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Episode 231 心跳的声音 像是她曾与
胡桃没有精力理会【深渊】的试探, 眼下的局面对她相当不利。‘甘雨’与‘行秋’的加入,让好不容易有所起色的形势,再度急转直下。
唰啦啦!
疾驰而来的枪影仿若遮天蔽日的暴风, 举目望去, 到处都是呼啸的厉风与枪芒。劈砍的枪尖于空中划出道道凶狠的弧线, 如同一架架高速旋转的火风车, 对准胡桃齐齐锤下!
前有包围圈, 后有虎视眈眈的霜华矢, 空中的进攻路线也被封死。
如此密不透风的火力网下,胡桃只能选择抬手格挡, 以消耗体力为代价,硬生生吃下傀儡的连环大风车。
“铛!”
“铛!”
“铛!”
火光与枪身相撞, 每一下都震荡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打铁声。
仿佛有无数把吨位十足的铁锤,高高地举起,而后重重落下, 前赴后继地砸在烧红的薄铁上, 溅开大片火光一样的鲜血。
只不过此刻, 傀儡是那些重锤,而胡桃,才是那块被摁住的薄铁。
“呼、呼……”
高强度的围攻下,胡桃的气息变得不稳, 她握着长枪的虎口早已失去了知觉, 右半边的身体也被震得发麻。
一滴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 ‘啪嗒’一声坠向地面,瞬间和少女呼出的气体一起,被周遭冷冻的低温凝结成冰。
火焰与霜冻,这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冰火两重天。
如果这还不是最糟的。
每当胡桃稍有机会突破枪雨, 撕开包围圈时,“咻——”,一声破空的冷风响起。
凝结着寒霜的箭矢从后方射来,一秒迫近胡桃的后心,逼得她不得不暂避锋芒。
等到胡桃再想追击时——
【生水要决】
无声的吟唱于虚空响起,环绕在傀儡周身的雨帘剑主动碎裂,化作治愈的剑光涌入傀儡的胸腔。
不过须臾,重伤的‘胡桃们’再度满血恢复,填补上被撕裂的漏洞。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消耗战。
胡桃可以躲过无数次,但【深渊】的傀儡们只需要成功一次。
然而奇怪的是,这个机会,始终没有到来。
就好像所有的运气都站在了胡桃这边。
无论怎样迅猛的箭矢,凌厉密集的攻击,少女总能在关键时刻躲过致命伤。
哪怕是体力被飞速消耗的当下,破空而来的霜华矢只差那么一寸,就能扎进胡桃的心脏。但下一刻,忙着应对围攻的胡桃突然脚下一错,就是这样刚好,幸运地与杀机擦肩而过。
这样的情况,发生一次是幸运。
但两次、三次,甚至是接下来的每一次……
它当然不是因为幸运,而是另有一人,在阻挠这场绞杀。
【那个吞了「件肉」的人类……】
【阴魂不散。】
裂隙空间内,高坐于上位的【深渊】缓缓眯起了眼睛,一抹似有似无的红光在祂的眼瞳中飞速闪过。
片刻后,祂像是看到了一个不错的景象,又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说件好事吧,蝼蚁。”
“你的那个人类客卿,在自.杀。”
充斥着无数箭光与枪影的空间内,【深渊】的嗓音宛如冰冷柔滑的蛇,蜿蜒地爬进胡桃的耳中,在她脑内回响。
“你选择了璃月,而他选择救你。”
“真有意思,不是么?”
【深渊】说到这,刻薄而轻蔑地笑了一声,“最看重死亡的往生堂堂主,如今却在用自己客卿的性命,来为故土填路。”
“这么看起来,蝼蚁,你确实无愧于‘摩拉克斯子民’的身份,都有哄骗其他人为自己去死,还让他们对此甘之如饴的恶心天赋。”
“对了,想知道截至目前为止,那个人类为你死了多少次吗?”
“……”
胡桃没有回答。
战场中央,少女的面容冷肃,似乎对此充耳不闻,无动于衷。然而在听到具体的濒死次数时,她的眼睫毛还是不受控制地一颤。
那不过是一个极其细微、持续时间甚至不到一毫秒的破绽。
但敌人等的,就是这一瞬的破绽!
“铛——!”,一记迅猛的攻击趁机袭来。
呼号的枪尖撕裂劲风,借着其他傀儡的掩护,如疾走的闪电龙蛇,恶狠狠地捅向胡桃的眼球!
冷冽的枪尖反射着白光,一瞬无限逼近,清晰地倒映出少女的梅花色眼瞳。
“……!!”
胡桃的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之际,她硬着凭着自小的体术天赋,惊险地架住了侧面偷袭来的凶光。
危机暂时解除,但作为代价,少女额前的刘海被枪尖削去大半,脸颊也被枪风划出一道道细密的伤口,不断往外淌着鲜血。
【深渊】的挑拨没有停下。
祂似乎很满意少女此刻的狼狈,说话的语气愈发关怀,颇有不久前,胡桃‘关心’祂的架势。
“不妨再告诉你一件好事吧,蝼蚁。”
“摩拉克斯走了一步坏棋。”
“诚然,「件肉」的能力不存在次数限制,但很遗憾,人类终究只是脆弱的虫子。不断累计的濒死不会让他们变得强大,再坚韧的意志,总有被脆弱的肉.体拖垮,被疲惫逼疯的时候。”
“要来打个赌吗,蝼蚁?就赌那个叫太宰治的人类,还能撑几轮。”
“吾的答案是——”
想到不久前亲眼目睹的情况,【深渊】缓缓加深了唇角的笑意。祂眼中的红光愈发明显,其中故意延长时间,玩弄猎物的恶意昭然若揭。
“他撑不过这一轮。”
……
…………
“——呯!”
“躲开!黑心鬼!”
横滨,往生堂
一间被重重保护起来的房间内,扎克的瞳孔因惊吓骤然收紧。
他猛地一步上前,以镰刀的刀柄为盾,朝太宰治的头颅用力挥去,堪堪替人拦下了险些削去对方半个头颅的落石。
这本是不应发生的失误。
尽管某位客卿常被调侃武力值约等于半只鹅,但以太宰治的身手,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躲开这下偷袭。
然而现实情况却是,「请君勿死」已经起效,但太宰治像是僵化了般,始终一动不动地垂着脑袋,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
“喂,黑心鬼……”
太宰治异常的沉默让扎克心生不妙。他刚想上前,就听与谢野晶子的厉声呵斥先一步炸响!
“别动他!他的情况不对!”
与谢野飞快扫了眼心电仪上的异常数据,再不顾上其他,径直跨过一地的医疗器械电线,冲到太宰治的身边。
“太宰治,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太宰治!”
与谢野晶子将太宰治的上身放平,一手拧开手电筒。
在发现少年的瞳孔涣散,对手电筒的光影也毫无追踪反应后,医生小姐果断伸手,从医疗包里翻出了提前准备的肾上腺素,打进太宰治的血管内。
一秒、两秒、三秒……
与谢野晶子单手按在太宰治的脉搏处,两眼紧紧盯着心电仪上疯狂警告的数字。眼见五秒过去了,监测仪上的警报依旧没有解除——
与谢野晶子脸色沉如水,看向身边的金发助手。
“瑞吉儿·加德纳,准备AED……”
最后一个D的音节还没说完,与谢野晶子突然停住。她感到指腹下沉寂的脉搏像是被人用力踩了一脚般,猛地重重一跳。
随后,一只手伸来,轻轻拨开了她搭在脉搏上的手指。
“我没事。”
太宰治平静地垂着眼睛,借力从躺椅上坐起。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此刻的情况,绝对称不上‘没事’二字。
——太宰治的脸色苍白,额头浸满了冷汗,太阳穴和衣领上还残留着被子弹贯.穿时喷染的血迹。但好歹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身体的各项指标也跟着回落,慢慢恢复正常。
这是第二个不应该发生的状况。
「人间失格」虽然棘手,但既然与谢野晶子敢应承下人情,加入太宰治的计划,她就有百分一百的把握,把人从濒死的状况下拉回来。
以防万一,与谢野晶子还带来了全套的医疗设备。
监控心率的心电仪、足量的血包和输血工具、自动体外除颤器(AED)……可以说除了护士和麻醉医生外,这间被重点保护起来的房间,俨然就是一个小型的外科手术室。
因此,像是刚才的情况,本不该发生的。
但它还是出现了,而与谢野晶子对此并不意外。
“最多再来一次。”
房间内,与谢野晶子低头,目光扫过手术盘里的黑色手.枪。
这把手.枪一共装备了五发子弹,如今只剩下最后一发。而这一发,也是作为医生的与谢野,划定的‘生理红线’。
一包新的血袋被翻出来,替换下旧的空袋,挂上输液架。
红色的鲜血倒流着,顺着透明的胶管一点点输进太宰治的体内。这样不急不缓的速度,倒是与外头紧急的战局截然相反,安全得就像两个世界。
尽管这份安全只是暂时的,随时有失守的风险。
比如,现在——
“嘭!”
一个像是水球爆裂的响动突然从庭院外传来,这是外间的结界被触发的标志。
……那些东西过来了。
扎克和瑞伊对视一眼,默契地踏出了屋外。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屋内只剩下与谢野晶子和太宰治两人。
“他们撑不了太久。”
一阵难捱的沉默中,与谢野晶子继续开口,她一边盯着输液管里的血液,一边向太宰治报告目前的情况。
“在你第四次进入濒死的时候,那些狼群怪物突然改变了进攻模式。小只的狼犬停止了攻击,开始大批撤离,只剩下最大的几头在空中徘徊。”
就好像在观察、等待什么一样。
而作为兽境猎犬‘退潮’替代品,现在的城市街道遍布奇怪的漂浮灵。它们长着变异水母一样滚圆的身体,中间镶嵌着一颗潮湿的眼珠。
这些东西的杀伤力不强,但生存能力极高。
再加上飘忽不定的飞行能力,讨厌程度堪比难处理的蟑螂群。一只受伤,滴落的体.液就会迅速孵化出第二只、第三只。
即使中原中也和凤七再能打,也暂时对这些东西没辙,只能把它们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但显然,这些漂浮灵不止生存能力出众,躲避隐身的能力也是一流。刚才庭院外的爆破声,就是最好的证据。
“照这样下去,中原他们撑不了太久,你也一样。”
与谢野晶子眉心紧蹙,语速快得吓人。
“心血管假性濒死、呼吸与神经紊乱,盗汗、发热、局部瘫痪幻觉……太宰治,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
“「请君勿死」能治疗你身上的致命伤,但无法消解身体累积的疲惫,以及多次NDE(濒死体验)后的躯体化症状。你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达极限,最多只剩下一次机会。”
而这一次,还是与谢野晶子没有考虑其他因素,得出的单方面乐观结论。按照实际情况,更大的可能性是——
太宰治会直接死在下一次‘决定未来’的途中。
即便活了下来……
与谢野晶子停顿几秒,选择将更坏的结果和盘托出,“即便你成功了,NDE累积的后遗症也够你喝上一壶。”
“太宰治,如果不想以后变成白痴,连你家堂主小姐是谁都认不出来,这最后一颗子弹,你最好想清楚再——”
“把枪给我。”
太宰治突然开口,打断了医生的下文,“另外,去把窗户打开。”
与谢野晶子:“…………”
与谢野晶子额头的青筋一跳,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提前变成了白痴,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与谢野晶子气得眼角直抽,很想直接一榔头砸在太宰治的脑门上,提前送这个不惜命的家伙去三途川。
还有,你命都快保不住了,开什么窗?
干什么?通风吗?!也不看看外头是什么情况!
她可不想前面的人费尽心思给胡堂主争取时间,结果这家伙转头就把脑袋探出去,主动送到那些漂浮水母的眼皮子底下。
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与谢野小姐,我听得很清楚。你现在只需要做两件事——”
太宰治的语气平淡。
当然,以现在的情况,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可以浪费在情绪上,更没有多余的时间,把解释一字一句掰碎了,喂给临时的合作伙伴。
太宰治转过头,房间无影灯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衬得那张浸着冷汗的脸孔愈发惨白。
然而他的鸢瞳亮得惊人。
太宰治平静地盯着与谢野,再次开口时,话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
“与谢野晶子,麻烦把枪给我,然后,去把窗户打开。”
“……”
与谢野晶子拧着眉,沉默地与太宰治对视。
第三秒时,可靠的医生小姐‘啧’地一个咂舌,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她没好气地伸出手,把枪往太宰治的怀里一丢。
随后,她转过身,一把扯掉了贴在窗台上的结界符箓,把窗扇用力推开。
“呼啦——”
几乎是窗扇破开的瞬间,大片浓郁的腥风海啸似的,从外界猛地灌入,凶狠的势头吹得整个房间的仪器都在叮当作响。
与此同死,【】【】——!
一个像是狼吼,又像怪物的嘶哑吼声从高空传来。
那是徘徊在城市上空的兽境猎犬,捕捉到往生堂变动的标志。
“太宰?!”
高空,正满脸恶心地驱赶怪物的中原中也,顿时脸色一变。显然,他同样注意到了某个疑似在找死的家伙。
“啧,那个笨蛋!”
赭发重力使以最快的速度落回地面。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红色的重力异能自下方拔地而起。
红色异能沿着街道与建筑的外壳飞速蔓延,转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重力场,将试图窜出包围圈的漂浮灵,再一次牢牢地固定在原地。
“喂!大鸟,上面的就——”
中原中也表情难看地仰起头,刚想让凤七看住天上那几头窜来窜去的狼兽,下一秒,他却发现凤凰突然收起翅膀,也跟着变回人形,落回地面。
“……怎么回事?”
中原中也当即心头一跳,一种极度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凤七没有看中原中也。
他仰头望向天际,一双凌厉的凤目一眨不眨地盯着空中盘旋的漆黑狼兽,神情变得棘手而凝重。
“……要来了。”
仿佛是印证凤凰的判断——
“吼!”
一个极度骇然,足以勾起所有生物内心恐惧的长啸,突然自天际的裂隙响起。
这一声长啸宛如上位者威严的号令。
一时间,盘旋在高空的漆黑狼兽,温驯地低下了头颅。
遍布城市街道的漂浮灵,甚至是已经逼近往生堂庭院的变异水母大军,跟着哆嗦了起来,下一秒,竟然逃生般纷纷自爆!
“嘭!嘭!嘭!”
