常刺了和子几句,一把抢过笔来,端坐在书案前,迟迟不下墨。


    墨水在笔尖凝聚,很快就掉在那张雪白的纸上,让和子不得不再重新拿了一张干净白纸。


    “您这是怎么了?往日您的文章、和歌可是陛下亲自教导,怎么这会儿提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和子跪坐在她身边,脸色端的是温软恭顺,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不客气。


    楚遥回过神来冷笑:“你既然说了我的和歌和文章是陛下亲自所教,现在来怀疑我,莫不是对陛下的教导也有怀疑?”


    “不敢。”和子低下头,“既如此,那您就快快下笔吧,免得陛下在宫中等得心急。”


    怎么不急死他,楚遥心里恶毒地诅咒天皇,手里却是缓慢下笔,整个人边沉浸其中,眼前只有这张白纸。


    她按照记忆里小乌丸下笔的样子,一点一点地将一串熟悉又陌生的符号写在纸上,和子在一旁看着,眼中露出少许赞赏之色。


    “殿下这封信写得可真好,”和子等她搁下笔,拿过那张纸来,眼里露出欣喜,她仔细地将纸上未干的墨痕吹干,然后折叠成小小的一块,贴身放在衣服内侧。


    “殿下,那我这就先去送信了。”和子道。


    “去吧,别让父亲等着急了。”楚遥挥退她后,走出院子,她准备去找其他玩家探听探听消息。


    平氏府邸戒备森严,时时刻刻都有护卫在府内巡逻,要想绕开这群人的眼睛去平氏西北角把那么大的孩子运出外面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是小乌丸默许也应该做一点准备工作才是。


    千万别上面的人放了水还把这件事办坏。


    平氏的玩家在平氏的时间也算长了,怎么着也应该知道点事。


    楚遥这般想着准备去找平氏的玩家问些话,她前脚跨出院门,还没有走多远,只听一声叫喊:“殿下!”


    第24章


    她转头,看到盛前来:“怎么了?”


    盛嘿嘿一笑:“我既然被家主委托来保护殿下,定然要时刻跟随殿下啊!”


    楚遥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拎出盛是谁塞过来的人,蓦然黑了脸。


    她现在一看到盛就想起自己被髭切耍得团团转的事实,忍不住道:“你别跟着我了,在平氏哪有什么贼人。”


    跟着她多妨碍她做事啊!


    盛又是嘿嘿一笑:“家主说了,让我寸步不离地跟着您呢!”


    楚遥头疼:“我要去见平氏的姬君,你跟上来不好吧?”


    盛道:“那我在外面等着就好。”


    眼见实在是摆脱不了盛,楚遥只好自顾自地往前走,她不时地回头,看到盛也只是远远地跟着不由松了一口气。


    随便找了一个女使引路,楚遥很快就来到两位姬君居住的院子,那两位姬君早在院外等候,见过礼后,三人簇拥着走进院子,寒暄几句,楚遥很快开门见山:


    “此次来就是想问问二位是否对平氏内的护卫轮换时间有所掌握?”


    “你问这个干什么?”艾丽卡不解。


    楚遥就将昨晚到今天的事情细细解说了一番:“时间实在是紧迫,今天晚上就要送小皇子出走,我怕算错了时间。”


    离和平妃说的时段还有好一会,她不是算不出来,只是怕出了差错,到时候再被缉拿进府里。


    艾丽卡面露难色:“这种东西……谁会算啊。”


    与她的话语一起响起的是小林冷静的嗓音:“五分钟。”


    “好吧……欸?五分钟?”楚遥原本就没抱太大的希望,突然听到小林的声音一愣。


    “从第一轮护卫卸甲准备休息,到第二轮护卫正式接任,是五分钟。”小林继续补充,“我算过。”


    楚遥的眼里迸发出惊喜:“真的吗?那真的太感谢了!”


    她又问询了一些细节,在得到回答后赶急赶忙又找到平妃的住处。


    平妃此刻刚把小皇子哄睡,在看到一脸笑意的楚遥走进来,连忙竖起手指,压低声音:“嘘,小殿下才刚睡着。”


    楚遥会意地点点头,平妃便拉着她走到偏殿,瞥了一眼平家女使:“我同殿下说一会话,你先下去吧。”


    平家女使不为所动:“娘子在这里说清楚就好。”


    平妃冷笑:“难不成你连皇室的辛秘也听得?”


    这种话术对于一个普通女使来说足够了,她踌躇地看着两位贵人,想着楚遥和平妃毕竟是一介女子,也掀不出什么了浪花,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成败可就在此一举了,殿下可曾盘算好了?”平妃握着楚遥的手,紧张得手心里都是冷汗。


    只要今晚顺利过去,小皇子成功回到皇宫,成了太子,那她就是未来皇帝的生母,和现在平氏控制的傀儡完全不同!


    她从胸膛里吐出一口气,眼眶湿润,她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在平氏宛如傀儡一样浑浑噩噩胆战心惊的日子她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楚遥将得到的准确时间告诉平妃,平妃摸了一把泪,高兴地只道好。


    很快再用完晚饭后,楚遥就在房间里慢慢等待,等一直到和子来禀告她时辰到了,她一下站起身来:“走!”


    楚遥带着和子走的是一道偏门,以防别人看见,还特地换了一身漆黑的衣服。


    她和和子匆匆忙忙地分别提了一个食篮去了平妃的住处,平妃此刻早在后门瞭望许久,看到楚遥来临眼睛亮起:“殿下可算来了!”


    楚遥将食篮放在地上,平妃四处张望着,在楚遥叫过她一声后才回神,她依依不舍地看着怀里的婴儿。


    模糊之中,楚遥看到一滴泪滴在了婴孩的脸上,顺着脸颊滑进了颈窝。


    平妃将怀里熟睡的婴儿放进食篮之中,默默看着楚遥再拿起食篮。


    “保重。”平妃最后一次眷恋地摸着小皇子的脸,最后狠下心别开脸,“殿下快去吧。”


    不能因为她的一己私欲而让小皇子一辈子成为平氏的傀儡啊。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健康长大。


    所以说,平妃到底爱不爱小皇子呢?是爱小皇子还是爱他带来的权力和荣誉?


    楚遥有些恍惚,她是孤儿,一辈子也没体会过这种情感。


    如果说爱,为什么舍得让小皇子差点死掉,如果不爱,那为什么又这么不舍,露出这么让人悲伤的神色?


    “殿下。”和子轻声唤回她,楚遥收回思绪。


    所以游戏里的NPC也会有人一样的情感吗?


    楚遥提了提手里的食篮,有点沉,但尚在能拿得动的范围内。


    她快步走向说好的位置,此时第一轮的护卫正在卸甲,基本上没人管她。


    “站住,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楚遥站住脚,但是并没有回头。


    “我问你拿着的是什么?”身后的侍从有些不耐烦,绕到楚遥身前这才发现是自家家主前几天捧着的公主,一下子哑了声,“啊,是殿下啊。殿下怎么晚上出来了?”


    楚遥冷淡道:“我厨房里做了一点新鲜玩意,想着家主素来繁忙,现在想必还没睡,就想着送一些去,怎么?我送什么还用得着和你解释?”


    家主的房间确实是这个位置不错,侍从心里信了几分,慌忙摇头:“不不不,您这是折煞我了,但是,殿下,”


    他神色为难:“府里有规定,您拿着的东西是要检查的,您看……”


    楚遥打断他的话读角角:“怎么?还怕我对你们家主不利不成?”


    “不是……我……”


    楚遥看向身后的和子:“行,那我今日就守一回规矩。”


    她示意和子将手里的食篮打开,和子顺从地将食篮放在地上,还特意挑了一个明亮的地方,她将食篮缓缓打开,打开的一瞬间,从里面瞬间飘出了浓厚的甜味,侍从只是闻了一下,肚子里的馋虫就被勾起来。


    他看到里面是一碟芙蕖模样的糕点,还冒着热气,确实是之前没有见过的稀罕物。


    “今日冒犯了殿下,”侍从强行将目光从糕点身上移开,“既如此还请快快把东西送去家主房间吧。”


    楚遥冷哼一声,和子则麻利地收拾了东西,将食篮盖好,拿起朝着不远处走去。


    侍从心下感慨,家主真是好福气啊,他的鼻子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糕点香,忍不住地朝着楚遥的方向去看。


    等等,他眯了眯眼,殿下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食篮?


    _


    楚遥继续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一直走到阴暗的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洞,她琢磨了一下路上浪费的时间,然后得出一个应该和规定的时间所差无几。


    和子率先将那边的草丛扒拉开,那个洞还真的像量身定做一样,食篮塞进去正正好能通过。


    楚遥掀开食篮看了一眼,小皇子面色红润,呼吸均匀,不存在窒息的可能,就是这一路上太安静了,方才那么大的声响也没能惊醒。


    总不能是平妃又做了一些小动作吧。


    她很快就看到洞的另一头站了一个人,那人穿着玄衣,在夜色里如果不仔细看就根本看不到。


    楚遥眯了眯眼,小声道:“阁下可是陛下的人?”


    那边良久没有说话,半晌才发出低低的一声应答,楚遥听了有些耳熟,但是一时间顾不了这么多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食篮往洞里塞,忽而看到洞里那一只苍白/精瘦的手,手指修长白皙,看起来保养得当,并不像是宫里做活的侍从。


    不对!


    楚遥瞬间察觉不对,她脸色一变,说时迟那时快,她将手里的食篮往里抽,但对面的那人力道大得惊人,一下子将食篮抓过去。


    “殿下,我们走吧,再过一会就要被护卫拦住了。”和子完全没有注意到异常,她将放在地上的食篮捡起,看到楚遥没有动弹,疑惑发问,“殿下,怎么了?”


    楚遥蹲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苍白的手将食篮轻巧地拎起,她能感到身后众多明烛明明灭灭,在墙上投下不属于自己的影子,直到和子叫了她很多声,才淡淡开口:


    “走不了了。”


    和子才想问为什么,一转头就看到了手里拿着纸灯照明的一众护卫。


    护卫首领语气客气,但是却步步紧逼:“夜深了,不知殿下来这里所为何事呢?”


    楚遥慢慢站起身,她听到了墙头上的声响抬起头看去,那位穿着玄衣的少年坐在墙头,一条腿垂下,手上拎着的正是方才楚遥递出去的食篮。


    他脸上的表情在黑夜里看不太清,但是眼睛却很亮,像大海燃烧的颜色,他只是专注地盯着楚遥。


    “好巧,殿下也来赏月吗?”


    **


    平妃妄图把小皇子放出去可不是件小事,尤其还在有另一个重要人物——皇族公主参与的情况下。


    平氏家主大怒,一气之下将平妃和楚遥都关了禁闭,软禁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平妃本来就和软禁没什么区别,除了心有点死没什么感觉,倒是楚遥觉得实在是匪夷所思了。


    特别是在看到拔丸堂而皇之地搬着被褥走进楚遥的房间里时,楚遥感觉自己就快要炸了。


    她抓着拔丸的手,百思不得其解:“我还问过小乌丸呢,他不是告诉我可以把小皇子送出去的吗?为什么突然变卦。”


    拔丸的嘴唇蠕动片刻:“……我觉得小乌丸殿想表达的可能是请您随意。”


    楚遥想了想,发现小乌丸还真的没有亲口说将小皇子送出去他赞同,反倒是自己因为文盲属性把交易地点透露给了敌军。


    真是……楚遥抚上额头,真是傲慢啊。


    自以为是地认为小乌丸他们理所当然地站在她这一边,却忽略了他们作为副本BOSS的责任。


    楚遥算是吃了一个哑巴亏,她纳闷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半晌问坐在那里眼睛却跟随她的拔丸:“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等您获封内亲王后就好。”


    又是内亲王。楚遥抓抓头发,“你告诉我,我获封内亲王对于副本很重要吗?”


    拔丸又闭口不言了。


    后日就是获封内亲王的时间了,楚遥支着下巴看门口:“那好歹让我去看看平妃?”


    “小乌丸殿说了,为了您的安全,您哪都不能去。”拔丸道。


    “什么叫为了我的安全?”楚遥扬起眉,“平妃还能因为我没把她儿子送出去就乱刀砍死我不成?”


    拔丸站起身,自顾自地吹灭蜡烛:“殿下,到了晚上了,是时候睡觉了。”


    楚遥黑灯瞎火的看不清,她在黑暗里摸索了好一会,不小心磕到了凳腿,发出一声闷哼。


    “您还好吗?”似乎是拔丸靠近了她,冰凉的手扶上她的腰,一向淡淡的声音多了几分关心。


    “没事。”楚遥甩开他的手,自己摸索着躺到床上去。


    她本来以为拔丸回去偏殿里睡,谁曾想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过后,拔丸默不作声地躺在她身边。


    楚遥猛然坐起来:“你怎么在这里睡?!”


    “嗯……?”拔丸的声音呆呆地在黑暗里响起,还带着委屈,“因为想多靠近殿下一点。”


    他大抵没有觉察到这句话有多么不合适,楚遥头疼地揉揉眉心,继续躺下,当成自己身边躺了一个巨大的鸟。


    楚遥将自己缩在被子里,这个时代的被子大抵都有些单薄,偏偏今晚就算是关上格子窗也很冷。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睁着眼看着房梁。


    忽然一只手臂伸过来揽住了楚遥,手很冷,但是身体的体温却意外地高。


    楚遥差点跳起来,但是被那只手死死地箍在原地。


    “你又在干什么!”楚遥恼怒,要知道母胎单身二十几年还没有一个异性和她靠的这么近!


    拔丸思考一会儿道:“殿下不是很冷吗?”


    明明他都看到楚遥冷得打寒颤了,但是却依然坚持着不冷吗?


    因为觉得冷,所以拿自己的温热身躯给身边的人取暖,难道不应该吗?


    楚遥又感到头疼:“不需要,就算是我冷那也不需要。不可以随便对异性搂搂抱抱的!”


    拔丸:“没有随便。”


    楚遥:“嗯?”


    拔丸:“只有主人。”


    楚遥闭上了眼,感觉情况更糟了。


    这是除去髭切隐晦地喊家主以外,第一个喊主人的刀。


    明明拔丸也不是油嘴滑舌的性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楚遥艰难道:“我也不行。”


    “哦。”后者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是乖乖地放开了她。


    片刻后,房间里突然闪出一阵亮光,楚遥被刺激得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她感到自己身边一阵暖融融的热量。


    这是什么?她转头,看到了一双红色的豆豆眼,看到她的目光,高兴地鸣叫了一声,随即伸出快有一人高的翅膀,将楚遥轻而易举地遮住。


    “如果我不可以的话,那鸟可不可以?”她听到不远处拔丸道。


    虽然还是有点别扭,但是真的很冷啊。虽然和拔丸自己也没什么区别了,但总归不是一个人抱着自己了对不对……


    身上的翅膀确实温暖,楚遥打了个哈欠,睡眼迷蒙,很快进入梦乡。


    她朦朦胧胧之间,感觉魂魄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四周都是白光,完全看不真切。


    楚遥的记忆还停留在拔丸召唤出来的那只大鸟身上,她确信自己是在做梦,但是为什么会梦到这里呢?


    琢磨片刻,楚遥出声:“有人吗?”


    后背忽然闪过一丝凉风。


    她转过身来,但是却空无一人。


    楚遥试探着上前走了几步,然后基本能断定这里辽阔无边,心想着,这个副本都有灵力了,如果有鬼的话也很合理。


    她继续道:“你是鬼吗?如果你是鬼的话给我一个提示好吗?”


    顿了顿,楚遥感觉到自己的头被拍了拍。


    她捂着自己的头:“那你为什么找上我?我身边有你想要的吗?”


    这次阿飘没再回话,楚遥等了片刻,等到眼前的景象消失不见,自己再度陷入了睡眠里。


    睁眼,离典礼还有一天。


    楚遥还记得梦境里的那只小鬼,但是却毫无头绪。


    上午置办礼服的制衣匠来了平氏一趟,拿着明天要穿的礼服。


    平安京的贵族女性正装名为“十二单”。十二单顾名思义,有十二层,受东方古国唐朝的影响,多为唐制衣裳,但是又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楚遥看着那需要好几个人才能搬动的十二单眼皮一跳,这么重,她不会真的要穿吧。


    怀着这种心情,她绕着已经展开的十二单走了好几圈,华贵而靡丽,像是整个皇室最后的景气都凝聚在了这件十二单身上一样。


    “呵呵呵,怎么样,老夫的手艺还算不错吧?”制衣匠捻了捻胡须,骄傲地看着十二单。


    “不错不错。”楚遥敷衍道。


    她转身就要走,被制衣匠叫住:“殿下,您先试一试吧,万一有哪里不合适,臣还能改一改。”


    “我来帮殿下。”身边女使跃跃欲试道。


    自从那晚带着和子偷渡小皇子未果后,和子就被小乌丸打着怂恿公主的名头打发去了别处,重新把一名平氏自己的女使送到她跟前来。


    楚遥对和子没什么感情,更别说她还是天皇身边的人。


    女使见楚遥没有意见,欢呼雀跃地将最里面穿的里衣单独拿出来。


    房间里的男性自觉退出去,楚遥看向拔丸:“你怎么不出去?”


