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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20

    第211章 Episode 211 天火万象 两个战力天


    往生堂的胡堂主能不能打九头龙?


    老实说,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某个眼镜助手压根没抱多少期望。


    现在他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胡桃和中原中也够强。两人联手后, 能替全市的市民扛住压力, 争取到额外的疏散时间。


    【横滨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人还活着, 就还有希望。再不济……他们还能向其他区域的异能机构请求支——】


    “想法倒是不错, 可惜事情没这么简单。”


    胡桃冷静的声音传来, 就跟有读心术似的, 精准地打破了眼镜青年脑中美好的构想。


    “另外,你设想中的那些救援就算真来了, 他们恐怕也不是来救人的。”


    “什么意思?”


    眼镜助手一愣,下意识去看胡桃。


    但胡桃没有回答, 她径直挂断耳边的通话,抬眼对乱步示意地点了点头。操作台边,乱步见状, 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果断摁下红色的接通按钮。


    投影屏幕内的画面随之一闪, 下一秒,两个信号被同时接入特殊频段中。


    除了身处白雾内的种田山头火外,剩下的那位,自然是他们的老熟人。


    【“什么意思?那还用说么?”】


    少年嗤笑的语调从屏幕另一头传来。


    赭发蓝眼的重力使出现在接通的通讯画面内。面对助手先生天真的询问, 中原中也毫不客气地‘哈’了一声, 丝毫不掩饰话中的嘲讽。


    【“眼镜仔, 你指望那群家伙雪中送炭,不如祈祷他们做回好人,别千里迢迢地跑来落井下石,自找苦吃。”】


    落井下石, 自找苦吃。


    扎克注意到,中原中也在是说这话的时候,额外瞥了眼异能特务科的众人。重力使钴蓝的曈眸微微眯起,眼中闪过冰冷的怒意。


    显然,在他们不知道的过往里,Port Mafia的年轻干部和异能特务科之间,颇有一番旧怨。但眼下情况特殊,中原中也不打算在这里翻旧账。


    “好了,咱们话回正题。”


    胡桃对两位新加入的同伴点了点头,开始迅速同步信息。


    “如果本堂主没有猜错,现在这头龙的核心不是别人,正是阿宰。”


    “一个同时融合了大量异能与「人间失格」的怪物,这意味着接下来,我们所有的异能攻击手段都会失效,即使怪物命悬一线,也能在「请君勿死」的治疗下重新站起来。”


    换而言之,这是一个专门针对重力使的陷阱,针对所有异能力者的怪物。


    哪怕中原中也强行打开【污浊】,也极有可能在「人间失格」的干扰下陷入苦战,最终沦为怪物的养料。


    更不必说,外围还有一层能抽离异能的白雾领域。


    而这,还不是最麻烦的地方。


    “这个异能领域是活的,它会永无止境地扩张下去。”


    操作台边,乱步接上胡桃的话继续说道。


    仿佛是印证两人的结论,就在胡桃和乱步嗓音落地的下一秒,操作界面的红光再次亮起。高频段的尖锐滴声中,一个动态的演算模型伴随着机器冰冷的评估,赫然跳入众人的视野。


    【“……特异值检测报告更新,半径扩张预计翻倍。”】


    【“警告!目标特异点已经突破一级管制,异能领域范围扩大。初步估计,距离完全覆盖关东领域大约2小时35分钟,覆盖全境时间为——”】(①)


    画面内,动态模型的倒计时飞快减少。


    最后,倒计时在众人的注视下,停在了一个玩笑般的数字上。


    “——12小时36分钟。”


    多有趣?再过半天,他们就能成为第一个没有异能者的国家。


    嗯,顺便还能收获一头堪比哥斯拉的巨龙怪物,作为此后迎接新生活的赠品。


    哈哈,这算哪门子的地狱笑话。


    异能特务科的眼镜助手表情僵硬,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满脸绝望地看向通讯里的种田山头火,试图获得一点好消息。结果惨烈地发现,自家顶头上司的脸色,比他还难看了百倍不止。


    不过很快,两人都意识到,幕后之人的险恶之处远不止如此。


    因为,这不仅是一头专门针对中原中也的怪物,同样,也是针对胡桃的——


    “那头怪物不难解决,至少,不会比【螭】更难打……但我进不去。”


    胡桃目光紧盯着投影内的九头龙,缓缓开口,“本堂主不是异能力者,幕后之人从一开始就算准这点。他通过异能领域,把我排除在外。”


    这话的意思是?!


    此结论一出,周遭的空气顿时为之一静。


    总算弄清楚全部信息的眼镜助手:“……”


    同样处在通讯线路上的种田山头火:“……”


    一时间,整个监控室静默得可怕。


    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凝滞了般,沉甸甸地积压在众人心头。唯独屏幕中央的【扩张倒计时】依旧不急不缓地跳动着,一点点减少。


    幕后之人的歹毒之处,用一句简单的话来总结就是——


    想屠龙?行啊,那你们找【非异能者】的胡堂主出手啊。


    什么?胡堂主进不来?那你们拆异能领域啊。


    哦,异能领域的阵法核心是龙,你们需要胡堂主的力量?


    哎呀,那你们屠龙呀~


    隔壁种花家有句俗语,叫一根筋变两头堵。


    看,这不就来了。


    【“啧,什么乱七八糟的恶心阴谋。”】


    眼看着监测室的士气逐渐凝重,通讯屏幕内,中原中也用力咂舌,他钴蓝色的眼睛望向胡桃,语气笃定。


    【“往生堂的,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你已经想到办法了吧?说吧,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有办法?!


    种田山头火与眼镜助手顿时精神一振,两人的目光跟探照灯似的,一个隔着屏幕,一个隔着空气,整齐划一地扎在胡桃的脸上。


    那热情如火的深情(?)眼神,看得旁边的瑞伊和扎克眼皮直跳,简直想当场报警。


    瑞伊的神情沉沉。


    她倒不是因为两个大叔痴汉(?)似的眼神——比起眼下的危机,瑞伊更担心胡桃的身体情况。


    她可是清楚地记得,阿桃不久前才遭到破阵的反噬。


    尽管现在……


    作战讨论期间,金发少女无言地转过头,目光在意地落向胡桃。


    尽管现在,他们的堂主看上去面色如常,脸上不见一丝苍白的痕迹。


    “算了吧,阿桃,我们别管这事了。”


    “反正是一群异能力者的烂账,横滨呆不下去,我们换个地方就是。”


    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最后,瑞伊只是张了张嘴,又把到嘴边的劝说咽了回去。


    “嘿嘿,本堂主倒确实有个主意。”


    另一边,胡桃嘿笑地扬起唇角。


    明明是略显不合时宜的嬉皮笑脸,落在他人的眼中,却莫名的令人安心。就好像只要有她在,总有解决的办法。


    似乎是察觉到身边人的担忧,胡桃抬起手,掌心在瑞伊的头顶轻轻抚摸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臂,继续说道,


    “此前大家破阵的努力不会白费,眼下的异能领域看似稳固,但并非无懈可击。更何况,阿宰还在里面。”


    【“太宰?你的意思是?”】


    屏幕另一头,直升机内


    中原中也的眉心一跳,眼中迅速闪过了悟,明白过来胡桃话中的含义。


    “没错,就是阿橘家长你想得那样。”


    胡桃干脆利落地点头,“幕后之人把阿宰作为阵法核心,以此填补阵法流失的力量,这确实将了咱们一军,但这也恰恰是他犯下的最大失误。”


    不管再怎么改写异能的规则,「人间失格」的本质都不会改变。


    它能产生特异点,同样,也能成为整个特异点最不稳定的裂缝所在。


    就像一杯强行融合了水和油的混合物、一栋地基不稳的积木城堡。而对付这样的伪劣品,最快的办法,就是直接从外部暴.力攻破!


    “但这个方案的前提是,本堂主需要一道火光。”


    胡桃说到这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换上认真的语气,“一道具有足够的破坏力,能够骗过阵法领域,属于异能力者的火光。”


    火?


    白雾内,种田山头火的眸光骤闪。


    他几乎是立刻想到了事件发生前,那具死于东京街道的尸体——五十岚黑炎,他是目前唯一留在境内的火焰异能力者。


    但对方死了,尸体直接被烧成了一具木炭。


    原来如此。


    原来幕后之人从那时候起,就在算计他们,提前斩断了他们的退路。


    【……真是鬼一样可怕的心机啊,一点余地都不给他们留。】


    武装侦探社内,种田山头火面露苦笑。


    通讯的另一头,戴着眼镜的助手先生直接扭头,开始疯狂翻找数据库,试图从里头再捞出一个能派上用场的火焰异能力者。


    ……哪怕只能点个火苗也行!他们不挑!不挑!


    “不用担心,最迟一分钟,免费的帮手就会主动送上门。”


    操作台边,乱步突然开口,顺便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间。


    “没错~”


    胡桃两手叉腰,跟着点头。


    原本,按照她和乱步的计划,这道火光只能麻烦中原中也,但现在嘛——


    像是想到什么,胡桃率先竖起食指于唇前,对眼镜助手和种田山头火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一会儿你们别说话,交给本堂主。”


    什么意思?


    男人满头问号,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反而是种田山头火,他的神情微顿,随即苦笑地点了下头,仿佛已经看见了此后,疯狂加班善后的地狱光景。


    如同某种奇妙的默契,众人的目光随着乱步和胡桃的提示,再次集中在了屏幕的通讯界面上,而也正是这个时候——


    “……滋啦。”


    伴随着一道像是电视雪花屏的杂音,一个【未通知】的信号强行介入乱步搭建的特殊通讯频道,自动接通。


    【“贵安,横滨的诸位。”】


    女性优雅的声音从屏幕内传来。


    对方似乎是使用了某种屏蔽手段,画面无法显示来者的样貌,只能听到对方从容的嗓音,以及背后夹杂着茶勺搅动时,撞击在杯壁的清脆声。


    叮叮当当的。


    无不透露着来人的气定神闲,仿佛眼下的通话,只是一次下午茶时光的插曲,不值得投入太多精力。


    ……是来自钟塔侍从的通讯。


    眼镜助手扫过屏幕下方的信号位置,迅速反应过来。


    心心念念、寄予厚望的救援主动联系,这本该是一件值得振奋的大好事,然而眼镜助手的心头却猛地一紧,一股极度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终于发挥了一次作用。


    与此同时,也完美印证了不久前,胡桃和中原中也的预言。


    【“——横滨的诸位,我代表欧洲各国,很同情贵方的境遇。因此,为了避免异能领域在12小时后,蔓延到世界的其他地方,我们派出了拥有焚化能力的异能力者。”】(①)


    【“三十分钟后出发,破晓时到达。”】(①)


    眼镜助手的瞳孔骤缩。


    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们还有四小时的挣扎时间。


    时间一到,横滨就会化为一片火海。


    而真正令人愤慨的是,时钟塔侍从的这番话不是商量,仅仅是告知。


    “你们——!!”


    监测室内,助手先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一句怒吼眼看着就要脱口而出,就在这时,男人突然感到自己的左右脚同时一痛。


    他被旁边的瑞伊和扎克猛地踩住双脚,顿时疼得呲牙咧嘴。


    与此同时,胡桃的声音代替地响起。


    “破晓时刻?”


    “不用那么麻烦,这位女士,能麻烦你的部下速度快点吗?最好现在就出发。”


    快一点?


    语音通话的那头一静。


    对方收回了挂断通讯的手,有趣地挑起嗓音。


    【“哦?”】


    胡桃笑着弯起眼角,顺便转头对众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就像在说,“嘿嘿,本堂主不是说过吗,需要一道火光。”


    “你看,这现成的盟友不就来了?”


    当然,以上这话肯定不能直接挑明,但胡桃相信,对方同样心知肚明。


    因为——


    “说实话,咱们这边挺急的。如何,你愿意搭把手吗,厉害的外国女士?”


    【“如果我拒绝呢?”】


    通话界面内,女人莞尔轻笑,话里果然没有太多被‘邀请’的意外。


    【“小姑娘,你口中的方法可称不上完美。如果无法保证万无一失,我为什么要陪你一起冒险过家家?”】


    “过家家?”


    胡桃眨了眨眼睛,下一秒,她竟然直接点头,非常干脆利落地放弃了劝说。


    “好啊,那你们来吧。”


    胡桃微笑着,语气比对方更气定神闲,但其中透露出的信息如同一根软刺,精准地扎在了对面最忌惮的地方。


    “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就过来试试看。等那位焚化异能者到的时候,是他先烧毁横滨,还是异能领域先一步吞噬他,把他变成扩张的养料。”


    “我很好奇,你们有多少异能者能拿来当外卖?一个?十个?还是一百个?”


    【“……”】


    对面的女性不再说话。


    异能特务科的众人无法判断对方此刻的情绪,但他们能听到,女人停下了搅拌红茶的茶勺,谈话就此陷入短暂的沉寂。


    但胡桃没有让这份僵持继续太久。


    沉寂的空气中,堂主小姐轻声叹了口气,语调跟着软和下来,主动递出台阶。


    “这位外国女士,咱们不是敌人。”


    “能这么及时来电,说明你们同样也在关注事态,不是吗?那么,那头怪物的棘手之处,想必不需要我多嘴提醒。”


    “你们可以保留焚毁方案,但距离领域覆盖全境还有12小时,距离真正威胁到你们的位置,则是168小时。我想,这里的三千万市民,以及困在领域里的132个异能力者,值得你们的一次协助。”


    如果成功了,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救人救己,还能卖对方一个人情;如果失败……那再启动焚毁方案不迟。


    对钟塔侍从而言,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


    这一回,对面的女性沉默了更久。


    久到旁边的眼睛助手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差点把自己憋死时——


    一声茶杯撂回瓷盘的清脆音响起,女性的嗓音跟着传来。


    【“好,焚化者会在2小时后抵达横滨,暂时协助你们。我很期待贵方的表现,希望你们能说到做到,横滨……不,胡堂主。”】


    “咔哒。”


    随着女性的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音落地,屏幕上的信号被利落切断。


    监测室内,眼镜助手久久地盯着界面,直到漫长的数秒后,终于劫后余生般长长松出一口气,额头满是冷汗。


    “……成功了。”


    男人有点恍惚地摇晃了一下,抬手想要擦额头的汗水。


    可惜,现在远不是放松的时候。


    “行了,别愣着了,快点过来帮忙。”


    说话间,乱步瞥了眼差点虚脱的眼镜助手,把一部手机丢到对方手中,“打电话吧,大叔。调用一切你们可以动用的资源,加速周边人员撤离。”


    “我们只剩下2小时,至少把目标区域清空出来。”


    真正的麻烦,现在才要开始。


    *****


    与此同时,白雾内


    “吼——!!”


    怪物的吼叫仿佛剧烈的冲击波,所过之处,音波震荡。一时间,周遭的建筑尽碎,尚且存活的异能力者们的口鼻开始渗血,几乎无法站稳。


    “怎么办,打吗?”


    距离怪物一个街区的商场外


    上一秒还骑着三轮车的田山花袋,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他用力擦了擦脸上的鼻血,表情麻木地看向周围的小伙伴。


    “用什么打,头吗?”


    国木田独步摘下破损的眼镜,冷静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难得展现出一点幽默天赋。


    “哦。”


    田山花袋双臂抱胸,认真点头,“那我们接着跑?”


    “跑?”


    与谢野晶子面无表情,她‘刷’的一声,打开从街边商店顺手‘借’来的运动鞋,弯腰给自己套上,原地活动了一下脚踝。


    “我无所谓,但我们跑得过长翅膀的龙吗?”


    田山花袋:“……”


    那怎么办!总不能原地自.杀吧?!


    “去Port Mafia。”


    为首福泽谕吉语气沉着地开口。


    可靠的社长先生收起屏幕破碎的手机,一脸平静地说出了不得了的发言。


    “港.黑大楼的地下建有防空避难所,就算挡不住龙,地面上的那五栋建筑,也能够充当掩护,帮我们拖延一点时间。”


    人就在旁边的森鸥外:“……”


    虽然话是这样么说没错,但……


    福泽阁下,他这个大楼业主(?)还站在这呢!他们Port Mafia建大楼不要钱的啊?!


    可惜,眼下命比钱重要。


    某位首领先生抽搐了一下眼角,还是无奈地接受了现实。


    “诸位,我刚刚收到种田长官的消息,乱步和胡堂主正在设法营救我们。他们没有放弃,我们更不能。”


    福泽谕吉目光沉静地开口。他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不容松懈的力量。


    “最多再撑2小时——在这期间,我们一个都不能死,否则那头怪物吸收的异能会成为无主异能,被它真正化为己用……它会变得异常强大。”


    尤其是拥有无限再生能力的「请君勿死」。


    至于现在……


    一片坍塌的废墟内,福泽谕吉微微深呼吸。


    在远方的巨龙怪物拍打起翅膀,即将俯冲而来的瞬间,银发社长猛地拔高嗓音,一声呵下!


    “所有人,跑——!”


    ……


    …………


    白雾内,与谢野等人在绝地求生,异能领域外,市民的紧急撤离也逐渐接近尾声。


    倒计时1:32:12秒


    “【】【】——!”


    一声声尖锐的防空警报骤然撕裂夜空,开始在整个城市上空持续回响。


    “到底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说是海啸预警?谁家海啸预警突然大半夜冒出来,连个提前预告都没有的?!这不是胡闹吗!”


    “行了,前面的都别嘀咕了,快点走!”


    类似的声音在街道各处上演,夜空下,本该陷入沉睡的城市交通再次被人为唤醒。


    地铁、高速、公交……无数复杂的线路宛如一个大型的输送管道,不断将人员抽空,飞快送往城市外围。


    一时间,深夜的城市灯光璀璨,一片喧闹。


    而当这些喧闹也跟着消失时——


    倒计时,05:26秒


    随着最后一批人员撤离市中心,被安排进地下防空洞,回荡在上空的尖锐警笛彻底安静了下来,基站的网络信号跟着被一起切断。


    霎时间,偌大的城市一片寂静。


    街道各处空荡荡的,唯有几辆抛锚的轿车,零星地歪斜在路边,与头顶漆黑的夜空相望。


    倒计时,00:12秒


    有战机的轰鸣在远处响彻,钟塔侍从的焚化异能力者,准时抵达。


    对方没有靠近横滨,而是谨慎地停在了距离白雾领域的安全边缘,与另一头的直升飞机隔空相望。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一道焚化的火光自天边亮起,如同提前升起的日出,骤然照亮城市上方的天际线。


    然而,这道火光远不是灿烂无害的暖阳,它裹挟着岩浆般的高温,带着焚毁一切的咆哮,朝着地面的城市直直砸下!


    而也正是这道火光即将坠落的刹那——


    “异能力,重力操作。”


    巨大的重力场自天空散开,瞬息改变周围的重力,形成一个无形的领域,拖住了焚灭的亮光。


    下一刻,又一道火光自高空点燃。


    它比焚化的火焰更加耀眼、也更加璀璨。


    它如同蝶火般轻盈,又如流星一般,在重力的加持下飞跃长夜,顷刻间包围住坠落的焚毁火焰,将它作为伪装的引线,化作无数夺目的白星。


    一颗、两颗、三颗……


    天际的火光随着时间越来越亮,仿佛有谁将空气中的火元素尽数点燃,呼吸间,都带着炙热的温度。


    在重力与火焰的双重威压下,大地开始不安的震动,被长夜笼罩的夜空骤然发出一声如雷暴的长鸣。


    阵阵的雷鸣声中,胡桃和中原中也的身影,分别出现在高空之上。


    这一刻,夺目的天光在少女背后的尽头亮起,如漫天燃烧的白星,在城市上空层层铺开,带着足以熔毁长夜的威赫,齐齐对准下方的异能领域。


    这份威赫太过可怕,也太过熟悉。


    像极了数月之前的‘咒怨’园林内,深渊曾一度复制某位【璃月】的神明,用于截杀胡桃的天星陨石。


    彼时,那一瞬间的陨星一直被胡桃记在心里。此刻,它又以另一种形式被少女复现。


    呼啸的夜风中,元素力化作万千的星辰火光,在胡桃的身后聚集,而后对准异能领域的裂隙所在,重重轰下!


    宛如真正的——


    破阵,天火万象。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记得吗宰曾经说过,他的堂主很强有多强呢?恩,也就是吞了帝君送来的【崩玉】激活命座之后的程度吧帝君:“天动万象。”阿桃:“天火万象。”无人在意的角落,不小心送了一波教程的【深渊】:“……艹%¥#……&摩拉克斯!这也在你的算计中吗!!”