接二连三的炸裂声中,中原中也看到那些死去的魔物被吸收般,集体化作无数漆黑的污泥,长河倒流一样,朝高空的裂隙飘去。
四周金石交响,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烈,几乎到了无法呼吸的地步。
一抹金光在漆黑的云层间闪过。
浓厚的黑云遮蔽了这抹金光的实体,但众人依旧能看到其中一闪而过的巨大阴影——如蛇一样的身躯,以及时不时撕开云层的、像是老鹰的五根庞大利爪。
“喂喂,这回又是什么……”
地面,一滴冷汗从中原中也的额头沁出。
此刻,他周身的红色异能像是遭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重压,开始不稳地闪烁。漆黑的纹路失控一样,竟然自行出现,爬上中原中也的脖颈。
那是重力使体内的【荒霸吐】,判断宿主受到生命威胁,想要自主接管容器的征兆。
“艹【*港.黑甜言蜜语】!大鸟,那到底是什么来头!”
中原中也想要骂人。
这种超出规格的力量,比之前的九头龙还夸张……不如说,那怪物和云层里的东西相比,简直就是幼稚园宝宝级别的可爱!
别说打了,他们能扛下对面的一招,都算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事实证明,某重力使的判断还真没错——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以四爪为蟒,五爪为尊。”(①)
“恭喜你,幼崽,这可是寻常人类几辈子都见不到的波澜壮景。”
与冒险故事中的幻想种不同,那是真正只存在于漫长历史里的奇迹,曾一度被人们奉为神明的传说。
五爪金龙。
至于这头龙,又是以提瓦特的哪位作为‘范本’诞生的,其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本该用来对付璃月的杀手锏,如今却出现在这里。
由此看来,那个叫太宰治的人类,还真让【深渊】在这边下足了血本。
“这不算坏事。”
凤七的嗓音透过层层拔高的压迫力,清晰地落到中原中也的耳边。不得不说,不愧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凤凰,无论什么时候,都有点乐观在身上。
“往好处想,幼崽,今天这一战,绝对能成为你这辈子最光辉闪亮的一笔。足够你吹到八十岁,然后带到下一世继续吹。”
“当然,前提是你能顺利活到八十岁。”
中原中也:“………………”
谢谢你的安慰,他真的好光辉哦。
……
…………
同一时间,往生堂内
太宰治扬起头,目光一眨不眨地直视天际的那抹虬动的金光。他的眼中没有恐惧,也没有震撼,神色平静得不可思议。
就仿佛——
他在等。
在等一个千载难逢的、只此一次的【窗口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当天际的巨龙长啸着,身影终于显现时,太宰治眼中的眸光微动。
这一秒,他于沉沉的威压中举起了枪,枪口抵住额头,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
…………
“呯!”
边界内
又一记沉重的枪影自后方袭来。
分明是巨石般笨重的重量,然而这道枪影却以一种近乎苛刻的角度,灵活地避开了胡桃的防守,从她的斜后方猛不丁刺来!
糟了!
锋利的枪光近在眼前,这一回,胡桃是真正的避无可避。
这一刻,少女的体术天赋几乎发挥到极致。
胡桃一个后撤,借着红色灵蝶的虚影,闪身到其中一个傀儡的后方,以敌人的身体为盾,惊险地挡下了一枪杀机。
一击成功,胡桃没有恋战。
她的身影再次闪动,再眨眼时,灵蝶的虚影已然出现在又一个傀儡的背后。
狙击的利箭破空射来,想要拦下四处乱窜的胡桃,却意外扑空,因此命中傀儡的胸腔。
傀儡凝结着冰霜倒下。
碎裂的雨帘剑能恢复它的伤势,却无法替傀儡解冻。
二击得手。
胡桃依旧没有追击。
少女的身影闪动,如虚幻的蝴蝶,出现在第三个傀儡的后方。
嘭、嘭、嘭。
以此为契机,成群的傀儡宛如崩溃的多米诺骨牌,开始以极快的速度一个接着一个冻结倒下。
敌人的站位、枪影的轨迹、高处霜华矢瞬发的速率,以及最重要的,【深渊】调整傀儡的速度……
无数思绪化作闪动的灵光。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般,一个缩小的战场地图在胡桃的脑中展开,每一颗棋子的动向,都在少女的眼中清晰可见。
胡桃的速度很快,身影几乎融入风中。
而当最后一个傀儡倒下时——
“啪。”
一个清脆的声音于空气中响起,就像气球被扎破时,猛地爆开的那一下动静。
胡桃的身影骤然出现在边界的尽头,距离踏入裂隙,不过一步之遥。
这一次,高处的霜华矢无法阻挡她,雨帘集结成的剑阵无法阻挡她,即便是可不断再生的傀儡,也还困在冰中无法动弹。
然而,隐于裂隙中的【深渊】却缓缓笑了起来。
祂看着胡桃,就像在看一个主动走进陷阱的蠢货。
“到此为止了,蝼蚁。”
咯吱。
噗嗤。
两个一轻一重的声音在空中同时响起。
一个清脆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挣脱了冰层;一个沉闷的,带着血肉特有的粘稠与利刃入肉时的摩擦。
就像是,就像是有谁的胸腔——
疾驰的狂风中,胡桃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慢半拍地低下头,缓缓看向了自己的胸口,下一秒,一个巨大的冰柱赫然映入她的眼中。
“……什?”
胡桃颤抖地回过头。
余光中,她瞥见后方,本应该已经尽数倒下的傀儡群中,又一个手持弓箭的纤细黑影从暗处走出。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原来,当她以傀儡为盾,以敌人内部的自相残杀作为利剑时划开包围圈时,始终有一道箭光隐匿于暗中。
从始至终,它们都隐匿着,将箭矢对准了胡桃的后背,只等着在最合适的时候,贯.穿少女的胸口。
“唰——”
弓箭拉开的摩擦于空气中散开。
似乎是觉得仅仅一箭,还不足以让棘手的敌人彻底老实下来。下一秒,持弓的傀儡数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子弹般射来,瞬间洞穿了胡桃的全身。
“咳……!”
大量鲜血从胡桃的口中呛出。剧烈的痛楚让她眼前止不住地发黑,再也支撑不住,‘呯’地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胡桃张开口想要呼吸,但体内的冰雾已经先一步蔓延,冻住了她的肺部,让她只能徒劳地张着嘴,陷入缺氧的死境。
象征命之座的‘幽蝶能留一缕芳’亮起又黯下。
不久前傀儡胡桃们遇到的困境,也在此刻,尽数在本尊身上复现。
命座的光芒能暂时稳住胡桃的伤势,却无法拔除贯.穿她的冰箭,消解她血管里的寒气,在她的体内卷土重来。
“这样,你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吧。”
一个傀儡信步走来,慢条斯理地停在了胡桃的身边。
【深渊】的声音从它的口中传来。
即使到了这一步,祂依旧没有现身的打算,而是谨慎地选择通过傀儡的手,了结胡桃的性命。
“瞧,吾说过,你的那位人类客卿撑不过这一轮,他会死在决定未来的途中。”
而现在,再没有人能帮你了。
漆黑的傀儡一边说着,一边轻描淡写地抬起脚,踩住了胡桃的右手。
而后祂脚底轻轻一转,就这样‘咔哒’一声脆响,将那柄妖红的长枪,连带着胡桃的腕骨,一同碾成了碎片。
“!!”
胡桃瞳孔一缩,剧痛让她的胸口一阵起伏,却始终发不出一声闷哼。
最后一个可能翻盘的‘隐患’也被清除。
此刻,【深渊】傀儡才终于满意地微笑起来。祂操纵着傀儡微微俯身,黑色的长发从影子的肩头滑落,嘲笑般垂落在胡桃苍白的脸上。
祂看着胡桃,就像在欣赏一只被钉在标本台上的蝴蝶。
“放心,吾与摩拉克斯不同,没有拖延时间的兴趣。”
说话间,【深渊】傀儡抬起一边手。无数‘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从祂的背后窸窸窣窣传来。
那是此前被冻结的上千傀儡。
在【深渊】的力量下,这些傀儡胡桃们冲破了冰层的桎梏,如同一只只节肢的昆虫拥挤着攀爬到一起。
随着聚集的数量越变越多,傀儡们不断融合,最终凝聚成一头巨大的漆黑螭兽,邪恶地咧开嘴,朝胡桃露出一排尖牙。
对胡桃而言,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羞辱?
【深渊】在以此嘲讽少女的无用功。
纵使有神明与运气相助又如何?最终,你的结局依旧和最初一样,不值一提。
无能的虫子,就该老老实实地死在她该在的位置。
“来,开心一点,蝼蚁。”
巍峨如山峦的螭兽下,站在阴影中的【深渊】傀儡指挥一样抬起手,指尖对准躺在地上的胡桃,虚空一划。
“吾保证,你会死得很快,也很痛苦。”
“就像你的爷爷一样。”
吼——!
随着【深渊】的最后一个音节落地,祂背后的螭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叫。巨兽狂喜地张大嘴巴,朝胡桃狠狠咬下!
剧烈的腥风扑面而来,死亡已经近在咫尺。
然而胡桃始终沉默着。
她平静地、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寸寸逼近的血盆大口,满是冷汗的脸上无悲也无喜。
就仿佛——
她在等。
在等一个【窗口期】。
而就在螭兽的咬合落下,利齿即将刺进少女的瞳孔的最后一秒——
“……扑通。”
胡桃听到了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
像是谁扣下扳机时的响动。
又像是她曾与谁拥抱时,从另一人身上听到的,属于某个人类客卿的熟悉心音。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不怕,问题不大说起来帝君去哪儿了呢?看向某个后台待命的钟师傅
第232章 Episode 232 死期 它高高悬挂
这抹心音并非凭空出现。
它从胡老堂主的遗物中传来, 混合着另一人的频率,如一根柔软细密的针尖,穿过阴沉的空间, 猛地刺进胡桃久远的记忆中。
胡桃记得这个心跳的频率。
那是发生在数月前, 一次看似与平时无异的庆功宴上。
……
…………
“你是说……你能控制自己的心跳?”
彼时, 面对太宰治疑似吹牛的发言, 作为裁判的胡桃默默眨了眨眼睛。
她单手捏着下巴, 对着眼前的空盘子陷入久久的沉思。
——开始认真对比, 究竟是扎克能免疫神经毒素的小妙招离谱一些,还是自家客卿能自主控制心跳的豪言, 听着更像醉话一点。
“屁咧!老板你信他个鬼,这个黑心肠、嗝, 黑心肠坏得很!”
不等胡桃反应,扎克率先‘嗝’的一声。
青年单脚往石凳上一踩,一边气势恢宏地打酒嗝, 一边指着太宰治的鼻子发出了超大声的嘲笑。
顺便一不小心说秃噜嘴, 给自己立下了不得了的Flag。
“控制心跳?哈!老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又是个骗小孩的招数。”
“他要真能做到,老子现在、嗝,现在就把这锅涮羊肉倒立着喝下去!但凡剩一口汤,立马改名乌龟王八蛋!”
胡桃:“……”
很好, 看来还是这位醉得更彻底一点。
凉亭内, 胡桃无语地瞅着两眼蚊香圈, 头上冒酒泡的小伙伴,默默把桌上的桃花酿往旁边挪了挪。
收回手时,胡桃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福至心灵地扭头, 瞄了眼身旁的另一位男士。然后,她就对上了自家客卿同样高涨的情绪,以及突然热情起来的面相(?)。
似乎很开心胡桃终于看向自己,等待许久的太宰治当即抬起手,一边俏皮眨眼,一边对少女比了个飞扬的爱心~
太宰治:Ciallo~(∠??ω< )⌒??
胡桃:“…………”
胡桃安静两秒,果断放弃了挪酒瓶的打算。
她挑开瓶塞,干脆利落地将剩余的桃花酿往水池里一泼,直接从物理上杜绝‘酒鬼二号’出现的可能性。
可惜,晚了。
就在胡桃处理桃花酿时,某人已经转头欺负起大舌头的酒鬼。
“嗯嗯嗯?倒立喝羊汤?哎呀,这可是扎克前辈你自己提议的哦~”
太宰治两手揣在口袋里,笑得宛如一只黑肚皮的招财猫。
“那就君子一言,驷马难……”
“消停点吧,笨蛋客卿。”
“还驷马难追,我看你是想被瑞伊提着刀,连着追杀一个月!”
胡桃没好气地开口,一个手刀敲在太宰治毛茸茸的脑袋上,及时打断了自家客卿的作死行为,顺便把往生堂鸡飞狗跳的混乱未来,先一步掐死在摇篮里。
趁着瑞伊去厨房煮醒酒汤的功夫,欺负别人的搭档,真是出息了。
胡桃敢拿自己帽子上的梅枝作保,今天,阿宰敢忽悠得扎克倒立喝汤,明天,瑞伊就敢一天24小时躲在暗处放冷.枪,替自家搭档找回场子。
往生堂已经够闹腾了,连屋顶都被掀飞过一次,真经不住再来一次拆家。
“嘁,什么屋顶,阿桃你就是偏心。”
被阻止的黑心客卿失落地耷拉下肩膀,手指在石桌上戳戳戳。
他一边哀怨地看着胡桃起身,把睡着的扎克扛到旁边放好,一边可怜兮兮地瘪嘴,小声控诉堂主小姐厚此薄彼的行为。
从最初‘不准惹瑞伊’的君子协定,絮絮叨叨到堂里的那间书房。
某人越说越伤心,最后直接悲愤地一拍桌子,开始一哭二闹三无理取闹。
“阿桃你真是太过分了!说好的我才是你最重要的客卿呢?!多出一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前辈也就算了,如今一个屋顶都比我重要了吗?”
“你说!你到底要我,还是要这个屋顶!”
胡桃:“……”
很好,她收回前言。
这位看着还算清醒,其实才是醉得最狠的那个。
她就不该见月色正好,把珍藏的桃花酿拿出来!什么月下小酌,举杯诗对……这就是一群酒量堪忧,还热爱发酒疯的酒鬼!
顺便胡桃有理由怀疑,瑞伊离开这么久,压根就不是去厨房煮醒酒汤,单纯是找借口躲清净。
“欸——”
好好的月下诗会,结果变成了一拖二的撒酒疯现场。
胡桃头疼地摁住太阳穴,还不等她疲惫地长叹一口气,下一秒,刚刚还喋喋不休的太宰治,突然闭上了嘴。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宁静得有点诡异的凉亭中,一句幽幽的轻语,被夜风缓缓送来。
“你叹气了。”
“……”
胡桃的右眼皮猛地一跳,顿觉心生不好!