    拔丸:“哦。”


    他也退出去。


    他把自己当成一把刀,被楚遥提醒了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付丧神身体是男性。


    这些衣服实在是难穿,一层又一层,楚遥就站在那里任人摆布。


    女使一层一层地给她穿,楚遥反应过来的时候,低头看自己,自己身上除了最里面的小袿已经穿了五六层了,整个人想也不用想,一定臃肿不堪。


    她第一反应是今晚能不能就这样穿着睡觉,不然今晚脱下来明天还得再穿,实在是麻烦。


    楚遥抬手,果不其然已经被压得抬不起来。


    “咦,这里好像多了一节袖子。”女使帮她整理不知道第几层,突然发出一声疑问。


    楚遥低头看了看,确实那层衣服要比其他的袖子要长一点。


    外面的制衣匠听到这话,匆忙赶过来:“什么?哪里?”


    女使指给他看。


    制衣匠懊悔道:“哎呀,还真是!想必是做的匆忙一时间忘了检查,那就劳烦小娘子去取一趟剪刀了。”


    女使详细问了地点,小跑着去拿剪刀,制衣匠接过女使的活继续给楚遥穿。


    她昏昏欲睡,然后一道声音入耳:“殿下,明天有人接应您。”


    这是要将她接出去?楚遥睁开眼,但是制衣匠立马换上了称赞她的话语,就好像方才的话不存在一样。


    女使很快拿来剪刀,制衣匠将那截多出来的袖子咔嚓一声剪掉,用着随身携带的针线缝起毛躁的边角,很快这层就和其他一模一样。


    十二单除了这个问题之外没有任何毛病,楚遥不耐其烦地脱下来,放在一边,然后再等第二天获封内亲王时拿出。


    这个晚上楚遥又梦到了前天那个熟悉的场景,阿飘在娴熟地拍了楚遥的头后,仍然什么也问不出来。


    楚遥只好在空间里睡觉。


    她第二天很早就被抓起来穿衣打扮,这下由不得她任性,女使强制把她牙齿涂黑,说着什么这是贵族的代表。


    身上臃肿得厉害,想拿一个东西也费劲,楚遥在穿衣服前将匕首随手扔在榻上,她伸手想够那个匕首,但是却被急匆匆冲进来的和子打断。


    “殿下快走,皇宫已经有马车来接了!”


    楚遥张张嘴:“我的匕首……”


    “哎呀,殿下,您身边这么多人呢,就先不要让陛下等久了。”和子催促道。


    楚遥觉得她说的也有些道理,只好跟着她走出门外。


    获封内亲王的大典在皇宫内举行,拔丸和她上了同一辆马车,仔仔细细地将她的裙摆又整理了一遍。


    马车忽然停下,他听到马车外侍从道:“拔丸殿下,大相国让人带了话,说有事要叮嘱您。”


    拔丸略一思索:“有什么事直接说就好。”


    “拔丸殿下,大相国说您必须亲自到场,此事事关重大啊。”


    拔丸转头看了看楚遥,楚遥随手一挥:“你去吧,外面侍卫很多,而且还没有完全出了平氏的范围呢。”


    他下了马车,楚遥正无聊地看着自己的指甲,忽然感觉马车上又多了一个人。


    定睛一看,正是前两天的和子。


    “父亲说的人是你?”楚遥惊讶。


    虽然不知道和子是怎么出来的,但是想来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


    她这么想着,看到和子一言不发,忽然间袖子里寒芒一闪!


    一道闪着寒风的短刀竟然直直地朝着她刺来!


    第25章


    和子要刺杀她!


    轿子里空间逼仄,楚遥躲闪不及,她感受到轿子在路上停了下来,那位平氏新送过来的女使只是才喊了一声殿下,刚掀开帘子,就被一振刀刺穿了胸膛。


    那抹寒锋越来越近,直到结结实实地刺进她的身体。


    楚遥下意识闭眼,但是疼痛感并没有如约而至,而是在身体外停了下来。


    和子看着眼前的短刀有些恼火,刺进身体里非但没有进入皮肉的堵塞感,反倒还带出来些零碎的布料。


    她脑子一下没有转过来,再次不信邪地捅了好几刀,但是依旧没有想象中的场面。


    楚遥睁开眼就看到这么一幅画面。


    ……下次换一个精明点的杀手好吗?


    迟钝的和子终于察觉不对,她扬起手,手里的刀冲着楚遥的脖子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她狠狠地踢向和子,和子被繁重复杂的裙摆绊倒在地,刀落在一边,她挣扎地要捡起来,但是被楚遥踢到了远处。


    天杀的,偏偏今天觉得万事大吉没有拿那个匕首,偏偏今天遇上这么个事。


    为什么要杀她?


    楚遥思考不及,很快和子就扑上前来和她扭打在一起。


    这身方才赐予她庇护的衣服现在成了她的累赘,本来就穿得松松散散,这一下更是被和子拽得掉了好几层。


    “是谁让你来的?天皇?”楚遥被和子拽住头发,她嘴里不知道哪来的血,一股腥味,吐了两口血后冷笑,“怎么?因为任务失败就来杀我?这也太不人道了吧。”


    和子默不作声,她的眼里只有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坚决,哪怕手腕被楚遥攥着骨了折,软绵绵地垂在胳膊上也毫不松手。


    楚遥蓦然听到马车外不知道是谁嚎了一嗓子:“公主遇刺!”


    好小子,这才发现啊。


    拔丸方才被支开,想必是现在也被围住抽不开身,不然也不会这么久也不回来。


    不过现在有人发现她这边的事也该放心一下了。


    很快她就知道她放心得太早了,那个声音继续嚎叫道:“平氏刺杀公主!别让他们得逞了!陛下已经派人去源氏搬救兵了!”


    楚遥脑子里轰的一声,一时间拽着和子的手差点没了力气。


    什么意思?源平两家就这么打起来了?


    她悚然地回顾之前的事情,惊然发现以前种种在此刻连成了一条线。


    或许,天皇从始至终的目标都不是小皇子,他不在意小皇子的生死。


    活着更好,死了也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自己这个公主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平氏的人刺杀。这样的话,他就能顺理成章地讨伐源氏。


    原来她才是源平战争的导火索啊。


    她恍惚间,下意识想掀开帘子喊自己没事,但是和子步步紧逼,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已经占了上风。


    不过或许自己就算说了也没有什么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楚遥冷凝的目光盯着和子,让她身体直抖。


    她想,自己在帮陛下做得是一件足以改变世界的事情,只要公主去死……只要公主去死!


    和子手里还攥着楚遥的头发,丝毫没有注意到在那繁复的裙摆之下,楚遥将那把短刀用脚一点一点地往这个方向勾。


    楚遥顾不上头上的疼痛,她现在最外面的那层衣服已经被撕成了一条一条,她摸起一个布条来,猛地箍在了和子的脖颈上!


    刹那间,和子就被那一缕一缕的布条绞得出不上气来,她就算是快要窒息也没能松手手里的头发,楚遥被她拽得头皮生疼,但是手下愈发狠劲,只是须臾之间,和子的脖子上就被勒成了一道红色痕迹。


    她想拽着楚遥的头往马车车身上撞,但她的脸色慢慢变红发紫,能呼吸到的氧气越来越少,她不得不仰着头张嘴来呼吸空气里稀薄的氧气,但是力气也越来越小,慢慢松开了攥着楚遥头发的手。


    等到和子渐渐不再挣扎,楚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浑身酸软地瘫在马车上,急速跳动的心脏马上就要跳出嗓子眼。


    楚遥吞咽了下,尝到了满嘴的腥味,她看着和子凸出来的眼球,一时间怔愣,然后像是反应过来一样,急忙伸出手在和子的鼻子下试探。


    温热的鼻息,还活着。


    她意识到这一点,又跌坐回去。


    她没法狠下手杀人。楚遥不是第一次认识到这一点。


    哪怕这个人并不是各种世俗意义上的人,哪怕她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哪怕她的身体里装着的并不是五脏六腑,而是处置人的车轮。


    楚遥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心软,她必须,必须杀了她。


    她慌忙之中在地上四处摸索着那振短刀,一直摸到了那冰冷的刀锋,在无知觉地情况下被刀锋割伤了手掌。


    楚遥吃痛地嘶了一声,她颤抖着拿着刀柄,对准和子的胸口,迟迟无法下手。


    但是,就连面对着和同类的皮囊相似的怪物,她不能狠下心来。


    楚遥痛苦地闭上眼睛。


    心里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只要一下,眼前的“人”就能死亡,事情就可能还有转机。


    上一个副本,哪怕就算是默认了将早纪留下,但是她却刻意回避了早纪留下会发生了什么,是死亡?是折磨?她没有想过。就这么理所应当地让粟田口的大家,成为了她的刽子手。


    楚遥咬牙,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掀开帘子悄悄看了一眼,马车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大家都默认和子一个人能解决她。


    她想,应该还有些时间。


    楚遥继续观察着周围,她在寻找拔丸的身影,忽而间又听到有人喊道:“大家再坚持坚持!马上源氏的人马就要来了!”


    她找到了拔丸。


    他神色冷肃,被好多人围攻,不过让楚遥松了一口气的是,他的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


    楚遥现在就算是有心帮忙也不知道如何插手,凭借着她的身手下去只能送死。


    她心里着急,抿紧唇,一边看着和子,一边注视着战场。


    “那是大相国!”


    “活捉大相国者,陛下重重有赏!”


    “上啊上啊!”


    大相国?小乌丸来了?


    楚遥一惊,很快她就看到小乌丸穿着一身劲装,头发和在游戏里一样扎起,背后的扬羽蝶因此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他手里拿着的太刀像是砍瓜切菜一样在人群里穿梭,硬生生地在人群里杀出一条道来,拔丸注意到他的动作,跟着配合在一起。


    很快小乌丸就拿着还往下滴血的刀掀开帘子走进来,他带来了外面的寒风,也带来了一身的血腥,身上的玄衣被染成了红色。


    楚遥茫然:“父上……”


    “嘘。”他蹲下来,和楚遥平视,他将楚遥紧握着那振短刀的手对准自己的心脏,鲜红的血顺着掌纹慢慢流下来,和楚遥的血混在一起。


    他靡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遥,“杀了我。”


    “不不不。”楚遥被他的话烫得差点跳起来,她想松开手里的刀柄,但是小乌丸冰凉还带着黏腻的手握紧了她的手,她挣脱不了,无助地看着小乌丸。


    “不,我不能……”


    “你能。”小乌丸松开了手,楚遥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她茫然地低头看,手上沾着少许不知道是谁的血液,视线模糊,一滴泪重重地敲在了她的手上。


    楚遥下意识瑟缩,她的耳边很快响起了外面人兴奋的大喊:“源氏有人带着他们的军队来了!快随我一起擒拿贼相!”


    【检测到源平战争开始,任务失败,正在检测中……】


    【2%】


    【10%】


    楚遥怔愣地看着小乌丸,他冰凉的手掌托住了楚遥的脸,双目对着双目,黑色的眼睛里,楚遥看到了狼狈的自己,他轻声哄道:“我不会死的,乖,动手吧。”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她真的不行啊!


    楚遥忽然瞪大眼睛,她看到小乌丸喟叹地看着她,然后慢慢抬起身子,冰凉的唇贴在她的嘴唇上,唇齿交融间她尝到了浓厚的血味。


    她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60%】


    楚遥猛然发觉不对,手被一只苍白的手坚定地握着,那振短刀的刀尖慢慢刺入皮肉。


    不对的不对的不对的为什么会这样!


    楚遥崩溃地想推开小乌丸,小乌丸如她所愿,冰凉的唇离开了她,他想露出一抹笑,但是一笑就吐出一口鲜血来。


    “吾就知道,子代最优秀了。”


    宠溺的话语,带着血出现在楚遥面前。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楚遥觉得自己的头脑里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糊涂得厉害,什么都想不到,已经被面前的画面刺激傻眼。


    另一部分却清晰地厉害,她拿着那把匕首渐渐变得平稳,整个人像是被吓傻了一样,反而诡异地平静下来。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


    楚遥欻地一声,手里的匕首对准自己的胸膛,直接捅了进去!她对上小乌丸错愕的目光,手下发了狠劲,一点一点地插了进去。


    她感受到自己的鼻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嘴里一张流下的反而是一股又一股的鲜血。


    【未知错误出现……】


    她的手指逐渐变得冰凉,一点一点地抽去了所有的力气。


    地上她和小乌丸的鲜血似乎混在了一起,然后一点一点地聚集成一片小洼。


    【叮,检测到■■■■死亡,副本开始回溯。 】


    【15%】


    滋滋滋的电流出现,楚遥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明明是自己作出的错误判断,却要其他人来收拾残局,真是令人羞愧。


    【60%】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看到小乌丸慌张地找着残余的布条,想要止血,但是楚遥方才下手太狠了,直接捅进了心脏。


    【90%】


    意识越来越模糊,楚遥看到小乌丸重新拿起刀来,对着他自己的身体似乎在想要从哪里下手。


    ……


    不要,她好像,听到系统回溯的声音了……


    【100%】


    【回溯完毕,欢迎来到B级副本《源平之争》,祝您游玩愉快。 】


    **


    楚遥猛地睁开眼睛,她现在目之所及都无比熟悉,前一分钟死亡的阴影还没有消散,只感受到胸口处从里到外感到一阵阵幻痛。


    她摸上心脏,那里的心脏跳动有力,完全不像被杀死一次的样子。


    楚遥惶恐地四处打量,发现自己真的回到了副本一开始的时候。


    此时的她还在皇宫。


    等等,小乌丸呢? !


    小乌丸?她死了又活,但是小乌丸呢?


    她猛地脸色一变,顾不上衣衫不整,冲上去将门推开,她想要见到小乌丸,确定他还安安稳稳地活着。


    “等等,殿下!您去哪殿下!陛下今日还有贵客在呢!您这样会冲撞了贵客的!”百合子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楚遥没有耐心听,但是贵客一词提醒了她。


    是了,一开始是源氏两兄弟来拜见的天皇,后面拔丸来皇宫里,就算是小乌丸不来,但是拔丸也应该知道他的情况才对。


    如果不是她当时为了扮演人设而跑出去,那上一周目、暂且称为上一周目吧,她也会见到拔丸。


    “走!去见见源氏的贵客。”


    楚遥往房间里走,百合子便欣喜地点头答应道:“是!”


    百合子伸手给她穿好外面的衣服,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仿佛刚刚经历的那一场生死搏斗是一场梦一样。


    百合子,楚遥闭了闭眼。


    她的耳边响起了上一周目百合子对她说的话:


    ——“您仗着天皇的宠爱目空一切,轻视乃至践踏他人,殊不知这只是来自他人的馈赠,终有一天,您会因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


    傲慢地认为自己一定不会有问题,觉得这些应该完完全全地告诉原身才是,殊不知这一切也是对她的一个忠告。


    以为让源平两家的头领点了头,应答了不再作战就能解决问题;天真自大地认为小皇子就是战争的导火索,认为将小皇子送出去就能高枕无忧。


    她也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楚遥长出一口气,此时百合子已经为她整理好了裙摆,她便匆匆忙忙地照着上一周目会客厅的位置走去。


    眼见到了会客厅,楚遥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完全无视了天皇,然后自来熟地坐在天皇旁边,看到他震惊不解的眼神,楚遥歪头疑惑:“您怎么不继续说了?”


    “扑哧”一声,楚遥看也不用看就知道是髭切。


    天皇正在和髭切议事,谁成想自己的女儿竟然旁若无人地走过来,那模样就算是没有受过教育的乡下人也不过如此!


    他指着楚遥,震惊地差点眼睛都要凸出来,半天说不出话来。


    “殿下正是年少,难免调皮一点也是很正常嘛。”髭切微笑道,顺势提出上一周目的要求,“我和弟弟丸对殿下一见如故,不若由我带回去教导一番?”


    “这……怕是不太好吧……?”天皇左右为难,他原本是打算让女儿去平氏的,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源氏也来跟着截胡,自己女儿真的有这么讨喜?