    第212章 Episode 212 后手 再等等,堂


    轰!轰!轰!


    火光如同燃烧的陨星。


    霎时间, 整个城市不稳地震动,连天空也像是被撕裂般隆隆作响。


    就在火焰距离裂隙仅一步之遥时,作为阻隔屏障的异能领域, 终于在这一刻显露原型!


    然而, 面对铺天盖来的威赫火光, 领域内的白雾非但没有惧怕, 反而像是嗅到了极致的美味般, 飞速窜起。它贪婪地张开龙腔似的大嘴, 朝着火焰凶狠咬下,妄图一口吞掉主动送上门的‘食物’。


    “吞?好啊, 本堂主倒要看看,你能吞多少!”


    胡桃轻笑一声, 下一秒,她两指并起如剑,对准反攻的白雾重重一指。


    “去!”


    随着少女的一声清喝, 伪装成焚焰的蝶火瞬间汇聚, 仿若天上的波涛洪水, 朝着白雾汹涌灌下!


    常言道,一力降十会。


    只要领域敢吞,胡桃就有信心直接灌死它!


    轰隆隆——!


    陨星的火光裹挟着千钧重力源源不断地砸来,一颗、两颗、数万颗……很快, 不久前还在大快朵颐的白雾, 察觉到不妙。


    这些火焰被吞噬后不仅没有消失, 反而在它的领域内不断燃烧膨胀,就像一个被迅速吹大胀起的皮球,疯狂压榨剩余的承载空间。


    白雾越胀越大、越来越大,就在它即将到达极限时——


    高空中, 中原中也抬起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这一声仿佛金石敲击的行动之音,随着胡桃一句‘破’的敕令,下一刻,被吞噬的焚焰应声撕裂伪装,在重力的牵引下齐齐爆.炸!


    剧烈的爆.破搅动起可怕的震波。一时间,领域内的白雾疯狂抖动,还没来及哀嚎,就在炽热的蝶火中湮灭成灰。


    连带着本该牢不可破的领域,也在爆.破狂风中寸寸尽碎。


    顷刻间,阵开、雾散。


    成功了。


    最麻烦的一环解决了,剩下的自然是——


    高空中,胡桃和中原中也彼此对视一眼。


    “我们上!”


    不知谁率先开口,胡桃与中原中也的身影同时一闪,宛如两道划破长夜的流星,一左一右,笔直切入阵法中!


    与此同时,阵法内


    “呼、呼——”


    众人力竭地喘.息,长时间的疲于奔命几乎耗尽了他们最后一点体力。


    恐怖的音波下,他们体内的鲜血开始不受控制地倒流,从他们的皮肤里大片大片地渗出。


    这是他们的身体到达极限,内脏濒临崩毁的标志。


    “还有多久?”


    断裂的废墟旁,国木田独步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定远处的怪物,不敢有一丝懈怠。


    作为诱饵的社长和森鸥外撑不了太久。


    如果真的赶不上,那至少……


    像是想到什么,国木田独步转过头。


    他的目光安静地落向身后,停在了因重伤陷入昏迷的与谢野身上。


    ——他们至少得想办法保住与谢野。


    与其他异能力不同,「请君勿死」才是最不能出事的……


    正思索间,国木田独步突然听到一声惊喜的大笑。


    守着与谢野的田山花袋像是发现了什么,他近乎手舞足蹈地指向远处,就跟打了一针鸡血一样,疲惫的双眼骤然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来了!来了!国木田,胡堂主他们终于来了!我们不会死啦哈哈哈哈哈!我就说我们不可能这么倒霉!哈哈哈哈!”


    田山花袋嚣张地大笑。


    国木田独步愣住,数秒后,他像是终于消化完同伴话里的含义,青年猛地扭过头,看向了巨龙所在的方向!


    然后他发现,拥有九颗巨大头颅的怪物突然停下了攻击。


    这是理所当然的。


    既然是阵法的核心,那么领域破溃带来的伤害,自然全数应在了怪物的身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真正的敌手,战场中央,巨龙果断放弃了地面乱窜的两只小蚂蚁。它调转身躯,十八只细长的竖瞳如聚集的虫卵,齐齐迎上疾驰飞来的两人。


    【】【】——!


    巨龙咆哮地张开嘴。


    伴随着一声极其可怕的音波嘶吼,一个闪光的黑球出现在怪物的口腔中。不过眨眼间,黑球就迅速涨大,在一道残忍的吐息后,朝着胡桃与中原中也的方向急速射去!


    这一刻,天地仿佛都暗了下来。


    空气中致命的危险不断攀升,几乎到了灭顶的地步。然而,同时被攻击笼罩的二人却‘嘿’的一声,笑了起来。


    “怎么,就你会冲击波么?”


    呼啸的狂风中,中原中也嗤笑一声。


    他比胡桃更快一步,上前吸引走怪物的注意力。


    中原中也抬起手,刹那间,周遭的重力场赫然变形。数以千万的碎石头被倏然聚起,顷刻凝聚为一个巨大的铁球。


    铁球包裹着层层重力,在毁灭的冲击波到来的刹那,被中原中也用力投出!


    足以湮灭一切的龙息,与附着重力的铁球。


    二者孰优孰劣,几乎一眼看出,高下立判。


    更不必说,九头龙的核心,还是能让一切异能都归于无效化的「人间失格」。


    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冲撞,然而——


    轰——!


    两股看似悬殊的力量撞击在一起,仅仅是照面的第一秒,龙息就粗暴地消除了巨石上的重力,将看似无往不利的冲击轻松击溃。


    然而,恰恰也是巨石化作碎片的这一秒——


    嗡。


    一道炽热的火焰从巨石内腾空而起,如决堤的洪流,瞬间奔涌而出!


    火光抢在重力被抵消的间隙,迅速化作吞噬的热浪,蔓延上龙的吐息,裹挟着烈火,将巨龙的攻击如数奉还!


    【】【】——!


    巨龙正面受创,发出愤怒的咆哮。


    然而还没完。


    胡桃和中原中也没打算给怪物太多喘.息的机会。


    “来!”


    空中,胡桃的指尖轻轻一招。


    下一秒,妖红的长枪凭空而现。


    护摩锋锐的枪尖点燃火焰,随着少女的身影,一同落在了巨龙的身体上。


    与足以遮天蔽日的怪物相比,胡桃的存在实在太过渺小,又太过微不足道。


    但偏偏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火光,每一次行动都精准地踩在龙的逆鳞上!


    长枪所过之处,枪尖火光四溅。


    破甲的火焰贯穿怪物的鳞甲,深深扎进巨龙的血肉中。此后又随着少女奔跑逼近,硬是在龙背上剜出一道长长的、深可见骨的血痕!


    “!!”


    巨龙痛极地大吼,它的龙尾疯狂翻滚,想要将身上的‘蝼蚁’甩出去。


    然而,胡桃的枪影却阴魂不散般,始终环绕在巨龙的周身。


    这当然是某个重力使的功劳。


    每当少女被甩飞出去一点,中原中也就紧随其后出手,以重力将胡桃重新抛起,再度甩回龙背上。真正做到了就算有「人间失格」又如何?他们照样可以互相配合,对敌人实行正义的群殴!


    如果怪物能说话,恐怕此刻早就开口,痛骂人类卑鄙无耻,阴险下作!


    当然,这还不算最‘卑鄙’的——


    夹击过程中,巨龙脆弱的腹部跟着几度受创,同时挨了好几下。


    明明手持长枪的人类只有一个,结果定睛一看,哦,原来是不知什么时候起,重力使的手中也多了一柄锋锐的长枪。


    枪尖附着的,正是来自堂主小姐的破甲火焰。


    ……


    …………


    战场外,福泽谕吉顶着满脸的尘土和鲜血坐在墙边。他安静片刻,最后还是没忍住转过头,问出一句。


    “中原君,什么时候学会枪术的?”


    “也许是现在?”


    某个同样灰头土脸的首领先生笑眯眯地说道,战场隆隆巨响都盖不住此人话中的得意,就差再来一句唱作俱佳的惊呼。


    “什么?!原来贵组织的成员竟然不会吗?”


    “哎呀,区区诸武精通,不必在意。”


    森首领春风得意,不过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就在下一秒——


    “喂,长虫,你看哪儿呢?”


    少女清凌的笑音落入怪物的耳中。


    巨龙悚然一惊,下一刻,它巨大的龙翼拍打而起,席卷起周身的狂风,打算借此摆脱人类卑鄙的战术,回到天空战场。


    【不能让它飞起来】


    战场中央,胡桃和中原中也的眼睛同时一沉。


    不需要多余的交流,这一次,轮到胡桃吸引龙的注意。


    少女猛地抬起手,枪影纷飞间,无数炽热的火光被引动而起。


    火焰以怪物为中心,瞬息在上空凝结成一张庞大的火力网,彻底封死怪物的去路!


    高空的战场被锁定,而地面……


    “哗啦啦!”


    一声又一声土块崩解的碎裂声,在空气中炸开。


    中原中也的身影化作残像,在地面矗立的建筑间快速穿梭。


    残影所过之处,路灯拔起,房屋碎裂。


    甚至在某一瞬间——


    轰隆隆!


    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震动中,曾一度被称为横滨地标建筑的五栋大楼,就这么在森鸥外近乎滴血的注视下,被重力硬生生地连根拔起!


    哗啦啦。


    断裂的泥土石块仿佛大雨般齐刷刷落下,大楼的玻璃碎裂,钢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摧折哀鸣。


    这一刻,崩毁的大地成为了最坚固的武器,在怪物被火焰逼回地面的瞬间,朝着巨龙全速碾压而去!


    这招实在太过熟悉。


    不久前才吃过亏的怪物,自然不可能再上第二次当。


    【】【】——!


    拥有九颗脑袋的巨头扬起了脖子,发出恐怖的尖啸嘶吼。


    这一次,它索性放弃了防御,直接张开嘴。


    怪物的九颗头颅齐出,竟然以坚硬的獠牙挡下攻击,将呼啸袭来的五栋大楼生生拦腰咬断!


    五颗龙首对付攻击,至于剩下的四颗……


    地面,狰狞的怪物弯起眼角,竖瞳中飞速闪过一抹阴狠的狡诈。


    下一刻,危险的龙息再起。


    咆哮声中,四个闪光的黑球出现在怪物的口腔中,分别锁定地面的中原中也,和天上的胡桃。


    陷阱。


    打从一开始,巨龙就以自己作为诱饵,目的就是为了逼迫配合默契的胡桃和中也分开,然后,逐个击破。


    此刻,你们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是真正的孤立无援,自身难保!


    “吼!”


    巨龙发出得意的嘶鸣,就在它漆黑的吐息即将化作洪流,彻底吞噬两道碍眼又渺小的身影时——


    轰!


    又是一声剧烈的摇晃,怪物身下的地基竟然在这一刻尽数开裂!


    轰!轰!轰!


    地面如同倒扣的鉢碗般,不断向下崩毁塌陷,飞速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沟壑,将巨龙整个包裹在其中!


    陷阱!


    ……竟然是人类的连环陷阱!


    怪物惊怒异常,它猛地扬起翅膀,想要不管不顾地挣脱束缚,但——


    “嘿嘿,来不及了哟~”


    天上,胡桃笑嘿嘿地弯起眼角。


    下一刻,她脸上俏皮的笑意一收,目光在那些被咬断的大楼扫过。几乎是立刻,折断的大楼、连带着巨龙獠牙间残存的碎屑,都在这一瞬化作爆.炸的引线,于狂风中轰然亮起火花!


    猝不及防的滞爆在空中引燃,火花沿着大楼的碎屑残渣,一路炸进怪物的脖子、口腔、甚至是它九颗引以为傲的头颅!


    霎时间,四周飞沙走石,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处褪色的世界,与耳边大地与怪物痛苦的怒嚎。


    而这,才是胡桃和中原中也真正等待的、不惜以自身为饵,也要引出的时机!


    “所有人——趴下!”


    狂暴的沙尘中,胡桃的厉喝骤然响起。


    战场外的众人没有一秒犹豫,迅速矮身往地上一趴,几乎是他们低头的瞬间,‘呼啦——’,一个巨大的阴影呼啸落下。


    就像有谁在高空中投下了庞大的虚相——


    这一刻,胡桃手中的长枪,中原中也手中的长枪,同时在火光的催动下聚集起枪影。


    枪影飞速变大,它们牵动起高空的虚相,宛如两柄横空出世的冈格尼尔之枪,燃烧着层层重压的炽热火焰。


    然后在下一秒,随着胡桃的指令,刺破长空,对准巨龙的九颗脑袋横扫切下!


    嗡!


    巨大的枪影脱手而出,枪尖清越的吟啸在空中炸响。


    众人甚至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上空一阵摇晃后,怪物的九颗头颅就这样被利落切下,轰隆一声,重重地砸落在地。


    霎时间,四面万籁俱静。


    唯独巨龙倒下的震动回音,在空旷的战场久久回响。


    ……


    …………


    【竟然、竟然真的杀死了龙。】


    【……这就是,往生堂。】


    距离战场数千公里的异能特务科内,眼镜助手近乎失神地注视着这一切,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甚至不是异能力……


    换句话说,这份力量没有克制的‘天敌’。即便是作为反异能的「人间失格」,也是对方麾下的一员。


    眼镜助手神情怔楞地站在监测室内。


    远远超出认知的力量,直接让他丧失了认知恐惧的能力。


    这一刻,男人说不清是震慑还是忌惮地浑身颤抖,但他的大脑却异常冷静,冷静到甚至已经有余裕,思考一个问题——


    【往生堂胡桃,会是个例吗?】


    【如果不是,那像这样的‘能力者’,横滨还藏着多少?如果他们别有二心……】


    “那也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一声淡漠的嗓音骤然传来,冷不丁地打断了男人脑中的思绪。


    眼镜助手一愣,他下意识循声转过头,猛地对上一双冰冷的灰蓝色曈眸。


    瑞伊的目光冷淡,看似平静,却如同毫无温度的刀刃般,锐利地贴在男人的脸上,捅破对方内心隐秘的猜疑。


    “你该觉得庆幸,异能特务科。”


    瑞伊语气冰冷地指出一个事实。


    “因为有阿桃在,从现在起,那些叫钟塔侍从的人,都不得不重新考虑你们的价值,再也无法把你们像路边的石子一样,随便踢开……即使——”


    瑞伊说到这,不屑地冷笑一声。


    “即使阿桃根本不想要庇护你们,对你们的一亩三分地更是毫无兴趣。”


    眼镜助手:“……”


    男人哑然。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吐不出来,就在这时——


    “滴——!”


    耳熟的尖锐警报再次响起。


    屏幕内,不详的红光闪烁,上一秒才回落的‘特异值’竟然死灰复燃,数值甚至比此前更加可怕!


    “……怎么回事?!那头怪物不是已经被解决了吗?!”


    眼镜助手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屏幕。


    “所以我不是说过了吗?事情没这么简单。”


    乱步平静地嗓音响起。


    与眼镜助手不同,从始至终,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监控内的怪物。哪怕巨龙的九个头颅落地,名侦探的脸上依然不见一丝放松。


    “那个东西,它重新站起来了。”扎克突然沉声说道。


    “……什?!”


    眼镜助手神色惊悚地瞪大了眼睛,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屏幕上,近乎茫然地看着倒地的怪物忽然一抽。


    下一秒,怪物被割断的伤口竟飞快血肉重组,不过一瞬,就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


    就像是……


    “……「请君勿死」。”


    眼镜助手喃喃自语一般,失神开口,“那头怪物,对自己用了「请君勿死」。”


    这就意味着,无论胡桃和中原中也联手斩杀怪物多少遍,它都能毫发无伤地站起来,甚至是——


    “【】【】——!”


    屏幕内,新生的怪物发出恐怖的音波怒嚎。


    剧烈的能量波动搅动起暴风,守护在怪物周身,让人无法靠近。


    与此同时,不稳的大气跟着共鸣,仿佛一切都要扭曲的维度力场中,乱步注意到怪物的九颗脑袋,还在不停生长。


    但与此前的再生不同,这一次,怪物身躯与脖子的交界处开始分裂,有新生的肉芽从中飞速蠕动冒出,不过短短的眨眼间,已然初具龙的雏形。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


    “它在增殖。”


    乱步嗓音沙哑地开口,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等它增殖完成,我们要面对的,就是真正的九头巨龙。”


    从九头龙,变成九头巨龙。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买一送九,加量不加价’吧。


    但无论如何,这已经不是单凭胡桃和中原中也联手,就能解决的危机了。


    而作为幕后黑手的【深渊】,最终想要逼出的人——


    ……


    …………


    “帝君?”


    横滨的某处,山间凉亭


    金瞳的少年仙人转过头,看向左前方的璃月青年,似乎在请示是否要出手相助。


    钟离没有立即回答。他双手负于身后,大拇指间的玉质扳指在灯光下微微闪烁,泛着沉静的内敛光华。


    半本撕裂的「书」安静地躺在桌上,随着山间的风一页一页向后翻,露出上面【深渊】改写的字迹。


    在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数秒后,璃月青年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如常。


    “再等等。”


    “堂主他们能解决。”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虽然是初次联手但堂主和中也,配合默契不愧是两位战力天花板能辅能C被逼入绝境的怪物决定开大帝君默默观察,决定再等等堂主能解决


    第213章 Episode 213 恋心曝光 原来阿宰,


    “啧, 这样下去不行,根本没完没了!”


    战场中央


    中原中也用力咂了一下舌,他顶着周遭肆虐的狂风, 看向旁边的胡桃, “喂, 往生堂的, 你还有其他预案吗?”


    话虽这么说, 但实际情况是, 不等胡桃回答,中原中也就先一步收回了视线。他抬起手臂, 修长的指尖搭在黑色手套的边缘,准备褪下。


    刚才那一眼, 中原中也看得很清楚。


    数秒前爆发的巨大枪影,几乎掏空了胡桃的元素力,再加上此前破阵失败遭受的反噬, 此刻, 堂主小姐已经是强弩之末, 连握着长枪的手指都开始不稳地发抖。再强行催动火焰,就不是‘修养一些时日’能解决的问题了。


    处理一头畜生而已,中原中也还不准备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小姑娘和怪物同归于尽。


    其他的先不论, 单是到时候那个青鲭的反应……想想就有够麻烦的。


    这人情他可还不起。


    “你带首领他们出去。”


    不断攀升的威压中, 中原中也上前一步, 替胡桃挡下又一波袭来的风刃攻击。


    青年褪去的黑色手套被狂风吹飞,风声呼啸间,混合着重力使平静的嗓音,一同落入胡桃的耳中。


    “另外, 帮我和首领带一句话,就说很感谢他一直以来的照拂。我的资产都在中央银行的保险柜里,密码是那个笨狗的名字。”


    “如果我……它就拜托你了……”


    中原中也交代遗言似的话语,有条不紊地落入胡桃的耳中。


    但胡桃没有回答。


    无论是此前关于‘预案’的询问,还是这一刻的叮嘱,胡桃都像没有听到一样,她始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血肉增殖的巨龙。


    某一瞬间,胡桃感觉耳边的声音尽数飘远。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阻隔的真空玻璃,周遭的景象也变得影影绰绰。


    直到——


    “……哔啵。”


    一个像是银瓶炸裂的响音,骤然乍起。


    它隐匿在重重的暴风与隔音之下,在模糊的世界显得异常抓耳。


    这道裂隙的响动消失得很快,但它依旧被少女成功捕捉。胡桃透过那一层层环绕在怪物周身的保护罩,清晰地窥见有一抹形似梅花的殷红,提示一样,在暴风底下一闪而过!


    【……找到了。】


    胡桃安静的眸光微动。


    下一刻,她周遭真空似的屏障褪去,耳边模糊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包括中原中也上前一步,即将解放‘污浊’的吟唱——


    “汝、容许阴郁之污浊 勿复……”(①)


    “再等等,睡美人。”


    胡桃冷不丁地抬起手。她右手握着长枪,轻轻地拦在了重力使的身前。


    ……什么美人?!


    被强行打断大招的中原中也眼皮一跳,严重怀疑要么是自己的耳朵出错了,要么就是某个堂主小姐的脑子坏掉了。


    平时的‘阿橘家长’就算了,睡美人又是什么鬼?!


    还有,这都什么时候了?现在是拦住同伴,给别人取垃圾外号的时候吗?啊?!