果然——
“你叹气了……好啊!阿桃!你竟然叹气了!”
“你果然觉得屋顶更重要是不是?区区一个屋顶都能排在我前面!哇!人家不活了!人家要离家出走!”
痛诉归痛诉,某客卿竟然还真有付诸实践的意思。
胡桃全程保持着大受震撼的表情,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客卿拍案而起,那力气大得,连石桌上的杯盘都跟着集体一震。
一片乱七八糟的叮当哐当声中,只见某人悲愤地一甩袖,脚下往外一迈,眼看着就要抹着眼泪,举身赴清池……
“不是?你等一下——?!”
不就多了一个屋顶吗?何至于此啊,客卿!!!
胡桃一个激灵,瞬间从‘阿宰好像有点力气啊’的震惊中回神。她赶紧起身,一把抓住自家客卿的手肘就要往回扯。
就在这时,太宰治突然停住了动作。
他没有往水池里跳下,反而猝不及防地转身,张开了手臂。太宰治迎着晚风与月色,俯身抱住了主动靠近自己的心上人。
然而,说这是拥抱,两人又称不上多么亲密,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人单方面的靠近。
太宰治一手虚扶在胡桃的后方,另一只手克制地抬起,轻轻地按在了胡桃的后脑勺上。
等胡桃反应过来时,她发现自己正站在太宰治双臂圈起的范围内。
两人的指尖没有相触,肩膀没有靠近。唯独她的后脑勺被轻轻扶着,耳朵贴在对方的胸口处,那个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属于另一人的体温缠绕上来。
似有似无,中间隔着一层单薄的衬衫,不断传来心脏的响动。
扑通、扑通。
一下接着一下,清晰得就好像,对方把整颗心捧到了她的面前。
胡桃一愣,下意识想要退开——
“……是真的。”
太宰治轻柔的嗓音忽然响起,风中带着一丝桃花酿的微醺,一同落进胡桃的耳朵。
“阿桃,我的心跳是真的。”
“如果有一天你在其他地方听到了,一定要记起来,它说的是……”
……
…………
【“不要躲开。”】
——……
——【不要躲开。】
心跳、爷爷的帽子……
如果以上这些都不是单纯的巧合。
如果那个时候,阿宰其实是认真的、清醒的——
“……”
“……”
过往的一幕幕仿佛池水晃动的光影,在胡桃的脑中飞速闪过,带着黑发客卿的低声提示,与【螭兽】狰狞的利齿,一同刺穿而来!
胡桃梅花色的红瞳冷静自若,宁静如月下湖面,无声酝酿着反击的火光。
她仰躺在一地的冰锥中,平静地望着破空袭来的厉光,看着它们割裂空气,朝着自己寸寸逼来。
而后,就在一切即成定局时——
“铛!”
一声有别于血肉被贯.穿的清脆巨响,在沉闷的边界骤然炸响。有如他山的震荡之音,又如沉重的冰层顷刻迸裂!
【——摩拉克斯!】
战场中央,【深渊】傀儡的眼球一动。
祂猛地站起身,第一反应就是用神识覆盖整个边界空间,寻找可疑的能量波动。可惜,依旧一无所获。
【如果不是摩拉克斯……】
裂隙空间内,【深渊】缓缓转过头,看向倒在地上的胡桃。
那本该咬碎少女头骨的利齿,并未如预想般降临,反而在中途突兀地转向,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无声地扶上野兽的头颅,强行一掰——
“吼——!”
螭兽发出不甘的怒吼,僵硬地扭头,一口咬在了钉在胡桃胸口的冰锥上!
喀啦。
坚硬的冰锥应声碎裂。
几乎是禁锢解除的刹那,胡桃的眸光紧缩。
下一秒,酝酿许久的火光骤起。火焰以胡桃为圆心,瞬间化作灼热的海啸巨墙,对准螭兽的眼球与门面,凶狠拍下!
【】【】——!
漆黑的恶兽发出痛极的吼叫。
后方,【深渊】傀儡的指尖微动,想要操纵恶螭继续攻击,然而这一次,深受重创的魔物竟然不受控制,兀自挣扎起来。
妖兽的伤口无法愈合,连凝实的边缘也隐隐出现溃散的迹象!
——这副情况,几乎与璃月境内死去的魔兽群们,一模一样。
“你做了什么?”
裂隙空间内,【深渊】的视线透过傀儡的眼瞳,面无表情地看着胡桃扶着断裂的右手,重新从血泊中站起。
断裂的右手骨暂时无法复原,作为武器的护摩之杖也早已断成碎片。
但这丝毫不影响胡桃还有另一只左臂,还有一口气。
“那个人类已经死了,他的血肉用尽,心跳早在一炷香前停止了跳动。”
“一炷香前?”
边界内,胡桃像是听到什么逗弄小孩的笑话,忍不住弯起嘴角。笑声牵动起伤口,让少女的嘴角咳出更多的冰碴和鲜血。
然而胡桃依旧笑着,她的红瞳明亮,仿佛永远无法熄灭的火光。
“【深渊】先生,你很自信啊。可你为什么会觉得,阿宰的每一次濒死,干预的对象一定是我?”
“……”
胡桃话里的暗指,让【深渊】沉默一瞬。
“你难道想说,他干扰的是吾?”
痴人说梦。
纵使吃了「件肉」,那个人类也不过一个连神之眼都没有的无名小卒,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
但胡桃再度爬起来的事实,就在眼前。
是虚张声势,还是另有底牌?
“说说看,你们做了什么?”
螭兽停下了挣扎的动作,【深渊】盯着胡桃,难得摆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
这或许是祂第一次,真正开始正视一个人类,以探究而非漠视的姿态,向人类发问。
可惜,胡桃并不打算对敌人有问必答。她视线一动不动地锁定漆黑的傀儡,弯起的眼中笑意愈加明显。
“比起这个,【深渊】先生,不如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傀儡、螭兽……你有千万种方法置我于死地,但哪怕是胜券在握的方才,你也不曾主动现身,给我最后一击。”
“为什么?”
是她不够资格?还是【深渊】自负于自己的力量?
不不不,比起上述顺理成章的答案,胡桃还有一个更接近真相的猜想。
“答案是,你在害怕啊,【深渊】先生。”
“你在害怕老钟头。”
胡桃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直视高处的人形傀儡。
她盯着它的眼睛,像是要透过它的视线,一路勘破重重迷碍,挖出藏在傀儡背后的本尊。
“让本堂主猜猜看,你找不到老钟头在哪儿。从你袭击横滨的那一刻起,他就从你的【视野】里彻底消失了,对不对?”
“你找不到他。”
敌在明,你在暗。
所以,你不能现身,甚至不能动。
不能现身是害怕被抓住破绽,而这不能动的缘由——
边界内,胡桃的脸色苍白,身体更是不堪一击,但她所说的每一个字,又紧紧地抓着【深渊】的视线,使之无法分神。
笼罩在胡桃身上的压迫感愈来愈强。冰冷的杀意随着她口中吐露的真相不断攀升,到了几乎要刺穿皮肤,压垮骨骼的地步。
但胡桃反而笑得更开心。
“来吧,【深渊】先生。”
胡桃一边调整呼吸,缓缓站直了身体。
此刻,她右手的伤势依旧可怕,但血肉下的手骨已经缓慢复原。碎裂的护摩之杖就躺在前方,断口隔着傀儡,与胡桃遥遥相望。
胡桃目不斜视地注视着漆黑的傀儡,语气依旧平缓如初。
“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能破例告诉我吗?你不能动的缘由。”
“你的本体藏在哪儿?你又在……看守什么?”
【看守】
这两个字如同无法触碰的逆鳞,被胡桃点破的瞬间,隐于裂隙之中的【深渊】瞳孔骤缩。
霎时间,可怕的寒光乍起。杀意如天上磅礴的星河,对准胡桃劈头盖下!
与此同时,同样有一道微弱的光芒,在暗处悄然亮起。
——是护摩之杖。
随着护摩完全碎裂,一点隐于其中的光芒,终于从杖身剥落而出。
但这道光芒太微小了。
它隐藏在【深渊】磅礴的杀意下,以火焰为影,以护摩碎裂的残骸为形,被一道又一道金石符箓的线条包拢而起。
它悄无声息地凝聚着,在某位神明遗留的力量下,飞速凝聚成一崭新的、比之前的任何一道枪影都要庞大、恢弘的金红色长枪。
惊鸿的枪影虚幻而透明。
它高高悬挂在【深渊】傀儡的头顶,只等着年轻的主人开口,将它重新握入手中,锚定敌人的心脏。
*****
同一时间,另一边
就在胡桃彻底被【深渊】的杀意锁定的时候——
“……找到了!”
璃月,凌空的群玉阁内
刻晴激动地拂开满桌的图纸,将总务处传回的结果递给凝光。
千岩军的追击比预料得更顺利,沿途魔物的尸体就是最好的指向器。越是靠近西南方,魔物溃散的速度越慢,到了最后,竟然有复苏的迹象。
“第三小队抓住了一只完整复苏的魔物……位置在璃沙郊西侧的层岩巨渊。”
“层岩巨渊。”
凝光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睛,她审视着桌上的情报,指尖在案上轻轻一敲。
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那本就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地方。
五百年前,灾厄的黑泥便是从层岩内部涌出,为了对抗【深渊】,无数千岩将士死在了峭岩之间。
最终,还是一队断后的兵士们,与一位无名夜叉以性命为代价,将敌寇引至层岩最深处,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重重阴翳才算散去。
今日,千岩军们胸前所佩戴的金花,便是那段岁月的证明。
这是每一代千岩军,乃至每一个璃月人都熟知的历史。但作为璃月七星,凝光和刻晴还知道一些更久远、更隐秘的传说。
比如,在层岩巨渊形成以前,那里曾是一个古老的国度。传言有一位社稷神为了守护子民,亦葬生其间。
时至今日,璃月的矿工们还能在地下找到一批历史古迹。
而除了古迹外,总务司还额外发现了一个异相——
一个巨大的、宛如天钉一样的蓝色发光物,深深的扎嵌在层岩巨渊的最深处,堵死在一道干涸般的裂隙上。
裂隙的周围布满不详的污秽气息,普通人贸然靠近,便是神智错乱,身体被侵蚀的下场。
如果那里就是【深渊】入侵璃月的入口……
群玉阁内,凝光敲在案板的指尖重重一顿。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刻晴,刚准备下达新的指令,刻晴已经先一步开口。
“放心,术士们已经出发了,夜兰和白术也在那里,申鹤她们随后就会赶上。”
五百年前,璃月能斥退黑潮一次,今天,他们一样能封死裂隙第二次。那些流明石就是他们最好的武器。
而当他们成功的时候——
刻晴与凝光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了远处,层岩巨渊所在的方向。
与此同时,层岩巨渊
和此前的探查不同,这一次,千岩军的进度并不顺利。
像是意识到危机将至,层岩深处的裂隙骤然恶化,如同腐烂的伤口,每一次跳动,都从底下喷发出大量紫色的瘴气与黑色泥浆。
越是靠近中心,空气中的瘴气就越浓,直至后来,即便有流明石,也很难再进一步。而此时,距离白术给出的最后期限,只剩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不能再往前了。”
暂时休憩的营地内,白术走到夜兰身边,小幅度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兵士们的情况很糟糕,有一部分千岩军甚至出现了幻听的症状,他们说自己听到了死去战友的声音。再呆下去,我们会先撑不住。”
这个时候,撤退是最好的选择。
撤退,然后静待后方的仙家术士与支援到场。
虽然这么做,会大幅度拖延封印的进度,但……
白术话说到这停住了,两人都知道正确的做法是什么,但璃月没有时间了。
眼下,他们谁也无法确定,那位暗中帮助他们的人,还能为璃月吸引多久的注意力。每拖延一秒,不可控的危险就多出一分,等到【深渊】腾出手……
夜兰的眉头紧蹙。
她转头看了一眼被紫色瘴气重重包围的前路,随即回头,目光落回营地内,暂且休息的千岩军身上。
停留片刻后,夜兰沉声开口,话音平稳,没有一丝动摇。
“受伤的兵士往后撤,随医士回程,在入口等待支援。症状尚轻的兵士留下,三人一组,全员启用流明石手环,走应急预案路线。”
“我来负责剩下的开路,白术你照看后方的……”
新的战场指令被有条不紊的下达,然而还不等夜兰说完,两人的面色同时一紧。他们戒备地转头,看向了浓雾弥漫的前方。
“看起来,敌人比我们更心急,根本不打算给我们撤退的机会啊。”
白术苦笑一声,唤出武器。
负责戒备的千岩军们上前,沉默地将受伤的同袍护在中间。至于为什么不是后方——
“*咕哝*……”
伴随着一句又一句混沌而模糊的古怪呓语,无数冒着黑气的怪物自浓雾中成群走出,很快结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接下来的战斗,对在场的千岩军而言,算得上是地狱级别的噩梦。
“伤者后退,不要和这些东西纠缠!”
“……保护好流明石!它们的目标是阵法!”
数不清的黑气怪物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夜兰手持若水,拉开弓弦。聚集元素力的箭矢被唤醒,化作一道道凌厉的激流,精准地射向包围圈的敌人,为重伤的兵士们争取撤离的机会。
泛着草木绿意的光辉不断亮起又熄灭,为前锋恢复伤势。
然而很可惜,兵士们伤势恢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敌人再生的速度。
“……这些东西和外头的魔物不一样,它们是此地的记忆幻影。”
杀不死,更杀不灭。
战场中央,白术艰难地喘着气,剧烈的消耗战下,让这位本就身体病弱的医师,开始跟着出现被侵蚀的症状。
拥有神之眼的医者如此,更遑论其他的千岩士兵。
显然,这是一个陷阱。
【深渊】或许是被牵引了注意力,无法再大范围召唤魔物,但这并不意味祂接下来真的无济于施。
一旦他们踏入层岩巨渊底部,等待众人的,就是来自过往幻影的永无止境绞杀!
而这些幻影,还只是第一步。
真正麻烦的是——
“……咔哒。”
随着一声清脆如玉石的音响,其中一名千岩军腕间的流明石手环,终于撑不住加剧的侵蚀,在战斗中轰然碎裂!
几乎是手环破开的瞬间,徘徊在四周的瘴气一滞,下一秒如蝗虫过境,齐齐蜂拥而至,顷刻便将人吞入其中!
“啊啊啊啊!!滚开……都滚开!滚开!”