    “有什么不好,”楚遥冷不防打断,“我挺愿意去源氏的。”


    天皇:“你!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呵呵呵,陛下您也听到了,殿下既然愿意来源氏,那就让殿下来源氏小住一段时间吧。”髭切笑眯眯补充道。


    楚遥心里着急小乌丸的事情,思忖着他们应该对对方的情况有所了解,便看着髭切,眼神询问。


    髭切装作看不到,移开目光继续笑呵呵地和天皇打擂台。


    楚遥只好把目光放到了膝丸身上,膝丸对着她轻轻摇头,楚遥一下子煞白了脸。


    摇头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还是不好?


    下一刻膝丸似乎察觉到了有些歧义,急忙对着她用口型道:“不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


    楚遥收回目光,她无聊地等了好一会,像是髭切也知道她的心思一样,不紧不慢地结束了这场对话,然后带着膝丸退出去。


    两人一走,天皇就瞪着眼睛看她:“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是我平时宠你宠的无法无天了不是?在源氏的贵客面前还这么无礼?”


    楚遥道:“我哪里无礼了?”


    天皇看着她不知悔改的样子,被她气得捂住额头,一时间差点栽倒在地上。


    楚遥冷眼旁观,倒是身边的百合子差点没被吓出毛病来,急忙扶住天皇:“殿下,您快点认个错吧!”


    她才不呢。自从知道她这个身份的作用是扔到平家,然后找一个时间杀了她栽赃到平家身上时,她就放飞自我了。


    反正在没有把公主的价值榨干之前天皇是绝对不会让她死的。


    果不其然,天皇被扶起来之后,只是恨铁不成钢道:“你,你先下去,等等平氏的贵客会来,我可不想再看着你出丑!”


    楚遥不为所动,甚至拿起桌上的果子,吃了一口觉得太涩了,放在桌子上嫌弃地拍了拍手。


    如果不是她本身还算有素质,她都想把腿搭在桌案上了!


    天皇又是一阵心梗。


    他在想,自己这个女儿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平时虽说有一点跋扈,但是也没有像今天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啊! ?


    很快侍从走进传话道:“陛下,平家的人到了。”


    天皇急忙收拾了一下仪表:“快请进来。”


    他转头看着毫无仪态的女儿:“等会平家的人来了,你给我闭上嘴,再让我听到你说什么胡话小心我关你禁闭!”


    楚遥:“嘁。”


    天皇还没有发作,眼看着几个人就走进来,急忙又端起笑脸:“哎呀呀,平大相国总算是来了!”


    平大相国?


    楚遥惊愕,小乌丸也来了?


    她噌地站起身来朝门口看去,被训斥了也不在意。


    楚遥目光紧盯着门口,她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纤细少年,身穿着黑红配色的狩衣,行走间轻盈灵动。


    他似乎感受到了楚遥的目光,看着楚遥微红的眼眶,轻轻地朝她笑了笑。


    楚遥有点狼狈地错开目光,她觉得自己现在无颜面对小乌丸,他也应该对自己不满才对,怎么会和没有发生过一样若无其事……


    “哎呀,这位就是大殿下吧!”清朗的少年音近在咫尺,楚遥听到这个声音觉得有些耳熟,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了穿着一身雪白的少年。


    楚遥结结巴巴道:“啊……”


    上一周目,好像也没有他参与啊?


    少年往前走了一步,眉眼间如霜赛雪,他笑盈盈道:“初次,哦不对,又见面了,殿下。我是平氏的鹤丸国永。”


    楚遥心情复杂地嗯了一声。


    上一周目在发现源氏平氏只有表面上的四人时还是有点失望的,毕竟作为一个刀剑乱舞的前忠实玩家,她清楚源氏平氏绝不止这几个付丧神,比如最著名的就是这一时期在平氏待过的鹤丸国永。


    本丸里公认的恶作剧大王。


    “鹤丸殿下竟然也认识小女吗?”天皇难免惊讶道,“说起来鹤丸殿下常年在外游历,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回来呢?”


    鹤丸的灿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笑着打了个哈哈道:“这不是想家了吗?想家就会回来的啊。”


    “是这个道理。”天皇欣然接受了他的措辞,将三人迎到座位上后,天皇这才又重新坐下来,看他们来这里究竟所为何事。


    鹤丸表面的说辞他可不相信。


    如果别的人说说也就罢了,偏偏鹤丸国永是平氏的人,平氏一向手眼通天,指不定是从哪里听得了他要绞杀平氏的消息,这才匆匆忙忙地赶过来。


    看来自己的计划要提前了。


    天皇心里盘算着。


    他本以为平氏一家三个掌权人出动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谁想鹤丸第一句话就把他炸得七荤八素。


    “什么叫把吾儿接过去养?”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但是鹤丸神色认真,而身边的拔丸和小乌丸也么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怎么回事?他是在做梦吗?


    天皇有点艰难地看着自己的小女儿,现在她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这……不好吧?”天皇道,“方才源氏说了也来接人……”


    女儿这时像是回了神,又恢复成了彬彬有礼的样子:“多谢各位家主抬爱,只是人常言君子不可言而无信,先答应了源氏的话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只不过我不愿辜负诸位,便想着在源氏待一段时间再来面见诸位。”


    天皇狐疑地瞥了楚遥一眼:今天的女儿怎么神一阵鬼一阵的?


    鹤丸大笑道:“是极是极!”


    于是这么一场风波就被楚遥轻而易举地化解,小乌丸无奈地勾起嘴唇:“殿下聪明伶俐,依照殿下来就好。”


    几人聊得差不多后散了场,鹤丸骑着马,腰间上别着自己的本体刀,慢悠悠地朝着平氏的府邸走去,身边还跟着小乌丸二人。


    “说吧,上一回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回溯副本了?”


    说起来鹤丸还被吓了一跳,他自己也是这个副本的BOSS之一,副本回溯系统也告诉了他。


    他因为不想一直被困在一个地方,于是就一直游走在各个付丧神所在的副本,今天在这明天就在另外一个副本。


    猛然间听到这个消息,还真是吓鹤一跳。


    只不过,在看到堂上的那位之时,他就瞬间明白了小乌丸为什么这么做。


    换做是他,就算重来一千次一万次,也会这么干的。


    小乌丸目视前方:“子代有难,吾当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哎呀呀,”鹤丸开口笑着,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揶揄,“您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呢,用着这种方法,就不怕把人吓出心理阴影吗?”


    “只是这次副本回溯,似乎有点不太寻常哦?”


    他还以为是小乌丸濒死这才导致回溯了副本,但是没想到竟然是……


    小乌丸轻声呵斥:“别乱说。”


    鹤丸哼笑着甩着手里的马鞭,眼底晦涩不明。


    “祂可是不会让主就这么轻易地死去的。”


    小乌丸仗着副本BOSS濒死会回溯这一特性,亲手叫主对他下手。


    主哪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被吓懵了也很正常,再加上之前对时局的判断失误,怕不是会把这些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这心啊,不自觉地就偏了。


    只要后面不会再出现什么比这个分量更重的事情,主只要一看到小乌丸就会想到今天,就会愧疚,就会补偿。


    只是千算万算,忽略了主自己本身行为的不可控。反倒是被无意间将了一军。


    嘛……平安京的老头子啊,一个个的坏得很呢。


    不像鹤,只会关心家主有没有过得开心。


    小乌丸其实比谁都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除去让子代亲手对自己下手之外……


    那个情不自禁的吻。


    他不觉抚上自己的唇,前不久那温软的触感似乎还存在,墨色的眼眸轻轻阖上。


    真是罪过。


    第26章


    平氏的人走之后,天皇就带着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楚遥。


    “怎么了?”楚遥当作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笑眯眯地回看天皇,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弄死这个老登了。


    好啊好啊,这个老登真的是一鸣惊人啊,要不是她上一周目拜他所赐看清楚这个老登的真面目,还真的以为他只是一个被夺了权的无能君主呢。


    天皇只觉得脖颈处凉凉,他疑惑地摸了摸脖子,然后继续担忧地看着楚遥:“吾儿真的要去源氏吗?源氏的家风听说可是严肃得很,要不然我将你身边的女使百合子收为义女,你自己就去平氏吧!”


    又来了。楚遥心想,上一周目她想着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人设会好扮演一点,结果导致了上次在后期处处收到牵制的结果。


    再怎么样也不会比上一周目差了。


    她摇头,义正辞严地拒绝道:“您身为天皇,怎么可以如此诓骗臣子!”


    天皇:……


    “你心里有数就好。”天皇只能道。


    楚遥认真道:“我知道您担心的是什么。”


    天皇怔愣:“我担心的是什么?”


    “您让我去平氏,无非不就是去看看弟弟在平氏里过得好不好,能不能找时间把弟弟接出来。”楚遥接着道。


    天皇一下子呆住,他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狐疑:“吾儿,这又是谁告诉你的?”


    他从未和别人说过这些,但今天猛然在自己女儿嘴里听到这些话,第一时间就是在想是不是睡梦里说了胡话让别人听到了。


    “我和您血浓于水,您想什么我当然能想到。”楚遥心里狠狠一呸,面上笑道,“何况我也很担心小弟的情况,国家终究还是要交到小弟手里的。”


    天皇听后很是动容,他拍了拍楚遥的手,但是被躲过也不在意:“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个好的。”


    楚遥道:“您放心,我在源氏呆上一段时间就向源氏家主说自请去平氏,他自然也不好留我。”


    天皇连声道好。


    此一举是为了防止天皇再装病把楚遥叫过去侍疾,她是再也不想看到天皇那张脸了!


    源氏的马车比上一周目来得要快很多。


    楚遥还没有来得及收拾东西,就被天皇身边的女使叫出去。


    这个声音实在是熟悉,楚遥慢慢转回身来,果不其然看到的是和子那一张熟悉的脸庞。


    她深深地看了和子一眼,心想:你等死吧,杀了老登就杀你,一个也跑不掉。


    源氏这周目依旧是膝丸来接,她这周目赶时间,没有刁难膝丸,毕竟八咫镜迟早是自己的。


    只不过她一掀开帘子,就看到了髭切的脸。


    楚遥放下帘子朝外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上错马车,硬着头皮坐在髭切旁边。


    “你不忙吗?怎么亲自过来了?”楚遥问道。


    髭切笑眯眯道:“当然不忙,反正家主很快就能解决这些破事的吧?”


    楚遥有点泄气:“我不确定。”


    她现在说话不敢说得太满,就像是上一周目一样,她已经确定自己能马上通关,但是却没能想到自己只是天皇众多计划里的一环。


    髭切安慰地拍拍她的背:“这次家主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一定会成功的啦。”


    楚遥没有问要是不成功怎么办的鬼话,因为这次再不成功,她还不如再次切腹谢罪。


    髭切罕见地没有再讨论这些话题,贴心地将话题引到了一个轻松的方向,在这时间内,马车就停留在了源氏府邸外。


    “殿下,阿尼甲,到了。”外面膝丸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来。


    髭切率先下车,他的手带着楚遥下来,轻声补上最后一句话:“没关系,我们不会让家主有事的。”


    跨进源氏,楚遥有些心生恍惚。


    源氏府邸内和上一周目的格局一样,只不过这次还没有走几步,她就看到了源氏的三位玩家。


    “呀,是殿下。”桃子手里拿着一柄扇子,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殿下久仰大名。”


    她又看着髭切,虽然没有见过髭切的样子,但就冲着和膝丸相似的眉眼,她就断定髭切肯定就是那位素未谋面的家主。


    桃子道:“家主大人忙碌,不如就让我们带着公主在府里转转?”


    髭切张口就要拒绝,楚遥连忙接过桃子的话茬:“好呀,那就麻烦姬君了。”


    髭切有点不满,但是被膝丸拉着走人。


    很快只剩下他们四人,他们身为玩家在听到不久前的系统播报时真的以为任务失败,佐藤当场嚎啕大哭,边哭边喊着自己在现实里偷偷倒卖的古董还没有花完呢,怎么马上就要走到人生尽头了……


    桃子自己也觉得彻底没了希望,安然躺在地上准备等死。


    主要是,战争爆发得实在是太突然太猝不及防了,他们总以为时间还早,总以为自己在膝丸少将面前已经打了足够的预防针,能够干涉当权者的想法。


    但是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就在他们觉得前途无望之时,系统声被打断,紧接着一条未知人物的死亡声明弹出,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此时公主还没有入府,三人聚在一起盘算了片刻,觉得那个人物应该是副本BOSS,而他们连BOSS的影子都没看见。


    最后断定出手的是公主或平氏的两位姬君。


    楚遥听到他们的问话,沉吟片刻:“你们知道为什么上一周目突然开战了吗?”、


    桃子茫然:“我不知道啊,上一周目我才准备参加你的什么礼,还没走到半路就看到家主带着兵冲出去了。”


    “这个我知道!”松本举手,“我听别人说,似乎是因为平氏残害皇室,我当时还想呢,平氏不能这么蠢吧,小皇子还在平氏,他怎么会动手……”


    他说到半截,目光移到楚遥身上,突然想到一个可能,皇族又不止小皇子一个,他们过于关注了楚遥的玩家身份,反倒是忘记面前的也是一个皇室公主。


    楚遥道:“我原来也以为小皇子是开战的导火索的,但是没想到走在路上会被天皇的人截杀,然后当成导火索开战。”


    佐藤嘶了一声:“那……BOSS?总不会也是你做的吧?”


    楚遥:“……”


    她的沉默被佐藤当作了肯定,佐藤又是惊叹道:“真的假的!这么英勇?”


    剩下两人也来了劲,一个劲地奉承着楚遥,什么BOSS的终结者,什么副本最强大佬……吹得五花八门。


    楚遥低头看着脚下零碎的石子,沉默不语。


    上一周目临终前她意识到了小乌丸想要干什么。


    无非是拿着他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回溯副本的机会,本来此事因她而起,却要其他人的命来填也太不公平了。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利落地去死。


    于是珍视自己的生命反倒成了亡者的遗愿,小乌丸在她死后也不会回溯。


    但是副本还是回溯了,她以为小乌丸最后还是对自己下了手,但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才推翻了之前的猜测。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桃子眼巴巴地看着楚遥,“铃木姐!我实在是不想死啊!”


    在他们的眼里,能和BOSS一决高下的楚遥无疑和天神一般,肯定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武术世家的孩子,三人隐隐以楚遥为首,一时间都这么看着楚遥。


    “……你们照常就好,”楚遥抬起眼看着不远处的建筑,她已经来到了上一周目在源氏居住的庭院,“我会很快解决的。”


    **


    没有了上一周目为了扮演人设而整出来的幺蛾子,楚遥在吃完饭后就坐在案桌前发呆。


    “殿下似乎变了很多呢。”百合子端着一碟水果靠近,“似乎比以前很好相处了不少。”


    楚遥面无表情地拿起一颗不知道是葡萄还是什么的水果,放进嘴里,然后立马吐出来,事实证明,她对平安京这段时期的水果还是想象得太美好了。


    “你要干什么?”楚遥问。


    百合子的身体逐渐透明,里面的轮子若隐若现,她好歹现在还有些理智,但是眼睛已经空洞了不少:“我在想,您真的是公主吗?”


    楚遥头也没抬:“滚。”


    百合子用力甩甩头,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好嘞。”


    她朝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楚遥又叫住她:“等等,回来。”


    百合子委屈地又滚回来:“怎么了,殿下。”


    楚遥终于施舍给她一个眼神,她语重心长地问道:“百合子啊,你是不是对源氏家主有什么意见?”


    “啊?没有啊。”百合子呆呆反问,“殿下何出此言?”


    楚遥道:“你看,源氏家主在来的路上就和我说了我的脾气,经过源氏家主的教导我深刻意识到了我的错误,于是我改过自新,而你却三番五次地说着这些话,难道不是对源氏家主有意见吗?”


    百合子彻底呆住,半天才从喉腔里发出一声“啊”?


    “以后你莫要再说这种话了,不然我也保不住你。”楚遥再次道。


    虽说这次应该很快会速通……但是千万别在紧急关头出岔子才好,提前解决一切可能性,这才安稳。


    百合子被半哄半推地出了房门,她立在门面前,有些疑惑,公主说得似乎有些道理,但是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今晚是个平安夜,没有蛇。


    楚遥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是现在一闭眼就是小乌丸整个人血呼刺啦的样子,还有那个不明含义的亲吻。


    或许只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吧。


    她睁开眼睛,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依旧没有睡着。


    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温水下肚驱散几分夜晚的寒意。她不免想到在不久之前听到的那一声“■■■■死亡,副本开始回溯”。


    很清晰的四个字,但是因为不明力量的影响而想不出来到底是哪四个字。


    是“副本BOSS”四个字吗?