    “我说你——”


    中原中也额头的青筋暴起。


    他火大地扭过头,刚准备开口,下一秒,对上胡桃同样侧首望来的目光。少女的脸色苍白,但她的神采依然,双瞳仿佛燃烧的火焰,在昏暗的天空下显得异常晶亮。


    显然,刚才那一句,并非胡桃不合时宜的玩笑。


    堂主小姐另有打算。


    “哦……所以,你还真有预案。”中原中也了然。


    “要怎么做?”中原中也直接问道。


    “嘿嘿~别急,阿橘的家长。”


    胡桃笑嘿嘿地弯起眼睛,她侧头瞥了眼暴风中的巨龙,等待时机一样,语气平缓地继续开口。


    “阿宰之前提到过,比起白雪公主,他更喜欢睡美人的故事。尤其是……恶龙想要彻底吃掉王子,但被公主拦下,一枪贯.穿心脏的部分。”


    而有趣的是,他们都很清楚,某位客卿先生从来不说无用的话。


    特别是在——对方先他们一步,洞悉‘白麒麟’的情况下。


    恶龙、心脏。


    这话的意思是……


    中原中也钴蓝色的曈眸闪烁,迅速跟上胡桃的思路。


    “那头畜生的弱点不是头上的宝石,而是腹腔里的心脏。换句话说,让那个怪物增殖,反而是迫使它主动暴露弱点的最好办法……”


    更重要的是,如果以上这些,都是太宰治的有意为之……那么,他一定会想办法牵着幕后之人的鼻子,让对方乖乖的、主动把作为阵法核心的「书」,塞进怪物的心脏里。


    ……包括身为「人间失格」的宿主在内。


    换句话说,打从一开始,太宰那家伙就为自家堂主,准备好了‘解题答案’。


    而胡桃信任她的客卿。


    就如同某个客卿先生,信任他的堂主小姐,一定能发现一样。


    然而麻烦的是,眼下的情况,远比太宰预料得更棘手。


    “你想怎么做?”明白过来的中原中也看向胡桃。


    “你真打算趁着这个机会,直接把那头怪物的心脏挖出来,连同那个叫「书」的玩意儿一起击碎?你确定?太宰可还在里头。”


    重力使锐意的目光锁定少女,似乎在确认对方的认真程度。


    平心而论,比起屠龙后再救人,这确实是更简单、也更一劳永逸的办法。


    但——


    “胡堂主,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你真的舍得?”


    中原中也问得很直接,他以为眼前的这位堂主会表现出一丝挣扎,没想到下一秒,他却看到胡桃弯起曈眸,温声笑了起来。


    “说什么舍得不舍得,这是眼下最快的办法,不是吗?”


    胡桃微笑着。


    说话间,少女握着护摩之杖的手指一松,收起了作为武器的法杖。取而代之的,是一簇耀眼的火光亮起。


    火光凝聚成一只灵巧的火蝶,拍打着翅膀,被胡桃送到中原中也的肩头。


    “而且,谁说我要舍掉阿宰啦?那可是本堂主的客卿!”


    他们可是说好了的。


    就算她把自己丢了,也不会把他丢掉。


    利刃般呼啸的狂风中,胡桃微微侧过头,对中原中也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示意对方看向前方的巨龙。


    “放心吧,阿橘的家长,本堂主的客卿不会有事。”


    “看到风暴里的那支梅花了吗?心脏和「书」就藏在后方。咱们的机会只有一次,尽你的全力打碎梅花,我的火光会为你开路。”


    至于动手的时机……


    如同印证胡桃的推断,就在少女话音落地的下一秒——


    “哔啵。”


    “哔啵。”


    “哔啵。”


    不断有清脆的碎裂音响起,一声接着一声,自风暴的中心传来。这些声音起初非常微小,但随着巨龙的增殖越来越大,就在即将到达极限时——


    【】【】——!


    “上!”


    怪物示威的嚎叫与胡桃的清喝同时响起。


    胡桃抬起手,火光瞬间点燃空气,在中原中也的后背重重一拍。


    与此同时,怪物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分娩。


    九个巨大的身躯从龙的体内撕扯而出,一瞬带起无数黏腻的絮状液体。而也正是这些液体即将钻入分.身,各自填补裂痕,完成增殖的刹那——


    赭发蓝眼的重力使解开了【污浊】。


    霎时间,一股巨大的威压如泰山,轰然罩下。


    苏醒的【荒霸吐】发出狂气的大笑,裹挟着恐怖的重力,朝着巨龙的疾速逼近。不详的黑红色光芒在他周身蔓延,带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似乎是察觉到了人类想要做什么,巨龙怪物昂起了头颅。


    顷刻间,周遭扭曲的力场引动起飓风。


    飓风又化作无数道淬毒的黑刃,于空中交织凝结。


    它们精准地预测出中原中也的路径,每一道都带着「人间失格」的威力,宛如一张庞大的无效化天网,对准中原中也笔直压下!


    不愧是以「人间失格」为心脏的怪物,对重力使的弱点一清二楚。


    然而很可惜,这些本该一击必杀的黑刃,还没来得及触碰到中原中也的衣角,下一秒,‘铃——’,伴随着一阵蝶类扇动翅膀的轻响,紧随在青年周身的火蝶,忽地振翅而起!


    这些火蝶看似脆弱如露珠,却在与风刃照面的瞬间,猛地爆发出强烈的火光。


    火光中,高温的火焰化作一道道灼热的洪流,于一声清脆的啼鸣声中,再度幻化为无数只燃烧的飞鸟,朝着漆黑的风刃笔直冲去!


    砰!砰!砰!


    淬毒的黑刃被火光碾碎,绞杀的火力网跟着被飞鸟攻破,露出头顶豁然开朗的天空,以及背后,由火焰铺就的明亮前路。


    与此同时,环绕在巨龙周身的暴风被火光撕裂,象征心脏所在的梅花枝条彻底失去保护屏障,短暂地暴露在两人眼前!


    高空中,【荒霸吐】狂笑地抬起了手。


    一个漆黑的重力球在他的掌心凝聚。


    这一刻,仿佛天上的雷光也被唤醒,属于神明的力量被霸道地凝结在黑球中,随着输出越来越大。


    直到闪烁着黑光的重力球足以覆盖整个战场,直到中原中也的脸颊布满血色的斑纹,眼角的皮肤也仿佛裂开般,沁出一道道鲜血的颜色。


    “嗡。”


    撕裂的暴风下,那抹梅花的红色越来越近,就在连花瓣上的纹路也清晰可见时,【荒霸吐】‘嘿’地一声咧开嘴,将掌心上方的重力球猛地投出,对准梅枝的所在,重重压下!


    而也正是这一刻,天地‘嗡’的一声,忽然静了下来。


    这一秒,环绕在重力使周身的火光消失了、开路的火蝶消失了,甚至是……位于重力使身旁的胡桃,也消失了。


    就像是,触发了某种隐藏的机制——


    【“……胡堂主。”】


    一片寂静的白光中,胡桃的呼吸平稳,神情平静地注视着在重力球下,逐渐被吞噬碾碎的梅花枝条。


    某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凤凰的告诫,有如昨日重现般,在她的耳边响起。凤七的语气漠然,带着冷淡的警告。


    【“胡堂主,按理来说,这个人偶你想赠与谁,皆是你的自由,但在这之前,你最好想清楚后果。”】


    替身人偶、替身人偶。


    重点自然在这‘替身’二字上。


    人类承受的伤害不会消失,不过是暂时转移。若人偶完整,自然平安无事,若人偶损坏,梅枝断裂——


    “若梅枝断裂……胡堂主,那就轮到你来当这个替身。”


    “你与那个人类客卿两相互换,你代替他去死。”


    ……


    …………


    两相互换,由她代替阿宰去死。


    听上去确实很凶险,但胡桃并不这么认为。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或许绝无生路,但她还有一张底牌。而也正是这张底牌,让她敢将性命置于脆弱的天平之上,作为换取‘突破口’的筹码。


    唯一可惜的是,胡桃原本设想的‘突破口’没有发生。


    【深渊】没有毁掉梅花枝条,祂比她想象得更加谨慎。


    另外,自家客卿承诺异能特务科的条件,恐怕是没办法实现了。


    写在「书」上的内容无法解除,不容更改。


    既然无法更改,那就……毁、掉、它。


    ……


    …………


    轰——!


    两股极致的力量对撞,于战场激荡起强烈的白光。刺眼的光芒刺激着周围的活物,让众人不得不自保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啪’,就像有谁忽然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上一秒还位于【荒霸吐】身侧的胡桃骤然消失,仿佛某种境地互换一样,几乎是梅花枝条被碾碎的刹那,一个熟悉的身影被倏然换出!


    他取代胡桃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重力使的头顶。


    人影毫无预兆地落下,砸了中原中也一头一脸!


    “艹……!什么东——!”


    相撞的瞬间,中原中也毫无预兆地苏醒,被迫从【荒霸吐】的状态退了出来。


    中原中也愕然地低头,然后下一秒,对上了某人昏迷的睡脸。


    ……是太宰治。


    中原中也双目圆瞪,一脸见鬼似地瞪着某个本该在怪物体内的家伙。他几乎是一瞬间,明白过来胡桃口中的‘自家客卿不会有事’是什么意思。


    已知:驱动怪物的心脏是太宰治和「书」。


    现在,太宰治被换了出来。那么此刻,在怪物体内,充当心脏的又是谁?


    更糟糕的是,他解开【污浊】后,那全力投出的一击——


    “卧槽啊啊啊啊!——!”


    意识到这点后,中原中也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这一刻,赭发重力使想也不想地抬起手,一拳揍在某人的脸上,直接把某个天杀的‘睡美人’物理捶醒!


    “睡你【*港口粗话】的睡!赶紧起来,你家堂主——要没了啊啊啊!”


    呯!


    中原中也的拳头结实落下,太宰治猛地睁开眼睛。


    但很遗憾,已经爆裂的攻击,无法被「人间失格」消除。


    于是,重力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裹挟着重力威压的黑球在高空爆开,如同吞噬万物的黑洞般,一路摧枯拉朽,破开巨龙坚硬的鳞片,直抵怪物的心脏!


    而也恰恰是怪物的心脏,被重力黑洞吞噬的这一秒——


    “刷——”


    一轮庞大的星盘突然在战场上空显现。


    它以怪物的心脏为圆心,其间星罗棋布,点与线相互交叉,勾勒出一个璀璨明亮的引蝶座。


    爆破的黑洞下,命座的星辰被一颗颗点亮。


    而当最后一颗星辰也亮起时——


    轰!


    原本消失的火焰再次升腾而起。


    它如汹涌的烈泉,从怪物的心脏处奔涌而出,让巨龙仿佛置身于万千的熔浆地狱,发出极度惨烈的哀嚎。


    与此同时,为了自救,一道熟悉的白光再次于龙的周身显现。


    是「请君勿死」。


    但很可惜,它没有故技重施的机会了。因为这一次,那道足以摧毁一切不详的火光,就在它的体内。


    无论满血复活多少次,它都无法逃脱,更无法摆脱!


    怪物蠕动的心脏中,胡桃睁开了眼睛。


    她于炽热的烈焰中抬起手,轻而易举地撕开阵法外围的漆黑污泥,一把抓住了「书」的一角,将它从阵法中连根拔起!


    【】【】——!


    战场中央,巨龙发出不甘地撕心惨叫。


    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声,大概也是巨龙最后的哀嚎。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好事,然而——


    ……不对。


    太宰治定定地盯着远处的巨龙。


    被丢入阵法以前,【深渊】最后的狞笑不断在他眼前回放。下一秒,太宰治像是察觉到什么,鸢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不顾浑身的伤势,猛地挥开试图阻拦的中原中也,一骨碌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向巨龙,想要阻止胡桃接下来的动作。


    “快停手,阿桃!!别碰「书」!别碰它——!那是……”


    ——陷阱。


    “【】【】——!”


    太宰治惊慌的声音被巨龙惨烈的哀鸣掩盖。


    怪物体内,胡桃炽热的火光已然亮起,足以燃尽一切的火元素力化作火舌,点燃「书」的一角。


    就在这时——


    哗啦。


    伴随着一声纸页碎裂的轻响,胡桃猛地睁大了双眼。


    碎裂的书页下,早已埋伏许久的秽息污泥猛地窜出,仿佛汹涌的海啸升腾拔起,对准胡桃当头拍下!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


    这些黑潮的污泥尖笑着。


    它们夹杂着无数混乱的片段与窃窃私语,顺着少女燃烧的火光飞快蔓延,尽数钻入胡桃的瞳孔,在她的脑内不断放大。


    不过眨眼间,胡桃的四肢与脸颊爬满了漆黑的纹路。


    秽息污泥蚕食着少女的理智,试图将胡桃同化为自己的一部分。


    千钧一发之际,‘嗡——’


    一个像是宝石的光芒,忽然在胡桃的心脏处亮起。


    那是【崩玉】。


    是在‘咒怨园林’时,某位来自璃月的客卿交与鬼新娘的信物。此后,这枚信物又在太宰治的注视下碎裂,化作一颗颗微小的流星,冲进胡桃的体内,为力竭的少女修复伤势。


    而这一次,同样的情景再次出现。


    【崩玉】的光芒亮起,为胡桃挡下流动的污泥,又如太阳一样,将试图侵蚀胡桃的阴冷秽息驱散剿灭。


    但遗憾的是,有形的秽息能被驱散,无形的记忆,却无法被消除。


    于是也正是这一秒,胡桃透过万千碎裂的片段,看到了——


    【“太宰君,堂主同样不希望你介入,这是她的心愿。她希望你前途坦荡,一生无忧。”】


    熟悉的嗓音在胡桃的耳边荡开。


    胡桃心口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老钟头……】


    这些都是属于太宰治的记忆。


    它们被【深渊】复制成碎片,蛰伏在「书」中,就等着在这一刻化作无数碎裂的片段,一帧接着一帧,在胡桃的眼前飞快划过。


    胡桃看到了很多东西。


    包括太宰治是如何一步一步,揭开钟离等人一直以来的计划;包括他与璃月客卿对峙时,那猛然爆发的冲突——


    【“……可我不需要一生无忧!”】


    【“钟离先生,对我而言,顺心或是平安,从来不是一件难事。它们唾手可得,但如果没有阿桃,这些都毫无意义。”】


    【“阿桃曾向我许诺,会让我看完她的一生。璃月是契约的国度,而你,没有资格干预我的契约。”】


    也包括茶室内,某个年轻的客卿举起茶杯,将它郑重地递给另一位客卿,声称对方的所行之事,并非与自己无关。


    【“……钟离先生,我早已涉入其中,而终有一天,璃月会成为我的故乡。”】


    甚至是最后一刻——


    “……忽。”


    伴随着胡桃掌心的火光跳动,能够使一切文字成真的「书」,就这样在火焰中彻底消散,化作纷飞的光点。


    与此同时,远在横滨的某处


    太宰治拼死送出去的那另外半本,也像是被火焰波及一样,在璃月帝君的注视下迅速枯萎。最终变作一本无法再使用的废纸,漆黑地摊放在桌面,彻底失去生机。


    他们寻找的最后一把钥匙,「书」,毁了。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战场中央,上一秒还盘踞在大地的巨龙怪物,如同破裂的泡沫般,‘啪’的一声,在天地间突然消失。


    整个过程异常干脆利落,怪物就跟图层里的画作似的,被橡皮擦一秒删除。


    “……结、结束了?”


    战场外围,国木田等人神情讷讷地开口,还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怔楞着,随即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猛地看向自己的双手,惊喜地发现脱离的异能力,重新回到了他们的体内。


    至于战场中央……


    “阿桃——!”


    太宰治焦急的嗓音穿过战场,直直落入胡桃的耳中。


    胡桃的眸光微动。


    堂主小姐下意识循声转过头,望向了朝着自己跑来的客卿,而此时,那些散落在胡桃脑中的记忆片段,也来到了最后。


    那是数月前,太宰治于‘咒怨园林’中,与鬼新娘对话的一幕。


    此刻,战场呼啸的狂风变得安宁,头顶昏暗的天空随之放晴,露出澄澈的蓝天。清晨的太阳升起,阳光自云层落下。


    胡桃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静静地注视着朝自己靠近的太宰治。某一瞬间,记忆片段中的少年,与眼前的客卿重合。


    胡桃看见回忆中的太宰治弯起眼睛,如同自嘲般轻声开口。


    那是认命的、妥协一样的语气,但话音里又带着某种笃定的笑意,不可动摇的温柔。


    胡桃听到太宰治说,


    【“第二件事——女士,论起情缘,我与你并不相同。我的痛苦远在你之上。”】


    【“阿桃一定会找到我,为我击碎业障,带我回家。但很遗憾的是,这并非出于恋人,仅仅是因为,我是她的客卿。”】


    ……客卿。


    明亮的天光下,胡桃注视着太宰治的眼睛。那些她曾无法理解的、对方状似无缘无故的攀比;那些自家客卿每每靠近时,像是亲密,又像玩笑的举动;甚至是不久前,对方在夜空下突如其来的询问——


    【“阿桃,如果有一天……如果那一天到来,你也会在璃月的往生堂,为我留一间房间吗?”】


    所有的答案,都在这一刻揭晓。


    ……原来是这样。


    原来阿宰,一直是抱着这样的心情,站在她身边的啊。


    *****


    与此同时,另一边


    【让那个人类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瞧,这不是应验了?】


    某个昏暗的时空夹缝里,【深渊】透过漆黑的镜面,志得意满地注视着远方的一切。


    祂甚至张开类人的嘴巴,发出满意的大笑。


    “最后的钥匙毁了,你们一直以来的行踪、苦心隐瞒的计划跟着暴露——就算得到了另外半本「书」又如何?”


    祂说过,祂会让他们所有的努力,全部化作一摊废纸!


    “——你输了,摩拉克斯。”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深渊】在最后关头埋伏了一手此前所有计划都是掩盖陷阱的套路「书」没了阿宰恋心曝光帝君隐瞒的计划,也暴露彻底【深渊】满意极了你输了,摩拉克斯……真的吗?PS.【深渊】先生啊,你还记得上一个提前开香槟,说‘你输了’的好心俄罗斯人,他怎么样了吗?(默默看.jpg)


    第214章 Episode 214 阿桃不对劲 这位胡堂主


    「阿桃, 你在那头龙的心脏里,看到了什么?」


    ****


    最近,他的堂主小姐很不对劲。


    在太宰治彻底确认心中的猜想时, 距离白雾事件已经过去了一周。


    相比起经历了一次‘绝地大逃.杀’的异能力者们, 横滨市的普通市民, 倒是对自家的灾后重建工作适应良好, 充分发挥了横滨人特有的‘小小天灾, 随遇而安’的淡定气场和优良传统。


    除了一部分聪慧的老大爷, 偶尔在散步时,忍不住望着远处彻底变成残垣断壁的‘骸塞’, 陷入深深的沉思。


    比如——


    “不是说海啸吗?为什么那栋破建筑有烧焦的痕迹?总不能除了海啸外,还有天降大火吧?!”


    【恭喜你, 答对了。】


    某个头戴安全帽的黑西装从旁边路过,在心中默默补充道,顺便利落地接过同伴运来的水泥, 两人一起面无表情地往Port Mafia的大楼赶。


    ……尽管就目前的情况而言, 他们往日引以为傲的五栋大楼, 此刻应该称为‘五大工地’更合适。


    没错,普通市民的公寓住宅坍塌后,有异能特务科从中斡旋、拨发的商业保险和补助金,他们港口□□有什么呢?


    哦, 那当然是首领大人的小金库啦!


    顺便全员出动, 和充当万能起重机的中也大人, 一起热火朝天地重建大楼。


    除此之外,他们还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由异能特务科寄出的,‘打架损坏赔偿账单’。


    “种田长官,账不是这么算的吧?”


    某个宽敞明亮的会议厅内


    森鸥外微笑地放下手中的账单。


    他掀起眼皮, 冲对面的种田露出一个友善的亲和笑容,眼里绝对没有一点点要刀人的意思。


    “哈哈哈哈,怎么会呢,森首领,您说笑了。”


    会议桌对面,有着一颗闪亮光头的男人从容抬手,‘唰’地一声打开手中的折扇,笑得比窗外的太阳还敞亮。


    “请放心,森首领,账单上的名目我们都再三核验过,有监控录像为证,绝对没有多算贵方一分钱!”


    “唉,您也知道,因为那场灾难的关系,横滨现在处处需要资金援助,我们这边也是万不得已啊。”


    种田山头火说着,突然深深叹了口气,一副万般无奈的痛心模样。


    “当然,贵方的慷慨解囊我们肯定会铭记于心,嗯,赔偿金的话……就以‘捐赠款’的名义执行如何?”