被侵蚀的士兵吼叫着,疯狂后退,想要远离并肩作战的同伴,然而寄宿在他身上的瘴气却先一步,猛地扑向了另一名清醒的士兵。
咔哒。
咔哒。
咔哒。
战场中央,手环碎裂的清脆声此起彼伏,千岩军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直至后来,一些兵士在发现自己的手腕跟着爬上紫色的瘴气时,他们索性放弃了防守,转而通红着眼睛,恶狠狠地扑向了面前的魔物!
既然杀不死它们,至少也要拖住它们,一同陪葬!
如果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就在这时,又有一串新的脚步声,踏着整齐的步伐,从浓雾深处传来,精准地阻挡在众人撤离的必经之路上。
只听声音便知道,这不可能是后方的支援。
如果不是支援,那只剩下一个可能……
夜兰眼中的光凌厉如寒刃。
“全部退开!”
夜兰上前一步,这一刻,她手中的若水弓弦被拉开到极致,象征元素力的光芒在她的指尖飞快浓缩凝聚。
空气中的水份被大量抽干,连呼吸都带着沙漠的粗粝感。
纤细的箭矢咆哮着,发出近似海啸的可怕威压。它搭载在长弓上,即将离弦射出时,有一道熟悉的金光忽然在浓雾中闪过,遥遥落入夜兰的眼中。
那是一缕金色的、像是花一样的光芒。
只要是璃月人,都能一眼认出它是什么。
——勋绩之花。
以金箔制成的精致花朵,象征着其主人所获得的功勋与荣誉。但在五百年前,这些佩戴于胸前的勋章,还有另一个含义。
【千岩牢固,重嶂不移,干城戎甲,靖妖闲邪。】
夜兰按住了弦上的利箭。
那些声称听到死去战友声音的兵士们,并非全然幻听。
他们说的是真的。
这些前来的脚步声确实不是支援,他们与那些冒着黑气的魔物一样,同样是属于此地的记忆幻影。
唯一的区别是,时至今日,纵使山川随年月改变,昔日凡人与仙人的名姓也被遗忘,这些金色的幻影依旧身披兜鏊甲胄,手持以神铸基削成的千岩古枪,驻守于此,寸步不移。
夜兰:“……”
这一瞬间,战场的风声呼啸,瘴气浓郁,气氛却不再沉重无望。
今时的千岩军们沉默着,看着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从浓雾中偕阵而出,无声地穿过他们,迎上周遭的漆黑魔物,与他们并肩作战。
一如同那座,建立在层岩入口的纪念碑所言——
【“……虽此生已无机会,便愿来世再做同袍,届时再共饮一杯盟誓酒,共抵璃月之敌寇。”】(①)
……
…………
层岩深处,战场的气氛变了。
本该陷入绝境,死在【深渊】陷阱中的千岩军们,在昔日同袍的帮助下成功获得了喘.息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新的脚步声自远处疾驰逼近。
黄色的符箓被抛入空中,弥漫在四周的瘴气被暂时驱散。
见此,众人绷紧的神经顿时微微一松,沾满鲜血与灰尘的脸上,同时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他们等待的后援来了,至于另外一批,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同袍们’——
驻守于此地的幻影没有记忆。
他们没有意识、更不会言语。他们只是层岩巨渊瘴气中的一抹投影,随着浓雾消散,而一起消失。
夜兰等人当然知道这一点。
然而就在浓雾即将散去时,护着众人奔向前路的夜兰突然心中一动。她说不清那是一种怎样的直觉、怎样的感受——
在即将踏入层岩最深处前,夜兰回过头,看向了身后的方向。
然后她看到了,那些雾中的幻影依旧背对着他们,偕阵而立,无声地停留在过往的时光中。
但在最终即将消散的时候,似有一位蓝发的千岩将士跟着回首。
那位千岩将士的手臂上举,食指与拇指对扣,对夜兰做了一个遥遥举杯的动作。就好像在说——
【“……虽此生再无机会,愿来世再为同袍,共抵璃月之敌寇。”】
【“璃月,就交给你们了。”】
……
…………
夜兰:“…………”
“夜兰小姐?夜兰小姐?”
申鹤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夜兰回过头,对上众人关心的视线。
此刻,作为阻碍的瘴气暂时被压制,受伤的千岩将士们也被尽数安全转移,白术与随行的医师会负责剩下的看护工作。
为首的仙家术士手持太威仪盘,不断吐露着黑气的深渊裂隙就在他们脚下,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开阵。
“……我没事。”
夜兰摇了摇头,与同伴一起站在了阵法左右。
多想无益,现在,轮到他们回应那位帮助璃月的人,替她争取时间,完成应该完成的事。
“开始吧,结阵!”
……
…………
时间,【深渊】灾厄爆发的一小时后
一道巨大的光柱自层岩深处拔地而起,以七星大阵为形,以流明石为介质,磅礴的阵法在璃月上空倏然展开。
光亮所过之处,隐藏在裂隙之下的漆黑洪流疯狂抖动,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尖啸。
而当尖啸彻底消弭时,所有人都看到了,笼罩在璃月上空的黑云像是被击溃般消散了一瞬,出现了三秒的短暂空白。
虽然异变持续的时间很短,但足够了。
因为这三秒,会成为他们传递给胡桃的重要信号、横滨急需的连锁反应,同时也是钟离和太宰治谋划已久的、关键的一步棋——
独为【深渊】设计的,死期。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别看【深渊】现在嚣张其实心里,老害怕极了不过没事儿祂很快会发现自己输得不亏【深渊】:“不知道为什么,头顶热热的,背后凉凉的。”
第233章 Episode 233 收网 快要碎掉的
提问:若敌人是不可战胜之物, 该如何杀死祂?
——使祂愤怒、使祂犯错、使祂折磨猎物,使祂变成……「人」。
****
与此同时,横滨
璃月层岩巨渊的封印, 很快为战局带来了新的转机。但在这之前, 中原中也和凤七的处境, 不能说天崩地裂, 那也是略显糟心。
盘踞于云层的五爪金龙并没有如预想般, 立即对地面展开毁灭性的大范围打击。似乎对欺凌弱小毫无兴趣, 从苏醒开始,祂所有的进攻只有一个。
被【深渊】唤醒的金龙微微颔首, 祂懒散地掀起眼皮,敷衍一样, 瞥了眼中原中也和凤七所在的位置。
就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瞥——
哗。
无形的威压如泰山压下。
霎时间,大地静止,高空的空气像是被什么用力向下挤压捏爆, 不断发出‘呯呯’的泡沫碎裂音。声音重重叠叠, 朝着地面快速逼近。
这些声音非常微小, 甚至不比雨水溅落在池塘时更大。
然而,战场中央
凤七的瞳孔随着这些细小的泡沫音逼近,不安地收缩,就在这些透明的‘空气’完全映入眼帘时, 凤凰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像是先一步看出什么, 脸色遽变!
“后退!”
中原中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人重重一扯,紧接着就是几个连续闪回,两人一秒退出百米开外, 悬浮至半空!
事实证明,这绝对是个正确的选择。
“喂,大鸟……”
赭发重力使皱眉,刚道出一个字,“轰——!”,一阵地动山摇的剧响,几乎是踩着他的尾音,猛地从两人的脚下炸开!
上一秒还沉寂的大地疯狂震动,就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开始大范围分崩离析,不断从土壤底部传来‘轰隆隆’的翻滚哀鸣。
前方,中原中也和凤七不久前停留的位置,像是被谁用餐刀,狠狠在蛋糕上切下一块——
二人脚下的地面,整快消失了。
此刻,城市的大部分地表依旧平整,唯独那些承接威压的地方,猛地向下塌陷,被热流蒸发一样,裸.露出大片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以及沉寂在最底下的灼热岩浆。
峭壁的边缘光滑平整,没有一颗碎石留下,自然得就仿佛城市中央,本来就有这么一处孤山悬崖存在。
移山填海,重构地貌,不外如是。
而这,还只是金龙的随意一眼瞥视。
中原中也:“……”
艹!这要怎么打?根本打不了吧?!
这一刻,中原中也的脸色难看极了。他动作僵硬地一寸寸扭头,看向身旁的另一个神话生物。
“喂,大鸟,天上那个……你有办法对付吧?”
同为神话传说,总该有些压箱底的绝招吧?
中原中也满怀希望。
然后,他就见到传闻中的凤凰单手抚着下巴,在沉吟片刻后,非常干脆地一耸肩,做了个国际通用的手势。
“啊哈~”
“打不过,等死吧。”
“……”
中原中也一梗,差点没扛住胸口积压的内伤,一口老血喷到对方脸上!
“你不是凤凰吗?!倒是想点办法啊!”
“凤凰怎么了?凤凰了不起啊。”
可惜,不是人的凤七先生向来不吃压力。
躲避攻击间,身穿华服的少年还不忘抽空,瞅了一眼抓狂的同伴,一副莫要大惊小怪的语气。
“幼崽,上面的那个虽然只是个赝品,但本体可是能跟九阴老儿坐一桌,互相丢牌的超级老祖宗。别说打了,咱两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地窜来窜去,没原地吐血趴下,那都是大爷我最近涅槃有……嗯?”
一句‘涅槃有成’还没说完,凤七似乎是感应到什么,嘴边的话音突然一收。
他先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广袖,数秒后,又转过头,看向了中原中也身上的黑红斑纹。
从金龙出现起,这些不详的斑纹就再没消失过。
中原中也不是蠢货,虽说使用【污浊】能提升战斗力,但面对天上那个,解开【污浊】基本和原地自杀,顺便自取其辱没什么两样。
与其贸然行事,不如把破解的办法交给真正的‘专业人士’。只是此刻,这专业人士的眼神——
“嘿~”
凤凰忽然弯起眼角,对中原中也缓缓露出了一个堪比‘山村老尸’的淳朴笑容。
“……做什么?”
中原中也的右眼皮猛地一跳,敏锐地嗅到了即将被坑害的气息!
“嘿嘿,好消息,幼崽。”
凤七神秘兮兮地指了指自己的衣袖,胸有成竹地笑道,“咱们压箱底的办法到了!”
什么意思?方法还能‘到’的?
中原中也眉头抽动,直接哪里不对。但眼下情势危及,没有给他太多细究的时间。
高天之上,眼见地面的两个小辈到处乱窜,怎么也打不中,金龙便懒得再理会他们。祂调转目光,威严的黄金竖瞳透过云层,望向了「往生堂」的方向。
无声的威压再起。
这一次,一道比先前的泡沫碎裂音更清晰、更可怕的波纹,在空中飞快凝结,一层接着一层荡开。而波纹的核心,俨然对准了太宰治的藏身所在。
“快!不能让祂动手!那个人类要是没了,胡堂主就真完了!”
“配合我,幼崽!”
随着凤凰的一声厉喝,巨大的翅膀‘唰’地一声,在他后背展开。
遮天蔽日的羽翼垂下,振翅间,绚丽的翎羽如柔韧的钢骨,一瞬搅动起磅礴的逆风气流,裹挟着凤七与中原中也,朝着五爪金龙疾驰而去。
【“喂——!!老龙头!!!”】
凤凰的喊声冲破云层,闪电般,直抵战场中心。
耳边呼啸的狂风压过了吼声,让中原中也一时听不清凤七在喊什么。但有那么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酝酿攻击的金龙像是被熟悉的语言吸引,祂微微转首,看向了他们的方向。
而也正是这一秒——
风中,中原中也的指尖一动,他感到自己的手臂被气流控制着抬起,不受控制地竖起右掌,掌心朝内。
等一下,这莫名眼熟的起手式……
中原中也的眼角一抽,右眼皮跟扭秧歌似的,疯狂跳动起来。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右手的四根手指收起,唯独中间的那根中指笔挺着,气势昂然地向上一竖,猛地对金龙比划了一个敞亮的国际通用手势!
凤七的‘翻译’配合着响起。
【“老龙头!这幼崽嘲笑你!他说你们璃月龙都是软(*璃月优美家乡话)——!”】
中原中也:“……”
足足三秒后,中原中也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控制着比划了什么!
“你他【*港.黑热情问候】的住口啊!臭鸟!!!”
他听不懂外语,难道还不知道对着别人家的老祖宗,竖中指是什么意思吗?!
你这是想他死啊!臭鸟!
一时间,中原中也的头皮发麻。
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种不可言说的恐怖寒意,对着自己当头罩下!
就好像自己的天灵盖被‘嘎嘣’一下打开,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他的脑皮层缓缓抚过,每一下都充满了惊悚的‘慈爱’。
简称:仙人抚我顶,现在就打死你。
“………………”
中原中也脸色铁青地抬起眼,果不其然,对上了五爪金龙仿佛看尸体的眼神。
偏偏某个始作俑者还在哈哈大笑,爽朗补刀。
“放心吧,幼崽,看在你还小的份上,老龙头最多给你一点小小的‘震撼教育’,不会死的……大概。”
“所以现在,三、二、一,跑——!!”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地,凤七一个原地三百六十度转圈,跟投棒球似的,猛地把中原中也‘biu——’的一下,全力甩飞出去!
顺便,成功帮人躲过金龙的第一下毒打。
“艹!你个臭鸟啊啊!”
“我【*港口甜言蜜语】【*港口爽朗问候】你全家啊啊啊!你给老子记着!”
被投进飓风的中原棒球破口大骂,想要拔秃某臭鸟的羽毛,天天表演铁锅炖凤凰的决心,从未像此刻这般强烈。
但骂归骂,正事还是要干的。
撕裂的狂风中,中原中也钴蓝色的曈眸缩紧,眸光凛冽如刀。
重力异能几乎在这一刻被压榨到极致。
接近音速的飞行下,中原中也几乎化作风压中的一道残影,如一颗红色的彗星,在城市建筑中高速穿行。
冲过海面的瞬间,他以重力激荡起层层汹涌的海浪墙,为自己争取更多应对变动的时间。
然而……
不够。
这样的速度,依然远远不够。
身后的威压与杀意如跗骨的寒冰,始终贴着中原中也的身影,紧随而至。最近的一次,寒光距离他的衣角,只剩下区区毫米!