    难道只要BOSS死亡就能回溯,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这未免也太bug了吧?


    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忽然间楚遥好像听到了鸟类振翅的声音。


    她立马睁大眼睛看向窗外,因为格子窗的打开,窗外的月光便从窗外倾泻进来,她看到了一只乌鸦振着翅膀远远地飞来,然后停留在窗户旁边。


    楚遥兴奋地靠近格子窗,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见过小乌丸的伴生,但是却能一眼认定这就是小乌丸。


    乌鸦亲昵地拿着头蹭了蹭楚遥的掌心,毛绒绒的,有点痒。


    只可惜乌鸦在和楚遥互动了一次后便高冷地梳理羽毛,楚遥伸手拽了拽它的羽毛,然后被乌鸦不轻不重地啄了一口手指。


    就和父上说教一样呢。


    果然伴生的性格和自家的主人还是有些相似的。


    比如说膝丸的小蛇和拔丸的小鸟就有点呆呆的,小乌丸的乌鸦看谁都像是在关爱晚辈,髭切的垂耳兔……楚遥有点不想承认他的兔子很黏人。


    还有鹤丸进入这个副本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鹤丸也有伴生,会是鹤吗?但是鹤丸这种性格怎么看起来都和仙风道骨的鹤不一样啊喂!


    她这般想着,都不觉身后站了个人,等到小乌丸看她实在是没反应,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楚遥急促地尖叫一声,很快就被小乌丸有点湿润的袖子拢进怀里。


    霓虹这个地段晚上又湿又潮,尤其是在露水寒重的夜晚,小乌丸就算是很小心地没有触碰花草上的露水,但还是被空气里蒙蒙雨雾沾湿了衣袖。


    “是为父的错。”小乌丸干燥的手指揉了揉她的耳垂,低声道,“好了,不要害怕了。”


    楚遥鼻子有些发酸,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不是该回抱回去,僵持了片刻,闷声道:“你在最后还是动手了吗……”


    他顿了片刻,张嘴说了什么,但是楚遥却无法听到。


    小乌丸蹙了蹙眉,还是温和地接过楚遥的话,这下她听到了:“子代,为父是知道自己死亡副本会回溯的。”


    但是楚遥不知道啊。在看到小乌丸求死的那一刻整个人已经无法思考,脑子里铺天盖地的是悔恨,悔恨自己太过于傲慢。


    于是选择自己咽下了苦果。


    但是眼看着小乌丸好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以后绝对绝对不要再发生这种事情了。


    楚遥悄悄抹了眼角的泪,推开小乌丸,严肃地拉着他转了好几个圈。


    “……有没有什么代价吗?”


    “子代不用担心,只是一些小问题。”小乌丸很快回答道。


    其实是没有代价的,但是说出来怕是子代会不相信,还不如干脆说一点不痛不痒的代价。


    “是什么?”楚遥神色紧张,“很严重吗?”


    也不知道脱离了副本还能不能再见到这群付丧神了,更不知道时政存不存在,如果存在那就快点把这群刀男从副本里捞出去吧。


    小乌丸道:“只是一点小问题。”


    他没想到楚遥依旧问个不停,再三思索后只好说道:“只是短时间不能尝不到味道而已,没什么大碍。”


    失去味觉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楚遥听后还是沉了脸。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死亡副本会回溯的?”


    小乌丸没有直接回答,他将乌鸦放出格子窗外,然后毫不留情地关上了格子窗。


    乌鸦飞了一圈回来发现自己被拦在窗外,气得直拿鸟喙啄窗户。


    “这一点子代还是亲自去问鹤丸吧,想必鹤丸一定会很高兴告诉你的。”


    果不其然楚遥的注意力马上就被鹤丸吸引过去,咬牙切齿地想这些不珍惜生命的家伙,一定好好教训教训他。


    小乌丸垂下眼睛,他坐在楚遥的床边,一点一点地梳理着楚遥的头发:“……子代,说起来是吾没有保护好你。”


    楚遥不解。


    “你知道为什么吾阻拦了你将小皇子送出去吗?”小乌丸轻声细语道。


    他墨发披散在身后,将整个人都要包裹在一起,秾丽的眉眼带着一丝愧疚:“在之前的玩家里,天皇因为源氏没有横插一脚而通常会顺利地将公主塞进平氏,从而将小皇子带出。”


    “带出之后,平氏没有了天皇的软肋,就将平氏屠杀干净,包括公主在内。”


    他在得知审神者的身份是公主之后无疑是惶恐的,尤其是在他们闭口不言半点都不能透露的情况下。


    源氏那边先有了动作,他们想要将公主接回源氏,这样天皇就没法接回皇子,自然也不会对公主出手。


    小乌丸让人往宫里递了拜见的帖子,待在偏厅坐了良久,他想,以他和拔丸的实力,还是能护住主君的。


    所以他还是让拔丸向天皇提出了这个想法,最后在公主把小皇子带出去的时候出手拦截。


    小乌丸想:看,他还是有能力护住主君的。


    不需要远离。


    再让主君拿着三神器牵制着天皇,到了一定时间之后,就能通关。


    然后,天皇发动夺权,理由是:平氏戕害了公主。


    小乌丸精神恍惚,他猛然发觉,副本在影响玩家心智的同时,对他们这群付丧神也有用。


    楚遥听完小乌丸说的不让她将小皇子带出的理由表示理解,毕竟已经尝试过且确定的路就不需要再走第二遍了。


    她摸了摸下巴,看到放置在身边的八咫镜,转头问小乌丸:“据说三神器是天皇的象征,那这么说是不是有了三神器就能成为天皇?”


    小乌丸:“其实并不算,子代要干什么?”


    楚遥道:“三神器剩下的两个在平家吗?”


    小乌丸好像明白了她要干什么,表情空白了一瞬,很快恢复淡然:“是,子代如有需要我随时取来。”


    楚遥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那就谢谢父上啦!”


    破局之法?哼哼,破局之法当然很简单,那个老登,越在意什么她就越要夺过来,让他也尝尝悔恨的滋味。


    髭切上一周目就教了她很多,基本上该教的就都教完了,但是还是死皮赖脸地把楚遥约到藏书室。


    藏书室的格局没有改变,楚遥随意地坐在垫子上练了练字,髭切推门而入,坐在她身边,把脑袋凑过来看她练字,发现是自己教的那些后,眼底的笑意愈发深刻。


    “哎呀,竟然还有我的名字呢,真是受宠若惊。”髭切笑眯眯道。


    楚遥将邪恶奶黄包毫不留情地推开,专心致志地练着字,半天咬着笔道:“你怎么天天这么闲?”


    髭切再把头探过来,试图把笔抢回来,然后被狠狠敲了头。


    “不要捣乱。”


    髭切有点委屈,唉声叹气:“本来想再教家主几个字的,但是现在看来还是……”


    楚遥把笔塞回他手心,假装严肃道:“请教。”


    髭切:“呐,殿下真是狠心,不用则弃啊……”


    到底在悲伤什么。


    楚遥在源氏待的时间不如上一次长,她在第三天就向髭切说明了要去平氏的希望,在髭切沉沉的目光下,他想了想:“我还是放心不下家主。”


    楚遥:嗯?


    髭切:“所以我打算一起和家主去平氏呢。”


    楚遥:嗯? ? ?


    且不说源氏家主去平氏会不会被剁成臊子,你就半点都不想想被你抛在脑后的膝丸吗?


    尽管这么说,最后楚遥还是带着髭切,在宫里天皇的殷切期盼下到了平氏。


    拔丸坐在马车上看着髭切一阵无言,他本来就没有多少表情,现在看着反倒平添几分委屈。


    楚遥在这种尴尬的氛围里差点就要跳窗逃跑了,只能时不时地喝一两口茶水压压惊。


    在有惊无险的情况下,到了平氏。


    “殿下。”是面无表情的拔丸。


    “家主。”是笑眯眯的髭切。


    看着面前的两只手,楚遥想:自己如果搭上其中一个的话,会不会两方打起来,然后被系统断定源平两方有人打架,于是判定任务失败。


    这个猜想太过于离谱,楚遥想了一下就不再想,径直穿过两个人,看都没看地走向百合子:“走了。”


    源氏家主来了平氏这个消息没有多少人知道。


    小乌丸在听到后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只不过这个消息对平氏的姬君的冲击是最大的,小林现在还在维持着大和抚子的人设,羞涩地看了一眼楚遥身后的髭切,然后急忙将脸遮住。


    楚遥连忙让髭切走远一点,再不走远她真的害怕小林会因为人设而去投井。


    髭切走远后,小林面无表情:“他怎么来了。”


    明明上一周目不是这样的。难不成BOSS的记忆并没有回溯,所以好奇地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楚遥摆手:“自己人。”


    此言一出,两人脸色微变。


    她们有点觉得楚遥可能是被洗脑了,但是鉴于这一周目是后者争取过来的,她们还是选择相信了楚遥。


    楚遥正式拜见了小乌丸,髭切作为偷溜进来的人并没有掺和,反倒是鹤丸听说髭切来了好奇地跑过去,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你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髭切看了鹤丸一眼:“嘛,我可不放心家主在平家哦。”


    鹤丸国永脸上没了笑容,搓了搓脸手足无措。


    很快他又重整旗鼓,高高兴兴道:“别管这些有的没的,殿下去找小乌丸殿了吗?”


    髭切看着他身后拿着的三神器剩下的两把,嗯了一声。


    第二周目,为了防止意外,楚遥明面上依旧选择把小皇子送出去,然后恶人就由拔丸来当。


    天皇在宫里翘首以盼,终于等来了楚遥的一封信,迫不及待地拆开,上面详详细细地写了自己女儿的计划。


    真是长大了啊。天皇欣慰,都会体谅父亲了呢。


    第27章


    来到平氏不久后,楚遥单独见了鹤丸国永一次。


    鹤丸国永此刻正在厨房里试图复刻一些不可名状之物,脸上沾了些面粉,把原本雪白的肤色衬得更加耀眼。


    他身边溜溜达达地跟着一只白鹤,摇头晃脑地看着鹤丸操作。


    身形修长纤细,通体雪白,像是哪个仙家不小心落下的灵宠,古灵精怪得很。


    它看到楚遥走近,一踮一踮地走到她前方。


    眼看白鹤就要出声,楚遥眼疾手快地抓住它的鸟喙,顺手摸了摸它脖子上的绒毛。


    楚遥有意吓鹤丸,蹑手蹑脚地走上跟前来,突然发声:“你在做什么啊。”


    以鹤丸国永的耳力是能听到有人靠近的,但是他还是装作被吓得向后仰了仰,惊讶道:“殿下怎么来了?”


    身边没有旁人,楚遥也就开门见山道:“你是怎么知道死亡副本会回溯的?”


    鹤丸国永金色的眼眸眨了眨,转而向她安利起手里的东西来:“这是我不久前在光坊那里学到的一个菜式,殿下要来尝尝吗?”


    “这个真的能吃吗……你别转移话题!”


    “哈哈哈,”鹤丸国永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伤心事,苦哈哈地尬笑两声,然后眼珠一转指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道,“等会我们边吃边聊。”


    不会食物中毒吧。


    楚遥有些担心,她对于厨艺并不精通,看着鹤丸将那摊饼烧出来,散发着一点小麦的香气,除去颜色是奇怪的绿色之外,看起来居然还不错。


    鹤丸国永细心地等饼放凉一点,自己拿了一张,然后递给楚遥一张。


    楚遥接过来,饼有点烫,她看着鹤丸国永自己面色如常地咬了一口,还顺带着给自己身边望眼欲穿的鹤也喂了一口。


    应该没有问题吧?她狐疑地咬下一口。


    入嘴第一口,她就猛地咳嗽起来,嘴里浓烈的芥末味充斥着味蕾,一下一下地攻击着,然后身边的鹤丸还在哈哈大笑。


    “喂!”


    这家伙!竟然拼着自己获得双份口感也要捉弄她!


    鹤丸在身边贴心地递上一杯水,楚遥瞪了他好几眼,一连喝了好几口才将嘴里那股怪味压下去。


    “哪里来的芥末啊!这个时代已经有了芥末了吗?”


    “当然没有啊。”鹤丸笑眯眯道,“这可是我专门从光坊他那拿过来的。”


    这是专门用来整人用的芥末,鹤丸自己也接受不了,他将剩下的两张饼放回原位后,在楚遥身边坐下来,开始悠悠道:


    “您真的想知道过程吗?”


    “其实是某一天鹤想尝试一下新的玩法不小心玩脱了而已。”


    “正经一点。”


    “好吧。”鹤丸正色,“与其说是死亡,不如说只要濒死就会回溯。在您之前,这个副本只有一组成功通关过,其中关键玩家所扮演的角色也是公主。”


    “他很聪明,但是在环境下也多多少少脑子迟钝了片刻。于是和你做了同样的选择,选择将小皇子带出去。”


    “但是失败了。小皇子被带出去后,天皇以平氏扣押公主的名头起兵,任务即将失败之际,他单身匹马地闯入皇宫,用着自身的异能力逼迫天皇放弃。”


    “此时鹤正在旁边呢,但是被波及到了,于是友好切磋了一下。”


    两方都没能占到好处,不过总归是谁也不算亏。


    那个玩家顺利通关,付丧神们知道了一个没什么用的小技巧。


    这下楚遥知道鹤丸为什么不乐意说了,因为打架打输了很丢人。


    大肆嘲笑了鹤丸一通,然后被鹤丸恼羞成怒试图往嘴里灌芥末酱。


    **


    带着天皇命令的侍从怀着激动的心情来到平氏府邸的西北角,他想,自己可算是熬出头了,一朝龙在天。


    等小皇子上位之后,他也算是有从龙之功的人了。之后一辈子不愁也是应当的。


    只不过,这几天总感觉脖颈处痛痛的,是因为睡觉的姿势吗


    等他摸黑等到规定的时间时,他看到洞的前面多了两个人的身影。


    来了来了!


    侍从心怀激动,正当他要伸手去接,忽然感到脖颈处一痛,紧接着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


    楚遥看着和上一周目一样挂在墙头耍帅的拔丸一阵好笑,但是为了剧情能够顺利发展,还是装作惊讶悔恨的样子。


    顺利地被人带回房间软禁。


    侍从再次睁眼之时,天已经放明。


    他脑海里空白一瞬,这才想起来自己在睡之前要干什么。


    他猛地朝着那个洞去看,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被脚印压趴的小草。


    等等,他是被人打晕的?


    侍从意识到这一点,脸色瞬间煞白。


    他连滚带爬地起身,浑浑噩噩地想着自己应该怎么和天皇交代,还是说自己现在立刻切腹自尽才能将功赎罪?


    小皇子被莫名其妙的人带走,不仅是他,他的家族也会受到他的牵连!


    他握紧手里的武士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皇宫。


    “欸?是大人啊,陛下正找你呢!”


    侍从一靠近门立刻清醒过来,他想转身就跑,但是被门口的同僚叫住,苦哈哈地想,自己真的是活到头了。


    “听说昨夜公主殿下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怒不可竭的平氏家主关了禁闭呢。”


    侍从想:还能什么事,不就是把唯一的继承人给搞没了吗?


    “不过幸好没有什么大损失,所以也就只是关了禁闭呢。”


    欸?等等,这是不是说明……


    鱼已经上了钩,现在只需要静观其变。


    楚遥坐在自己房间里,在她被关了禁闭之后,百合子也被关了起来,其实是防止破坏她的计划。


    现在的时间线距离上一次要早了很多,就是不知道获封内亲王的时间会不会提前。


    楚遥在这一周目拜访平妃的时候曾问过获封内亲王典礼的时间,但是这一次平妃说的是不知道。


    那就说明会有变化。


    楚遥沉吟片刻,身边的髭切靠在她的身边,试图再教她一点平安京风雅的东西。


    楚遥看了看不远处一只浑圆的兔子在扑鸟的场景闭了闭眼:“你不要欺负拔丸了喂!”


    她等了大概两天,终于等到天皇坐不住,把制衣匠带进平氏府里。


    典礼定在后日,制衣匠提前来踩了点通风报信。


    楚遥看着他依旧在剪裁那截多出来的袖子,一边叮嘱她,跟楚遥说后日会有人来接应她,到时候就能重获自由。


    死了也算重获自由吗?楚遥想,这也太地狱了。


    两日飞速过去,鹤丸国永自告奉勇地穿上了那件华丽的十二单,长长的拖尾在地上耷拉着,色彩鲜艳,看上去靡丽至极。


    鹤丸比楚遥的身形要高一点,他微微佝偻了背,看上去虽然仪态不是那么好看,但是总算能混淆视听。


    在前一晚上鹤丸就和楚遥换了房间,小乌丸给楚遥拿了一套方便行走的劲装,楚遥套上之后,拿着三神器端详。


    三神器之一有一把刀,因为是天皇的象征,所以外表华丽,出鞘之后,锋利的刀锋映照出她的脸,可以说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兵器。


    “睡吧。”小乌丸洗漱过后来到床边,看到楚遥还在睁着眼睛打量那把刀,强制地拿过刀放在楚遥的视角盲区。


    “子代还不睡,是想让吾唱安眠曲吗?”