    为了回报Port Mafia的及时救援、慷慨解囊,他们甚至愿意破例,特别举办一个表彰大会,公开为对方颁发‘横滨最佳市民奖’,与‘横滨最佳单位奖’!


    锦旗要几面有几面!绝对管够!


    森鸥外:“……”


    不愧是政府有名的老油条,一套空手套白狼的组合拳打得震天响,脸皮厚得能砌墙。可惜,在厚脸皮这件事上,某个首领先生还从来没输过。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森鸥外点了点头,一副完全理解事态的架势。


    而后,他就这么在种田略显惊讶地注视下放弃了申辩,竟然真地抬手伸向外套口袋,准备掏支票簿。


    可惜,最后出现在种田长官眼前的,不是印着签章的支票簿,而是一张同样崭新光亮的账单。


    “……这是什么?”


    种田山头火低下头,冷静地数了数上面的零。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眼角的肌肉在止不住地抽搐,差点没稳住脸上的表情。


    “自然是账单,我们这边的人员出勤账单。”


    森鸥外的语气从容。


    说话间,他上身前倾,十指交叉置于桌面,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种田长官,中也君怎么说也是我们Port Mafia的五大干部之一,您该不会觉得,请我们的干部出手帮忙,是免费的吧?”


    “当然、当然,我们港.黑也不是什么斤斤计较、冷血无情的恶徒。”


    森鸥外一边说着一边颔首,商议的语气要多亲切就有多善解人意,顺便还不忘了在某些地方,着重强调关键。


    “毕竟,代·替·你·们·守护城市的安全,解决危机城市的敌人,同样不失为一桩善举美谈。”


    “欸,只是可惜了我们的中也君,因为此事身受重伤,不管是治疗费还是营养费都不容乐观,再加上港.黑正忙于重建大楼……种田长官,想必您一定可以理解我们的难处吧?”


    森鸥外面容和煦地说道。


    这次轮到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如窗外的太阳。


    种田山头火:“……”


    老子听你胡说八道!你个黑心狐狸阴险得很!


    什么身受重伤,治疗费和营养费不容乐观?当他眼睛瞎了吗?看不到隔壁大楼,正拿异能力当起重机的重力使!


    那副虎虎生威的模样,健康得就差和往生堂联手,再屠一头龙!


    “哦,对了,还有这个‘保密费’。”


    像是想到什么,森鸥外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


    他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指尖在情报一栏虚空点了点。


    此刻,黑发首领的语气依旧温和,脸上的笑容依然和煦,但他接下来道出口的话语,却隐约带上了一丝若有所指的意味。


    “关于那头龙形怪物是怎么出现的,又是什么【东西】,改写了异能力的规则,而这【东西】,又是从何而来……”


    森鸥外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秒。


    随即,他注视着对面的异能特务科负责人,缓缓加深了嘴角的笑容,语气平常。


    “请放心,种田长官,以上这些,我保证Port Mafia没有兴趣知晓,也不会进行任何调查,更不会向其余不相干的人透露任何细节。您认为呢?”


    森鸥外的这一句仿佛一个信号——


    种田山头火瞬间收起了脸上的所有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与森鸥外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般僵硬下来,数秒前的和善氛围,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直到这一刻,如果周围有第三人在场的话,他就会发现,打从所谓的‘账单追债’开始,这间会议室除了森鸥外和种田山头火外,再无其他人。


    Port Mafia的首领没有带护卫,而作为异能特务科的长官,种田山头火同样没有带保护自己的下属。


    这对双方来说,都相当不寻常。


    除非……两人都早已对这场‘追债会议’的真实目的,心知肚明。


    ——「书」


    尽管「书」已经毁了,但异能特务科需要知道Port Mafia对此的态度,而森鸥外,也需要向官方表明港.黑的立场。


    安静。


    无声的空气在室内安静地蔓延。


    直至漫长的第四秒时,森鸥外与种田山头火脸上的表情同时一松。


    两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趣闻般,心照不宣地哈哈笑了起来,一度剑拔弩张的气氛,再度重回友好,仿佛双方真如表面展现的那样亲如一家,没有一丝丝隔阂。


    至于某个所谓的账单危机,也就这么跟着不了了之。


    只除了一件事——


    “对了。”


    在起身离开时,森鸥外像是又想到什么,突然开口喊住了种田山头火。


    “既然同为‘打架损坏赔偿’,种田长官,想必您一定也拜访过往生堂了吧?那位胡堂主是怎么回答你的?”


    森鸥外会问这一句,真的只是出于纯粹的好奇,以及……


    咳,一点点想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嗨,正所谓独苦苦不如众苦苦,怎么说也是短暂共患难过的战友,当然不能厚此薄彼啦,是不是?


    出乎意料的是,森鸥外看到种田长官身体一僵,脸上同时露出了混杂着痛心,和被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奇妙表情。


    这当然不是某长官先生被刁难了,或是往生堂的堂主小姐拒绝赔偿,实际情况正好相反——


    “唔?打架损坏赔偿账单?”


    一天前,往生堂内


    胡桃低头打开手中的信封,旁边一金二黑的三颗脑袋跟着凑过来,一起观摩这份神奇的账单。


    “正是。”


    对面,独自一人上门拜访的种田山头火点头。


    他镇定地展开手中的纸扇,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没想到下一秒,只见胡桃缓缓眨巴了一下眼睛,而后,少女相当爽快地‘嘿’地一声,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啊,麻烦您等一下,本堂主去去就来。”


    “对了,阿宰,瑞伊,给种田先生上杯茶~”


    “?”


    嗯?什么情况?真付钱啊?!原来往生堂的财务这么富裕的吗!


    “……等等,那个——胡堂主……”


    本意只是想借账单试探一番的种田山头火,全程目瞪口呆。


    他刚想开口喊住人,下一秒,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和一碟造型诡异的酱油硬豆腐羊羹,就这么‘啪嗒’一声,摆在了他的面前。


    左边的瑞伊面无表情,“请喝茶。”


    右边的扎克目露凶光,“请吃点心。”


    种田山头火:“……”


    种田山头火默默低头,先是看了一眼那杯黑漆漆的、气味堪比老中药的热茶,又瞅了眼旁边那碟造型相当可疑的酱油硬豆腐羊羹。


    老实说,他都不太想碰。


    “哎呀,不用客气嘛,种田先生。”


    旁边的太宰治言笑晏晏,适时抬手,一把按住了准备起身的种田山头火。


    在三人的后方,是披着外套,两手揣在袖子里,‘哒哒哒’欢快溜出门的堂主小姐。那飞快跑远的背影,很难不让人怀疑,对方是不是准备原地跑路。


    偏偏某客卿还拦在跟前,鸢瞳里的笑容闪亮如星星。


    “请放心,区区账单而已,最迟不超过20分钟,阿桃就会回来。趁着这个时间——对了,种田长官,不如我们来聊聊关于「书」的细节吧。”


    “请问您是从哪里发现这东西的?除了实现心愿外,它还有其他的功能吗?”


    “如果不麻烦的话,能把「书」的实验报告借我看看吗?你们肯定有的吧?”


    种田山头火:“……”


    真不愧是你啊,太宰君。


    说好的帮忙找回「书」没成功就算了,竟然还敢顺着竹竿往上爬,借用他们的实验报告。虽然严格来说,反正「书」已经毁了,那些实验报告留着也没用。


    但这家伙的脸皮也太厚了吧?!又厚又滑,堪比隔壁新开的滑冰场。


    结果,先不论某长官先生被套出了多少情报,最后,胡桃还真在20分钟后,准时回来了。


    嗯,带着一张刮刮乐和一张彩票。


    “……彩票?”


    会议室内


    听到这的森鸥外不自觉地挑起眉毛,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听力,是不是出了问题。


    然后很快,这辈子买气泡水,就没中过‘再来一瓶’的首领先生,发现自己还是太缺乏想象力了。


    他不该怀疑自己的听力,而是该怀疑,如果这世上有神明的话,对方是不是有点过于偏心了。


    “对,就是彩票。”


    同样这辈子超市抽奖,只抽到过纸巾的种田长官干巴巴点头,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嫉妒羡慕恨的心情。


    “那位胡堂主,给了我两张中头奖的彩票。”


    实打实的头彩。


    一张十亿日元的刮刮乐,一张十亿日元的彩票。


    真兑换出来,别说账单了,他还得给「往生堂」找零,倒欠对面一笔巨款!


    彼时的种田山头火:“……”


    不是?凭什么啊?!!


    像这种只存在于传说和奇迹的年末中彩,原来是这么好抽的吗?!这已经不是运气或者神明偏心的范畴了,这位胡堂主,其实是财神爷的亲闺女吧!!


    言而总之,当时的种田长官先生,是捧着自己破碎的自尊心走的,就连离开的背影,都写满了‘心酸’二字。


    森鸥外心有戚戚,叹为观止:“……那还真是,辛苦您了。”


    “欸,谁说不是呢。”种田山头跟着苦笑。


    然而在他与森鸥外道别,坐进部下开来的轿车内后,男人又默不作声地收起了脸上的表情。他仰面靠进座椅内,目光透着深思。


    有一件事,种田山头火没有打算告诉任何人。


    其实,在他离开「往生堂」的时候,那位胡堂主曾私下向他兑换了一件东西,作为她帮助异能特务科,解决麻烦的报酬。


    ——是三本官方护照。


    护照上的名字分别是太宰治、瑞吉儿·加德纳以及艾札克·佛斯特。


    与异能特务科的‘洗白档案’不同,这是一个实打实的、以官方作为背书的身份保障,效用不亚于种田山头火亲手签发的‘异能营业许可证’。


    这意味着,哪怕有一天,某个提供‘洗白档案业务’的人员解除了异能,又或是太宰他们失去了「往生堂」的庇护,三人照样能站在阳光下,自由地去往任何他们想去的地方,平安地度过他们的未来生活。


    这是一份毋庸置疑的「后路」。


    可这位胡堂主,为什么要替自己的员工准备这个?


    毕竟论起庇护,还有什么比如今的「胡桃」二字,更具有威慑力?


    “胡堂主,你这是……?”


    当时,听到这个要求的种田山头火眉心一跳,直觉有哪里不对劲。


    他想要追问,可惜,他眼前的这位堂主嘴巴比谁都严。


    如果她不想说,谁也别想从她口中套出点什么。


    “嘿嘿,放心吧,本堂主保证,这不会损坏你们的利益。”


    某个隐秘街道的一角


    胡桃笑嘿嘿地双手叉腰,少女弯起眼角,漂亮的梅花红瞳在阳光下显得尤为晶莹,带着一如既往的开朗和欢快。


    “只是一个以防万一的保障而已。指不定哪天,阿宰他们想离开横滨,去哪里转转呢?”


    “总而言之,手续的事情就麻烦你啦,种田大叔~”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在同时发现了真相与自家客卿的恋心后阿桃没有声张开始着手准备一些‘小事


    ’阿桃准备干什么呢?可怜的种田大叔打着试探的主意,结果被往生堂狠狠薅了一次羊毛PS.虽然晚了两天,还是祝小天使们新年快乐~~


    第215章 Episode 215 忍耐与反试探 就像在拥抱


    关于自家堂主和异能特务科之间的‘小交易’, 太宰治暂时无从得知,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另一些事上。


    比如, 胡桃对他态度的转变。


    这份转变非常微小, 即使是一直守在胡桃身边的瑞伊, 都没有察觉其中的差异。


    但太宰治不是其他人。


    更何况, 他本就是那个被疏离的当事人。


    没错, 太宰治发现到了, 他的堂主小姐在有意疏远他,与他拉开距离。


    与大部分人印象中的冷淡或是无视不同, 胡桃做得更加温和、更加隐蔽,也更加……没有余地。


    它就发生在一周前, 巨龙倒下的战场上。


    “阿桃——!”


    彼时,重新放晴的天空下


    太宰治顾不上浑身狼狈的伤势,焦急地冲到胡桃的身边。他目光带着少有的惊慌, 视线快速扫视过胡桃全身, 心中充满后怕。


    【深渊】最后反扑的陷阱, 远远超出了太宰治的预想。它甚至不在他与某位璃月客卿原本商定的……!!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需要确认,阿桃有没有受到【深渊】的影响。


    战场中央,太宰治用力定了定心神。


    他小心翼翼地放慢脚步朝胡桃靠近, 像是害怕惊醒梦游的人一样, 轻声开口, “阿桃,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然而,胡桃依旧没有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侧着头, 出神一样,目不转睛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太宰治。


    那样的眼神,就像是终于意识到某些长久忽视的东西,于是少女透过眼前的人,开始重新审视起过往的每一处细节。


    “……阿桃?”


    胡桃注视而来的眼神,让太宰治的心头没来由地一紧。他下意识抬起手臂,想要帮少女擦掉脸上沾染的灰尘。


    这个动作就像一个叫醒信号——


    就在太宰治的指尖伸来,即将触碰到胡桃脸颊的刹那,少女浓密的眼睫毛忽然一眨。


    胡桃像是骤然从浮光掠影的记忆中惊醒般,猛地抬手扣住了太宰治的手腕,阻止了自家客卿更进一步的举动。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拒绝的动作。


    “……”


    “……”


    现场的气氛顿时凝固了一秒。


    第二秒时,太宰治的眸光闪动。他率先开口,像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家堂主一瞬流露出意图,继续说道,


    “别紧张,阿桃,是我。”


    胡桃:“……”


    胡桃轻轻眨了眨眼睛,下一秒,她如同被开水烫到一样,倏地松开了扣着太宰治手腕的手指,脸上露出带着歉意的笑容。


    “……对不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嗯,我没事儿。”


    “倒是你,阿宰。”


    胡桃抬起眼,目光在触及太宰治额头可怕的伤口,与脖子上【深渊】留下的掐痕时,少女的眉心微微蹙紧,语气比患者本人更紧张。


    “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一切看上去似乎都与往日没有任何差别。


    少女眼中的关切是真实的,语气中流露出的心疼和担忧也是真实的,甚至是后来的——


    “啊?凭什么让我来背这家伙……喂!黑心鬼,你那个嫌弃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要不是老板开口,你以为我很想背你吗!老子才是想骂人的那个吧?!”


    “社长!国木田!好了,你们都别动,救护车马上到。”


    “咳,抱歉,首领,大楼的维修工作,我会帮忙的……”


    闻讯赶来的同伴,让原本空旷的战场顿时热闹了起来。


    包括Port Mafia在内,但凡是幸存的异能力者,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塞进救护车,全部打包送医院接受检查和治疗。


    另外,尽管扎克对于背人这件事充满了意见。


    但考虑到他和某黑心鬼之间,不能说没有,只比指甲盖多一点的同伴情谊,以及总不能让刚结束战斗的老板,或是瘦弱的瑞伊背人……


    最后,可靠的黑发青年还是骂骂咧咧地蹲下,暂时充当医疗担架。


    胡桃作为家属跟在旁边,刚准备伸手去接医务人员递来的登记表格,下一秒,表格就被黑着脸的瑞伊收走,转而塞来一条温暖的小毛毯和一杯热牛奶。


    “我来,阿桃,你也是伤员。”


    患者就老实呆着,别瞎操心。


    胡桃:“……”


    这绝对是胡桃第一次,被自家的小瑞伊面无表情的教训。


    好吧,这次确实是她太乱来了。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胡桃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默默裹好身上的小毛毯。


    当然,在即将分开时,胡桃还不忘了和苏醒的与谢野晶子交换联系方式,表示之后有些细节,可能需要侦探社帮忙。


    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没有区别,但太宰治看得很清楚——


    在与他说话时,胡桃微不可见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避开了与他的一切肢体接触,不再与他的眼神交流,甚至是回到往生堂后……


    胡桃避开了所有可能与太宰治,单独相处的情况。


    那些黑发客卿曾花费了无数耐心,好不容易才一点点争取到的亲密与特权,似乎都在一夜之间轰然瓦解,回到最初。


    而这,远远还不是最糟的。


    真正让太宰治不安的,是胡桃这几日的行踪。


    自从白雾事件结束后,胡桃就开始一反常态地频繁往「边界」跑。


    其速度之快,太宰治根本找不到任何试探的机会,更别说悄咪咪地跟在胡桃身后,一起混进「边界」。


    每次天色才微微亮起,胡桃就已经不在堂内,直至后半夜,她才披星戴月地返回到卧室,次日再度循环往复。


    这样反常的表现,一直持续到种田山头火登门拜访。


    别说瑞伊了,连神经最大条的扎克,都嗅出了其中的不寻常。


    于是,在胡桃又一次深夜归来时,迎接她的不是众人早已入睡,只剩下一片沉静空气的庭院,而是客厅内,跟三尊雕像似地杵在沙发上,齐齐抱胸,一字排开的三人组。


    连灯都不开,就这么目光幽幽地盯着外头,坐等着自家堂主经过,被冷不丁地吓一大跳。


    差点以为自家员工集体中邪的胡桃:“……”


    “……哟,都没睡呢,那不如一起吃宵夜?”


    胡桃笑哈哈地说道,顺手走到墙边,给自家小伙伴开灯。


    “啪嗒。”


    随着一声开关的轻响,天花板上的照明灯闪了闪。


    下一秒,明亮的灯光落下,客厅瞬间一片大亮,同时,也完美照出了三双如出一辙的黑眼圈。


    你别说,这场面……还挺有喜感的。


    某堂主小姐非常识时务地咳嗽一声,及时收住唇边的笑意,不过嘛,她手上的动作却相当诚实——


    只见胡桃飞快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不等太宰他们反应过来,手机摄像头已经对准三人。


    镜头‘咔擦’一声,就是一张完美的抓拍。生动演绎了什么叫‘丑照来得太快就像暴风’,根本猝不及防。


    “嗯,不错。”


    偏偏某堂主小姐还挺满意,决定明天就把照片打印出来,贴进全家福相册里。


    “老板!”


    扎克的眼角一抽,没忍住大声抗议,所幸也没忘记正事。


    “我说老板,那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一天三顿地往里钻?总不能是「边界」也出了乱子,或者也冒出一头长着九个脑袋的怪物吧?”


    黑发青年没好气地开口,状似随意地大大咧咧说道。


    然而始终保持沉默的太宰治和瑞伊,两人的目光却一前一后,无声地落在胡桃的脸上,带着某种评估的意味,等着自家堂主回答。


    显然,扎克的那一句并非无缘无故冒出,极有可能是三人互相配合的结果。


    “真是的,什么怪物乱子,别多想,就是一些小事儿。”


    面对小伙伴三堂会审似的追问,胡桃跟被逗乐一样笑了起来。她随手将外套脱下搭在一旁的桌上,卷起衣袖走进厨房。


    在经过沙发时,胡桃下意识伸手,想去敲一敲某客卿的脑袋。


    不用说,这大半夜不睡,蹲在客厅堵人的坏主意,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的提议。


    “好啦,别乱想,真的没事儿。”


    客厅内,胡桃的手臂都抬了起来,然而下一秒,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手上的动作微不可见地一顿。


    等到众人望来时,堂主小姐虚握起的拳头,已经转而落在瑞伊的头顶,安抚地敲了敲,一副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的模样。


    整个过程,胡桃的神情自然。


    除了注意力始终落在胡桃身上的太宰治,没有人察觉到其中生硬的变化。


    “……”


    沙发边,太宰治安静地垂下眼睛。


    少年浓密的睫毛盖下,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神情,让人看不出他此时的情绪。


    “另外,这不是快到年关了吗?「边界」的大爷大妈们收到了不少家属烧来的祭品,有些需要特殊处理……肚子好饿,我煮碗鸡蛋面,你们要不要葱花?”


    胡桃的声音从料理台边传来,其中夹杂着荷包蛋‘滋啦——’一声,接连摊开的动静。不消片刻,客厅的空气里就充满了荷包蛋与鸡汤的香气。


    这股香气就像带了钩子一样,成功勾出了瑞伊和扎克的食欲,连带着肚子也非常诚实地叫了两声。


    从下午起,因为担心,没怎么吃东西的两人:“……”


    【好吧,眼下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也许真的没啥大事,是咱们大惊小怪了?】


    【还不确定,再看看。】


    客厅内,平日不对付的三人组,互相无声地对视一眼,难得迅速达成一致。


    至于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


    “老板,我的那碗加麻加辣,不要葱花!也不要青菜!”