如果不是某个凤凰还算有良心,提前给中原中也留了羽毛作为保命的手段,此刻,中原中也已经被断成两截。
但凤凰的羽毛,总有失效的时候。
中原中也一秒钟也不敢放松,躲闪间,不详的漆黑斑纹在他的手臂上涌动,无数次想要挣脱束缚,抢夺身体的控制权,可惜都被中原中也强行压制下。
背后的杀意越来越浓烈,一个巨大的龙威领域在四面展开,成功截断了中原中也的生路。
死期临头,避无可避。
或许是人在绝境中爆发的潜力,又或者是【荒霸吐】在多次求生却未果后,终于愿意后退一步,主动与容器达成共识——
层层降下的威压中,一颗像是黑洞的闪光球体,倏然在中原中也的身侧显现。
在重力使即将被龙威碾碎前,黑洞于一缕金光的帮助下骤然切开空间,一口把宿主吞入其中,抛出龙域!
【……空间权能。】
云层间,金色的巨龙缓缓眯起了竖瞳。
就在中原中也躲出龙域的瞬间,祂在这个幼崽的身上,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令祂无比忌惮的波动。
金色的、宛如玉璋护盾一样的力量……
盘卧的金龙昂起龙首,身上的龙鳞闪烁起冷光,这是祂终于认真的标志。
与此同时,就在五爪金龙彻底把太宰治抛到脑后,黄金瞳锁定中原中也的间隙,暂时隐身的凤凰,终于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
“这次真是亏大了……”
凤七微微皱眉,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咬破中指的指尖。
一滴凝聚光华的凤凰血涌现,被用力弹出。
以此为兆,凤血融入虚空的刹那,一轮足足六尺的星盘法阵,‘唰’的一声,在空中展开。
阵法星罗棋布,以九宫与八卦为阵,以“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为引,在斗转星移的光芒下,瞬息结成一个巨大的迷宫,将五爪金龙困在其中!
——【九宫八卦阵】(①)
当然,在另一个名为‘璃月’的时空,这个阵法还有一个更古老、更罕为人知的名字,【八门七门大阵】。
这一刻,仿佛两个时空的镜像重叠。
城市上空,长达数千米的金黄色符箓,从凤凰的袖中甩出,每一张符箓的中央,都镌刻着一颗闪耀蓝光的石头。
如果璃月的众人在这,他们一定能一眼认出,这些石头,正是他们封印层岩巨渊时使用的‘武器’,流明石!
五爪金龙确实难以对付,但不论祂再如何威严,再如何令生灵恐惧、无法违抗,终归只是【深渊】的复制品。
而对付这样的复制品,方法历来只有一个!
法阵外,年轻的凤凰震翅,古老的咒语引动天空异相。刹那间,天地仿若为之一静,入目皆暗,唯独象征四季的龙星于四方亮起。
在那些比时间更加久远,人与神共存的时代,大地上曾流传过这样一则传说——
当四方的龙星聚首,纵然真龙天子,也得心甘情愿走下龙椅,让位黎民百姓,见证世间更迭。
而今,四星于天际重聚,祂们在凤凰的吟唱中短暂地睁开龙瞳,望向了阵法中央的赝品。
【“——龙星安镇,普告万灵,回向正道,内外澄清!”】(①)
嗡。
伴随着一声仿佛万千钟鸣的齐声奏响,龙星的光芒化作洪流,涤荡地涌向法阵。
符箓的金光乍起,密集的锁链自九宫八门而来,将试图挣扎的金龙,牢不可破地固定在阵法中央。
霎时间,天地寂静,白光浩荡。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空的龙星重新归于隐没,巨龙消失时,地面,包括中原中也在内的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积压在横滨上空的阴翳黑云,有一瞬散开了。
依稀间,有像是阳光的金色光芒撒了下来。
这抹景象仅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只有短暂的三秒。
但正是这微不足道的三秒——
“滴!滴!滴!”
往生堂,被重重保护起来的房间内
太宰治的太阳穴豁开子弹的血洞,浑身鲜血的倒在病床上。连接在他身上的心电仪疯狂震动,屏幕上的心跳曲线持续拉平,不断发出尖锐的警告。
但这一次,作为医生的与谢野晶子没有动。「请君勿死」的光芒在她手中徘徊,却迟迟没有按下。
医学上,人体心跳停止的极限时间是4-6分钟。超过这个时间,大脑的细胞就会开始产生不可逆向的死亡,即使重新救回来……
“等等、再等一等——”
医疗室内,与谢野晶子咬牙,她浑身紧绷地盯着秒表上的倒计时,一刻也不敢放松。
此时,计时器上的数字已经走完了半程,进入最后的一分钟倒计时。
……
…………
人们常说,人在濒死时,会看到自己的一生。
过往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样,在自己的眼前闪现,直至停在黑暗的尽头。
传言是否属实,太宰治暂且无法判断。
因为无论哪一次濒死,他都没有见到传闻中的走马灯,取而代之的,是耳边越来越模糊的、遥远的嘈杂音。
而当所有的人声都远去,连仅剩的心跳也消失时——
“叮——”
一个像是木棒敲在颂钵上的悠远音色,骤然在太宰治的耳边响起。
太宰治的睫毛微动,猛地睁开眼。
果然,他又重新回到了这个广袤的未知空间。
面前的空间没有光亮,也没有声音,空旷得仿佛一个看不到边缘和尽头的漆黑银河。这里什么也没有,甚至没有一条明确的通路。
……唯有丝线。
无数金色的丝线缠绕着,如同枝桠交错的树影悬浮在四周,投射在太宰治的脚边。只有当他伸手抓住其中一条时,才会有一条完整的「过去」与「未来」,从他的脚下开始蔓延。
然而遗憾的是,并非所有的丝线,都能被轻松抓住。
往往越不想要的,越在手边,而真正汲汲渴求的未来,却远在天涯。
幸运的是,太宰治不必一次成功。
他拥有四次机会。
每一次濒死,都足以让他距离那个想要的未来,更近一些。
而这第一步,自然是从他们的老熟人,【深渊】开始。
【问,若敌人是不可战胜之物,该如何杀死祂?】
【——使祂愤怒、使祂犯错、使祂折磨猎物,使祂变成……人。】
“……变成人?”
时间回到一月前,壹原侑子的茶室内
知晓计划的太宰治沉默了一瞬,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
彼时,费奥多尔的计划初见端倪。
胡桃前脚才在东京街头,‘无意’撞见冒牌的降魔大圣,后脚,安坐于茶室内的帝君先生,就得到了消息。
而坐在对面的太宰治垂下眼睛,他没有质疑某璃月客卿的异想天开,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的情绪,迅速顺着钟离的思路往下推。
“那东西虚无缥缈,无处不在,把祂变成某个可被控制、可被影响的具象个体,确实是最简单有效的手段,但……需要一个引子。”
正如所有的药方,都需要一个药引。
他们需要一个引子,一个毒饵。
一个纯粹属于异界的、来自外部的‘杂质’;一个即便是【深渊】,在吞下后也无法完全消化的……
太宰治的话音到这里,突然顿住。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神情从容的钟离。
“……是费奥多尔。”
很显然,太宰治意识到了其中的关窍。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所以,您才会在数十年前,与「只眼只脚的公主」签订契约。「件肉」从来就不是结果,而是原因。”
“钟离先生,您与岩永小姐约定了什么?费奥多尔真正的异能力,又是什么?”
静谧的茶室内,钟离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作为回答,他告知了另一个信息。
“岩永小姐在晚年时,曾得悉一事,有人在调查她与她的恋人。那位调查者的身份藏得很深,即便以妖怪之能,也只能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但岩永小姐发现了一桩异处,也正是此项异处,让她主动找上此间的店主,壹原侑子小姐。”
“那位调查者每更换一次身份,便有一桩命案随行。”
当然,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不至于让见多识广的岩永琴子面露难色,真正让岩永琴子做出决定的,是命案之后的异常——
“杀人者,在杀死受害者后,变成了受害人。”
……杀人者变成了受害人?!
太宰治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明白了。
换而言之,费奥多尔的异能力不是其他,而是最麻烦、也最棘手的,‘取代’。
所以,那位岩永琴子才会找上【愿望之店】,甚至不惜以「件肉」作为代价。比起能无限‘重生’的暗中调查者,岩永琴子的时间太少了。
她必须要保证自己死后,妖怪与人类之间依然保有一条明晰的界限,当年「想象力怪物」的事件不会重演。
即便类似的案件真的再次发生,也有人能够解决。
而「件肉」,则是岩永琴子提前交付的代价。同时,也是希望【愿望之店】代为保管的契约。
“……费奥多尔就是当年的‘调查者’,他是那颗毒饵。”
真相所带来的强烈冲击,让太宰治有点恍惚,近乎梦游一样喃喃自语地说道。
不过很快,他惊醒地回过神。
太宰治想到了另一件事。
“钟离先生,这颗毒饵……您喂进去了吗?”
“不。”
茶室内,璃月帝君的指尖抬起,他轻轻转动了一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语气。
“他自己走了进来。”
若计划无误,接下来,那位青年会主动被【深渊】杀死,主动成为计划中,试图取代【深渊】的毒饵。
太宰治:“……”
这一刻,饶是太宰治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间,对眼前的‘同僚’产生了一种近乎惧怕的钦佩。
以及,庆幸。
庆幸这位钟离先生是阿桃的客卿,庆幸自己不需要与这样一位……为敌。
整个过程中,这位璃月客卿甚至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举动,采取任何多余的计划,他只需要站在旁边看着就好。
从费奥多尔打算利用「想象力的怪物」试探往生堂开始,他就已经一脚踏进了神明的棋盘。
那位以‘魔人’自居的异国青年,最擅长利用人类的贪心,但他似乎忘记了,他自己的贪心,同样也在可利用范畴。
他对「神明」力量的贪婪与好奇,将会成为一把刺向自己的刀。
而彼时,当浓厚的白雾弥漫城市,当胡桃被设计踏入陷阱时,主动出现在骸塞的太宰治,只需要确保一件事。
所有人都以为,他的目的是抢回「书」。
好吧,这当然也在太宰治的计划内。
能成功自然最好,如果失败了,那他们还有第二条路。
而在这之前,太宰治必须保证一件事——
用这双眼睛,亲眼见证费奥多尔‘死亡’,看着他被【深渊】吸收吞下。
至此,整个备用计划的核心,才算真正完成。
当然,不管是钟离还是太宰治,两方都很清楚,仅凭一个人类的异能就想撼动【深渊】,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所以,他们还需要一个引.爆器。
一个能够污染【深渊】,就像病毒污染计算机的程序。
——使无感情的存在学会愤怒,其中的一部甚至变得像人,逐渐开始犯错。
而太宰治知道,他是这个引.爆器的最好人选。
他是人类,符合吃下「件肉」的条件。
同时也正因为他是人类,【深渊】不会防备他,只会轻蔑地俯视他,任由他做尽一切无用的挣扎。
没人比他更适合。
除了「件肉」排斥他的身体,差点毒死他这一点。
不过没关系,太宰治提前为自己,准备了最好的‘急救药’。
……
…………
“喂,太宰治,借着胡桃小姐的名义,把我和乱步叫到这里,你最好真有重要的事……”
时间回到一切即将开始前
被一通电话喊来烤肉店的与谢野晶子,不满地拧着眉毛,一把推开眼前的包厢。
结果还不等她把话挑明,下一秒——
哐当!
一个椅子翻倒的动静,突然从桌边传来。
紧接着就是一道熟悉的身影‘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自己面前。
不到一秒钟,对方的脸色就从铁青转向惨白,不断从口中咳出大把大把的鲜血,瞳孔也随之涣散。
“……怎么回事?太宰治?!”
门口的与谢野晶子顿时一惊,再也顾不上其他,飞快冲到太宰治的旁边。
“你吃了什么?!太宰治!太宰治!”
与谢野晶子没有得到回答。
她飞快扫了眼桌上的碗筷,当机立断去掰太宰治的嘴,想要帮人催吐,然而少年的嘴巴却死死闭着,怎么也撬不开。
眼见太宰治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面孔迅速灰败下去。
“没用的,他不会把东西吐出来。”
江户川乱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名侦探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关上包厢的门,语气中带着超出常识的平静。
“与谢野,用异能力。”
与谢野晶子:“……”
“*F【武侦问候语】K——!”
与谢野晶子面色难看,她一手掐着太宰治的脉搏,一边催动异能力,但「请君勿死」的光芒始终没有亮起。
“继续,别停下。”
站在旁边的乱步抬头,冷静地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在内心掐秒。
与谢野晶子咬牙,索性加大了异能力输出。
但象征异能的光芒始终没有亮起,反而是太宰治的心跳越来越弱,就在它无限趋于零,即将归于死寂时——
“现在,与谢野!”
与谢野晶子的眼瞳一紧。下一秒,耀眼的白光乍起,光芒几乎笼罩整个房间。
「请君勿死」发动,成功把太宰治从死亡边缘捞了回来。
显然,这是太宰治为了接下来的合作,有意给与谢野安排的‘预演彩排’。同时,也是他借着「请君勿死」,强行消化「件肉」后,发动的第一次干预。
在此之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而他接下来每一次的干预对象,从来不是别人,正是【深渊】。又或者应该说,是被【深渊】吞掉的、暂时无法消化的‘毒饵’——
费奥尔多·陀思妥耶夫斯基。
……
…………
有句话叫做,命运就像坏心眼的后娘。
它从不贴心,从不善良,更从未公平。
但幸运的是,吞下「件肉」的太宰治,不必一次抓住想要的未来。
他拥有四次濒死的机会,而当所有的条件都已达成,所有的工序都完备——
“叮——”
一个像是木棒敲在颂钵上的悠远音色,骤然在太宰治的耳边响起。
布满金色丝线的广袤空间内,太宰治猛地睁开眼。
这一次,他没有片刻犹豫,笔直地看向了前方,那个他渴求的、准备抓住的‘未来’。
此刻,它已经不再遥不可及,距离太宰治不过百米,是只要再努力伸长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滴答,滴答,滴答。
太宰治开始奔跑,而此时,距离倒计时结束,还剩三十秒。
****
横滨,边界
“呯——!”
一记裹挟着巨大杀意的冲击,重重地砸在胡桃的胸口。
连骨头都要被挖出碾碎的剧痛,让胡桃的瞳孔骤然一缩。她几乎是强行压制着晕厥的生理反应,就地一滚,才总算勉强躲过直冲门面的杀招。
杀意全开的【深渊】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别说反击了,胡桃只是躲闪,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但少女躲得过第一击,并不意味着,能躲得过接下来的每一击!
就在胡桃闪避的瞬间,直冲面门的杀招顷刻化作一把巨大的黑影长枪,趁着少女来不及回防的空挡,挥舞而起!
【】【】——!