    楚遥把头缩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我睡不着。”


    她现在几乎每一次闭眼都能看到小乌丸满身是血的样子,然后再被那种绝望不甘的情绪淹没,喘不上气来,直到身体濒死的感觉将自己唤醒。


    如果人和植物一样不睡觉就能活着那多好啊。


    小乌丸略一思考钻进被子里,他还带着水汽的发丝垂落在楚遥的额头上,冰冰凉凉。


    “子代可以放心地睡,有吾在,没人可以伤害你哦?”他轻轻拍打着楚遥的背部,嘴里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


    或许是平安京这段时期寻常人家哄睡小孩的歌谣,或许是不知哪个诗人写下的和歌。


    嗓音柔和磁性,楚遥慢慢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模糊。


    鹤丸在代替楚遥上轿子的时候遮了遮脸,百合子疑惑地看着鹤丸,总感觉公主怎么比前几天要壮很多,总不能是平氏家主在这几天给公主吃好喝好然后发生了异变吧?


    她这般想着,疑惑地低声问公主:“殿下,您今天起得早,要不要拿一碟糕点进去吃?”


    鹤丸矜持地摆手,示意不用了。


    虽然现在公主有点反常,但是在小乌丸殿下的教导下,似乎变得不爱说话也很正常?


    百合子迟疑地想,自己圆了逻辑,担心地看了一眼公主,还是到了自己的马车上。


    马车轱辘轱辘地往前走,车里只有拔丸和鹤丸两个人。


    鹤丸在这个副本呆的时间不长,他本来就对平安京这个时期没什么兴趣,呆了没过三天就跑去其他副本吃喝玩乐,顺便给玩家添乱。


    这下他还是头一次坐平氏的马车,新奇地到处乱摸。


    马车不知道行驶了多长时间,忽然停下,只听外面有人禀报道:“拔丸殿下,大相国派人来传了话。”


    拔丸拿着刀往下走,鹤丸便知道转折点来了。


    他蒙上脸上的头纱,透过头纱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很快他就听到马车外响起了兵刃相接的声音,紧接着马车的帘子被掀起,娇小的身影蹿了进来。


    她穿着宫中女使的服饰,一言不发地从袖子里掏出匕首,狠狠地朝鹤丸刺去!


    “锵!”


    鹤丸手中的太刀抵住了匕首,在女使错愕的眼神里,鹤丸一把扯下头纱,露出了那双还在笑着的灿金色眼眸:“呀,吓到你了吗?”


    **


    楚遥不认识去皇宫的路,小乌丸将她抱在马上策马狂奔。


    今天为了给公主的仪仗让路本就清了场,导致现在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髭切在紧随其后,很快就走近皇宫。


    宫门口空无一人,身为傀儡天皇,他自己能调动的人很少,因此有多少就派出了多少。


    小乌丸带着楚遥直奔天皇的房间,楚遥将门踹开,扫视一眼并没有发现天皇的身影。


    髭切沉吟一声,将人带到另一个宫殿。


    等楚遥打开门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坐在最高处的天皇。


    “你!”天皇瞪大眼睛,他看着楚遥,满脸不可置信,“你,你不是……”


    在他看来,就算是和子杀不死自己这个女儿,那些士兵也总有一个能杀了的啊!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穿着厚重的十二单,哪能跑得了?


    但现在的情况是,自己的女儿不仅逃了追捕,还不知道为什么带着自己的心腹大患闯了进来。


    “我什么?你想说的是,我应该现在是一具尸体了对吧?”楚遥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她一步一步地逼近,就拿着那把刀,“没想到吧?我从三途川爬回来了。”


    楚遥冷笑,她每靠近一步,天皇就惊恐地往后退,知道一把刀抵在了他的脊背。


    他僵硬地转过头去,看着髭切不知道何时站在他身后,冷漠地拿着刀,阻止他再往后缩。


    “吾儿,”天皇反倒是诡异地平静下来,“你是应用了美貌蛊惑了两家的家主吗?”


    平心而论,楚遥长的不算倾国倾城,但也绝对不差。天皇看着两方家主对楚遥的维护,第一次生出了悔恨之心。


    早知如此,他就让女儿去实施美人计了,何至于现在这样狼狈?


    楚遥看着天皇,苍老而执着。


    她心口涌起一股怅然和不甘,和自己之前在听到拿她来换小皇子时感受到的那股情绪一模一样。


    “欸?”楚遥还没开口,髭切就先笑眯眯道,“您说错了哦,其实我们都是殿下的男宠呢。”


    楚遥:……


    天皇:?


    在这么严肃的氛围内,髭切冒出这么一句话实在是太破坏气氛了。


    楚遥心里的郁结散开,她甩了甩手上的刀,冷漠道:“上路吧。”


    天皇自知天命如此,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想到的是自己在很久之前听到女儿的母妃桐花更衣怀孕后的喜悦。


    他多么期盼自己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继承人啊,于是他盼啊盼啊,终于桐花更衣分娩,孩子呱呱坠地。


    但是是一个女儿。


    天皇恨极,冷落了桐花更衣,桐花更衣受不了这么天上地下的区别,一怒之下悲愤而亡,于是公主就成了天皇唯一的子嗣。


    他一边讨厌着公主,一边娇纵着公主。


    或许,如果公主具有神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女天皇。


    很可惜,她没有。


    天皇感觉到楚遥一刀刺穿了自己的心脏,恍惚间他忽然看清楚了眼前人的真实样貌。


    像是被雾蒙上了的事实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全然显露。


    “父皇。”他听到一道声音,循着声音望去,女儿牵着桐花更衣的手朝着他笑,然后独自走向了远处的光亮,而他直直地跌进了身后的无尽深渊里。


    楚遥默不作声地将刀拔出,为了以防天皇的心脏长在右边,她又将刀插进天皇身体右侧,直到确认天皇再无生还的可能这才罢休。


    她能感受到在天皇最后死去的瞬间,心中的一直郁结的情感随之消散,恍惚间看到一个身形比自己稍矮的女孩向她笑了笑,随即连同身形都化为泡沫消散在空气中。


    她蓦然想到在之前做的梦,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入睡,自然也不会梦到。


    但是现在,大概率以后也不会再梦到了吧。


    楚遥握着刀的手抖得厉害,亲手了解了一个生命的感觉让她有点想吐。但是一转身,髭切和小乌丸对她温和地笑着,她忽然间安定下来,小乌丸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稳稳地牵住了她的手。


    新一任天皇登基的准备阶段又多又繁琐,楚遥就在老天皇面前原地登基,召来仅存的一些侍从。


    侍从整个人都快被吓傻了,他蜷缩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等着上方发号施令,半晌只听新任天皇让自己赶到平氏那边把皇宫里的人都召回来。


    他不敢不从,骑着马跑得飞快,脑子里想着到底该怎么说,等到了混战的一方,就看到只穿着里衣的鹤丸国永提着刀一刀一个小朋友。


    身边最显眼的还是那位明显属于天皇身边的女使,已经被抹了脖子送去了三途川。


    侍从更是吓得胆寒,眼看着就要砍到他,急忙扯着嗓子大喊:“天皇有令!所有人放下武器回宫拜见天皇!”


    鹤丸国永一听到这话就知道小乌丸那边成功了,他收了手,振掉刀上的血,扬起眉眼走至侍从身边,眉开眼笑地打探:“天皇?是新一任天皇吧?”


    侍从哆哆嗦嗦不敢妄言。


    鹤丸身上还带着煞气,拔丸看了一眼走过来把人带走,着急地往皇宫赶。


    源氏那边一直缩着没动手就是在等皇宫这边改朝换代,看到侍从估计就往皇宫里去了。


    等到了皇宫,身边摆着天皇的尸体,楚遥坐在上方,面前摆着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书案,面前铺着绢纸,她拿着毛笔吸饱墨汁,小乌丸在一旁边说着要写的内容,一边怕她不会写在纸上先写了给楚遥看。


    楚遥越听这些话觉得越熟悉,琢磨了一下觉得不对劲,这不就是髭切在一开始教她的那些字吗?


    楚遥狐疑地抬头,对上了髭切笑盈盈的脸。


    ……不愧是活了这么多年的老妖精。


    她写着写着,就发现一颗白色的毛茸茸的头堵住自己的视线。


    楚遥伸手推开,很快又凑过来,看清楚写得什么后,鹤丸哈哈一笑:“都成为天皇了还写得这么文雅。”


    他想说的可能是“都弑父上位了还这么文雅”,楚遥的脑电波诡异地和鹤丸接在一起,对视一眼后,瞬间萌发了一个坏主意。


    她一边朝着小乌丸腼腆地笑,一边慢吞吞地将手里的绢纸推在一边,然后铺开一张新的。


    “哦?家主要写一些奇怪的东西了吗?”髭切兴致勃勃地跟着参谋,“比如说什么我上位了你们小心一点的暴君宣言?”


    楚遥想你这还是天真了。


    小乌丸微笑着看着这场闹剧,反正子代干什么总会有人兜底的,再说子代待的时间怕是不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楚遥大笔一挥,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大字。


    鹤丸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得泪花从眼角涌出来,甚至捂着肚子蹲下来。


    **


    虽说天皇在昨天就死了,但是今天还是依旧需要上朝的。


    小乌丸换了一身行头,穿着大相国的朝服,身后跟着的是鹤丸和拔丸两人。


    他眯了眯眼睛,第一眼就看到围在子代贴出来的告示旁边的朝臣。


    “太猖狂了!”一位官员怒斥道。 “这真是胡闹!身为女子怎么能成为天皇?”


    朝臣之中不乏有疏狂人士,他捻着胡须,瞪大眼睛看了看告示,随即哈哈大笑道:“女子为什么不可为天皇?往前推,难道那几位女天皇都被你变成男人了不成?”


    “那,那她也不应该弑父!你就真的觉得她做的是正确吗?”官员吹胡子瞪眼,“小皇子还没死呢!皇族还没绝后呢!轮不上她来做主!”


    “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真是不知廉耻!”


    有人往前凑了凑,看清楚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是什么:


    “……吾观先帝守成有余,开疆不足,今取之,非吾不孝,实乃神器择主,却之不恭。”


    好生不要脸!官员倒吸一口凉气!弑父也能如此理直气壮!


    他接着往下看:


    “……如有不服,提头来见。”


    “吾即天下,吾即史笔。”


    怪不得没有人先行进殿,谁也摸不准新皇的脾气啊。


    “那又如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等会就上书让陛下把小皇子贬为臣籍!”方才的疏狂人士大笑。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官员一气之下,将自己头上的官帽怒而摔在地上,“这个国家真的完蛋了!”


    他一转身,就看到小乌丸停留在这里,眼睛一转,当即想到什么,凑上前道:“大相国想必不知道,宫里的大殿下弑父上位了!”


    在他看来,平氏手里还有小皇子,面对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公主下位,让平妃带着小皇子登基,平家在背后操纵时政。


    小乌丸淡声道:“吾知道。”


    官员:“是啊是啊,她太猖狂……?”


    他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小乌丸,直到后者淡淡补充:“吾知道,吾支持。不仅吾知道,源氏也知道,源氏也支持。”


    官员终于忍受不了,念叨着这个世界终于疯了骂骂咧咧地走向宫外。


    钟声悠悠敲响,大部分人还不想丢掉官位,寒暄之后走进殿内,开始了新皇登基的第一次朝会。


    与想象中的不一样,这位登基的公主以前身处内宅,朝臣大部分都没有见过。乍然一听外面疯传的言语,还以为这位公主是有着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怪物,现在看来也和自家的女儿没什么区别。


    他们这么想着,便对上方的女天皇多了几分轻视。


    “吾等绝不承认弑父的人是新一任天皇!”一正气凛然的男子负手而立,他身上的官服楚遥不认识,但是从他站在末尾的情况来看应该官不大。


    楚遥冷笑一声,大手一挥,膝丸应声而出,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人的官服拖下,然后将人拖出殿外。


    殿外的侍从心领神会,立刻架着人,不管人的嚎叫,将人扔在宫门口。


    “今日我登基不宜见血,再过几天再说这种话,小心你的脑袋?”楚遥环视一圈,“还有谁不承认?”


    无人应答。


    但是很快又有一人上前指着膝丸不可置信道:“膝丸少将,您就眼睁睁地助纣为虐吗?您这般作为,就不怕源氏家主责罚吗?”


    说话的是平氏的人,不仅挑拨了膝丸和髭切的关系,还参了源氏一本。


    髭切哎呀一声:“弟弟丸所做的就是我所想呢。”


    楚遥:“你怕还是不知道吧?源氏和平氏在我继位后准备遣散家臣专心为我效力,你居然敢挑拨我们的关系,居心何在?鹤丸,剥去他的官员服制。”


    鹤丸笑盈盈地靠近:“得令。”


    事实证明,新一任天皇上位,不仅狠狠地烧了一把火,而且把半个朝堂都差点烧干净了。


    权力不是万能的,但没有权力是万万不能的。


    楚遥坐在书房里托着下巴沉思。


    现在源平战争的苗头被掐断,原公主的心愿也被了解,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忽然,一道电子音响起,楚遥精神一振:


    “【源平之争】副本开始结算……”


    “通关玩家:小林,艾丽卡,桃子,铃木遥,佐藤,松本。”


    “通关等级发放:”


    “B级:艾丽卡,桃子。”


    “A级:松本,佐藤,小林。”


    “SSS级:铃木遥。”


    “检测到有玩家完成隐藏任务,自动发放奖励,请注意查收。”


    “正在退出副本中:滋滋滋……”


    啊,要走了啊。


    真是抱歉,留给髭切他们这么一个烂摊子。


    不过副本会重启的话,也没有很麻烦吧。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遥睁着眼睛看到了推门而入的鹤丸,他抿了抿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像是不忍离别一样错开目光。


    就在楚遥消失的最后一刻,鹤丸忽然大喊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第28章


    黑暗无际的空间里,一抹白色的光亮突然闯了进来。


    那抹白色的光亮一直在四处寻找,最终走进了一扇门里。


    门内的场景和外面的漆黑截然不同。


    一进入门内,阳光顿时倾泻下来,目之所及是一处简约古朴的日式庭院,不远处是一株挺拔高大的樱花树,明明并不是盛开的时节,但却依然开了满树。


    面前正对着的廊下,俊美的青年款款而坐,感受到有人来了也没有抬头,而是伸手将手里的茶盏放下。


    他微微抬脸,轻装衬得他更是身姿挺拔。


    “鹤丸殿回来了?”


    鹤丸国永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嗯了一声向前走了几步,又蓦然停下。


    “你的猜测是对的。”


    俊美青年耳边的紫藤花穗轻微晃动,他发出了一声疑问,很快又轻笑着整理着自己的轻装下摆。


    他眼睫轻轻盖住眼底的冰冷,再次抬眼看着鹤丸时,已经换上了从从容容的笑意:“老爷爷也只是随口一猜哦?”


    鹤丸站定,他身上还没来得及换下狩衣,白底金纹的袖子轻轻晃动。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太刀,闻言也慢慢笑着转移了话题:“你不准备去看看她吗?”