    扎克一秒开口,火速加入夜宵队伍。


    “小克啊,夜宵吃太辣,小心拉肚子哦。”


    胡桃贴心提醒。


    可惜,往生堂靠谱的成年男性表示,区区麻辣宵夜,他的肠胃才没有那么脆弱!


    花椒呢?他新买的花椒呢?加!是男人就往里加!


    欸,笨蛋扎克。


    旁边的瑞伊默默摇头,非常有先见之明地起身,先一步把医药箱准备好。


    “对了,阿桃,难得宵夜,再来一份小点心怎么样?”


    沙发边,太宰治跟着微笑起身。


    似乎是想到什么好主意,太宰治两眼‘咻’地一亮,当即钻进厨房,从冰箱里抱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最新大作。


    “锵锵~看,阿桃!这是我中午特地烤的美味酥脆、香香甜甜清炖活力鸡肉派哦!”


    胡桃眼角一抽:“……”


    出现了,他们家客卿特有的神奇甜点。


    虽然那什么……香香甜甜清炖鸡肉派听上去很不错,卖相看着也很诱人,但……


    料理台边,胡桃虚着眼,低头仔细瞅着递来的酥皮鸡肉派,莫名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


    她觉得这不是甜品,更像是审讯专用的吐真剂。


    “阿宰啊……你这鸡肉派,应该没有什么奇怪的附加效果吧?”


    胡桃谨慎地询问道。


    不怪堂主小姐这个反应,毕竟,某客卿的上一个大作,自带‘涅槃’效果的绿意啵啵小甜汤还历历在目。


    这深更半夜的,胡桃还不想因为食物中毒,和员工集体住院。


    怪丢人的。


    “——什?太过分了!阿桃!”


    被质疑厨艺的客卿先生倏然睁大眼睛,圆润的鸢色曈眸里写满了伤心和难过。他脚下连连后退,一副大受打击,站不稳的模样。


    “阿桃,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做的!亏我还练习了好久……啊,我好难过,心脏就像被刀剑穿过一样,被割成一片片……呜呜呜呜~”


    胡桃:“……”


    眼见某个唱作俱佳的客卿表演得太过投入,就差把手上捧着的鸡肉派,跟甩水袖似的,一路婀娜地甩飞出去。


    结果,鸡肉派没事,反倒是连连后退的太宰治突然脚下一崴,不小心踩到掉落的调料瓶。


    猝不及防的意外下,太宰治就这么脚底一滑,整个人直挺挺地往料理台后仰摔去!


    后方,刚切过葱花,来不及收起的菜刀就搁置在案板上,锋利的刃口对准太宰治的后脑勺。


    这一下摔下去,足以将他的脑袋当场扎个对穿!


    “……!!阿宰?!!”


    胡桃被吓得当即脸色骤变。


    她想也不想地上前,一把伸手攥住太宰治的衣领,手臂用力,愣是凭借着力道,把人又硬生生地原位拽了回来。


    与此同时,胡桃右手指尖对准菜刀隔空一点。下一秒,一只鲜艳的火蝶凭空而现,灵活地拍打着翅膀,将料理台上危险的利刃尽数收起。


    一切发生得太快,旁边的瑞伊和扎克呆愣着,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阿宰,你没事——”


    胡桃心有余悸地抬起头,刚想确认自家客卿有没有伤到哪儿,下一刻,她感到头顶的光线忽然一暗,一道带着热度的阴影随之落下。


    太宰治忽然俯下身。


    他就着靠近的姿势,毫无预兆地伸出手,一把将胡桃抱进怀里。


    太宰治的手臂拦在少女的后腰,双臂不容分说地用力收紧,力道大得就像在拥抱此生唯一的美梦。


    而也正是这一刻,透过两人紧贴的温度与四肢,太宰治清晰地感受到了,胡桃骤然僵硬的身体,以及堂主小姐拂过他耳畔的、一闪而过的慌乱呼吸。


    这样的反应,本不该发生在堂主,与她坦然信任的客卿之间。


    它更倾向于某种众所周知的、另一种私密的、仅属于男女之间的反应。


    ……


    …………


    【果然——】


    这一刻,太宰治彻底确定了一件事。


    【……阿桃发现了。】


    【无论‘深渊’做了什么,祂都让阿桃在那头龙的心脏里,看到了他的记忆,听到了他的恋心。】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边界,似乎发生了一些不得了的异状堂主小姐躲过了一次试探但没躲过第二次试探看,阿宰他A上去了PS.旁边宕机的瑞伊和扎克,还有三秒开机完毕


    第216章 Episode 216 谁先让步 恋爱三十六


    在确认了心中的猜想后, 剩下的疑点——胡桃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看似随意、又隐隐透着不寻常的举动,都在太宰治的眼中有了清晰的指向。


    ****


    往生堂内


    拥抱浸染着另一人的体温, 在胡桃做出反应以前, 已经先一步缠上她的身体, 在两人相贴的肌肤间蔓延开。


    太宰治低下头, 把额头轻轻地抵在胡桃单薄肩膀上, 脸颊更是得寸进尺地侧头贴近, 鼻尖埋入少女的发间。


    这样连一丝微风都无法透入的亲密拥抱,足以让太宰治近距离观察, 捕捉到一切残留在胡桃身上的蛛丝马迹。


    ——是焚烧的气息。


    埋首发丝间,太宰治的鸢瞳微动。


    尽管胡桃特意清理过, 但太宰治依旧嗅到一丝火焰焚烧后的气味和余温。那既不是毛发或尸体燃烧后的蛋白质焦味,也不是草木与供品焚尽后留下的辛辣。


    换而言之,阿桃在骗他们。


    但往生堂的堂主从不说谎, 所以, 她只会选择性地略过一些‘不重要’的部分。


    阿桃频繁前往「边界」的原因, 绝不仅仅是处理死者家属供奉的祭品那么简单。


    ……「边界」一定出事了。


    除此之外,太宰治还在胡桃颈间的衣领上,捕捉到了一点消毒水的气味。


    尽管很淡,但足以让太宰治锁定它们的来源。


    是医院。


    ……为什么阿桃要去医院?据他所知, 阿桃并没有需要探访的病人或是朋友。


    除非——


    像是想到什么, 一抹微光在太宰治的鸢瞳飞速闪过。


    可惜, 在他分析出更多情报以前,一个颤抖的嗓音响起,带着猛然蹿高的怒气,雷电般在厨房内轰然炸响!


    “你这个……”


    醒过神来的扎克额头爬满青筋。


    他手上用力一抓, 直接就地取材,跟丢手.雷似的,把擀面杖的一端对准某人的后腰狠狠掷出。


    “你给老子——放开老板啊——!”


    谁允许你对别人家的女儿动手动脚了?!老子还没死呢!!


    “呼——”


    被用力掷出的擀面杖尖啸着划破空气。


    明明只是一个朴实无华的厨房工具,这一刻却在某前杀人鬼的恐怖力道下,爆发出了堪比炮.弹的威力!


    这一下要是打中,某个胆大包天的客卿先生,基本可以和自己的脊椎说再见了。


    “……欸。”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胡桃无奈地叹了口气。


    堂主小姐带着人往旁边一闪,灵巧地躲过疾驰而来的杀人擀面杖,同时抬起手,轻松拦下了旋转横飞的暗器,把擀面杖重新放回桌面。


    “好了,客卿,你也先松手……”


    胡桃的掌心抬起,在太宰治的后背轻轻拍了拍,试图把某个橡皮泥似的,恨不得黏在自己身上的客卿拉开。


    结果她的话音还未落,胡桃就感到缠在自己腰上的力道骤然一松。


    上一秒还死不放手的太宰治,竟然真的老老实实地松开手臂,跟滑不留手的青花鱼似的,整个人‘咻’的一闪,转眼间就冲出了客厅。


    “?”


    什么情况?


    胡桃愣住,然后下一秒,她得到了答案。


    “咔哒。”


    一个干净利落的金属上膛声从旁边传来。


    胡桃的眼皮猛地一跳。


    她循声转过头,下一秒‘唰’地瞪大眼睛,大受震撼地看着瑞伊弯下腰,面无表情地从沙发底下……抱出了一挺豪放帅气的机关.枪。


    对,就是机关.枪,还带着一串沉甸甸的弹夹,与专业弹道预测的那种。


    黑色的机关.枪零件被熟练地架上茶几,飞速组装完毕。漆黑的枪口抬起,于灯光下闪烁着锐利的冷光,笔直瞄准庭院内的太宰治。


    胡桃:“…………”


    你等等?这机关.枪又是从哪儿来的啊?!


    往生堂什么时候藏了这种大杀器了?为什么她这个堂主都不知道?!


    胡桃目瞪口呆,第一反应就是扭过头,去看每天与瑞伊形影不离的扎克。


    然后,她就对上一张比自己还要震惊的脸。


    胡桃:“……”


    行吧,不愧是他们家的小瑞伊,保密工作一流。


    不过,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些重点的时候。


    “……瑞伊。”


    眼看着自家客卿即将被射成灵活的筛子,胡桃叹气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疲惫的太阳穴,及时道出一句。


    “不可以拆家,更不可以趁机欺负阿宰哦。”


    瑞伊:“……”


    听到这话的金发少女一顿,当即匪气十足地‘嘁’了一声。她乖巧地松开了准备扣动的扳机,干脆利落地把机关.枪撇到一边。


    但这事儿没完。


    不等胡桃开口,瑞伊再度弯腰,改从扎克常坐的沙发垫下,明晃晃地掏出了一把狙.击枪!这一回,瑞伊没有给堂主小姐反馈建议的时间。


    上膛、瞄准、射击。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堪称教科书级的神射手,比隔壁Port Mafia还标准。


    唯独这射出的子弹——


    “biu——”


    特制的颜料弹珠撕裂空气,眼看着即将击中目标,下一秒,只见太宰治突然急停,以一个神奇的姿势成功下腰躲过。


    打空的弹珠撞在树干上,砰的一声,溅开一片绿色的颜料。


    扎克:“……”


    太棒了,他是不是该庆幸,好歹自家搭档藏起来的不是真枪?


    至少他坐在上面的时候,不用考虑枪管炸膛的风险。


    扎克的嘴角抽搐,忽然从暴怒中冷静了下来。


    世事往往就是这么神奇。


    同样是火冒三丈,但当身边的搭档表现得比自己还要狂暴时,作为率先发怒的一方反而冷静了下来,情绪回归平和。


    “总而言之,老板,我们要不先吃饭吧……”


    扎克默默摁下额头跳动的青筋,转头去看料理台边的胡桃,正打算说别管了,他们先吃夜宵。然而下一秒,在扎克看清胡桃此时的神情时,青年愣住了。


    庭院内,一方突突追杀,一方Z字走位,优雅躲避子弹的热闹不绝于耳。


    料理台边,胡桃垂下眼睛,浓密的眼睫向下阖着,看似懒得管外头幼稚的小伙伴,专心处理锅里的夜宵,实际上少女早已神游天外,连汤汁什么时候烧干了都没有发觉。


    暖黄的灯光从天花板落下,照在胡桃恍然出神的侧脸上。


    这一刻,扎克看得很清楚。


    明明是被突然亲密拥抱的那一个,但他们堂主小姐的脸上丝毫不见恼怒、或是被冒犯之类的情绪。


    少女眼中所流露出的,反而是面对敏感又不好处理的难题时,少有的苦心与苦恼,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希望对方受伤的小心翼翼。


    于是扎克闭上了嘴。


    他安静地注视着胡桃。


    而后,扎克像是发现了什么,于略显沉静的空气中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挑起了一边眉毛。


    ……


    …………


    结果,热乎乎的美味夜宵自然是泡汤了。


    所有人都饿着肚子,老实回房间睡觉。


    当然,拆家三人组要实在饿得难受,也不是没有其他选择。比如——某客卿先生精心制作的,酥酥脆脆清炖活力鸡肉派。


    刚想大声抗议的瑞伊和扎克:“……”


    但话又说回来了,吃夜宵确实不利于身体健康,饿着挺好的。


    于是,一桩突如其来的审问与风波,看似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深夜,热闹了大半夜的往生堂终于沉寂下来,回归夜晚应有的宁静。高悬空中的月光落下,透过窗帘的缝隙爬入某个沉睡的房中。


    胡桃仰面躺在床上,双目放松地闭起,呼吸平和,看似已经陷入梦乡。直到数秒后,一声极其细微的动静,突然从窗台外的屋顶传来。


    这个声响非常轻,甚至不比庭院内的树叶摇晃的‘沙沙’明显多少。


    但床上,胡桃浓密的眼睫毛还是轻轻一动。


    安静的两秒后,少女像是终于放弃了对抗。她妥协地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头顶的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胡桃散着头发,披着外套起身,走向窗台。


    “——”


    窗户被推开的瞬间,垂落的窗帘‘呼’的一下被夜风吹起,高高地扬入静谧的夜色中。


    于是,那些本该被阻拦在外的月光,像是终于抓住了时机,月色如银河般倾泻而下,尽数洒落在卧室微凉的木质地板上。


    胡桃光.裸着脚踝,赤足踏过一路跳动的光影,安静地停在了阳台外。


    但她没有低头去看下方的庭院,而是单手在阳台的扶手处轻轻一撑。下一秒,少女如灵动的飞鸟,身姿轻盈地跃过夜风,无声地落在往生堂的屋顶上。


    胡桃抬起眼睛,她的目光穿过朦胧的夜色,果不其然在屋顶的一角,发现了自家客卿的身影。


    太宰治没有披外套,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衬衫和长裤,就这样安静地坐在屋顶。


    夜晚的凉风从他的身旁吹过,拂起他衬衫的衣角,微卷的黑色头发。太宰治的嘴角带着淤青,侧脸上的划痕没有上药,还在隐隐往外渗血。


    那是他在躲避追杀的颜料子弹时,不小心撞到墙壁,留下的淤青和子弹擦伤。


    夜色下,太宰治的身影无声而沉寂。他似乎并没有要打搅谁清梦的想法,只是单纯地睡不着,所以坐在屋顶透透气。


    他甚至没有听到胡桃跃上屋顶的动静。


    放着不管的话,等到了时间,对方自然会回屋睡觉。


    然而,胡桃望着这样的太宰治,莫名有一种奇异的直觉——


    如果真这么放着不管,她家客卿搞不好会在屋顶吹一个晚上的冷风,然后第二天独自一人、可怜兮兮地躲起来,藏在哪里发高烧。


    就像一只孤零零的、没人疼的猫。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问,如何让疏远自己的堂主主动靠近自己,与自己月下独处?看,这不就来了正所谓恋爱三十六计招不在新,有用则灵


    第217章 Episode 217 如果我不要 “你会赶我


    作为每日奔赴在‘对宰第一线’的堂主, 胡桃当然知道自家客卿在计划什么。


    那个拥抱……恐怕不是阿宰的心血来潮或者冲动行事。


    ——拉上瑞伊和扎克的‘深夜会审’,只是引开她注意力的手段;料理台边的危机,是早已铺设好的一环。


    如果胡桃没有猜错的话, 从阿宰着手烤制那盘一言难尽的小甜品开始, 他就计算好了一切, 而自家客卿对此, 毫无隐瞒的打算。


    他把自己的一切试探、一切行动, 都尽数的、坦然的摆放在她的眼前。


    证据就是太宰治弯腰从冰箱里抱出甜品时, 邀功似的,欢天喜地的那句话——


    【“锵锵~看, 阿桃!这是我中午特地为你烤的美味酥脆、香香甜甜清炖活力鸡肉派哦!”】


    这几乎可以算是‘罪犯’行动前的陈词预告了。


    阿宰从一开始,就计算到了她的每一步动向。


    他知道她不会正面回答扎克的问题;知道以当时的情况, 若她想要转移话题,势必会走向厨房,借口料理宵夜。


    而这一切煞费苦心、步步为营的安排, 为的只是眼下的这一场‘月下谈话’。


    然而, 胡桃并不想这么快与太宰治‘开诚布公’。


    她的客卿聪明又敏感, 怕冷怕黑还怕痛。如果可以,她一点也不想刺伤他,令他难过。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 胡桃自然懂得, 可——


    数分钟前, 昏暗的卧室内


    躺在床上的胡桃听着庭院外似有若无的动静,几经犹豫后,最终还是狠不下心。胡桃妥协地睁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


    【……欸, 员工都是债啊。】


    作为最了解自家客卿的堂主,胡桃当然知道太宰治准备做什么。对此,太宰治恐怕同样心知肚明。


    但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情况就摆在眼前,难道她还能继续假装什么也没看到,转身回屋睡觉吗?


    答案是——


    ……


    …………


    对,她可以。


    ***


    屋顶


    胡桃的目光落在太宰治的侧脸,她的视线在那些隐隐渗血的划痕处停留片刻,数秒后,她无声地移开了目光。


    而后,胡桃脚下一动,身影‘啪’的一声消失在原地,速度快得仿佛后面有一卡车的清心炒史莱姆粘液在追。


    太宰治:“……”


    ……嗯?!


    发现心上人的气息不仅没有主动靠近,反而还越来越远……某客卿安静的背影顿时一僵。


    这下,太宰治可怜流浪猫的造型也不凹了,他飞快扭过头,想要阻止人离开。


    可惜,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太宰治只来得及看到堂主小姐几个轻盈回落,衣角迅速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像是感应到背后一路尾随的炽热视线,回到卧室的胡桃干脆手臂一伸,直接关上了阳台的窗户,物理隔绝某人目送秋波的机会。


    等等?!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旮旯给木里不是这样的!


    “……阿桃!”


    太宰治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


    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要多可怜就有多悲愤。就差手帕一甩,竹板一打,效仿某个古老而有名的种花家典故,现场来一段‘宰十娘痛斥薄幸桃’。


    幸运的是,太宰先生暂时没有展示才艺,深夜扰民的机会了。


    不等他再次开口,数分钟后,少女原本离开的身影再度去而复返。


    这次,胡桃直接出现在太宰治的身旁,她的怀里多了一些东西。


    “看什么呢,坐好,小心摔下去。”


    胡桃伸出手,掌心落在太宰治的肩膀上,把正危险地扒拉在屋顶边缘,伸着脖子往外探的不省心客卿往里捎了捎。


    “阿桃?”


    耳畔再次响起的嗓音,让太宰治的心跳骤然快了一拍。


    他猛地循声转回头,在对上熟悉的梅花红瞳后,太宰治紧绷的心头才缓缓一松。然后,他的嘴唇瘪了起来。


    太宰治可怜巴巴地望来,眼看着一句委屈的控诉即将脱口而出,准备用实际行动向胡桃表明,什么叫做‘一哭二闹三上吊,保准堂主小姐躲不掉’。


    下一秒,太宰治眼前的光线突然一暗。


    一个柔软的东西冷不丁地落下,扬着暖风,轻轻地罩在了他的头顶。


    物品的触感厚实柔软,带着温暖的沉木香气,瞬间隔开了冬夜的冷风,把他整个人暖呼呼地包裹起来。


    ……是阿桃房间里的毛毯。


    不需要多余的思考,太宰治几乎立刻推断出了物品的来历。


    过去闲暇的时候,太宰治曾不止一次看见,胡桃像这样披着最喜欢的小毛毯,躺在庭院的摇椅上悠闲晒太阳。


    美曰其名,消灾解厄,去除霉气。


    其实就是光明正大的偷懒。


    彼时,冬日晴天的阳光照在少女白皙的脸颊上,映出一层如微光般的细小绒毛。晴空下,他的堂主小姐则会懒洋洋地眯起梅花色的红瞳,露出满足的表情。


    而现在,这个毛毯覆在了他的身上。


    “夜深露重,我房里没有合适的衣服,不嫌弃的话,暂时用它将就一下吧。”


    胡桃的声音隔着温暖的布料,轻轻地落进太宰治的耳中。


    毛毯下,太宰治的神情一怔。


    随后,他像是被成功安抚到的猫,忽然安静了下来。


    太宰治的嘴角微不可见地弯起,慢慢收起了脸上浮夸的委屈表情,连带着那些让人头疼又麻爪闹腾的控诉,也跟着消失得一干二净。


    “来,阿宰,脸侧过来一点。”


    胡桃招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从暖和的毛毯里探出脑袋。他乖巧地侧过脸颊,看着胡桃打开怀里的医药箱,拿出里头的棉签和药膏。


    棉签沾着消毒酒精的气息,在太宰治脸颊的伤口上蔓延开。先是小心地擦掉渗出的血珠,然后换一根干净的,涂上消炎止血的药膏。


    药膏生效的速度很快,几乎是涂上的瞬间,伤口就泛起刺痛。


    但整个过程中,太宰治都一反常态的垂着眼睛。他没有和往常一样可怜兮兮的喊疼,而是一动不动地坐着,表现得异常乖巧。


    唯独在胡桃撕开ok绷,准备贴到他的伤口上时,少女一缕来不及束起的长发顺着肩膀滑下。黑色的发尾柔软而冰凉,发丝浸染着夜风,蜻蜓点水般在太宰治的手背轻轻扫过。


    这样的触感,远远比消炎药膏带来的刺痛轻上百倍,然而,太宰治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却猛地一颤,忍耐一样缓缓收紧。


    静止的两秒后,他又试探地抬起手,想要帮胡桃垂落的发丝挽起,别到耳后。


    可惜,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时——


    “好,这样就行了。”


    随着胡桃活力的嗓音落下,最后一块带着黑猫图案的ok绷‘啪叽’一下,精准地贴在太宰治的脸上,遮住子弹划破的伤口。


    与此同时,近在咫尺的发丝跟着抽离。


    胡桃没发现自家客卿的小动作,她上身稍微往后退了退,仔细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她果断合上医药箱,把药膏往自家客卿的手上一塞,表示剩下的淤青不严重,客卿回头自己处理就好。


    至于她——


    “俗话说得好,睡眠一刻值千金。阿宰啊,你继续透气,本堂主就——呼哈……就不打扰了。”


    正所谓早睡身体好,晚睡人会飘。(①)


    “客卿啊,你也别熬太久,记得早点睡。”


    温情消失得太快仿佛龙卷风。


    说话间,胡桃已经在太宰治震惊的注视下站起身,眼看着身影一闪,就要提着医药箱跑路。


    没错。


    虽然她不能真的放着脸上受伤、半夜吹冷风的客卿不管,但她可以帮着上药,再替阿宰寻来一条温暖的小毛毯,然后放着他不管!