漆黑的枪影撕裂空气,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胡桃身上。
胡桃的脸色煞白,这一刻,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废去半条命的准备,然而下一秒,“铛——”,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金色的护盾亮起,牢牢挡在了她与枪影的中间。
沉重的枪尖撞在护盾上,激起一阵撞钟般的金属震荡。
“摩拉克斯的玉璋护盾?”
裂隙内,【深渊】狠厉地弯起嘴角,红色眼瞳中的神情愈发残酷冰冷。这一秒,祂像是彻底忘记了璃月的异动,忘记了横滨的布局。
祂的目光只是锁定胡桃,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绝对不能让这蝼蚁,活着把消息带出去!
“玉璋护盾……好,吾倒是要看看,这个护盾,能护你到几时!”
“一。”
随着一声冰冷的嗓音落下,【深渊】勾起指尖,一道比此前更加沉重、更加狠辣的杀招,‘铛’的一声巨响,毫不留情地撞在了金色护盾上。
“……!!”
护盾内,胡桃的气息一错,双手用力撑在金色的盾上,扛下了第一招。
“二。”
撞在护盾上的力道骤然升级。
胡桃浑身的骨头开始咯吱作响,伤口像是无数爆开的气球,密密麻麻地在关节各处炸开,从皮肤下渗出细密的血珠。
这是人体内脏即将崩溃的预兆。
“怎么,还不开口求救吗?蝼蚁。”
“如果这次,吾把你的手脚全扯下来,你觉得,躲在暗处的摩拉克斯,会不会主动现身,前来救你?”
胡桃艰难地喘着气。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傀儡,没有回答,也不可能回答。
【深渊】冷笑一声,再次抬起手。
“三。”
第三次的杀招拔地而起。
这一回,【深渊】带上了傀儡丢弃在地面的长枪。
空中,长枪扭曲化作一片片冷白的刀光,刀锋调转,齐齐对准了胡桃的四肢。
一如同【深渊】不久前的宣言——
要像撕开蚂蚁一样,将少女的四肢,连血带肉一起扯下来。
情况到这一步,基本已经属于无解的绝境,然而面对这样的处境,胡桃的脸上丝毫不见慌乱,反而勾起了唇角。
她的神情与其说是在笑,不如说是‘终于等到’的预告。
“你知道吗,【深渊】先生……”
胡桃轻声开口,她的嗓音虚弱,却带着一种比攻击更清晰,更可怕的力量。
她说,“无感情的东西,是不会数数的。”
“祂们不会数一二三,不会拖长音,更不像切割肉排一样,一下一下动刀,等着猎物求饶害怕。”
“你变了啊,【深渊】先生,你变成了需要仪式感的东西。你觉得,现在的你,究竟是什么?”
操控着傀儡的【深渊】眸光一闪,阴森地沉下了眼。
祂没有回答,胡桃也不需要祂回答了。
因为,无感情的智慧生物不会玩弄、虐杀猎物,但是「人」会。而此刻,眼前的这个东西,毫无疑问,已经降格成了人。
哪怕……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作为证据——
喀哒。
一个像是玻璃碎裂的清脆,骤然在空间响起。
但它不是从胡桃周身的护盾传来的,而是从少女面前的【深渊】傀儡的胸口,不,更准确地说,是透过傀儡的胸前,从躲在背后的本体里传来!
“……什!!”
裂隙空间内,【深渊】阴沉的神情一惊。
祂下意识想要挥手,断开与傀儡间的连接,然而出乎意料的情况发生了。
祂的手脚不听使唤。
无论是傀儡、拟态的四肢,甚至是坐于高台上的躯干……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突然失去了控制权,断电一般,无法解除,无法动弹。
发生了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深渊】惊怒交加。
祂视线冰冷地瞪向胡桃,想要厉声质问,然后下一秒,祂对上了胡桃的目光,看清了少女此刻的眼神。
胡桃的神情异常平静。
她的脸上没有惊喜,没有得意,更没有哈哈大笑的嘲弄。
胡桃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祂,就像看着陷阱终于合拢的猎手,她等待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这一波啊,是太宰在第五层堂主在第五层帝君在大气层就连某个好心的俄罗斯人都在第三层只有【深渊】在第一层祂要碎掉了,物理意义上……真的吗?PS.关于费奥多尔的异能,来自官方漫画……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是真的(陷入沉思)
第234章 Episode 234 今天这一枪 你非挨不可
胡桃一直在等。
在这盘杀死【深渊】的棋局中, 她似乎永远是被隐瞒的那个。
无论是某位帝君,还是后来凭着厚脸皮,硬是半只脚挤上璃月这艘大船的太宰治, 都没有对自家堂主透露过半点计划的具体细节。
而有趣的是, 胡桃确实等了许久, 但她又并非真的对此一无所知。
……
…………
【“没关系的, 阿桃。我说过, 我是你的客卿, 我会帮你。我会代替「书」,帮你抓住想要的未来。”】
横滨, 当太宰治说出这句话,当胡桃抬起头, 看到死去的费奥多尔,以傀儡的姿态出现在城市上空时,胡桃便确定了一件事——
除了璃月外, 他们的‘老熟人’, 恐怕同样遇上了不得了的麻烦。
诞生于提瓦特的灾厄可以重现任何人、任何魔物的姿态, 但这个‘化形’的范畴,绝不包括费奥多尔。
对方是实打实的‘异界人’,他不在提瓦特地脉的记忆里。
除非……【深渊】本身,出现了问题。
老钟头和阿宰用了某种手段, 让【深渊】主动吞下了一颗有毒的种子。动手的时机, 应该是白麒麟的浓雾笼罩横滨, 阿宰前往骸塞的时候。
胡桃不知道家里的两位客卿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另一件事——
【“来吧,让吾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边界内, 化身‘胡桃’的傀儡抬起手,对少女勾了勾手指,无论是语气、姿势甚至对话的细节,都与往日一模一样。
至此,胡桃确定了,【深渊】拥有每一个拟态造物的记忆。
换句话说,它们是一体的,就像计算机的主脑与分线路,本体与傀儡之间,必然存在一条可反向追溯的总线。
找到它,就能找到【深渊】的核心。
但要怎么做?
她该怎么把这个信息传递出去?
彼时,胡桃冷静地盯着包围上来的傀儡分.身。
少女梅花色的红瞳晶亮专注,似乎要透过这些控制傀儡丝线,一直望见背后那个深藏的存在。
然后,胡桃想到了。
能够帮助她传递消息,并且随时反馈情报的‘帮手’,不就近在眼前吗?他们分散各地,但他们的敌人,可是切切实实地横跨三处时空,又连通三处战场。
牵一发而动全身。
【深渊】本身,就是最好的情报。
……
…………
会成功吗?
璃月和往生堂的大家,能赶上吗?
胡桃无法保证这个方法能否起效,但值得一试。
因为——
【“我会抓住的,阿桃,我会代替「书」,帮你抓住想要的未来。”】
太宰治的话音如拖曳着亮光的流星,在胡桃的脑中一闪而过。
边界内,单手握着爷爷遗物的少女抬起眼。她对面前的傀儡开口,主动成为了那个‘被注视’的人。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虽然过程略微有些狼狈,但胡桃确实收到了璃月的‘回信’。
【“……原来如此,你在打这个主意,你在给他们争取喘.息的时间。”】
【深渊】的声音于四面八方响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与不安。
灾厄将此视作发现猎物的漏洞,折磨猎物的好机会,唯独胡桃知道,自己成功了。接下来,她只需要再完成一件事。
在璃月与横滨完成反制以前,想尽办法拖住【深渊】的视线,然后,尽全力活下来。
反制的时间不会持续太久。
三秒,最多只有三秒的【空窗期】,而当它真正来临时——
……
…………
【你做了什么?蝼蚁!你们做了什么?!】
边界,灾厄无声的怒吼在整个空间回响。然而这一次,那股仿佛密不透风的巨网般,死死压制在胡桃身上的杀意消失了。
周遭的一切都随着【深渊】的凝滞,尽数停了下来,只剩下胡桃一人的呼吸,在沉寂的空气中一声声回荡。
那柄虚幻的、宛如达摩克利斯之剑的长枪,依旧安静地高悬于一众傀儡的头顶,等待落下。
他们做了什么?
绝对静止、静谧的时间中,胡桃移开了注视傀儡的目光。她没有理会【深渊】惊怒的叱问,只是安静地抬起手,对空中的枪影轻轻一招。
“下来,护摩之杖。”
【】【】——
几乎是少女语毕的刹那,等待许久的金红枪影光芒大作!
巨大如神兵的长枪被唤醒,它在【深渊】惊异目光下倏然散开环绕的玉璋结界,一瞬露出背后足以贯.穿万物的势能与威压。
“呼——”
锋锐的枪尖点燃,金红的火光划破空气,遥遥对准傀儡的头颅。
被瞄准的只是傀儡。
就算被夺走行动能力又如何?只要还隔着一层裂隙在,就永远伤害不到本尊分毫。
本该是这样的……本来、应当是这样的!
【深渊】拥有足够的傲慢与自信,然而当锋锐的枪尖亮起,金红的长枪在地面投下阴影时,祂的瞳孔猛然一缩。
祂在那柄武器的枪尖上,感应到了一个极度糟糕,又极度熟悉的能量波动。
……摩拉克斯的空间权能。
这柄长枪当然不是神兵,却也相差无几。
碎裂又重生的长枪,源自某位神明的手笔,枪尖裹挟着能够穿透一切阻碍的空间权能。偏偏此刻,祂的行动被封锁,意识还连接着傀儡,一旦让这枪落下……
这一刻,【深渊】的头皮发麻,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人类口中的脊背发凉,是何种感受!
但来不及了。
【】【】——!
伴随着一声宛若龙吟的长啸,恢弘的长枪骤然发出耀眼的光芒。
移动间,枪势与空气交错,一瞬激荡起金石交击的清越声响,又如铜钟大吕撞响时的浑厚,裹挟着深重的威压,朝着【傀儡】深渊直直落下!
轰!轰!轰!
仿佛要贯.穿天地的金红色烈焰自枪身迸发,不过须臾间,破空的长枪就削去傀儡的头颅,而后笼罩在场其余的黑影,一次重重拍下!
霎时间,以傀儡的尸体为核心,方圆之内不断爆开震慑天地的巨浪。
周遭的空间被枪尖的乱流切开,时空与时空的切割断层间,一道像是伤痕的漆黑裂腔,赫然出现在胡桃面前。
漆黑的裂腔被风暴越扯越大,其间雷光万作,风压削骨,仅仅只是站在原地,都能感到其中不妙的气息。
然而很可惜,雷光与风压能拦下血肉凡胎,却阻挡不了以金石为骨,以火焰为形的长枪!
“嗡。”
又是一声清越的枪鸣,胡桃没有一秒犹豫,紧跟着呼啸的护摩之杖,一头扎进深不见底的裂腔中!
萦绕的玉璋护盾亮起,为少女挡去慑人的雷光,燃烧的金红火焰照亮黑暗,在胡桃的脚下铺开一条长长的通路。
三秒的【空窗期】转瞬将逝,第三秒时——
“呼!”
锋锐的长枪先主人一步,猛地从裂腔飞出,如同一颗飞越长夜的陨石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磅礴气势,笔直射向【深渊】所在!
此刻,【深渊】所化的人影正一动不动地坐在石椅内。
金红的火光迎着狂风扑来,人影的头发被劲风猛地向后吹起,露出祂无限接近人类青年的血色红瞳,以及倒映在瞳孔深处的枪尖利光。
就在一切即将结束,枪尖即将贯.穿【深渊】的眉心时,上一秒还僵硬在高位内的人影,忽然眯起曈眸,眼中闪过一道狡诈的寒光。
就好像祂同样等待这个时机,等了很久!
三秒的【空窗期】早已超过,【深渊】却故意踩着这最后一刹,才动手抢回被切断的控制权。
“蝼蚁,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高座之上,【深渊】猛地抬起手。
祂不顾长枪笼罩的层层威压,一把攥住了迎面飞来的护摩之杖。
浓重的漆黑秽息剧烈翻滚,对抗一样,汹涌地撞上金红的火焰。两股力量撞击在一起,猛地爆开阵阵可怕的冲击波。
仿佛地动山摇的晃动中,笼罩枪身的玉璋护盾‘呯!’的一声,被用力捏爆。
失去神明的助力后,巨大的长枪被迫散去威能,重新缩回正常的大小。而枪尖也就此止步【深渊】的眉心前端,再难寸进一分。
作为代价,【深渊】的手掌同样血肉淋漓。
蚀骨的伤害从祂的指尖一路向下蔓延,近乎半身的血肉都被削去,露出底下的森然白骨与虬动的黑泥。
然而【深渊】并不在意,祂一手控住黯淡的护摩之杖,一边冷笑地抬起另一只手,对着裂腔用力收拢掌心。
下一秒,裂腔内的通路疯狂崩坏,熄灭的雷光与风压再起,转眼就吞没剩余的通道,瓮中捉鳖般,成功断掉了胡桃的前后路。
唯独一道金红的火焰还明灭着,点点星火洒落在胡桃的背后,勉强连成一条回头的线。
“真可惜,你还是慢了一步,蝼蚁。”
高位之上,【深渊】隔着迅速收拢的黑腔,对胡桃露出一个居高临下的冰冷笑容,似乎已经看到了少女迷失其中,被风压乱流碾碎的下场。
“输?不,今天这一枪,你非挨不可!”
飞速闭拢的黑腔内,胡桃无视了身后唯一的退路。
【……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
【失去这一次,无论是她还是璃月,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万丈雷光中,胡桃硬是顶着罡风削骨的剧痛,她抬起鲜血淋漓的手臂,食指与中指合并,猛地往【深渊】所在用力一指!
这一指仿佛无声的指令——
黯淡的护摩之杖忽然微微一动,像是被注入新的力量般,竟然猛地脱离了【深渊】的掌控,‘唰’地一声,飞入空中!
“……什么?!”
【深渊】一惊,下一秒,翻滚的秽息涌上,打算故技重施。
然而这一次,枪身并未化作磅礴的巨武,而是在‘呯呯’的沉闷爆裂声中不断分裂,眨眼间,枪身分化出无数惊鸿的幻影。
每一道枪影都沐浴着金色光芒,凌厉的枪影越来越多,顷刻间形成一道金黄色的圆圈摊平在空中,而后在胡桃无声的剑指下,朝着【深渊】的心脏凌空刷下!
一招一式,一如曾名动四方的古老之法——
万法天来,万剑归宗!