    “祂现在可是因为她没有按照自己设计的剧本演而大发雷霆呢。如果下一个副本不抓紧的话,可就来不及了。”


    对面的青年悠悠叹气:“老爷爷年纪大了。”


    受不了她那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了。


    前半月粟田口的传来讯息,说什么素未谋面的主君出现之时,他是带着期待的。


    但是听到主君似乎没有和他们相处的记忆之时……


    他不禁又抚上旁边的茶杯,如果真的去了副本里,在看到那样的眼神,他想,自己一定会忍不住的吧。


    **


    楚遥走之前,横滨还是阳光明媚,等到她回来的时候天变得阴沉沉的,乌云密布。


    楚遥躺在床上神了伸懒腰,觉得还是床更适合自己一点。


    她看到了在床尾的枪,又看了看自己从副本里带回来的匕首,思考了一秒钟为什么不能把枪带进副本的原因。


    总不能是因为枪是热武器所以不能带进去吧。


    楚遥摇摇头,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左右。


    放了一个舒缓的音乐,楚遥听着都快要睡着,这时才慢吞吞地支起身子走进卫生间在浴缸里放了水。


    水温正好,楚遥将自己埋在水里,紧绷的肌肉在温水里渐渐放松下来,连带着疲惫的心情一扫而空。


    直到水温慢慢变凉,她才随意地擦了擦身体,带着一身水汽换了一身睡衣重新缩在沙发上。


    横滨这会已经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地面,水花迸溅,滴在行人的雨伞上,又顺着伞骨串串滑落。


    楚遥打开手机,所幸坂口安吾这几天没有再联系她,不然还得编出一个去什么地方旅游的借口。


    她打开黄金之城,想看看那个所谓的隐藏奖励是什么,但是在物流那里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


    欸?没有吗?楚遥不死心地多刷新了几次,最后真的得出一个没有任何物流的结论。


    系统应该是不会出错的,去副本那里看看吧。


    她点进去,但是令人失望的是,里面也并没有提及所谓的隐藏奖励到底是什么。


    副本之下的优秀玩家通关案例倒是从一个S级的玩家变成了自己的名字,并在下方附上了自己的视频。


    这种感觉就好像被全员监视一样。


    楚遥吐槽,她不想看自己在副本里自大妄为的表现,随手点进论坛里。


    论坛里除去讨论副本内容的帖子,还有各种交换物资的帖子,楚遥随手点进一个去,标题写着“不知道有没有一个好心人能给我运输一点枪支弹药?坐标美利坚区,详细位置私聊。”


    1L楼主:


    如题,楼主想要一些热武器来确保自己在副本里的安全,价钱可谈,同区优先。


    2L:


    你就是拿上热武器也无济于事啊……副本走的是机制,谁跟你玩一力降十会那套。


    3L楼主:


    [大哭.jpg]那怎么办,楼主上个副本被吓怕了。


    4L:


    有的朋友,有的。之前不是有一个一力降十会的吗?不过之后就再也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楚遥忍不住回了一句:就算有热武器也拿不进去吧?


    6L:


    5L你没有这个条件就不要误人子弟啊,枪怎么会拿不进去呢。


    什么意思,其他人能拿进去?


    很快回复楚遥的人就堆满了整个帖子,无非就是一些说能把枪拿进去的说辞。


    楚遥沉吟片刻,继续问道:有没有好心人分享一下能带进副本的枪的型号?


    剩下的几个告诉了她一些型号,很快整个帖子又重新拐回主楼所说的交易信息里去。


    109L:


    我倒是有些存货,但是美利坚区到底在哪里?不是美利坚国吗?


    110L:? ? ?楼上惊现古人。


    111L:


    楼上惊现古人。


    112L:


    合影。


    ……


    150L:


    美利坚国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你的教育到底是怎么学得啊。


    151L:


    说不定连联邦中学都没读完呢。


    152L楼主:


    [跪下求你们.jpg]咱能说说枪的事吗?啊啊啊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尖叫


    153L:


    不想死很简单,不想通关失败被清除也很简单,我给你指条明路。


    154L:


    楼上该不会是说的那位……?


    155L:


    哪位哪位?我刚从副本里被放出来,到底是什么啊!


    156L:


    哇塞,你不会以为那位的路是谁也能复刻的吧,这么多年了触发这种情况的也才两例啊。


    157L不语,贴出一个直达另一个帖子的链接,标题为醒目的红色大字:“惊!又有一个玩家重创副本BOSS回溯了副本!”


    她点进去后,主楼依旧是贴出的一段视频。


    下面已经迅速盖起了几百层楼,并且以飞速的速度往上盖。


    33L:


    嘶,如果我没记错,上一次杀死BOSS的还是那个人。


    56L:


    那个人……好像已经好久没有他的信息了……


    77L:


    你们到底在说哪个人?


    78L:


    好像也是这个副本来吧……那个人无视机制打穿副本,然后BOSS被牵连重创回到了一开始。


    也是从那次开始,玩家们才明白原来重创或杀死BOSS就能回溯。


    99L:


    所以不会这么长时间就只有一个这个例子吧。


    119L:? ? ?


    125L:


    哇,你不会以为BOSS是你想杀就能杀的吧。


    130L:


    醒醒吧孩子


    131L:


    大家就没有发现这个人很眼熟吗……


    147L:


    嘶……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的有点……


    149L:


    [苦笑.jpg]熟悉是当然的……因为上一次差点杀了粟田口庄园管家的也是她……


    160L:


    传下去,黄金之城来了一个杀神。


    171L:


    她真的是新手吗……怎么感觉是什么大佬重生呢……


    182L:


    你咋不说她有异能力呢。


    ……


    后面更多的是无营养的话了,楚遥关闭了论坛,在下一次副本的时间那里看了一眼,发现下一次副本是在七天后。


    比上一次要早了差不多一天半。


    副本间隔的时间也是随机的吗?


    楚遥托着下巴沉思,她又返回之前的那个帖子里,把他们说过之前带进过副本的枪的型号一一截了图,然后看着上司的联系电话踌躇不前。


    万一副本是卡枪的型号呢,所以她上一次这才没能把自己的枪带进去,


    那这个枪,还是要还坂口安吾的。


    只是她自己肯定是没法联系上贩卖武器的军火贩子,唯一的突破点就是坂口安吾,但是如果真的问他,楚遥真的很害怕坂口安吾会借着这个机会再让她签几年合同。


    照安吾这个黑心资本家,签给工资的合同都是良心发现,万一签的是“楚遥无偿为xxx部门工作十年”那可就完蛋了。


    思来想去也没有一个更好的方法,楚遥心想大不了全程录音,然后只要坂口安吾敢让她签黑心合同就曝光他。


    等过了两天,又是那一家熟悉的咖啡店。


    楚遥怀里揣了几根劣质的录音笔,提前半小时坐在咖啡店里。


    咖啡店似乎被安吾派人提前清了场,一个人也没有,她等了片刻,坂口安吾姗姗来迟,将公文包随手放在身后。


    侍应生低着头拿着菜单前来,悄悄地将菜单放下后又退回阴影里。


    “要来点什么吗?今天我请客。”坂口安吾将菜单往前推了推。


    楚遥毫不客气地拿起来点了一杯咖啡,然后看着安吾点了一杯冰美式,抽了抽嘴角。


    “你这是一连几天没有休息?”楚遥看着他浓重的黑眼圈忍不住问道。


    “三天……?还是四天?记不清了。”坂口安吾眯了眯眼,虽然这个时间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还是有点吃力,但是对于坂口安吾来说还是小意思。


    “说起来你这几天又去旅游了吗?”坂口安吾随口一问。


    “我忙着当天皇呢。”楚遥也随口敷衍他。


    坂口安吾了然地点点头,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都不反驳一下吗?楚遥惊讶,但是看到他精力交粹的面庞,想着他大概率连自己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楚。


    楚遥真怕他突然猝死,同时无比庆幸自己先一步辞了职,要不然跟着坂口安吾一起加班的肯定是自己。


    她左右看了看,然后这才将包里的枪偷悄悄地拿出来:“我用不上这把枪,你还是拿回去吧。”


    坂口安吾没有接话,他的指节敲了敲桌子,沉吟片刻,眼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流光,如果不是楚遥一直在观察他,还可能真的没有发现。


    “遥,”后者温和地叫着她的名字,差点让楚遥直接吐出来。


    “别这么恶心啊,到底要说什么快点说吧。”楚遥有点嫌恶,拿起杯子里的水喝一口压压惊。


    “铃木,”坂口安吾顺利地转换了昵称,他继续温和道,“录音笔拿出来。”


    楚遥:“……”? ? ?


    他是怎么知道呢?


    有透视眼吗?


    坂口安吾轻声道:“铃木,你不把录音笔拿出来的话,我们的谈话是进行不下去的。”


    楚遥不情不愿地看了一眼他,伸手把口袋里的一根录音笔拿出来推到他面前。


    “还有一根。”坂口安吾继续道。


    楚遥见鬼了一样瞪了他一眼,随即拿出另一根录音笔。


    “好了,那么铃木找我一定不是只有还枪这一件事吧?”


    楚遥不好意思地曲起手指挠挠脸,将手机里模糊了ID和APP界面的截图给他看:“我需要这些型号的枪。”


    她本以为坂口安吾会嗤笑一声,然后说她痴心妄想,没想到只是爽快地点头:“好。”


    竟然都不反驳一声啊,楚遥眨眼,这究竟是哪里的极道公子啊。


    心里盘算了一路的说辞没有派上用场,楚遥只好坐在凳子上沉默地看着桌子。


    很快拿铁和冰美式被端了上来,坂口安吾拿起来喝了一口,肉眼可见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似乎还能在工位上大战三天三夜的样子。


    只可惜坂口安吾才喝了半杯咖啡,就被一通电话紧急叫回去,他拿起公文包,捋了捋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岌岌可危的发际线,叹了一口气。


    “去吧去吧。”楚遥对前任上司表示同情并幸灾乐祸。


    等上司走后,楚遥嘿嘿一笑,从另一个兜里拿出了第三根和第四根录音笔,滴滴一声,刚才的对话全部被录了进来。


    哈哈哈,不会真的以为她只有两根录音笔吧。


    **


    过了两天,坂口安吾很快就派人拿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来到楚遥的住处,敲开门,将东西递给楚遥。


    楚遥接过包,打开一看发现自己给安吾看过的好几个枪的型号都有,甚至贴心地配上了不少的子弹。


    她抬眼看着面前的前同事,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点惊慌失措和呆滞来,但是令她失望的是,只有来自社畜对于同事离职后的羡慕。


    总不能前部门是极道太子爷所属只有自己不知道吧。


    楚遥叹气一声,她送了客,再一次缩回沙发上。


    她打开手机,点进黄金之城里,再次看了一眼所剩无几的时间,把盒子里的枪一一拿出来看,拿着袖子擦拭片刻后,她把这些枪都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


    下次副本的话,都带上试试,万一真的有几把能带进去呢。


    楚遥又打开上面看板郎为某刀男的游戏,翻着刀帐思考接下来的副本会碰到哪几振刀。


    只可惜刀帐的刀实在是太多了,能组成的组合千奇百怪五花八门,实在是猜不到,她便放弃退出游戏。


    她再一次抽空去了上次的咖喱店,店里依旧冷清,只不过这一次她见到了一直以来都很少见的织田先生。


    织田先生,本名不详,但是听咖喱店老板说过他姓织田,是港口一家物流公司的底层人员,整天很忙,但是却很有爱心,一口气养着好几个孩子。


    楚遥远远地看到店里那个红色头发的男人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走近些才发现没有看错。


    “是织田先生啊。”楚遥进了店,找了一个和织田先生较远的地方坐下。


    她和织田不熟,便没有上去打招呼,只是草草点头,点了一份自己之前常吃的咖喱。


    “嗯。”织田先生淡淡应了一声,他手边放着一份看起来就很辣的咖喱,红彤彤地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只可惜自己吃不了这么辣的。楚遥遗憾地收回目光。


    两人的谈话就此结束,一直到咖喱店店主将楚遥的那份咖喱端上来,他才打破沉默的气氛,左一句右一句地拉扯闲聊。


    店主瞥了一眼楚遥手指上的戒指,揶揄问道:“铃木小姐这是订了婚吗?”


    “欸?没有没有,是朋友送的。”楚遥有点懵,随即反应过来是在问她戒指的事情,她急忙摆手解释道。


    店主笑眯眯地点头,不再追问,转过身来做自己的事情,他友善道:“那铃木下次带着朋友来,我给你打折。”


    楚遥说出口才有点后悔,到底是什么朋友会送戒指啊。


    她辣得有点受不了了,她一边点头应和着店主的话,能一边伸手去够不远处的一瓶冰牛奶。


    冰牛奶在柜台的另一边,而店主正背对着他们洗碗,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楚遥有点够不着,她只好站起身来,还没有走到柜台的另一边,就看到织田先生拿着冰牛奶起身,放在她的身边。


    一股熟悉的味道传了过来。


    楚遥下意识眯眼,她鼻子耸动,感觉这股味道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自己好像在哪里闻到过,陌生是因为自己好像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味道的由来。


    想了片刻,楚遥不再纠结。


    她道了声谢,吃完咖喱后很快回到屋里。


    一闭眼一睁眼,时间就剩下三个小时。


    楚遥摸索着将五把枪一一别在腰间,末了还不忘那把匕首。


    做完最后的准备后,她正襟危坐等待进入副本。


    “滋滋滋……”


    熟悉的电流声出现在耳边,面前白光一闪,楚遥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眼时,面前的环境立马变了一个样,她整个人蜷缩在一个狭小仄逼的空间内,手里捏着一个相机,只有上方透进来一丝光亮和新鲜空气。


    “欢迎进入C级副本【唱舞全明星】,请诸位玩家遵循游戏规则,祝您游玩愉快。”


    “正在发放玩家身份及任务中……”


    “叮,玩家铃木遥,您的身份为——”


    “私生粉,”不知道为何,楚遥听到系统的声音莫名其妙带了几分幸灾乐祸,“任务为成功拍摄Ghostella男团的私密照。”


    楚遥:? ? ?


    这种任务,未免也太损了吧?


    而且偷拍犯法啊!到底是什么人想到的这个任务啊!


    楚遥心里抵触万分,她简单打量了四周的环境,自己正借着一个巨大的花瓶的遮掩缩在角落。


    装潢更像是一间豪华的酒店,而她所处的位置便是酒店的前厅。


    她去摸自己的腰间,果不其然空落落的。


    楚遥手一顿,吐出一口浊气。


    五把枪,一把也没有带进来。那为什么论坛里那么多人信誓旦旦地说能把热武器带进来?


    所幸匕首还在。


    她握紧手里的相机,有点了然,想来这就是自己用来作案的工具了。


    心里念了好几遍偷拍可耻偷拍可耻,只是目前还是想不到什么可以另辟蹊跷的方法。


    楚遥往下蹲了蹲,试图把自己的身形隐藏在花瓶后。


    花瓶差不多有一米多之高,她贴着花瓶,发现了一个能观察到酒店大厅的绝佳位置。


    酒店前台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并不在那边,现在正是跑出去的好机会。


    她眼珠转了转,准备试试能不能趁机从这边,但是刚站起身,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夹杂着一群人交谈的声音。


    楚遥赶忙蹲下,她再一次观察着,很快,一行人带着帽子和口罩就出现在楚遥的视野里。


    一行人,穿着各异,头发的颜色各异,身高也截然不同,但能一眼看出来长得不差,再加上这身遮遮掩掩的装扮,不难看出来这一行人不是爱豆就是演员。


    这个头发颜色有点五花八门啊。楚遥想,现实里真的有这么多颜色的爱豆吗?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不过私密照……?还是之后再说吧,好歹先研究一下相机怎么用。


    楚遥摁开开关,随着滋滋的声音,镜头缓缓从中伸缩出来,从镜头里能看到一行有说有笑的众人。


    先拍一张再说吧。


    记得小时候也接触过相机的,好像是……这里是快门?


    楚遥犹豫地摁下快门,只听咔嚓一声,并且随着一阵耀眼的闪光灯,相机内出现了一张众位男团爱豆的照片,但是她自己却愣在原地。


    也没有人告诉她相机还有闪光灯啊……


    “谁在那!”果不其然,只听一声怒喝,经纪人装束的男人大步流星地冲上前来。


    第29章


    楚遥被吓得又往回缩了缩。


    她很想现在就原地消失,但是左右打量了片刻没能发现任何可以逃脱的小路。


    看上去似乎是现代背景的副本,按理说偷拍也不至于死亡,但是如果这样的话被男团列入黑名单的话,那么接下来怕是会麻烦不少。


    楚遥自我安慰道:没事,最多被打一顿扔出去,她会自动当一个打不死的小强然后完成系统任务保住自己狗命的。


    “风间,回来。”


    就在楚遥准备被发现后捂脸乱窜之时,一道声音传入耳中。


    有点耳熟啊。


    近在咫尺的步伐被迫停了下来。


    被称为风间的经纪人显然有点不满,他脚步声急促,在原地来回踱步,明明离花瓶只有一步之遥,但还是停下来道:“丰前江,你没有看到那边有人在偷拍吗?”