    堂主小姐表情冷酷,生动形象地演绎了什么叫‘治过就丢’,眼中毫无一点点怜宰惜玉(?)的慈悲。


    “……阿桃?!!”太宰治目瞪口呆。


    好极了,这下别说什么筹谋的小算盘了。


    得亏太宰治手速够快,再加上堂主小姐跑路的战绩在前,他提前留了一个心眼,才抢在最后一秒,拦住了某个永远不按常理出牌的堂主小姐。


    “嗯?还有其他事吗,阿宰?”


    被握住手腕的胡桃转过头,疑惑地看向自家客卿。


    清亮的月光从高处落下,清晰地映出少女梅红色的曈眸。胡桃的眸光明亮而澄澈,让人不由得联想到月下泛着层层涟漪的波光泉水,看着亲近又柔软。


    然而,太宰治的眼睫却猛地一抖,再次安静了下来。


    他的这一次沉默,显然与数秒前的温情截然不同。聪明如太宰治,他几乎是在听到胡桃话音的第一秒,就觉察出了堂主小姐的弦外之音。


    刚才,胡桃问的是‘还有其他事吗?’,而不是‘还有什么事?’。


    仅仅二字之差,其中的含义就相去甚远。


    太宰治很清楚,正如他发现了胡桃有意与自己拉开距离一样,堂主小姐同样对眼下的情况了然于胸。


    唯一的区别是,阿桃拒绝与他保持心照不宣的暧昧状态。


    他的堂主小姐……此刻只给了他两个选择。


    要么,由他主动挑明,然后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要么,他自己知情识趣,主动退回到‘堂主与客卿’的关系线内。


    否则除此之外、在这之前,他提出的一切事项,都是不重要的、没必要单独相处的‘其他事’。


    可是……不行啊。


    以上无论哪一条,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所以该怎么做?


    他该说什么,才能让他的堂主小姐妥协,让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月光下,太宰治仰着头,定定地与胡桃对视。


    不过眨眼的毫秒间,太宰治脑中的思绪已经几经流转。原本的计划被果断抛弃,腹中早已酝酿完毕的说辞,也在这无声的拉锯下重新调整。


    胡桃没有催促,她只是耐心地站着、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庭院内,微微摇晃的树叶不知何时停止了‘沙沙’声。


    下方,似乎有谁打着哈欠,一脸困意地揉着眼睛走进厨房,弯腰打开冰箱,拿出一瓶解渴的矿泉水,拧开瓶盖。


    “咕咚咚——”


    满满一瓶的冰水瞬间见底,被单手捏瘪,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咚’的一声,水瓶落进桶底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为明显。


    屋顶,太宰治眼睫猛地一眨,像是惊醒般,主动松开了抓着胡桃手腕的手指。


    他一言不发地移开视线,甚至安静地转过身背对着胡桃,一副就此默认胡桃言外之意的姿态。


    【好吧,看来也不算太难,是不是?】


    夜幕下,胡桃垂下梅花色的红瞳。


    她的目光在被松开的手腕处微微一顿。随后,胡桃弯起嘴角,想要像往常一样露出笑容。


    但此刻,胡桃发现自己的眼角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嘴角也像是挂着千钧的重力般,无论如何也无法弯起。


    几次尝试后,堂主小姐才终于张开嘴,一句‘晚安啦,客卿’,还没来得及道出口,下一秒,太宰治的平静的嗓音冷不丁地响起。


    他的语调缓和而平静,分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陈述语气,却一瞬间盖过了胡桃的尾音,先一步将那句一锤定音的‘客卿线’用力摁死。


    “我联系了与谢野医生。”太宰治突然说道。


    “什么?”


    胡桃一愣,没想到太宰治会突然说起这个。


    一种奇异的、什么即将脱轨的预感在胡桃的心头蔓延开。


    如果这个时候,太宰治没有背过身的话,他甚至还能在胡桃的脸上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惊疑。


    这无关所谓的掩饰或是说谎能力,只是单纯的、人类在被揭穿秘密时,始于本能的反应与微表情。


    同样,这也是太宰治试探、侧写自家堂主的最佳机会。


    但太宰治刻意背过了身,就像避嫌一样,给心上人留出了充足的遮掩秘密与误导他的空间。


    “然而事实是,阿桃,你遮掩的能力并没有想象中得那样完美无缺。”


    胡桃站在太宰治的背后,听着她的客卿不疾不徐地开口,如同抽丝剥茧一样继续说道。


    “那个拥抱……我在你身上得到了足够的信息和线索,除了火焰焚烧的气味外,我还闻到了消毒水的气味。”


    “会在头发和衣领上留下这样的痕迹,说明除了「边界」之外,你应该去了相当多的医院,拜访了不少病房和病人。而医院的绝大多数病房,并非随便什么人都能探视,换句话说,你还有一个帮手,在中间帮你搭桥引线。”


    这个人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是与谢野晶子,对吗?”太宰治轻声问道。


    而有趣的是,早在一周前,他们各自从战场离开的时候,胡桃就特地找与谢野晶子交换联系方式。


    现在来看,恐怕从那时候起,堂主小姐就心存某些疑虑,在为之后可能出现的问题做准备。


    胡桃没有回答。


    此刻,堂主小姐像是预感到了自家客卿准备说什么。


    她的心跳平稳,呼吸同样的无懈可击,听不出任何异样,更没有给太宰治留出一点使诈的机会。


    毕竟,胡桃非常清楚,除了审讯之外,她家客卿还擅长‘炸胡’,擅长通过语气肯定的猜测,借机打探虚实。


    事实证明,胡桃的判断是对的。


    面对心上人从始至终的沉默,太宰治不仅没有沮丧,反而微笑了一下。


    他鸢色曈眸垂下,神情在月光下显得说不出的温柔,只是这说出的话,可就不那么温和了。


    “阿桃,我本可以联系与谢野晶子的。”


    “想要不知不觉套出一个人情报的办法有很多,比如,我可以拿走你的手机,或者伪造你的号码信号、伪造你的音色,让她以为自己在和你通话。又或者,我直接动用一些手段,翻出医院的监控录像。”


    “你知道的,这对我来说没有太多难度。”


    “但我没有这么做,因为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一种即使不需要与谢野晶子的证词,他仅凭一直以来对【深渊】手段的了解,对「边界」的了解,甚至是那位钟离先生隐约透露出、关于往生堂在璃月的真正作用,就能推断出的真相。


    “阿桃,我的推测是,「边界」出事了。”


    “你曾经说过,「边界」是生与死之间的中转站,是死者在去往最后的安息之地前,暂时歇脚的地方。但是这段时间,这个‘中转站’失灵了,对吗?又或者,它破损了。”


    “有‘东西’,从里头蔓延了出来。”


    “产生破损的原因,应该是【深渊】借着「书」侵入你记忆时种下的。”


    “如果它影响的不是异能力者,那就是那些住院的普通人了。作为往生堂的堂主,你必须在它演变成真正的灾厄前,想办法把它烧干净。”


    而这,就是胡桃的身上明明有火焰焚烧的余温,却毫无对应残留气息的原因。


    太宰治的推论说到这暂停了好一会儿。他像是有意留出一段充足的时间,等着胡桃组织语言,误导自己。


    但胡桃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她如太宰治所愿地留了下来,将这场本打算单方面切断的‘独处’延长。


    而很多时候,这样的姿态,已经足以证实一些问题了。


    “事实上,阿桃……”


    徐徐的夜风中,太宰治再次开口,继续说道,“仅凭刚才的那些情报,我无法判断这件事的危险程度,但既然你说没事,那我就相信真的没事。”


    “我不去联系与谢野晶子,也不会去调查,我相信你的判断。相对的,接下来的这些问题,我也不会去证实,只要你说,我就信,可以吗?”


    太宰治的最后一句尾音敲进空气里。


    他的音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柔软的、孩童般的天真期待,让人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这一次,胡桃沉默了良久,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这一声就像某种信号——


    于是,背对着心上人的太宰治,满意地弯起了眼睛。


    胡桃看不到此刻的太宰治,眼中流露出了怎样的情绪。


    她只能听见太宰治开口,依旧是无害的温和声线,娓娓道来般问道。


    “阿桃,我是你的客卿,对吗?”


    “对。”


    “阿桃,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遵守承诺,让我站在你身边,看着你,帮助你。我不会无家可归,即使有一天我变成了没用的老爷爷,这间往生堂,始终有我的一间房间,对吗?”


    “……”


    胡桃没有立刻回答。


    她张了张嘴,敏锐的直觉让她一瞬本能的察觉到什么。


    但细想之下,太宰治说的每一句话,又确实没有任何问题。那的确是她曾对太宰治许诺过的承诺。


    一字不差。


    于是胡桃再次点了点头。


    “对。”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这一次,始终背对着胡桃的太宰治转过了身。


    他于静谧的夜幕下抬起头,他的鸢瞳映着月色,带着无法掩饰希冀与渴望,一点点对上胡桃的眼睛。


    太宰治抬起手臂,握住了胡桃的手。


    但他没有触碰会透露脉搏与心跳的手腕,而是修长的指尖在少女的掌心轻轻一触。


    随后,太宰治的指尖下移,小心地牵住了胡桃的手指,完成了这个漫长而缓慢的牵手。


    “最后一个问题。”


    太宰治轻声开口,“阿桃,如果以上那些,我都不要了呢?我不要当你的客卿,不要往生堂的房间。”


    “我只是作为‘太宰治’,站在你身边,看着你,帮助你……你会丢掉我,赶我走吗?”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太宰打出了【苦肉计】阿桃躲过太宰打出了【空城计】阿桃目不斜视太宰蓄力,接连打出【反间计】【连环计】【无中生有】【欲擒故纵】【抛砖引玉】【上屋抽梯】【反客为主】哒哒哒哒哒……阿桃:“……”


    第218章 Episode 218 顺着杆子往上爬 “……阿治


    「成为她的客卿, 是他做过的所有选择中,最正确的一个;而不再是她的客卿,则是他接下来, 能否跨过那条线的唯一机会。」


    「阿桃不会拒绝他……一定不会。」


    「因为——」


    ****


    太宰治的嗓音在空气中散开。


    他的这一句假设来得猝不及防, 内容更是远远超出了胡桃本来的计划, 让少女一瞬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要客卿这个位置, 也不要往生堂的任何一个房间, 只是作为‘太宰治’站在她身边……


    胡桃不是笨蛋, 她当然听得出这句话背后的真实意图。


    这是一个机会。


    ……应该拒绝他的。


    只要在这里直白的、明确的、不留一丝余地的挑明,此前的所有承诺, 皆是出于‘堂主’的立场。


    不,胡桃甚至不需要把话说到这个地步, 只消一句——


    “哈哈,客卿,你又在开玩笑了。这玩笑说得不好, 不像你。”


    只要这样一句简单的暗示, 就足以熄灭黑发客卿眼中的光, 彻底解决麻烦。


    太宰治把主动权交到了胡桃手上,只要她开口。


    但胡桃始终没有回答。


    屋顶,澄澈的月光自头顶照下。这一秒,时间仿佛变成了沙漏里的尘粒, 被一颗一颗敲进空气里, 在无声的夜色中蔓延开。


    “我……”


    一阵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静默后, 胡桃终于在太宰治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几乎是她话音响起的同一秒,胡桃感到自己被握住的指尖忽地一紧。


    这个微小的动作如同无形的放大镜,瞬间将太宰治隐藏在平静下的紧张情绪,毫无保留地传递到胡桃眼前。


    “……”


    于是, 堂主小姐好不容易打好的腹稿又卡住了。想说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进行不下去。


    时间仿佛彻底凝固下来,被沉沉地压进空气里。


    眼见这份僵持要延续到天亮,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吼声突然响起!效果堪比平地一声雷,猛然炸响!


    “哎呀——!!好大一只蚊子!”


    随着一声不能更耳熟的男声,一个被捏扁的矿泉水瓶被用力投来!


    在扎克大力出奇迹的‘赞助’下,无害的水瓶当即化作漫画里的杀人网球,一路呼啸地窜上屋顶,全程火花带闪电,朝着太宰治的脑门高速砸来!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不说头破血流,最轻也是脑震荡水平。


    嗤,什么不要客卿,不要房间?在套路老板以前,还是先滚去医院,躺上十天半月再说吧,黑心鬼!


    某个半夜起床喝水,结果不小心听完全部的前杀人鬼先生,呵呵冷笑。


    “!!”


    胡桃一惊,赶紧伸手帮自家柔弱的客卿拦下迎头痛击。结果,矿泉水瓶是拦住了,但另一个大杀器——


    “biu——”


    像是早有准备般,一团像是气球又像是糕点的东西,被紧跟着丢出。


    柔软的物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趁着胡桃来不及回防的空隙,‘咻’地越过少女,随后‘啪叽’一声,精准地盖在了太宰治的脸上。


    装着冷水的气球在太宰治的脸上炸开,里头的凉水溅出,瞬间浇了某人一头一脸。


    如果这还不是最刺激的——


    地心引力下,砸来的东西从太宰治的脸上滚落,又是“噗叽”一声,掉落在屋顶。


    胡桃顺着声响默默低下头,顿时对上满地碎裂的酥皮和鸡肉酱夹心。


    好消息,这次偷袭的东西是软的,理论上没有杀伤力。


    坏消息,偷袭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某客卿的最新料理大作——酥酥脆脆香甜活力鸡肉派,括号,冰水解冻版。


    太宰治:“……”


    胡桃:“……”


    一时间,屋顶的空气安静极了。


    屋顶下方,庭院内


    扎克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声线毫无起伏,非常嚣张,非常的理直气壮,“对不住啊,老板,我刚刚手滑了一下。”


    胡桃:“………………”


    不,现在已经不是手滑的问题了,真正麻烦的是——


    “那个……客卿啊,你没事……”


    胡桃一手捏着干瘪的矿泉水瓶,有点犹豫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自家客卿湿漉漉的肩膀戳了戳。


    然而下一秒,只见太宰治的身体突然一晃。


    随后,他就这么带着满脸的鸡肉派碎屑,“呯”的一声,直挺挺地往后一倒,彻底失去意识。


    落汤鸡太宰治,K.O.


    胡桃:“…………”


    阿宰——!!所以你到底往那个鸡肉派里加了什么啊?外用版蒙汗药吗?!


    别说吃了,这不是一触即倒吗?!


    ……


    ………………


    于是,一场僵持不下的谈心,就这样被一种突如其来的方式喊停了。但胡桃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


    “阿嚏!阿嚏!阿桃……我的脑袋好痛啊,胃也好痛。啊,我看到前面有一座桥,有个煮汤的老奶奶在朝我招手欸……”


    往生堂,员工宿舍内


    太宰治裹着毛毯和被子,他脸上冷汗涔涔,跟一条快被烤熟的青花鱼似的,两眼转圈圈地横在被窝里,发出了即将横渡奈何桥的声音。


    显然,一条厚实的大毛毯,不足以帮助某人完全抵御冷风和冰水的攻击。


    某个大半夜不睡,只穿着一件单薄衬衫,坐在屋顶思考人生的客卿先生,还是在第二天早上,喜提胃痛+重感冒双份套餐。


    虽然胡桃有理由怀疑,这感冒里头的胃痛,绝对有那盘鸡肉派的‘功劳’。


    “体温38度9。”


    胡桃神情严肃地盯着手里的体温计,开始认真思考,以后每天早上五点喊阿宰晨练,傍晚再带人去公园打咏春拳、八段锦和千岩军体拳的可能性。


    不求做到力能扛鼎,一口气跑三万米腿不软气不喘,至少锻炼出基础的健康体魄,争取做到耐打耐摔耐寒,顺便能扛住他自己做的那些魔鬼料理。


    当然,以上这些暂且先放到一边,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某个声称自己快到奈何桥的笨蛋。


    “来,吃药吧,客卿。”


    胡桃拿过旁边的退烧药和温水,刚想递过去,结果某个上一秒还在呜呜喊疼的家伙突然一静。


    下一秒,太宰治在胡桃大受震撼的注视下,反向往被窝一缩。


    不仅拒绝吃药,甚至还当场拉高被子,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毛毯里,一副不听不听,阿桃念经的模样。?什么情况?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胡桃的脑袋上方缓缓升起。


    “客卿?”胡桃又喊了一声。


    “……”


    被窝没有回应,仿佛裹了一条烤熟的青花鱼。


    “唔——”


    胡桃默默眨了眨眼睛,她瞅着床上的大个‘春卷’,思考片刻后,堂主小姐忽然脑内灵光一闪。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如果喊客卿不行的话——


    “……阿宰?”胡桃换了一个称呼,重新开口。


    这一次,床上的‘春卷’蠕动了一下,但依旧蒙着脑袋,仅以微小的动作表示:继续,我在听。


    胡桃:“……”


    胡桃:“………………”


    很好,她好像知道自家客卿又在耍什么花样了。


    老实说,胡桃一点也不想纵容某个笨蛋,顺着杆子往上爬的行径。但38度9的体温计就摆在那,她又不是真的魔鬼,非要在这时候和一个病人较真——


    唉,行吧,下不为例。


    床边,胡桃妥协地叹了口气。她安抚地伸出手,跟哄小朋友似的,掌心在那团巨大的‘春卷’上轻轻拍了拍,再次换了一个称呼。


    “好了,别闹了,出来吃药……阿——”


    胡桃说到这,有点迟疑地停顿了一秒,最后,她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开口,将这个太过亲密的称呼补充完整。


    “……阿治。”


    阿治。


    少女的这一声如清脆的铃音,叮铃地敲进空气中,不知扣响了谁的心弦。


    一阵像是静止的沉默中,床上的‘春卷’再次蠕动了一下。这一回,裹得密不透风的被窝,终于打开了一个缺口。


    太宰治‘啵’地探出脑袋。


    此刻,他微卷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前的刘海也因为胃痛浸染着冷汗,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整个人看上去异常狼狈。


    但即便如此,也依旧挡不住他此时眼中的亮光。


    “好,我吃药。”


    太宰治目光晶亮地看着胡桃,眼中带着令人无法生气的柔软笑意。


    “阿治都听阿桃的。”


    *****


    十分钟后,往生堂庭院


    “解决了?”


    听到耳边传来的门扉打开又合上的动静,靠在墙边的扎克当即侧过头,望向自家堂主。


    青年这副双臂环胸,大爷似的豪迈站姿,可以说是非常潇洒帅气了,一点也看不出正在面壁思过的痕迹。


    “嗯,风寒加上急性胃炎,好在老D的药剩下不少,之后安心睡一觉就没事了。”


    胡桃点头,把提着的医药箱递给自家员工。


    “嘁,真可惜,算他运气好。”扎克随口说道。


    他伸手想要接过医药箱,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手臂猛地一沉。一股施加的力道,让他的动作突然僵住,怎么也动弹不得。


    是胡桃。


    她没有在青年接过医药箱时松手,于是,一个简单的交接动作,就这么生硬地卡在了半空中。


    扎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老板?”