唰、唰、唰。
闪烁着金光的枪影如骤袭的疾风暴雨,切豆腐般一路劈碎拦截的黑泥秽息,毫不留情地尽数落下,穿透【深渊】的心脏!
枪影每刺入一柄,【深渊】所化的人影便不受控制地后退一分,当数万把枪影倾尽,最后一柄也跟着没入人影的胸膛时——
“咄!”
唯一具备实体的护摩之杖落下,贯穿人影的眉心,将【深渊】如同手术台的青蛙般,重重地钉在了空间的地面上。
与此同时,归拢的黑腔关闭。
胡桃的身影如同一道熄灭的火光,跟着消失不见。
一时间,周遭万籁俱静,震动的空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
…………
死了?
那个蝼蚁,终于死了?
被长枪钉在原地的【深渊】,第一反应就是挣扎抬起指尖,意识迅速扫过边界各处,都遍寻不到胡桃的踪迹。
换而言之,那个蝼蚁竟然真的放弃了唯一的生路,被困在了裂腔里?
愚蠢……愚蠢至极!愚蠢至极哈哈哈哈哈!
这一刻,倒在地上的【深渊】想要放声大笑,纵使付出极大的代价又如何?祂有的是从头再来的机会!
摩拉克斯,你完了……
【深渊】人影的嘴角高高扬起,就在祂即将放声大笑时,‘唰拉——’,一个像是剖腹一样的血肉模糊声,忽然在安静的空间内响起。
人影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祂眼睁睁地看着一道金红的裂隙凭空而生,火焰一样,向两边撕开。
本该死在裂腔内的胡桃从中蹒跚走出,她浑身满是鲜血,肩膀、手臂、腹部……到处都是雷光造成的焦炭重伤。
最可怕的一处在背部,残破布料下的血肉模糊,深层的筋膜被翻滚出来,层层切断,风压乱流只要再往下深一寸,就能割到心脏。
这本是致命伤,然而胡桃却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活着走到了【深渊】面前。一个眼熟的物品被她紧紧握在手中,安静地散发着空间权能的金光。
【深渊】的目光下移,死死地盯住胡桃的右手。
祂当然认识这个物件。
因为,这就是祂当时像丢垃圾一样,亲手丢在胡桃脚边的东西——那个属于胡老堂主的遗物,乾坤泰卦帽。
*****
在今天以前,某个灾厄总喜欢讥讽胡桃,有什么样的神明,就有什么样难看又恶心的子民。
先不论其中有意的侮辱与恶意,就某种程度而言,【深渊】这话,还真说对了大半。
在这盘棋局中,【深渊】总共经历了三重诱饵陷阱——
被祂注视的人。
被祂杀死的人。
以及最后的,寻找祂窗口期的人们。
而太宰治的每一次濒死,则会成为最好的催化剂,让命运的天平逐渐失去平衡,最终倾斜向一端。
但如果只是上述这些,还远远不够,为了保证计划顺利,除了「件肉」外,他们还需要一个东西。
一个同时沾染了提瓦特、【深渊】与横滨气息的物件。
它将成为串联起三处战场的唯一坐标,牵引众人跨过危险的裂腔与迷雾,抵达【深渊】所在。
这个物件不难选择,真正的难点在于,该如何避开【深渊】的耳目,将它神不知鬼不觉地交到胡桃的手中。
答案是,胡老堂主的帽子。
某位帝君用了与他的子民如出一辙的手段——让【深渊】,亲手将这把钥匙,交到胡桃手上。
……
…………
乾坤泰卦帽、竟然是乾坤泰卦帽!
【深渊】不是傻子,在见到帽子上的空间权能的第一眼,瞬间明白了全貌。
包括这群蝼蚁是如何算计祂,如何用一个人类污染祂,又是如何像对待一个蠢货一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祂!
摩拉克斯、摩拉克斯——!!!
被钉在地面的【深渊】人影双目赤红。祂用力睁着眼睛,看着胡桃不断咳着鲜血,朝着自己一步步走来。
黑色的乾坤泰卦帽被少女重新收回空间,取而代之的,一柄白色的长枪出现在胡桃手中。
红缨猎猎,枪若流星,是每一个璃月千岩军,都拥有的白缨枪。
昔日的战场于此刻重现,只不过这一回,躺在地上、被武器贯.穿的是【深渊】本人,手持武器站在旁边的是胡桃。
世间常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过这句显然不适合灾厄本尊。
死期将至,【深渊】的脸上却毫无恐惧之意。
祂血瞳直勾勾地盯着胡桃,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满是讥讽,先是轻声的低笑,然后越来越大,直至最后再也抑制不住开心一样,放声大笑。
“你以为你们赢了吗?输的是你们啊!蝼蚁!摩拉克斯犯蠢,你们也信错了神,亲手把璃月送上了绝路!”
“你们完了——!璃月完了!”
……完了?
胡桃举枪欲刺的动作一顿,她像是想到什么,猛地扭头看向高台上的水镜。
这个偌大的空间什么也没有,除了【深渊】所化的人影外,只剩下一个监视的水镜,安静地悬停在高台上。
如今,这面水镜散发着光芒,如实映出了璃月此刻的异变。
……
…………
“……凝光?凝光?”
璃月,群玉阁
耳边拔高的喊声让天权星骤然回神,转头对上刻晴询问的目光。
“怎么了?可是还有何处不妥?”
凝光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眼神锁定在那块代表层岩巨渊的地图上,久久不语。
随着流明阵法展开,【深渊】秽息被尽数压制回裂隙,层岩巨渊的魔物失去支撑,迅速消散。
此外,根据荻花洲、轻策庄以及孤云阁传回的捷报,苏醒的魔神复制体跟着死亡,只剩下一些零星的魔物,还在负隅顽抗。
袭击璃月的灾厄潮成功解除,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但……
凝光眉头紧蹙,她站在贴着各地防御图的案板前,一股说不出的古怪感萦绕在她心头,让她心神不宁。
天权星直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但到底是什么——
凝光细白的指尖敲在桌面,她移开盯着地图的视线,目光在满桌的战场情报上游移。
【深渊】、魔物、阵法、层岩巨渊……
一桩桩线索如同流光的碎片,在凝光的脑中飞速掠过。
短短数秒间,她就完成了对各地战场的复盘与重构,而也正是这个时候,凝光突然僵住了。
她几乎是僵硬地、一寸寸低下头,猛地盯向了那堆关于层岩巨渊的历史报告图。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凝光的脑中成型,连停在案牍上的指尖都在忍不住颤抖。
“……刻晴。”
凝光盯着面前的情报图开口,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试图保持冷静的嗓音,在空旷的群玉阁内缓慢散开,语气竭力压制着惊骇。
“通知璃月的全体百姓,用最快的速度离开避难所,全员撤离,包括千岩士兵在内,全部撤离!”
“轻策庄的百姓和千岩军往西南方向,去沉玉谷;荻花洲的百姓退进望舒客栈,由魈上仙镇守;璃月港退至北边的奥藏山和绝云间,有仙人洞府在,或可抵挡一时。还有翘英庄和石门……”
凝光的语速越来越快。
如果说一开始,刻晴还一头雾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当她听到‘仙人洞府,或可抵挡一时’的时候,玉衡星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表情凝重得可怕。
她没有多问一句,几乎是在凝光尾音落地的刹那,就将新的指令传达出去。
然后,刻晴也得到了答案。
“……是层岩巨渊。”
刻晴攥紧拳头,牙关死死咬在一起,几乎溢出鲜血,“层岩巨渊的流明法阵是生路,也是【深渊】故意留给璃月的绝路!”
是她们的疏忽。
她们只记得五百年前,那场席卷整个层岩的灾厄,却忽略了另一个隐藏的关键——那些从层岩深处搜寻到古迹,和深深扎嵌在裂缝中央的、像是钉子一样的东西。
【深渊】从来不是凭空产生的,那些东西早就蛰伏在那里。
但黑潮蛰伏的时间,不是五百年前的那场大战,而是发生在更早、更早以前,那个只存在传说中的,曾因未知灾厄毁灭的古国。
那才是【深渊】最早侵入璃月的时间。
而直到今天,那颗蓝色钉子的周围,依旧布满了不详的漆黑残秽。
情况如果只是如此,倒也称不上最棘手的麻烦。放在平时,她们只需要动用七星法阵暂时隔离民众,等待钉子自行消解秽物即可。
但她们动用了流明石。
为了封死入口,她们借助大量的流明石布阵,消耗了其中难以预计的庞大力量,而流明石的力量来源……正是那颗蓝色钉子。
到这里,一个再明显不过连环隐患,终于浮出水面。
假设,那枚蓝色钉子的存在,就是为了清除裂隙底下的【深渊】秽息;
假设,蛰伏在层岩巨渊的秽息从来就没有被彻底清除,流明阵法压制的,不过是表层的开口,真正源头隐藏在更深处……
再假设——
假如她们是【深渊】,在被多方堵截,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弄利用,最后被逼入绝境,她们会怎么做?
刻晴:“……”
凝光:“……”
这一刻,群玉阁安静极了。
空气一片死寂,静得仿佛一座金碧辉煌的坟墓。
凝光与刻晴同时转过头,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相同的惊惧。
答案是:【深渊】会把那个古国经历的灾难,对璃月也做一遍。
即便自损八百也要杀敌一千。
最坏的结果,祂要和璃月,同归于尽。
……
…………
仿佛是印证二人的猜想——
璃沙郊,层岩巨渊
在群玉阁的指令传来前,夜兰正远离驻扎的营地,一动不动地站在流明法阵的边缘,观察地盯着那处看似被彻底封死的【深渊】入口。
与她同行的,是师从留云借风真君的申鹤。
比起营地内放松的众人,夜兰与申鹤的神情就显得严肃得多。
虽然只是一些无端的感觉,但两人的心头莫名浮动着一股不安。
而也正是这无法明说的不安,让夜兰说服了营地内休憩的众将士,以最快的速度拔营,离开层岩巨渊。
此刻,拔营的准备临近尾声,只等为首的将士下令。
“怎么样,可看出了什么?”
法阵边缘,夜兰询问地看向身旁的申鹤。
“……”
申鹤蹙眉摇了摇头,从方才起,她的指间就一直夹着符箓,下意识保持警戒的状态。但好在虽然她看不出什么蹊跷,但师父一定可以。
“夜兰小姐稍候。”
申鹤单手解下腰间的涤尘铃,刚想要联系留云借风真君,下一秒,她眼角的余光一闪,忽然像是注意到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脸色骤变!
“……快退后!”
一声拔高的警示扬起,比申鹤更快的,是夜兰手中的弓!
若水的弓弦被拉开到极致,空气中的大量水分被一股脑抽干,顷刻凝聚为闪烁着蓝光的箭矢,朝着弥漫而来的黑气飞速射去!
轰!
疾驰的箭矢在空中爆开,水元素引动起汹涌的激流,一股巨大的海浪应运而生,如天上倒灌的瀑布,飞流冲下。
与此同时,金黄的符箓紧跟着甩出。
符箓唤起寒冰,化作道道冷霜气流,将不详的黑气连带着巨浪一起冰冻其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
当白色的霜气缓缓散去,在场的众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法阵碎了。
更确切地说,是作为阵法媒介的流明石,像是突然被抽空能量,迅速黯淡下来,在一声声银瓶迸裂似的响音中,轰然破碎!
失去压制的黑色秽息疯狂涌出,仿佛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终于在这一刻反扑。
就算死,也要把敌人拖进深渊,一同陪葬!
“后撤!所有人——向后撤!”
营地内,为首的千岩将领迅速反应过来,在申鹤与夜兰的掩护下,惊险地避入涤尘铃的空间内,至于那些没有仙家庇护的区域——
“呯!呯!呯!”
流明石起此彼伏的碎裂声中,站在高处的夜兰和申鹤清楚地看到,那枚巨大的、仿佛定海神针一样深深扎嵌在裂隙中央的钉子,不知何时被漆黑的秽息浸染,而后在‘啵’的一声脆响,乍然迸开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
大地上蔓延的【深渊】秽息越来越多。
它们以层岩巨渊为中心,如同冲上沙滩的扇形海流,飞快朝着四周吞噬蔓延。
秽息所过之处土地瓦解,庄稼枯萎,那些曾经肥沃的土地良田,转眼间就变成一块又一块再难孕育生命的荒漠沙地。
如果这还不是最糟的——
“……喀啦。”
随着扎嵌在裂隙中央的蓝色钉子支撑不住,在又一道的裂纹下轰然倒塌,“轰——!”,高天之上,突然传来了一声仿若千万雷鸣的巨大震响。
这声巨响非常、非常可怕,它远远超出了夜兰与申鹤的认知,像是连天空和大地都要一起炸毁。
高处,夜兰抬起了头,远在孤云阁与璃月港的七星抬起了头,以及更多、更多还在撤离中的璃月百姓——
地上的生灵仰起头,望向传来巨响的高天。
而后,他们突然明白了,昔日建立在层岩旧址上的古国,究竟是因何毁灭,那位传说中的‘社稷神’,又是因何陨落。
一枚庞大的、几乎覆盖整个璃月疆域的蓝色天钉,遥遥出现在众人的头顶。
问,假如有一天,那些蛰伏在层岩深处的【深渊】秽息再度爆发,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比五百年前更加恐怖的势头,势要污染吞噬整个大地。
那么届时,那位居于高天之上的主人,祂会怎么做?
答案是,一枚足以覆盖璃月全境的、以净化为名的清缴,【判罚之钉】。
……
…………
“哈哈哈哈哈!你们完了!蝼蚁、璃月,你们完了哈哈哈哈哈哈!”
一片白茫的裂隙空间内
【深渊】从未如此畅快地大笑,某一瞬间,祂甚至都要感谢这群蝼蚁,将祂‘污染降格’。
毕竟,只有拥有‘人’的情感,才能品尝到胡桃此时脸上的表情,究竟有多么美味,体会到那群璃月蝼蚁,又该有多么绝望!
“精彩,这可真是太精彩了!”
“吾说过,摩拉克斯犯蠢,而你们也信错了神明!你们最大的失误,就是没有解决掉那个‘高天之主’,没能在一切开始前,除掉那个无血无泪,连血魇魔都不如的高天之主!”(①)
摩拉克斯与璃月将枪尖对准祂,可打败了祂,又能如何呢?
被钉在地面的【深渊】无法动弹,浑身狼狈,如同真正的强弩之末,但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止祂脸上的笑意越扩越大。
“你们费尽心思地‘污染’我,打败我,可又如何呢?”