    丰前江?楚遥有些恍惚,啊,竟然是江家的人。


    这个副本也算是从诡异的程度和江家的属性重合了吧。


    风间有点恼怒,他走出几百米后还是气得直冷笑,一想到自己这么费心费力地维护自家男团的形象,结果对方还不领情就想笑。


    明明都已经看到了明晃晃的相机的曝光,但是还是被人拦住没能揪出来。


    他做了经纪人这么多年,自从接手上Ghostella这个男团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黑粉私生粉是一茬一茬地往外冒,理智的粉丝简直寥寥无几。


    让风间不由怀疑他们是不是带上了什么万人迷光环一样。


    尤其是这几个月开始,情况更是糟糕,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越想越气,走在路上戴着口罩也挡不住他周身低沉的气压。


    风间没有理会路上众人诧异的目光,在将全部成员一一塞进车内之后,他沉着脸转身就朝着那个酒店大厅再次走去。


    “风间。”又有人叫住了他。


    风间转头,他看着最后一辆车里靠在车窗上的富田江。


    淡黄色的发丝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他将鼻梁上的墨镜拉了下来,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风间看:


    “你不跟着我们一起来吗?”


    风间一时间恍惚,看着富田江眼睛下若隐若现的小痣不禁感慨,这位的池面脸真是无论看多少次都会发愣。


    面前的人就算穿着一身很常见的常服也掩饰不住贵气,让风间不由想起之前他还曾怀疑过富田江是不是什么贵族子弟。


    偏生现在的贵族公子还嫌闷,他皱着眉摘下口罩,整张俊脸暴露在空气里,没有半分爱豆的自觉:“风间,你在想什么?”


    风间猛然回神,他回头看着周围的人,果不其然已经有不少路人认出了富田江,已经围了轿车一圈,一个一个地拿出手机来拍。


    “你们先走,”风间皱着眉,又是一阵头疼,看来这一次控场还得花费不少时间,怕是逮不住那个私生粉了。 “我等会再去。”


    富田江还没有答应,身边就伸过一只小麦肤色的手来摇起了车窗,车窗贴着防窥膜,在车窗升起来的那一瞬,就将车外恶意的,狂喜的目光隔绝在外。


    “好了,走啦。”前方开车的是丰前江,他伸手撩了撩自己黑色的卷发,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满是兴致勃勃,“准备好了吗?”


    “哇! leader !不会要飙车吧!不要啊!”副驾驶坐的是笼手切江,他此时此刻这才意识到自己上的居然是丰前江的车,不由得面部扭曲。


    上一次坐丰前江的车技显然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导致现在看到丰前江就想吐。


    “怎么会呢!”丰前江开朗地笑了笑,只不过脚下还是遗憾地放弃了踩死油门的想法。


    前面的一辆车开车的是松井江,松井江在前方不紧不慢地开车,丰前江在后面有点焦躁,他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几次三番想要开口,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车上的另外三人都各有心事,顾不上他的吞吞吐吐,最后还是笼手切江开口道:“方才看到是应该是那位吧?气息很像哦。”


    丰前江亮了亮眼睛:“原来笼手切也是这么觉得呢!”


    他在酒店感受到那位的气息还以为自己是错觉呢,现在既然笼手切江也这么说了,那肯定就错不了了。


    “是啊,”富田江轻柔的嗓音插了进来,他手里捏着那一只黑色的口罩,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怪不得最近很多人想来我们副本呢。”


    想来也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坐在他身边的稻叶江这才缓慢地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嗯哼。”


    **


    楚遥狼狈地逃离了原地。


    她仰天叹了一声,打量了周围一圈,幸好周围没有人在一边看着,甚至连个监控都没有。


    她带着相机鬼鬼祟祟地从正门走出去,还没有等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她就被人从身后拽着帽子来到一个角落。


    “嘶!”楚遥一惊,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匕首,在看到来人之时还是不肯放松,“你干什么!?”


    “你出来了?”拽着楚遥帽子的女性神色复杂,她脸上未施粉黛,眼下深深的黑眼圈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一样,浑身透着一股疲惫。


    “是啊,我出来了。”楚遥琢磨着这人认识她,接着她的话茬道,“你很意外?”


    女性哼了一声,她上下打量着楚遥,说出口的话止不住地酸溜:“怎么,见着你的心肝了这么高兴?”


    “嗯?”


    女性道:“别装傻,你说过要告诉我你心肝是谁的,可别反悔啊。”


    她说罢又踌躇地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挎包打开,从中拿出一部手机和一个钱包来递给楚遥。


    “呐,你的东西我可都还你了,你可别耍赖。”


    楚遥接过,她打开钱包一看,里面不仅有一些面积大的钱币,还有一把钥匙,拴着红绳安安静静地躺在那边。


    看来不用自己睡大街了。楚遥苦中作乐地想到,她拿起那枚钥匙,很快想到一个问题,自己并不知道这把钥匙所对应的房间在哪里。


    很快她就不纠结了,因为面前的女性看楚遥久久不说话,有些着急:“你说话啊!你莫不是今天也看见我心肝了?”


    楚遥回过神来:“没吧?”


    女性彻底急了:“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没吧是什么意思?你真的没见着桑名江?”


    心肝是桑名江啊,楚遥了然,随即又敷衍道:“那大概是见着了吧。”


    她听闻,期期艾艾地上前一步,眼里满是期待和憧憬:“真的假的?那他怎么样啊,私下是不是和平时一模一样啊?”


    楚遥点头。


    女性很快被哄得眉开眼笑,她自顾自地高兴了一会,蓦然发觉不对,又气势汹汹地问楚遥:“不对,你还没有说你的心肝是谁呢?”


    “我警告你,桑名江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哦,”楚遥淡定地回应,她心里蓦然浮现出在小孔处看到的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就像夏天里生机勃勃的植物,“我心肝是笼手切江。”


    “是他啊。”女性重新眉开眼笑,“笼手切江也很不错啦。”


    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她的神色明明轻蔑地很。


    “好了,回家了。”女性牵起楚遥的手,兴高采烈地说道,“下一次我一定要看到桑名江!”


    楚遥任由她拉着自己,带着自己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个公寓前,乘坐着电梯来到七楼。


    这里的每个房间旁边都写着房间主人的姓氏,她看着女性进入了一个旁边挂着“小林”的房间。


    小林的房间对面是挂着铃木姓氏的牌子,楚遥纠结一会,最后还是拿着钥匙试探性地插进锁孔里,轻轻一扭,只听一声咔嚓声,门被打开。


    楚遥走进房间将门反锁,房间里并不大,是很简单的一室一厅,但是却连着厨房卫生间应有尽有,楚遥坐在床边休息,手机一阵嘟嘟嘟地响。


    她打开手机,是备注为小林的发来了消息。


    是一篇博客的转发,标题为“锐评Ghostella里的八个人。”


    楚遥点进去,自动跳转了软件,这篇帖子已经有了几万的点赞,并且每一次刷新都会增加。


    她好奇地看了下去,跳过冗长的前摇,最终来到了锐评环节。


    在继“团长丰前江不知道是哪个投资方塞来的关系户”、“笼手切江是热衷于和前辈搞好关系,无条件跪舔前辈的零资历小辈”、“五月雨江和村云江就是靠着卖萌变成福瑞来博取观众好感的不知名生物”、“富田江热衷于装,经常看不起其他人”、“稻叶江的情商堪比一张成年白纸”、“松井江老是靠着双生子才上位,男团什么时候才能放弃卖双生子……”


    在将所有人都批判了一遍后,帖主得意洋洋地来到了最后一位——桑名江。


    不仅大夸特夸了桑名江长相俊秀,声音好听,善于务农,简直是男人中的男人,雄性中的雄性,简直是亿万少女的梦。


    下面的评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热热就能一饮而尽。


    大部分人顶着问号大喊“高级黑离开桑名江!”


    还有一些人问:“你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


    下方有人替帖主回答:“好坏的。”


    楚遥津津乐道地看了好久,最终得出这个世界的娱乐圈和现实里的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到三分钟,小林又发来信息:“怎么样,我这篇博客写得不错吧?”


    “竟然是你写的吗?”


    “什么意思?难道在你心里我写不出来这么好的文章吗?”


    不,楚遥心想,没见过这么一口气能把这么多人都能得罪的。


    很快小林又重振旗鼓,高高兴兴道:“明天上午去逛街吧!我刚刚得到了内部消息,他们明天会路过某一条街,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呢。”


    楚遥答应了。


    她数了数钱包里剩下的钱,大致算了算差不多省吃俭用十天正正好花完。


    在天黑之前,楚遥出门在旁边绕了绕。


    公寓里男女老少都有,也有一家几口人缩在一个小房间里。


    楚遥走出公寓的时候还有一个老太太搬着凳子坐在门口晒太阳。


    她多看了两眼,发现老太太的脸上并没有五官。


    诡异得就像是为了节能而简化了NPC的建模一样。


    这片地方看着眼熟,很像横滨的某一地区,楚遥拿着钱买了一些食材,回去简单做了一点饭,将就地把晚饭随便对付了一口。


    她刷着博客,一时间新奇地很,她还是第一次见一向受欢迎的刀剑男士能有这么多的黑粉,甚至还有各种路透,明显的偷拍视角。


    楚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相机,这是自己保命的家伙。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小林来敲楚遥的门,楚遥这才清醒。


    她趿拉着拖鞋开了门,门外站着精神抖擞的小林,她看着楚遥萎靡不振还穿着睡衣的模样有点怒其不争:“都说了今天要去偶遇他们,你怎么现在才醒来啊!”


    楚遥摁开手机看了一眼:“这不是才七点吗?”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欸!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楚遥被小林推着进了卫生间,以飞速的速度洗漱完后,楚遥便拿着自己的钱包手机出了门。


    走在路上随便买了一杯豆浆,楚遥一边记着路一边任由小林带着自己偶遇偶像。


    她看着小林走向昨天她一开始出现的酒店,疑惑地嗯了一声:“今天应该不在这里吧?”


    “当然不在这里。”小林理直气壮道,“谁跟你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找桑名江的?”


    “那是?”楚遥疑惑,她已经走到了昨天的酒店大堂的面前,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昨天藏身的花瓶。


    小林就趁着着时候喋喋不休地解释:“你不知道,偶像如果有住酒店的需求的话,是有一次性用具的。”


    “所以!我们要把它们偷回来!”


    楚遥:“……”


    小林紧接着露出一副勉为其难的神色:“看在你也这么喜欢他们的份上,我就勉强带上你吧!”


    倒也不必。


    楚遥露出一抹不失礼貌的微笑,委婉拒绝了小林。


    小林为楚遥的不识相而感到惋惜。


    她高高兴兴地拿着一堆东西下了楼,带着楚遥又七拐八拐地走进一家咖啡店,点了两杯咖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看。


    “他们今天要路过这边吗?”楚遥喝了一口咖啡,被苦得直咳嗽。


    “是啊,”小林伸长脖子观望,心不在焉道,“你到时候记得拍照。”


    又是拍照。楚遥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对拍照ptsd了,这群人到底是哪来的这么多对于偶像隐私的窥探欲啊!


    楚遥嘴上说的好,心里盘算着想东想西。


    “嘶!来了来了!”


    楚遥往咖啡里放了一些方糖的时候,就听到小林激动地小声喊道。


    她的声音此时此刻因为极度的高兴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甚至放在膝盖上的手也因为紧张而抖动。


    小林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整个人隔着咖啡店的玻璃就快要贴上去了一样,恨不得自己能穿墙而过,站在桑名江的身边。


    楚遥也看向窗外,小林的目光中心桑名江站在末尾,他们一行人都戴着帽子和口罩以及墨镜,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桑名江柔软的黑色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是在行动上却丝毫不受影响。


    他偏头看着身边的松井江,不知道在说着什么,搞得松井江嘴角弯弯,看起来很是轻松愉快。


    “可恶,到底说了什么。”小林不甘心的声音传来。


    楚遥看都不用看就知道小林现在的表情。


    她曲起手指挠挠脸颊。


    眼前的一行人似乎只是出门临时采购,只有三四个人,走在一开始带路的是年纪看起来比较小的笼手切江,身边还跟着风间,一直到他们站在门口说说笑笑了好久,走进了咖啡店对面的便利店。


    “走,我们也跟着。”小林噌地起身,她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兴致勃勃地拉着楚遥往外走。


    “等等,”楚遥不得不张口,“旁边还有风间在,是不是有点太莽撞了。”


    “你说得对,”让楚遥惊讶的是,小林沉吟片刻,竟然持有肯定的态度,“风间那个老家伙的洞察力太高了,我们得想办法伪装一下。”


    其实她想说的是今天就算了吧……


    在这个注定不能完成任务的日子里,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


    于是小林和楚遥就戴着帽子和口罩出现在了对面的便利店内。


    除去桑名江,松井江和笼手切江以外,来的人还有富田江。


    她们隔着好几个货架,但是还是能听到几个人的声音。


    富田江的声音温和疏离,拿起几个饭团来征询后辈们的意见。


    桑名江表面看起来或许猜测可能是一个阴郁少年,实则真实的性格和外表看起来完全相反。


    声音清朗,还带着一点清纯男大的味道,对着富田江不由自主地抱怨自己已经吃了很多这个口味的饭团了,实在是不想在餐桌上看到它了。


    松井江淡淡吐槽明明之前求着别人帮他带这个口味的饭团,现在却不管不顾。


    “哦哦,这样吗,我已经改变主意啦。”桑名江爽朗地如此解释道。


    富田江还是拿起另一种口味的饭团,得到大部分人的同意后放进了购物车内。


    “欸?那边是?”


    楚遥将鸭舌帽的帽檐压低,她转过头来看着小林,后者果不其然已经被桑名江迷得五迷三道,甚至差点走不了道,还是楚遥拽了她一下,低声提醒她就要暴露了才反应过来。


    小林的脸颊上飞起几抹红霞,她捂着脸害羞,甚至热气都要从口罩里冲出,立马蒸腾成水蒸气一样。


    “啊,桑名江果然和我心有灵犀呢!不然为什么突然发现了我呢!”小林痴痴道。 “一定是我对他的思念传递到了他的心里,这才不小心暴露。”


    “……”


    “欸,对了!”小林高兴地拿出手机,“说好要拍一点照片的,差一点忘记了!”


    她躲在离桑名江不足两米远的地方,拿出手机来点开相机,忽然就和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笑着看向楚遥:“铃木,你不是说笼手切江是你心肝吗?你难道不拍照吗?”


    “拍,立马拍。”楚遥从兜里掏出手机,在隐秘的角落里对准了不远处的兴致高昂采购食品的少年。


    “咔嚓”一声,桑名江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小林的手机屏幕里。


    “啊,真是幸福呢。”小林拿着手机,露出了陶醉的笑容。


    楚遥看着恶心,默默往后移了一步。


    “谁!”风间作为经纪人,对于摄像头最为敏感,他睁着眼睛突然感觉到不对劲,朝着不远处看去,只能透过货架的缝隙隐隐绰绰地看到两道人影。


    但是人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他蹙起眉头,桑名江他们对于摄像头一直处于无所谓的状态,一向都靠着他这才没有黑照私密照满天飞,现在这种情况下被偷拍,不知道又要传出多少个岔子来。


    简直是不可饶恕!风间一怒之下,一边朗声问着究竟是何人,一边快步朝着那两个人影走去。


    “啊!有人来了!铃木你先顶着!”小林还没有来得及欣赏自己绝美的拍照技术,就看见有人朝着这边快速走来,明摆着是来收拾她的。


    她心里一慌,急忙将铃木拉到自己前面吸引火力,只来得及交代这么一句话,她就赶忙捂着脸朝着门外跑去了。


    楚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小林扔下,她瞠目结舌地看着小林炉火纯青地跑路,自己则还没抬脚,就被穿过两个货架的风间拽住手腕。


    “喂!你!你是不是刚才在偷拍我们?拿出手机来给我们看一看!快点!”风间臭着脸,一只手牵制着楚遥,另一只手伸出来问楚遥拿手机。


    眼见另一个是抓不住了,那解决一个算一个吧。


    楚遥默默收回迈出去的脚,她回头看到了闻讯赶来的笼手切江众人,想要抽回被拽着的手,但是失败。


    “我没有偷拍。”她理直气壮道。


    “胡说!我都听到声了还说没有!非得让我报警是不是!?”


    第30章


    楚遥说的还真的不是假话,她对于偷拍这件事情没有好感也不会主动去做,现在也是一直在想私密照的定位是什么。


    方才被小林催着也只是拿出手机来做做样子,根本没有拍。


    “哎呀,风间,你对女孩子怎么这么粗鲁。”松井江笑眯眯地上前打了圆场,被风间瞪了一眼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看这位女士仪态斐然,断没有偷拍的道理,你先放开她再说吧。”


    “不行,”风间匪夷所思地看着松井江,心说这人怎么就不明白自己的心思,这是在为他好啊,他坚定拒绝了松井江的提议,“万一她跑了怎么办?”