    扎克满脸疑惑地转头,然后,对上了胡桃倏然安静望来的视线。


    堂主小姐也不说话,就这么抬着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某个前杀人鬼先生。


    扎克:“……”


    明明他才是人高马大的那个,但还是被自家娇小的堂主看得浑身不自在,身上跟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似的,一会儿挠挠脸颊,一会儿抓一下头发。


    无声的三秒后,扎克终于率先扛不住。他‘啧’地用力咂舌,烦躁地举手投降。


    “啊啊啊!我知道了!这次算我不对行了吧?谁知道那家伙这么没用,平时一副滑不留手的样子,被水砸一下就重感冒……等等!”


    黑发青年不服气地嘀嘀咕咕,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什么,猛地瞪圆眼睛,一脸警惕地看向胡桃。


    “老板,你该不会想要我去和那家伙道歉吧?”


    不行!其他就算了,唯独这一点,他绝对不要!


    似乎是想到什么奇怪的画面,扎克顿时一阵呲牙咧嘴,连缠在脸上的绷带,都挡不住他此刻的抗拒表情。


    就差在头上插一块木牌,上书一行大字——


    【要老子和黑心鬼道歉?想都别想!他宁可从天文塔的避雷针上跳下去!】


    “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呢。”


    眼见扎克的眼神逐渐凝重,一副马上要‘举身赴清池’的架势,胡桃赶紧开口掐断了自家员工脑内的小剧情,语气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事儿严格来讲,也是阿宰大半夜吹冷风在先。但,小克啊,以后别说什么‘算他运气好’这种话了,好吗?”


    胡桃说到这微微收敛起表情。


    她平静地看着黑发青年,无论是语气还是目光都是平和的,不带一丝责难的意味。但就是这样的神态,反而让扎克一顿,不自觉地挺直了后背。


    这笔直立正的模样,莫名让人联想到被班主任耐心对话的小学生。


    连那句‘小克’都不吐槽了。


    “暖言一句三冬暖,恶言一句伤人心。”


    “小克,阿宰他没有坏心思。咱们以后闹归闹,但既然一天是同伴,咱们都要好好的,你说呢?”


    “……”


    扎克安静下来。


    他知道胡桃这话在暗示什么。


    ——是态度。


    尽管没有明说,但无论是他还是瑞伊,都没有掩盖过对太宰治的态度。


    虽说也算是共事许久的同僚,但真要说彼此相亲相爱……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嘶!见鬼的相亲相爱!


    想到这,扎克自己先顶不住地一阵恶寒。他们对那个黑心鬼的态度顶多算是……没那么在意。


    平时有老板在中间倒还好,但如果有机会,他们不介意狠狠坑对方一把。


    扎克不觉得这有什么,他敢打包票,那个黑心鬼绝对也是这么想的。


    但既然老板专门点了出来……


    扎克沉默片刻,随即,他在胡桃温和的注视下,像是很不服气般‘嘁’地用力撇过头,但还是小小声地应了一句。


    “知道了,就老板你啰啰嗦嗦。”


    哼,大不了再有下次,他收着点就是。真要揍人,拳头也只用……只用三成力道。


    某前杀人鬼在心中小声补充。


    胡桃见状,也不拆穿自家小伙伴,只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嗯嗯,那就辛苦小克啦~”


    扎克:“……嘁。”


    解决了员工间的隐形小矛盾,剩下的,才是最最麻烦的大工程。


    比如——


    “阿桃,你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瑞伊头戴防尘巾,左手一摞叠起来的水桶,右手拿着拖布扫把若干,施施然地从走廊的拐角走来。


    金发少女把清洁工具往地上一放,而后,她给自家小伙伴一人递了一个防尘巾,一起扎头上。


    胡桃默默接过,利落地把双马尾扎起。


    没错,这就是他们接下来要解决的大工程——大扫除。


    拜前一晚的颜料子弹和屋顶的鸡肉派所赐,往生堂的卫生情况,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糟糕。屋顶还算好解决,庭院内风干一晚上的颜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顺便,秉着‘来都来了’的精神,胡桃和瑞伊商量了一下,索性把其他地方也整理了,就当是年底在即,新年迎新。


    不得不说,这绝对是某堂主小姐,最勤劳大扫除的一次。


    单凭这一点,瑞伊就表示她很满意,连三人一起分摊太宰治的部分,也觉得可以接受。


    不过,在扫除过程中,倒是有一点细节,让瑞伊格外在意。


    “嗯?阿桃,这些书也要装起来吗?”


    往生堂,书房的走廊外


    瑞伊站在纸箱旁边,好奇地往箱子里扫了一眼,发现里头除了胡桃这些年收集的孤本之外,剩下的全是一些语言类的入门书籍。


    如果太宰治在这的话,一定能一眼推断出,这些都是胡桃最初流落横滨时,用于自学各国语言的字典和工具。


    过去,这些书一直和堂主小姐的各类孤本,一起摆在书架上。如今,珍贵的孤本被单独收了起来。那些入门的语言字典,则另外被安排在了一些箱子里,等待着打包。


    “嘿嘿,机会难得嘛,我就想着把书架一起清理了,等擦干净再摆回去。”


    胡桃背对瑞伊,随口回答道,语气听着也与往日无异。但下一秒,堂主小姐掸灰的动作突然一停。


    像是发现了什么,胡桃猛地挑起眉。她放下手里的鸡毛掸,谨慎地伸手在会客室的沙发底下摸索一圈。


    而后,胡桃就这么从地毯与沙发座的缝隙里,摸出了一把弩.枪。


    对,就是一把……弩.枪。


    还是传闻中的MP9。


    ——流线型设计,可承受3吨压力不变形,同时额外配备了最新的红外瞄准系统,支持昼夜精准发射,甚至无需拆.弹,直接箭与钢珠无缝切换。简直无愧于反.恐特种部队的最佳选择。


    当然,这依旧不是最刺激的。


    除了某些特种作战武器之外,在接下来的大扫除里,胡桃还陆续在会客室的各种死角里,陆续翻出了掌心.枪、十字飞镖、催泪瓦斯等若干。


    最夸张的一次,是胡桃甚至在天花板的缝隙里,摸出一颗微型手榴.弹!


    胡桃:“……”


    胡桃面无表情地瞅着这满满一屋的大杀器,甚至不需要一点点犹豫,直接转头看向了自家另一个柔弱又可爱的头脑派。


    “瑞伊啊,你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瑞伊:“……”


    瑞伊:“………………”


    蹲在纸箱边,研究堂主藏书的金发少女默默起身。


    在安静了三秒后,她突然抬手一指庭院,语不惊人死不休!


    “扎克也干了!”


    “他偷偷在庭院的树下埋了三坛酒,说是等以后挖出来当女儿红。结果密封没做好,三坛酒变成了三锅醋!”


    屋顶,正在勤勤恳恳用水冲鸡肉派的扎克:“……”


    “……瑞伊?!”


    说好的帮他保密呢?!


    突然就惨遭搭档背刺的扎克脚下一滑,差点没稳住身形,一路骨碌碌地从屋顶滚下来。


    但本着独下水,不如大家一起被拖下水的团结友爱精神,扎克在胡桃的目光望来以前,非常聪明地抢先开口,先发制人!


    “老板,那个黑心鬼也干了!”


    “他在你的白缨枪上装过定位器!他还有一麻袋的窃听器夜视镜望远镜!”


    胡桃:“……”


    胡桃:“………………”


    这一次,轮到胡桃陷入久久的沉默。


    好好好,她算是看出来了,她的这群伙计果真是人才,个个身怀绝密。


    “你们呐——”


    堂主小姐无语凝噎,就在她开口准备说些什么时,一声短信的提示音突然响起,从她的口袋里传来。


    胡桃低头拿出手机,在看清屏幕上显示的发信人时微微一愣,而后垂下了眼睛。


    联络的发信人,并非太宰治推测的与谢野晶子,而是同属于武装侦探社的另一位,江户川乱步。


    看来,她此前委托那位名侦探调查的某件事,已经有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太宰看似成功拿下一局真的吗?小小的往生堂,藏着好多大秘密有瑞伊的军.火库(?)扎克的女儿醋当然还有,阿桃的某些安排堂主在计划什么呢?


    第219章 Episode 219 喜欢 “阿桃,你


    胡桃委托乱步调查的事项只有一个——


    找到那个叫‘伊凡’的假牧师, 以及关键时刻,突然出现并救走伊凡的空间系异能力者。


    【“欢迎,胡堂主, 主人赐予了我一项伟大的使命。费奥多尔大人说过, 你一定会来, 他为你准备了一个见面礼。”】


    这是当初在教堂时, 自称伊凡的异国青年对胡桃说过的话。


    尽管那两人最后也被白雾卷进阵法, 但胡桃不觉得他们会就此认命, 被自己的异能力杀死。同样,她也不认为对方提及的‘主人’, 指的是【深渊】。


    如果不是【深渊】,那这个主人……应该就是那个‘费奥多尔大人’了。


    但根据阿宰的情报, 费奥多尔已经死了。


    他亲眼看着对方在【深渊】操纵的傀儡手中咽气,连尸骨都没剩下。这样的情况下,那两人作为同伙理应很快步上后尘, 被【深渊】连带着解决。


    然而实际情况是——


    屏幕内, 乱步发送来的信息很短, 只有一句话。


    【确认了,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和出境记录。】


    没有尸体?


    也没有出境记录?


    往生堂内,胡桃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微微蹙紧眉心。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个叫‘伊凡’的银发青年, 以及他的同伴, 很可能还在横滨。


    但, 为什么?


    组织的首领已经死了,他们不仅没有第一时间离开横滨,反而还冒险藏匿在当地……难道是为了报仇?


    一个猜测在胡桃的脑中冒出,不过很快就被否定。


    不, 不对。


    如果是为了报仇,以那个伊凡对‘主人’的狂热和忠心,绝无可能隐忍到今日,也没有任何动静。


    除非……


    一个模糊的直觉在胡桃的脑中飞速闪过,还不等她细想,就在这时,又一声铃声响起,新信息从后台跳出。


    与此同时,瑞伊疑惑的声音跟着传来。


    “……阿桃?”


    “你在听吗?阿桃!”


    胡桃突然的沉默让瑞伊有点不安。


    她抬头与屋顶的扎克对视一眼,就在后者准备解开腰间的安全绳,顺着阳台跳下来时,胡桃的睫毛忽然一动,笑嘿嘿地开口。


    “在听在听,就是稍微想到了一些事儿。”


    “事情?”


    瑞伊心念微动,第一反应就是自家堂主这几天神出鬼没的行踪。


    “是「边界」的消息吗?又有遗族家属的祭品出了问题?”瑞伊径直问道。


    “不,遗族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胡桃摇了摇头,“这次是好消息,大好事儿!”


    堂主小姐收起手机,对自家小伙伴眨了一个俏皮的wink,用一种即将出门春游的开怀语气,神秘兮兮地宣布道,


    “咳哼!一会儿大扫除结束,咱们出趟门儿~本堂主带你们去个好地方!有礼物拿哦!”


    礼物?什么意思?


    瑞伊疑惑地转头看向扎克,然后得到了一张比自己更懵逼的表情。


    当然,在出门以前,胡桃还特意拐到员工宿舍,确认了一下自家客卿的情况。


    感谢D伯爵倾情赠送的特效药,某重感冒患者恢复得很快。


    胡桃轻手推开房门踏入房间时,太宰治正抱着毯子,安静地睡在温暖的枕被里。他的呼吸舒缓而轻和,羽毛一样,轻轻地落在脸颊旁的枕边上。


    此刻,高热带来的不正常红晕已经从他的脸上褪去。


    室内的灯光亮着,光线透过半透明的灯罩,在太宰治的睡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暖晕,一瞬竟让人产生了一种少年若青竹,温润如玉石的错觉。


    胡桃垂下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太宰治的面色。


    随后,她抬起手臂,指尖小心地拨开太宰治额前汗湿的刘海,温热的手背落下,在他的额头轻轻贴了贴。


    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试探温度的动作,如果此时躺在床上的是瑞伊,胡桃同样也会这么做。


    没什么特别的,然而——


    门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扎克,眼皮猛地一跳,直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嘁,这黑心鬼睡得倒是挺香。”


    屋内,扎克冷不丁地咂舌,故意粗着嗓子说道。


    虽然他看不出这里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但直觉告诉他,这时候就该开口,或者突然大吼一声!


    总之,就是要赶紧打破屋内的奇怪气氛,最好把某个睡着的家伙直接吵醒!


    可惜,扎克扰人清梦的计划没有成功。


    在他实施以前,胡桃先一步收回手。她食指竖于唇前,对青年轻轻‘嘘’了一声。


    “好啦,我们都出去吧,让阿宰好好睡,别吵醒他。”


    扎克:“……”


    扎克安静一秒,最后还是冷哼一声,撇过头不再说话。倒是旁边的瑞伊,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异常安静,一副绝不打扰病人休息的乖巧模样。


    唯独在她看清太宰治怀里抱着的毛毯时,瑞伊的眸光骤闪,微微眯起了灰蓝的眼睛。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毛毯……是阿桃的。


    瑞伊了解胡桃。


    他们的堂主虽然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最不在意那些琐碎规矩,但实际上最注重亲疏有别,男女交往间的分寸。


    而如今,这个本该属于卧室的亲密物品,沾染私人气息的毛毯,却裹在了一个异性身上,这代表什么?


    门边,瑞伊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嗯,看来是退烧了。


    员工宿舍内,胡桃没有注意到自家瑞伊的小心思。她收回搭在太宰治额头的手背,放心地点了点头,顺便将床头边的灯光稍稍调暗,让某个病人睡得更安心一点。


    不过在出门前,堂主小姐思考片刻,还是保险起见地抬起手,白皙的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


    下一秒,一只熟悉的漂亮火蝶凭空而现。


    它灵巧地扇动翅膀,飞入虚掩的门窗,守护一样,轻轻地落在了黑发客卿的床头。


    ……


    …………


    另一边


    二十分钟后,横滨中华街


    “所以,老板,这就是你说的大好事?”


    某间服装设计工作室内


    扎克臭着一张绷带脸,背对着站在一面透亮的穿衣镜前。


    他一边对胡桃抗议,一边还不忘转头,对企图上前量尺寸的设计师发射死亡眼波光线,可以说是浑身写满了‘不情愿’三个字,非常抗拒了。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顶天立地、铁骨铮铮的超级硬汉!


    真正的硬汉才不需要什么娘们兮兮的新衣服!他们随便捡一些路边的帽衫和长裤就能活,还量身定做?


    嗤!无聊!花里胡哨!


    “哎呀,不要这么说嘛,小克。”


    旁边的胡桃笑眯眯地两手叉腰,开口就是一串充满个人风格的胡说八道。


    “这俗话说得好,新年穿新衣,来年好福气。”


    “咱们虽说是往生堂,平日风里来坟里去的,但也不能太差是不是?而且,这可是竹本大叔临走前特地送来的心意,可不能浪费啰!”


    当然,这样的大好事儿,本来应该叫上阿宰的。


    可惜不巧,自家客卿正好重感冒,设计屋的老板又有急事,必须提前试穿。


    就是这试穿环节吧,某个靠谱的成年男士很有意见。


    福气?还最后的心意?


    “哼,我信你个鬼!老板,我看你就是觉得好玩,看热闹不嫌事大!”


    扎克很不给面子地大声吐槽,顺便警惕地裹紧了身上万年灰扑扑的兜帽衫,生怕旁边赶着下班的设计师一言不合,直接扑上来强抢(?)。


    “还有,什么临走前最后的心意,那家伙只是回老家了吧?别说得他好像死了一样,老子才不会上当!”


    没错,扎克和胡桃说的人,正是往生堂的老相识,火锅店的店长竹本浩志。


    历时一年,随着竹本桃香和竹本凉太漫长的庭审终于落幕,竹本浩志在横滨至此再无牵挂。于是,男人决定卖掉火锅店,退休回老家八原。


    “不过说是退休,我估计还是会再开一家小餐馆吧。地址我已经想好了,就在七辻屋的河滩边上。”


    彼时,住宅区的公寓内


    面对胡桃关心的询问,这位被仇恨与愤怒填满了大半辈子的男人,生平第一次真正平静了下来。他珍惜地摸了摸妻子与孩子们的合照,把相框小心地收进搬家的纸箱里。


    而后,男人最后抬头,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公寓。此刻,他终于能笑着,对胡桃谈论起自己与家人的一些往事,以及对晚年的安排。


    “胡堂主,八原其实是阿音的老家,我和阿音是在那里认识的。后来我们结婚有了桃香后,才决定搬去城市,想着让孩子读个好学校,以后考个好大学,等毕业后再找个好工作……”


    竹本浩志说到这,忽然像是说不下般,沉默了片刻。


    数秒后,他轻轻吸了口气,重新振作地开口。


    “桃香和凉太从以前开始,就很好奇八原。阿音常说八原的河最漂亮,七辻屋的点心最好吃,桃香那么喜欢游泳,凉太又那么喜欢甜食,他们一定会喜欢八原。”


    现在事件了结,他也该带着妻子和孩子们回家,去看看她们期待的风景。然后在河滩边开一家小饭馆,好好过日子,安心地等待他们重聚的那一天。


    “对了,胡堂主,这个送给您。”


    在男人坐上卡车离开前,竹本浩志把一个保存良好的信封递给了胡桃。


    “请放心,这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算是我和阿音的一点心意。之前桃香和凉太的事,真的很感谢您,请务必收下。”


    竹本浩志没有说谎,信封里装着的东西,确实不是什么贵重的红包,或者其他不得了的赠礼。


    ——是三张服装工作室的预约订单,地址就在横滨中华街。


    预约单的定金已经提前交过了。


    本来,这是竹本浩志专门攒钱,替小女儿准备的礼物。


    他自觉亏欠小桃香许多,所以想着等女儿成年那天,带小桃香来这订做一件漂亮的小礼服。阿音和凉太也一起换上新衣服,大家开开心心地去公园赏花,一起庆祝桃香的生日。


    只不过现在,赏花的家人先一步离开了,这份礼物留着也是浪费,不如送给往生堂的几个年轻人。


    年轻人都爱漂亮,人数正好也对得上,应该能派上用场。


    当时,竹本大叔想得很好,只不过他不小心忘了一件事——


    如今往生堂的常驻成员不是三个,而是四个。


    于是,四个人里面,总要有一个倒霉蛋,新年没有新衣服穿。


    所以会是谁呢?


    “是我!是我行了吧?!”


    工作室内


    面对快要贴到脸上的样衣,某个铁骨铮铮的成年男性,跟浑身炸毛的大黑狗似的,充满抗拒地喊出了以上这句话。


    并且非常具有‘同伴爱’的表示,这劳什子新衣服谁爱穿谁穿!


    给那个黑心鬼!对!赶紧给他!


    “欸?小克,你确定吗?”


    胡桃眨了眨眼睛,贴心地提醒,“这可不是普通的新衣服,是本堂主参考枫丹的时尚灵感,亲自操刀为你们特别设计的新衣服哦!别处没有,全世界只此一件,非常珍贵的!”


    什么?竟然还是老板亲自设计的?!


    听到这话,扎克的眼神瞬间犀利了起来。


    注意,这绝对不是惊喜或者期待的表现。


    考虑到自家老板平日对着石狮子说毛茸茸;T恤上印着‘第二碑半价’的企业文化衫(?);以及把一曲好好的二泉映月,拉成二泉蹦迪的审美……


    扎克顿时浑身一凛,想要放弃珍贵名额的心情更强烈了!


    “对,确定!老子一百个一千个确定!”


    开玩笑,老板设计的新风尚衣服,那能穿吗?!


    灰上衣和红秋裤就挺好的,他超喜欢的!


    扎克语气铿锵地开口,眼神坚毅得仿佛要入党,“是男人就一口唾沫一个钉!反悔我就是小、小……”


    “——哗啦。”


    还不等青年把最后一句‘小狗’说完,一声布帘拉开的轻响,突然从后方的更衣室传来。


    胡桃转过头,看到一身新衣的瑞伊踏着崭新的毛绒短靴,难得有点害羞地扯了扯衣角,走到自己面前,克制地转个一个圈。


    “那个、好看吗,阿桃?”


    此刻,瑞伊身上穿的,自然是胡桃所说的枫丹新风尚,全世界只此一件的新衣服。


    事实证明,堂主小姐还真没有说大话。


    考虑到自家小姑娘平时的习惯,胡桃没有给瑞伊设计裙装,依旧是短裤加上衣的配置,但暗色清冷的黑白条纹换成了温暖的红白配色。


    外套是长至腰间的毛绒斗篷,以一枚金色的欧式环扣在颈前固定。瑞伊随身的挎包换成了可爱的小熊挎包,内衬毛衣的袖口和贝雷帽的边缘,也都绣着同款的金色小熊。


    在小斗篷的背面,似乎还点缀着一个红色的流苏。


    当少女完全转身后,众人才发现,原来那不是流苏,而是象征着年年顺遂平安的璃月结。


    用胡桃的话来说,此刻,他们家的小姑娘,世界第一可爱!


    就像冬日森林里温暖的精灵,每一步跳动,脚下都会绽放出漂亮的火花。


    “嗯嗯!好看!非常好看!”


    胡桃笑眯眯地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正所谓堂中有女初长成,明眸善睐,玉雪可爱!”


    当然,如果小瑞伊的毛绒斗篷内侧,没有额外配备一组枪套的话。


    对,你没听错,就是枪.套。


    考虑到自家小姑娘的战斗习惯,胡桃还贴心地在瑞伊的毛绒小斗篷下,专门增加了一圈可固定各式武器的隐藏口袋。


    于是,别人家的小姑娘的斗篷底下,藏的是糖果和鲜花,他们家姑娘的斗篷底下,藏的是超厉害的冲锋手.枪哦!


    “你觉得呢,小克?”


    像是想到什么,胡桃突然转过头,看向了某个卡壳似的,半天没有发言的男士,还很坏心眼地补充上一句。


    “顺便一提,小克啊,你那套新衣服的袖口也绣了小熊哦,是和瑞伊配套的黑色小熊。哎呀,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太幼稚,有损某人铁骨铮铮的硬汉形象呢。”


    “哦,对了,小克,你刚才想说什么?”


    扎克:“…………”


    某铁骨铮铮的硬汉,眼角疯狂抽搐。


    沉默、足足三秒的沉默后,扎克突然眼神一厉。只见他以一种凶狠而可怕的恐怖气势猛然开口,用力吼出了铿锵有力的一个字——


    “汪!”


    在留下一声黑狗咆哮后,一口唾沫一个钉的硬汉先生,一把夺过了设计师手里的样衣。


    扎克旋风似的冲进了旁边的更衣间,随后‘呯’的一声,把门用力关上,门板被甩得震天响。


    注意,这是真·物理意义上的‘震天响’。


    因为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头顶的天花板疑似地震般,肉眼可见地晃动了两秒。


    设计师:“……”


    瑞伊:“……???”


    胡桃:“……噗。”


    奇妙的静默中,胡桃悄咪咪转头,礼貌地抬手捂住嘴巴,但还是一不小心,从指缝里漏出一声诚实的笑音。


    “咳,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胡堂主。”


    眼见现场的气氛逐渐一言难尽,作为店主的设计师大叔赶紧清了清嗓子,表情严肃地开口。


    嗯,尽管他也很想笑,顺便还很心疼自家工作室的天花板,但谁让顾客是上帝呢?该干的活,还是得完成的。


    比如——


    设计师大叔扶了扶眼镜,他把量身的软尺挂回脖子,转身从旁边的衣橱里推出了另一件男士样衣。


    “胡堂主,请问这件样衣的试穿人呢?这边需要尽快确认他的具体尺寸。”


    试穿人。


    听到这话,瑞伊的睫毛微不可见地一抖。


    她猛地转过头,先胡桃一步,望向了衣架的方向。


    此刻,那件属于第三个人的样衣,就这样静静地挂在前方的衣架上。


    与她和扎克的设计相比,这件样衣显得低调内敛得多。看似只是随手设计的款式,没有花费多余的心思,但——


    瑞伊抬起眼,目光在衣服的领口和肩膀处扫过,微微抿紧了嘴角。


    如果按照阿桃口中的‘枫丹’风格,这件衣服应该是纯粹的西式西装。如果依照这里的服饰风格,那这件衣服应当是鼠灰色的、或者随便什么颜色的男士和服,最多外面再加一件保暖的羽织。


    但这件衣服,是长褂和西式西装的融合设计。


    脖领处燕尾状的领口设计下,系着波洛领带和一颗绿色的宝石。


    宝石的翡色透亮,乍一眼望去,让人不自觉地联想到庭院内所栽植的种子,看似脆弱毫无生机,却终于在某一天迎风生长,亭亭如盖。


    这件衣服是属于谁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工作室内,瑞伊沉默着。


    她安静地注视着胡桃上前,小声和店主说着什么。她安静地看着设计师大叔恍然大悟,迅速记录下样衣尺寸的调整数据。


    直到设计师大叔满意地点头,直到对方把样衣推回衣橱内,偌大的工作室内,只剩下她和胡桃两个人。


    “所以,阿桃……”


    这一秒,瑞伊才收回视线。少女垂下灰蓝色的眼睛,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就是太宰治了,对吗?”


    如果不出意外,很可能就是太宰治了。


    结果,他们的阿桃还是选了一个黑心鬼,让他站在身边,与自己并肩而行。


    “你——”


    近乎安静的空气中,瑞伊有点难过地停顿一秒。但她还是深呼吸,心塞地问出了那个真正关键的问题。


    “阿桃,你喜、你很在意他吗?”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聪明的瑞伊发现了无数小细节像极了宝贝女儿即将被黄毛拐走的老母亲又难过又生气由于太过心塞把到嘴边的喜欢,故意换成了在意但其实这么一换反而切中了要点哦~


    第220章 Episode 220 胡桃的回答 并非寻常意


    “你很在意他吗?


    当胡桃再次听到这个问题时, 已经完全不感到惊讶。


    瑞伊的这句话,几乎和太宰治不久前的假设——【如果我不要这个位置,你还会让我留在你身边吗?】, 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是, 那时, 胡桃对于该如何回答自家客卿这一点, 在心中反复斟酌了很久, 而此刻, 堂主小姐没有这份顾虑。


    瑞伊和阿宰不一样。


    虽然这么说很不可思议,但在胡桃看来, 瑞伊比太宰治更成熟,也更坚强。而对自家小姑娘, 胡桃又总是愿意更坦诚一些的。


    “瑞伊……”


    许久不见来人的工作室内


    胡桃望着用力抿紧嘴唇,像是努力克制心中情绪起伏的同伴,轻声叹了口气。她抬起手臂, 想要和往常一样, 安抚地摸摸小姑娘的头发, 让对方先冷静下来。


    然而下一秒,胡桃的手掌扑了个空。


    瑞伊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胡桃的掌心。


    这是一个生硬的、试图撇清关系的动作。


    “瑞伊?”


    胡桃一怔,也正是这一刻, 胡桃才真正意识到, 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容易翻篇。


    果不其然——


    “阿桃, 你把自己的毛毯给了他。”


    瑞伊低垂着眼睫,她的神情隐没在睫毛投射的阴影里,让人分辨不清此时的情绪,只能听见少女冷硬的嗓音在空气中铺陈开。


    “就算是为了避免那家伙感冒, 你大可以用书房里的手炉,又或者换成客厅里的其他什么东西……反正选择有很多,但你的第一反应,是把你的私人毛毯带给他。”


    “阿桃,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胡桃没有立刻回答。


    她静静地注视着瑞伊,片刻后,她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了悟。


    胡桃微笑起来。


    “嗯,我知道。”胡桃轻声答道。


    堂主小姐的语气很轻,话音中带着一些感慨,还有一些说不出的骄傲和自豪。就像在感叹不愧是自家的小姑娘,真是聪明又敏锐。


    “你还把自己的火蝶留给他。”


    “对。”胡桃不躲不避地点头。


    “还有那个护身符——”


    瑞伊紧接着开口,干涩的嗓音几乎在空气中紧绷成一条直线。


    “我问过D伯爵家的凤凰,她没有否认。那个所谓的护身符,根本就是替伤的东西!阿桃,你当时在天台的受伤,根本就不是受到破阵的反噬,是替身人偶对不对?是你替太宰治分担了致命伤,是不是?”


    所以那时候,阿桃才会那么肯定,太宰治出事了。


    又因此,阿桃才会那么不假思索地变更作战方案。


    因为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还有信物——”


    瑞伊深深吸气,冷硬的嗓音变得有点颤抖,语速也越来越块,“既然是替身人偶,那就一定有启动信物。阿桃,你把什么交了出去?”


    “你的头发?指甲?还是血?还是……其他更重要的、更无法取代的东西?”


    比如,某个唯一的、与璃月有关的纪念品。


    瑞伊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一个又一个的质疑被她接连抛出,就像是一场针对胡桃的庭审询问。然而此时,分明她才是掌控问话的那个,瑞伊却完全开心不起来。


    胡桃给出的肯定答复越多,瑞伊的表情就难过,甚至直到最后,她的气息开始变得不稳,话音里也隐隐透出一丝哽咽。


    ——这已经不是所谓的‘老母亲心态’,可以解释的表现了。


    它源于另一个原因。


    而胡桃知道,自家聪明又冷静的小姑娘发现了这点,并得出了答案。


    “最后一个问题——”


    瑞伊的声音在趁机的空气中散开。她像是紧张一样,用力捏紧随身挎包上的小熊,指尖几乎要隔着柔软的布料,深深扎进肉里。


    “阿桃,你没有赶走太宰治。”


    “即使他说他不要客卿的身份,不要往生堂的位置,你也没有赶走他……你应该这么做的,但你没有。”


    至于原因——


    是不忍心吗?是害怕那家伙难过吗?


    不,不不不。


    相比起所谓的难过和不忍心,更早加入往生堂的瑞伊,知晓另一个答案。另一个更加糟糕,也更加可怕的答案。


    “阿桃,你还记得吗,你曾经对我说过,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不是失败、也不是被客户拒绝,而是【舍不得】。”


    舍不得放下,舍不得离开。


    “可是现在,你对太宰治,产生了舍不得,对吗?”


    所以,你一定不会赶走他。


    因为你舍不得。


    ……


    …………


    话说到这,瑞伊终于停了下来。


    工作室内的空气安静极了,本该早就回来的店主和扎克,就跟突然消失似的,半天不见踪影动静。


    偌大的工作室内,只能听到瑞伊颤抖地啜泣声。


    似乎是不想被胡桃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此时的瑞伊依然没有抬头,她举起双臂,用手掌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只露出哭得有点发红的鼻尖。


    推理进行到这一步,答案其实很明显了。


    早在提问以前,瑞伊就比谁都清楚,太宰治在胡桃心中的分量。但此刻,阿桃对那家伙的感情究竟到哪一步,已经不再重要。


    关键是,既然阿桃这么重视太宰治,她为什么不对那家伙坦言?


    瑞伊敢百分之一百确信,以那个黑心鬼的性格,如果他听到‘只是舍不得’这句话,不仅不会难过,反而会露出无比开心的笑容。


    就像可恶的、讨厌的、终于把墙角挖出一个洞的坏猫!


    因为他总归有办法,把这份‘舍不得’加深,直到他的分量重过任何人为止。


    而这,大概也是太宰治的依仗,是他敢把那句疑似自斩后路的假设,对阿桃宣之于口的原因。这份计划确实完美适合阿桃,但其中有一个变量。


    时间。


    太宰治需要时间。


    对此,瑞伊不得不正视起一个问题——


    如果阿桃这样看重太宰治,她把火蝶送给他、把私人的物件送给他,甚至是将唯一的璃月纪念物,当做替伤的信物,送给他……


    那么,阿桃为什么不向那家伙坦言?


    答案只有两个字——


    ——璃月。


    对阿桃来说,纵使她再舍不得他们,舍不得太宰治,他们所有人加起来的分量,都比不过璃月。


    而阿桃这些日子,隐瞒自己的行踪、隐瞒一系列安排、甚至隐瞒舍不得的理由只有一个……


    她在为某件事情,提前做准备。


    推理到这,瑞伊眼中的难过越来越浓烈。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如决堤的河流,再也不受控制地涌出,透过指间的缝隙,‘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她抽噎着,终于将那个不愿细想的答案,结结巴巴地道出。


    “阿桃,你……你是不是要回家了?”


    不是回横滨的家,而是回去那个他们无法前往的璃月,属于她自己的家。


    “……”


    “………………”


    瑞伊的话让胡桃安静了很久。


    直到金发少女激烈的情绪稍稍平复,啜泣声总算缓慢下来,她突然感到自己的头顶一暖,有温暖的手掌落下,在她的头发轻轻抚摸。


    胡桃的嗓音随之响起。


    还是那个熟悉的活泼语气,带着恶作剧一样俏皮的笑意,仿佛与那些过往温暖的日子一样。


    “哎呀,我还以为自己藏得挺好呢,这可是连阿宰都没发现的秘密哦!”


    “嗯,不愧是瑞伊,咱们家的姑娘最聪明!”


    ……


    …………


    【……阿桃承认了。】


    【所以、所以她的猜测是真的!】


    瑞伊楞了一秒,随即鼻子一酸,眼看着好不容易停下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胡桃的掌心下移,赶紧在金发少女的背后轻轻拍了拍。


    “唔,不过有一点,瑞伊你说错了哦!”


    说错了?


    听到这话,瑞伊的两眼顿时一亮。


    她猛地抬起头,面带希望地看向胡桃。然而很遗憾,她听见的却是——


    “我对阿宰,确实不一样……但也算不上纯粹的男女之情。”


    说话间,胡桃抬手取过旁边的纸巾,帮小伙伴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堂主小姐的力道很轻,柔软的纸巾拂过瑞伊通红的眼角,就像她此时温和的、缓缓放轻的语气。


    “瑞伊,我是往生堂的第七十七代堂主,我爷爷是第七十五代。从我经手第一份工作到现在,已经过了好些年……哎呀,时间过得可真快,是不是?


    胡桃说到这,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突然被逗乐似的笑了起来。不过很快,这份笑意又停了下来,重新回到平静的语气。


    “时间过的很快,但也正是因为过了这么些年,看过了这么多人和事,我才比谁都清楚——瑞伊,那并不是喜欢。”


    “至少,这份心思和通常意义上的男女之情不一样。”


    她对阿宰没有占有欲,也不会因为他与其他人变得亲密,而产生妒忌心。


    她希望阿宰前程似锦,也希望他喜乐安康,但这又与对瑞伊、对扎克他们时,那些纯粹出于友人或是同伴的祝福不同。


    它似乎……还掺杂了一点其他的东西。


    无论它是什么,胡桃都不认为这样的心情,是世俗意义上的‘喜欢’。但如果一定要断言,这里头不存在任何私人的感情或私心……


    胡桃同样说不出这样的话。


    “唔,所以这样总结下来——”


    堂主小姐手指捏着下巴,仰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地低头,转而对瑞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爽朗笑容。


    “嗯,你说的‘舍不得’,还真是对的!”


    “哈哈哈哈,谢谢你,瑞伊,你帮我理清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如此,她也能找个时机,好好和阿宰谈一谈啦~


    突然就变成助攻的瑞伊:“…………”


    “呜呜呜!阿桃!就算你这么说……嗝,我一点也,嗝,开心不起来!”


    她讨厌那个黑心鬼!她一点也不开心!


    被反向安慰的少女打着嗝,满眼泪水。她像是再也抵不住心中的难过,一把抱住胡桃,在自家堂主的怀里嚎啕大哭。


    这份复杂的心情,都不知是难过多一点,还是自己不小心当了助攻,被自己气哭多一些。


    “好好好,你讨厌阿宰,那我们不告诉他好不好?”


    胡桃哭笑不得地拍着自家小姑娘的后背,像是安抚,但又确实是拜托地轻声说道,“瑞伊,在我找阿宰谈心以前,暂时帮我保密,好吗?”


    无论是她即将【离开】的打算,还是舍不得的心情……


    至少,她不希望阿宰,从其他人那里得知的。


    ……唔,虽然这样很省事,但对阿宰而言,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一点。


    “对了,小克也要帮我保密哦!不能告诉阿宰!”


    安抚间,胡桃早有所觉般转过头,望向工作室外的走廊,看似无人的拐角,语气略有些无奈地补充。


    “另外,老板大叔接下来要连夜帮咱们改衣服,很辛苦的,至少让人家好好地睡在椅子里啦。”


    早就换好衣服,靠在拐角暗处的扎克:“……”


    “……咳。”


    某个被发现行踪的硬汉先生当即一梗,他有点心虚地转头,瞥了眼前方地板上,被自己一个手刀放倒的设计师大叔。


    在走出拐角前,扎克弯腰把人提留起来,放在椅子上坐好。


    “哦!扎克,这件也很适合你哦!”


    看到换上一身新衣,朝自己走来的小伙伴,胡桃笑嘻嘻地弯起眼睛,称赞地点头,“嗯嗯!金童玉女!”


    当然,如果某个搭档先生,脸上没有那层绷带就更好了。


    “……啰嗦。”


    扎克不自在地小声嘀咕。


    比起情绪激动、拒绝接收现实的瑞伊,扎克表现得沉稳得多。


    在他看来,自家老板只是回老家而已,又不是瞒着他们去哪里单独赴死,没什么好难过的。


    人都是这样,只要活着,总归有重逢的一天。


    “好了,你也别哭了,小心明天眼睛疼。”


    不愧是往生堂响当当的硬汉先生,扎克瞅了眼瑞伊通红的眼眶,一把抓过旁边的纸巾,把它连同纸巾带纸盒,一起塞进金发少女的怀里。


    嗯,看看这朴实无华的安慰方式,可以说是非常硬核了。


    冷不丁被塞了一盒纸巾的瑞伊:“……”


    “什么时候走?”


    扎克看了眼抽噎着擦眼泪的瑞伊,直到确认自家搭档彻底平复下来,这才转过头,望向旁边的胡桃。


    “等过完年吧。”


    胡桃笑着摸了摸瑞伊的脑袋,“我还想看到小瑞伊的新衣服呢!”


    一边说着,胡桃抬脚走到柜台边,取过上面的圆珠笔,在预约送货单上逐一留下自己的签名和往生堂的地址。


    唯独在签到属于太宰治的那张时,胡桃点在订单上的笔尖一顿。


    因为做工的关系,这件衣服的工期会更长一点,新年夜肯定是赶不上了,之后的收货时间……


    胡桃安静片刻。


    随后,她笔尖一转,划掉了自己的名字,在收件人一栏填上了‘太宰治’。


    扎克和瑞伊站在旁边,没有注意到这个略显不寻常的细节。此时,瑞伊停下了抽噎,期待地看向胡桃。


    “阿桃,我和扎克能去找你吗?”


    “嗯……短期可能不太成。”胡桃放下圆珠笔,为难地挠了下脸颊,“等我安排好后,就告诉你们。”


    “哦。”


    瑞伊有点失落地点了点头,跟着胡桃扎克一起往外走。


    夕阳下,三人并肩而行的背影投射在街道上,被落日拉得很长很长。渐行渐远间,还能听到三人断断续续的对话。


    “阿桃,你会想我们吗?”


    “当然。”


    “那……你会回来吗?我们可以每年一起过圣诞!”


    【……回来】


    瑞伊的话,让胡桃的神情微微一动。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笑地转移话题,“嗯,这边的圣诞街景一定很好漂亮,过几天会下雪吧?”


    “说到下雪——老板,上次我们说到的打雪仗,有一个雪原公园……”


    扎克和瑞伊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继续提议着什么。


    既然分别已经不可避免,那至少在这一刻来临前,他们要好好地抓住聚首的时间,不留遗憾才行。


    一切看似都很顺利。


    这些日子以来,胡桃所有的异常行为,似乎都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但,答案真的如此吗?


    ……


    ………………


    与此同时,往生堂内


    胡桃卧室的房门被‘呯’的一下用力推开,太宰治猛地踏入房间。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偌大的房间内,太宰治仿佛出神般呆呆地站着。他怔楞地抬起鸢曈扫视着周围,入目的一切让他感到手脚发冷,浑身冰凉。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阿桃对宰的感情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又挺简单就是一句话舍不得,而且是掺杂了私心的舍不得瑞伊看似发现了不得了的事但果真如此吗?至少她和宰发现的肯定不是一件事PS.太宰会去胡桃房间是有原因的虽然他重感冒、发烧还疑似被阿桃转移了注意力,但是吧,也没完全被转移注意力(默默咬一口草莓)(有小天使要吗,吾辈这还有一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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