    “我都说了我没有偷拍了。”楚遥拿着空着的一只手摁了摁帽子,“不相信的话那你就检查检查我的手机啊!”


    风间听到她说的话一时间也有点迟疑,这年头抓住偷拍的人一向是打死不认的,现在楚遥这种情况还真叫他打了退堂鼓,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辨别错了人,眼前穿着可疑的人只是一个路过的无辜路人。


    身边的笼手切江也跟着劝他,这样攥着别人的手腕也确实不太礼貌,他便松开了紧握着楚遥的手,示意她打开相册。


    楚遥拿出手机来,调出相册给风间看,里面果然什么都没有,最近的一张照相是前几天的一顿晚餐。


    风间在获得楚遥同意后拿过手机查看各个相册,确实没有找到熟悉的人影。


    他纠结地想,这次还真的是自己看走了眼。


    他试图再问询楚遥是否手提包里还有拍照设备,紧接着就被桑名江拉着领子到了一边。


    “喂,差不多得了。”桑名江一向不会露出眼睛,给风间的印象也是开朗温和的乡下大学生,他现在将风间堵在角落,双手插兜,露出来的淡色嘴唇微微下撇,看起来很不爽的样子。


    连带着语气也跟着居高临下了起来。


    “我这是在为你们的前程着想!”风间揉了揉后颈,将自己后背莫名其妙的寒意归为便利店里空调的责任,嘟囔道,“你们马上就要二周年舞台了,我可不得关心关心你们的舆论?”


    “再者,总部又往里塞了两个练习生,还有AWT48那边吵着要看前辈,说什么仰慕前辈风采,要来学习学习,送来一个练习生来,我看啊,就是要给你们使绊子,要看你们的好看!”


    AWT48 ?桑名江听着有些耳熟,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他皱着眉听下去,这才想起来这不是粟田口他们一家的团名嘛?


    听说主君过的第一个新手副本就是粟田口庄园,第一个见了主君还不够,还要去别人的副本里讨巧?


    想得美。桑名江听完更不高兴了,周身气压更低:“你知道还应允?赶快把他从哪来扔到哪去啊!”


    “你以为我想扔就扔吗?”风间瞪了他一眼,“上面的发了话我怎么拒绝,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桑名江看向一边,发现笼手切江他们已经为了表示歉意而差点把整个便利店打包起来送给楚遥了,几个人众星捧月一样围在楚遥面前,言笑晏晏。


    桑名江:!


    怎么不带他啊!混蛋!


    楚遥最后拿着一大包东西往回走,几人太过于热情,热情到已经出了补偿这个地步,让楚遥不禁想起在前两个副本的场景。


    ……这种事情发生两次已经够了,不要再发生了啊……


    总不能BOSS都是抓着她家付丧神薅吧。


    桑名江他们非得说什么要送她一程,但是被风间提醒要买的东西还没有买好,这才放弃了这个想法。


    目送楚遥走后,风间眯着眼也要跟上前去。


    他实在是不相信楚遥真的没有拍照片,除此之外,风间思来想去,觉得在这个自家团员即将有一个盛大演出的情况下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私生粉,还是放不下心刚刚逃走的那位。


    楚遥如果真的偷拍,那一定会和那个人会和的,届时就能一网打尽。


    富田江瞥了一眼风间的动作,并没有阻止。


    _


    身后有人跟着。


    楚遥在走了一段路后就察觉到这个情况,不是她的反侦察能力太强,而是这个人连遮掩的意味也没有。


    她顿了片刻,停在水果摊面前挑了半个西瓜。


    这个副本的季节是在夏天,夏日炎炎走不了几步就要出汗。


    就算在副本里楚遥也不准备委屈自己,想到自己的房间里也放着一个冰箱,准备回去吃冰镇西瓜。


    她停在水果摊前,余光四处打量到底是谁在跟踪自己。


    目光转了转,移到了熟悉的身影上,是刚刚的经纪人。


    这是还没有完全相信自己没有偷拍啊。


    楚遥想着,神色如常地跟着热络卖西瓜的无脸人打了个招呼。


    东西很多,但是幸好离公寓也不远了。


    楚遥已经看到了公寓的门,松了一口气。


    进了公寓门,那风间也就没办法了。


    她加快了脚步,等到公寓完全暴露在自己的视野里,楚遥看到了坐在那里等着的小林。


    小林坐在公寓门前的石墩上,手里拿着手机,目光死死地盯着手机,马上就能拉丝了一样,还嘿嘿嘿地笑。


    她不是早走了吗?为什么还在这里! ?


    楚遥大骇,小林的脸早被风间认识了,如果要是被风间认定为她和小林是同一伙的人,那不是就遭了?


    怕不是连演唱会的大门都没摸到就被扔出去。


    楚遥想着趁着小林现在沉溺于手机,快一点通过然后上楼,但是好巧不巧,小林抬起了头,看到楚遥眼睛一亮,站起身来朝着她走过来。


    走走走,快走!


    楚遥没有多犹豫,往公寓走着的脚一拐,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小林原本逃走后就在公寓门口等着楚遥,现在看到她,兴奋地刚想起来打一个招呼,就看到楚遥像是不认识她一样转身就走。


    小林:? ? ?


    很快她就知道这是为什么,她一转头,就看到了冷笑着的风间。


    小林:! ! !


    **


    有一句话说得对,什么叫死道友不死贫道,在楚遥和小林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两人将对方互卖一回,暂时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和解。


    更何况小林早就把照片传到了U盘里,就算手机里被删也只是暂时的。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有点不服气。


    手里拿着好不容易在传回来的照片,小林又将头歪到楚遥这边。


    小林死皮赖脸地跟着楚遥来到房间,赶也赶不走,还坐在沙发上指使楚遥给她倒水。


    楚遥才不惯着她,将买回来的一大堆东西和西瓜都分类放好之后,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小林也不恼,又笑嘻嘻地探过头来想看楚遥的手机:“你是不是没有被逮住啊?我看看你照的照片呗?”


    楚遥根本没有去照相,从哪给她找几张来?她一边在手机上搜索之前做过一道菜的做法,一边张口就谎话连篇:“删了。”


    “删了?怎么回事你不是没有被抓住吗?”小林满脸不相信,“你还怕我告状不成?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就不给你弄演唱会的门票了。”


    楚遥现在的钱还是买不起演唱会的,她沉思片刻回答。


    “真的删了。”楚遥盯着她的眼睛,无比真诚道,“你不会觉得我真的能逃脱风间的眼睛吧?”


    “我知道被抓住的后果,所以我自己提前就把照片删了。”


    这个理由好像也有些道理。小林有些狐疑地看着她,但还是勉强被说服了。


    她乐滋滋地拿着手机,嘴里嘟囔道:“又拍了好几张相片,我真棒!让我看看……这次能卖给谁……”


    “欸!这个出价好高啊,卖给她好了!”


    她现实里没有接触过娱乐圈,对于私生粉的了解只是从别人的嘴里得知的寥寥几语,只知道她们行为恶劣疯狂,疯狂地偷窥着别人的隐私,影响也极其恶劣。


    但是在这里接触到了小林,这才发觉这种人要比想象中更可恶。


    其实根本不是热爱她所谓嘴里的心肝吧,就是为了满足她那令人恶心的、不堪的窥伺欲。


    演唱会的时间在一个星期后,按道理说早就已经售完票,楚遥也不知道小林能从哪里得到票。


    外面天气热,楚遥不耐烦出门,整日缩在房间里刷博客,把好评挑刺还有各种拉踩都看了一遍,尤其是前几日小林写出的那篇博客,现在已经成为了众人的参考文献。


    小林被当作参考文献,恼怒地对着楚遥吐槽说她们简直是一双眼睛白长了,也不看看她的心肝究竟是有多么多么的靓丽巴拉巴拉巴拉……


    楚遥在一边嗯嗯嗯地敷衍,然后等小林说完之后挂断电话,等待演唱会那天到来。


    要不……找他们协商一下?说自己能不能给他们拍一组性感写真?


    真的不会被打死吗?


    楚遥在床上翻来覆去痛苦哀嚎,不要这么折磨人的任务啊!


    第二天的副本里下起了雨。


    整个街道被淅淅沥沥的雨清扫,一改往日的炎热,带来了夏日的一丝清凉。


    楚遥被雨声惊醒,将房间里的窗户全部关闭了后,才迷迷糊糊地想起另一个自己还没有注意到的一方面来。


    副本里肯定不会只有她一个玩家,既然如此那其他玩家又到了哪里?


    他们的任务也是给男团拍私密照吗?


    楚遥看着窗外,雨声打在窗户上,流下一道道水痕,除去房间里的装潢,她还会以为自己是在横滨的家里。


    楚遥吐出一口浊气,将额头抵在玻璃上,雨水滑过了玻璃,冰冰凉凉的,就像拂过了楚遥的大脑。


    霓虹的副本也是在霓虹境内,就算下了雨湿度也很高,和自己的家乡完全不一样。


    楚遥冲了澡,想着其他玩家的事情,然后发现就算有其他玩家,在没有碰面的情况下是完全认不出来的,更别说这个副本的可活动范围还这么大。


    但是想来和Ghostella男团脱不了干系。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等楚遥冲澡出来之时,雨已经停了。


    她看了看,冰箱里的饭团已经所剩无几。数了下钱包里的钱,绰绰有余,楚遥就准备出门买一些饭团回来。


    上一次在便利店的时候是笼手切江他们付的钱,导致现在楚遥在副本里开始的钱还没有用过。


    她为了以防万一拿了一把伞,将门锁好后走向最近的一家便利店。


    现在人不是很多,或许是为了省钱,副本里除去一些必要的NPC和BOSS之外剩下的人基本脸上没有什么五官。


    楚遥来了的这几天已经司空见惯,同时忍不住乍舌,明明C和B只差了一个字母,但是里面的NPC却差得很大。


    上一个副本只是B级,但是大部分的NPC都仿佛有了自己的思想,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


    她若无其事地穿过一行僵硬的行人,径直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盒冰牛奶,然后在冷藏柜里挑选饭团。


    除去最常吃的味道,似乎还有好几种在现实里没有上过的新品呢。


    她跃跃欲试,想着要不要拿几个尝尝味道。


    刚拿起两个来,楚遥的手就被一只手轻轻按住,她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双红宝石一样的眼睛。


    她将目光放在这人的身上,后者微笑着看着楚遥,然后自然而然地放开了手,没有戴帽子和口罩,俊美的脸暴露在空气里。


    “这个味道太过于甜腻了,没有旁边的那个味道要好哦?不过如果你喜欢较甜的口味,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楚遥放下了那个饭团,拿起了他说的那个:“这个吗?”


    “是。”


    楚遥多拿了两个。


    她自己也不喜欢很甜的味道,既然丰前江说了很甜,在资源不是很充足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轻易尝试了。


    丰前江像是无所事事一样,围在楚遥跟前说东道西,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转头狐疑看着丰前江,但是后者只是操着一抹挑不出错的礼貌微笑。


    怎么回事?总不能他们也是自己本丸的付丧神吧?哪有这么大的概率?


    一直到了卫生用品区,楚遥实在是忍不了了,她问:“丰前江先生,你这么跟着我是要干什么?你还在怀疑我偷拍吗?”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我不是那种人。”


    丰前江一愣,摸了摸鼻头,很快又撇开眼睛道:“不是的……上一次大家冒犯了女士真的很不好意思,今天再碰到女士忍不住想补偿您一二。”


    楚遥挑了一些卫生纸,现在人已经走得快没了,她站在收银台前,看着丰前江拿出自己的纸币准备随时付钱,不由地嘴角抽了抽。


    “不用了,上次他们虽然冒犯了我,但是也赔礼道歉了,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楚遥心里想:实在觉得抱歉的话就让她给你们拍两组写真早点完成任务比较好。


    收银员是一个比较呆的,她身为不重要的NPC ,只能分辨出哪里有钱,因此在检测到丰前江拿出了钱后,一把拿过来,然后干净利落地找了零钱,将小票和零钱递给了楚遥。


    楚遥刚刚掏出钱来的手:……


    故意的吧。


    她接过小票朝外走,丰前江连忙跟上,他笑得阳光朝气,又将自己买的一瓶果汁塞进楚遥的购物袋里:“今晚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请您吃个饭来表达歉意?”


    楚遥:“没有时间……”


    她说了半句,她就感受到丰前江塞果汁的时候在她手心里悄悄挠了一下,带着薄茧的手指有点粗粝,还有点痒。


    楚遥脑子里一片空白,僵硬地看着丰前江,后者笑得依旧朝气,毫无阴霾:“所以您要来吗?”


    好像有点不对劲,不会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吧?


    她顿了片刻,消化了这一事实后:“……好。”


    “太好了,晚上我会来接您!”


    楚遥魂不舍设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甚至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有告诉丰前江自己的联系方式和住址。


    一直到晚上,楚遥的手机里突然打进来一个陌生电话,她接通后,丰前江的声音传了过来:“铃木!我已经在你楼下了!”


    楚遥朝着窗户外看,隐隐约约能看到一辆红色的车,旁边站着一个人,似乎也在抬头看着她。


    等到下了楼,楚遥这才看到丰前江身边的车,是一辆极为亮眼的正红色敞篷跑车,看起来拉风得很。


    走在路上也是回头率直接拉满。


    她目瞪口呆,丰前江却早习以为常,笑着上前将她拉进副驾驶里,踩了油门就往别处走。


    “是哪家餐厅?”楚遥这几天惊讶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件。


    她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心想着自己在现实里也没有看到过这么好的车,上司倒是有这个条件,但是整日在部门里加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丰前江报了一个名字。很好,没听过。


    等到了餐厅,楚遥抬头望着金碧辉煌的餐厅,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跟着丰前江一直走到一个包间,在打开门的一瞬,楚瑶立在原地。


    面前的不是想象中的空房间,反而挤了一大堆人。


    放眼望去,江家的其余人好像都来了。


    “你不是说就我们两个吗?”她转头看着丰前江质问。


    “我说了吗?”丰前江打了个哈哈,“没有吧,想来是你听错了。”


    丰前江好像还真的没这么说过。楚遥仔细回想了一下,头有些疼。


    她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笼手切江已经起身把她拉过来坐在了主位,楚遥连忙摆手说什么愧不敢当,笼手切江这才正色道:


    “其实这次请铃木吃饭就是为了向你赔罪,你坐这里是应该的。”


    楚遥犹豫地坐下。


    旁边坐着的是五月雨江和村云江。


    二人在副本里没有再带着兽耳的装饰,而是换上了和其他人别无二致的白色T恤,只是在T恤的花纹上区别一二。


    村云江看上去有点神色蔫蔫的,楚遥注意到他,伸手接过了富田江拿过来的菜单,随意点了两个菜然后传给其他人。


    她不禁问道:“村云是……生病了吗?”


    村云江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粉色的头发披在脑后,头上还戴了一个粉色小狗的发带,前额只有几缕头发垂了下来。


    他抬起眼睛,粉红色的眼睛和他的头发一样漂亮。村云江抿了抿唇,小声道:“唔……肚子痛……”


    楚遥知道村云江有一紧张就肚子痛的毛病,但是现在也束手无策,只能拿着他面前的杯子倒了一杯热水放在面前,说着一番没用的废话:


    “或许,喝一点热水会好一点?”


    “唔……谢谢。”村云江错开楚遥的目光,微微曲着背,手里握着那杯热水。


    楚遥直觉叫她来应该不只有道歉这个目的,或者这个借口压根不成立。


    饭桌上一直不断地往进端饭菜,很多餐食楚遥都没有见过。


    桌上的其他人率先动了筷,楚遥便也跟着开动,碗碟里还有来自各方的投喂,她一边道谢,一边吃着碗里的东西,甚至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大部分停下碗筷来盯着她看。


    “……失礼了。”


    被嘴里的饭菜堵了话语,她一直到吃完饭也没能将话问出口。


    如果是因为想要想认的话,那么暗示一下就好,也不至于现在这种大费周章。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她左思右想想不明白,饭局已经到了尾声,外面天已经黑了,丰前江提出送送楚遥。


    和其他人告了别,楚遥坐在副驾驶上,现在已经十点多,有点困得厉害。


    晚风吹拂在脸上,带走一天的疲惫。


    楚遥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在副本里的状态称得上是惬意舒适,但是上一个副本给她的教训就是不要骄傲自满,狂妄自大。


    她头脑清醒一瞬,直起身子来,不由伸出手去触摸外面的风。


    “你……”丰前江却开口了,他罕见地有些迟疑,踌躇了片刻都没能说完这一句话。


    直到楚遥疑惑地偏头,他才又开口,在楚遥的视角里,他红色的眼睛有点晦暗不明:“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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