“只要提瓦特还在,我就能从地脉里重新爬出来,洗去这些碍事的东西,从头再来,至于你们——”
地上,【深渊】盯着胡桃,缓缓拉高两边的嘴角,轻声吐出最后的判决。
“璃月,你们没有未来了。”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不怕,问题不大
第235章 Episode 235 我在璃月等你 本堂主有一
没有未来?
胡桃不这么认为。
在人类已知的几次浩劫中, 有的族群选择了烧杀抢掠,生怕错过只此一次的临终狂欢;有的选择祈祷,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神灵显圣, 赐予救世的曙光。
那么璃月呢?
在魔神与仙人真实存在的璃月, 百姓们又会怎么做?
璃月港
判罚之钉覆盖全境, 巨大的绝望裹挟着黑云, 沉沉地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如此天灾当前, 已经不需要通报了。某个结论仿佛有生命的文字蝌蚪, 不约而同地在人们的脑中浮现。
【……没有意义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时候, 任何逃跑和避难,都失去了意义。】
【但是……但是!】
一片死寂如坟墓的空气中, 某个身着长衫的商铺老板忽然一个冷颤,率先回过神来。他冷不丁地抬起手,重重扇了自己一耳光!
“啪!”
清脆的耳光甩在脸上, 猝不及防的声响, 不吝于一道骤然劈开坟墓的惊雷。
“爹?!”
商户的儿子满脸愕然, 第一反应是自己的父亲禁受不住打击,疯了。
然而老人没有理会旁边的儿子,脸上火辣辣的剧痛,让这位老者勉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他想也不想地转身, 一路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家的金库。
老人无视了那些昂贵的金银古董, 只带出一盒最轻便的契约文书匣。
他的想法很简单, 摩拉没了可以再赚,但这些契约文书,是他们的立身根本。等以后……等这场灾难过去,璃月一定会重建商业秩序。
到时候, 这些地契和账本,就是他们重整旗鼓,重头再来的依仗!
“……”
“以后……”人群中,不知谁跟着喃喃出声。
商户的做法给了他们灵感,众人顿时如梦初醒,跟着迅速行动起来!
这一刻,老人跑得比青壮年更快。
他们冲回祠堂,扯下了祖宗的画像,揣走老旧的族谱走抄本;年迈的学者一脚踹开书房的大门,翻出璃月最珍贵的文献资料。
仙人的洞府可存续千年,但凡人的香火与历史,却只能靠这些纸帛延续。
金银可再赚,然,历史不可断。
年轻健壮的农户跑回家中,一把薅下挂在屋檐下的腊肉和绝云椒椒,和米面一起塞进麻袋。
对了,水……还有水!
妇孺们通力合作,将所有水囊灌满,在离开时,又额外带上一批香料与农作物的种子。港口码头,渔夫们合力推翻了渔船,取出藏在里头的应急军粮。
矿工们带上了最趁手的鹤嘴锄和炸.药,猎户们背上猎弓和箭矢,主动成为护卫的力量。
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多的人行动起来。
仙家法器从空中降下,大量「浮生石」紧随而至,它们贴付上商船的龙骨,眨眼间,就将船只改造成一艘艘可在空中急速行驶的飞船,静待百姓到来。
偌大的璃月港内,无人争吵,亦不见混乱争抢。
众人似乎忘记了头顶的那枚蓝色天钉,他们配合默契,分工明确。
这一刻,人们不计后果,只想未来。
一炷香的撤离时间比想象得更短。
轻策庄,半血的麒麟少女化身庞大的美丽生灵。她温驯地俯下身,让百姓爬到自己的背上。然而一次搭载的空间有限,于是年迈的老人选择后退。
他们拄着拐杖,抬起枯萎干巴的手掌,鼓劲般在青年们的后背用力拍了拍。
“行了,都别婆婆妈妈的,麻溜地上去!”
丈夫将抱着婴儿的妻子扶上麒麟的背部,低头与稚嫩的孩童们吻别。
“别怕,我们一会儿见。”
更远处,孤云阁的船工们解开缰绳,放下了所有的救生船。
当香火烧至最后一寸时,群玉阁上,凝光与刻晴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她们抢在最后一秒,成功将「归终机」与璃月各处的防御图纸尽数收拢归起。
这些机密图纸绑在蓝砚留下的草人上,在玉衡星与天权星的注视下,草人纷纷变作信鸽,大力拍打着翅膀,飞往仙人洞府的方向。
这些都是璃月以后重建时,不可或缺的武备力量。
所以……没有未来吗?
胡桃从来不这样认为。
对璃月而言,金石可碎,但契约长存。只要还有一个璃月人在,他们的璃月,就在。更何况——
“……那颗钉子不会落下。”
裂隙空间内,胡桃突然开口,语气轻声而笃定。
“不会落下?”
躺在地上的【深渊】好笑地高声反问。祂仰头望向胡桃的眼里淬满了毒光,那是一种怀恨的、胜利的、轻蔑的光芒。
“是啊,你们还有摩拉克斯。”
“无所不能的摩拉克斯,算无遗策的摩拉克斯。你们的神一定会替你们挡钉子,一定会救你们。”
只是不知道这钉子挡下后,摩拉克斯能活多久。
失去了岩王帝君的璃月,又能撑到几时!
【深渊】简直太开心了。
怎么?难道只许这群人类蝼蚁玩釜底抽薪,祂就不能先置之死地而后生?灾厄脸上痛快的笑意越来越大,然后下一秒,祂脸上的肌肉僵住了。
【深渊】发现,胡桃竟像是无动于衷般,冷淡地转回头,不再多看水镜中的璃月一眼。
少女手中的白缨枪重新举起,锋锐的枪尖闪耀,笔直对准祂的眉心。
“和老钟头没有关系。”
胡桃的语气平淡,这样的气度与姿态,竟然显现出几分与某位璃月帝君相似的威然。
“那枚钉子不会落下,不过是因为我还站在这里。”
“你忘记了吗,【深渊】先生,你还没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
……问题?
【深渊】的心头一跳,本能地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但不等祂思考清楚,下一刻,祂的眼前白光一闪,刺来的白缨枪已逼至眼前!
【深渊】的瞳孔骤缩。
就在长枪即将贯.穿祂眉心的瞬间,白缨枪骤然转向。
枪身‘咻’地飞入空中,而后伴随着一声巨响,枪尖如陨石破空,重重地砸进了高处,那个属于【深渊】的石座!
按理说,这应该算逃过一劫,然而灾厄所化的人影脸上毫无庆幸,反而像是遭遇了真正致命的重创般,眼中骤然翻滚起巨大的惊骇恐慌!
胡桃:“看来本堂主猜对了,是也不是?”
已知,【深渊】的力量并非真的凭空而生,无穷无尽。
它与此消彼长同理,某个地方多了一点,这边自然就少上一些,更不必说,此时,祂已是强弩之末。
而在这之前,胡桃曾问过【深渊】一个问题——
【“……你有千万种方法置我于死地,但哪怕胜券在握之际,你也不曾主动现身,予我最后一击。”】
【“为什么?”】
彼时,胡桃给出的答案是,【深渊】在防备钟离。
敌明我暗,自然得多加防备。
除此之外呢?
除了这个原因外,是否还存在另一个更重要的因素,迫使【深渊】必须守在这里,就像看守重宝的恶龙一样,一步也不敢离开?
答案是——
“咔哒。”
随着白缨枪重重贯入石座,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猛地在枪尖下迸裂开来。就像钥匙插进锁眼,转动的那一下轻响,霎时间,封锁在其中的未知能量倾泻而出。
能量沿着裂缝,朝四周迅速蜿蜒扩散。
光亮所过之处,白茫茫的空间不断消融瓦解,露出背后广袤的、仿佛宇宙一样的漆黑空间。
这里没有风,没有雨,也不该存在一丝阳光,然而——
哗啦。
一个像是树枝轻晃的声响,从前方传来。飒飒的树叶声中,一个庞大的、发光的巨树,赫然出现在胡桃面前。
光树的树冠庞大,无数或是粗壮、或是纤细的树枝沿着天空的方向向上生长。
纤细的树枝枯萎,掉进底下蓝色数据般的能量海洋里,化作一个个泡影,溶解不见。粗壮的树枝汲取着逝去的养分,重新抽条新生。
它们聚集着,共同组成了眼前这一棵壮丽的、无论是树冠还是树根,都会无限延伸、如同大地血脉般的天穹巨树。
胡桃曾见过这棵巨树,就在那个‘醉梦乡’带来的中秋美梦里。
彼时,胡桃并不知道这棵树是什么,但现在,她明白了。
同时,关于【深渊】为什么不敢离开此处空间,哪怕是胜券在握的时刻,也依然寸步不敢偏离的理由,亦在此刻揭晓。
“……是地脉。”
胡桃开口,从容地道出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像是早已知道这个结果。
“你曾经说过,只要提瓦特还在,你就能无数次从地脉里重新爬出来。所以,这才是你全力看守的东西,你真正的命门关窍所在。”
而有趣的是,如果【深渊】没有袭击璃月,没有被抓住【空窗期】,或者避开最后一步——
没有打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想法全力反扑,引来那位高天之主的判罚之钉,祂的命门都能藏得好好的,不可能这样被胡桃轻易找到。
换而言之,依旧是【深渊】自己‘主动’帮忙,暴露了地脉的所在。
“所以,你瞧。”
充斥着明亮光芒的空间内,胡桃忽然嘿笑地弯起唇角,对目眦欲裂的【深渊】,露出了一个属于往生堂主的标志性笑容。
这笑容是那样的轻松欢畅,仿佛这一秒,她又重新变回了那个人人熟悉的、古灵精怪的胡堂主。而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并非赌上性命的冒险,而是返回日思夜想的故乡。
“深渊先生,你机关算尽,结果到最后,依旧在老钟头的棋盘里打转,一步也不曾离开。”
此刻,到底谁才是自作聪明,惹人发笑的那个呢?
【深渊】:“……”
【深渊】:“………………摩拉——摩拉克斯!摩拉克斯!摩拉克斯!!!”
在这之后,【深渊】似乎还大声吼叫着什么。
彻底暴露命门的绝境,让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非人灾厄,终于露出了无限趋近人类的恐慌和挣扎。
祂疯狂扯动四肢,拼命调动残存的漆黑秽息,试图阻止胡桃。
然而很可惜,剩余的力量都被祂拿去反扑璃月,又被璃月上空的判罚之钉遥遥锁定,至于化为人影的部分——
钉在【深渊】身上的枪影闪烁着时空权能的金光,如不可动摇的岩脊,牢牢地将人影按死在原地。
所有的阻碍都被清除,所有的道路都被让出。此刻,没人有能够阻拦了。
胡桃向着地脉奔去。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直到她的身影因天穹巨树的光芒变得越来越轻,直到她的四肢也变得透明,身影到最后,几乎化作一道耀眼的天火流光。
……
…………
【“……阿桃会死吗?”】
隐约中,有像是萤火光点一样的东西,从地脉的树根里溢出。光点混杂着不同人的不同声音,在胡桃的耳边回荡。
有烛龙的、有D伯爵的、有瑞吉儿·加德纳的,还有扎克的。
【“少自以为是了,人类。时空就像一条河流,每一次交汇都精妙无比。把石头拿出来再想放回去,就必须一模——”】
【“阿桃会死,就像一个名为数据优盘的英雄……”】
【“只要不管是过去的、现在的、还是未来的‘可能性’都能像河水一样,沿着各自的河道分流——”】
【“……她的骨头、她的血肉,甚至是她的灵魂和记忆,都将成为修正提瓦特地脉的最好养料。”】
最后,还有钟离的。
【“——堂主,这些年你在此地,可有结实到交心的朋友,遇到过值得开怀碰杯的幸事?”】
各式各样、高低不平的声音从胡桃的耳边滑过,却无法止住少女的脚步分毫。当少女终于一脚踏入巨树的阴影,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闪耀天火,直直撞进地脉的瞬间——
【】【】——!
一个仿佛龙吟的低啸响起,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的传来。
这个声音是如此威严,如此可怕,只是这样听着,就足以引起所有生物心底的畏惧与敬意。但胡桃却感到胸腔发热,仿佛回归故土般,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安眠与安心。
地脉的白光在眼前炸开。
在胡桃的身影与虚数之海融合的刹那,她看到了很多东西。
她看到裂隙空间里的【深渊】不甘的怒吼,残存的本体却不断消融,最终如同被分流的河水,涌向世界树的树干,于枝头并行生长,新生出无数的未来与结局。
她看到一片灿烂的白光中,有一对相伴的双子星,他们掠过提瓦特的星空。在短暂停留旅行后,跨过名为‘因提瓦特’的白色花海,继续去往更远的地方。
她看到曾遍布鲜血与焦土的璃月大地重新焕发生机,有众人的欢呼于天空响彻,一直传到很远的地方。
【“——是帝君!帝君安全回来了!”】
【“千岩牢固,重璋不移!干城戎甲,靖妖闲邪!”】(②)
……
…………
曾经的历史发生了改变,既定的单向命运在此刻分流开花,仿佛新生抽条的枝芽,铺陈出无数条并行的命运与未来。
地脉内,胡桃越坠越深。
明亮的火焰渐熄,就在她慢慢安静下来,归于黑甜的虚数梦泡时,胡桃感到自己的身体忽然往上一弹,就像被一张无形的网,轻轻接住。
“阿桃,看前面。”
有谁的声音在胡桃的耳边响起,紧接着,她的手像是被谁抓住,用力一扯!
“……”
胡桃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既眼熟又陌生的交界处。
之所以说它眼熟,是因为胡桃看到了一个幼小的身影。
小小的,只有十三岁。
女孩扎着黑色的双马尾,闭着眼睛,怀里抱着一个已经干瘪见底的包袱,靠在角落睡得很沉。连日的赶路和等待,让女孩的脸颊灰扑扑的,浑身沾染了不少尘土。
几个游魂从旁边经过,他们像是看不到胡桃一样,指着女孩大声嘲笑。
……那是年幼时的胡桃,十三岁时的自己。
胡桃静静地注视着幼年的自己。
在犹豫片刻后,她还是走过去,轻轻擦掉了小胡桃眼角残留的泪水,然后重新退回暗处。
她安静地看着年幼的小胡桃醒来,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立片刻后,像是想通什么,重新背着行囊与自己擦肩而过,走向了另一个时间的未来。
至于属于她的前方——
胡桃转过头,看向了交界的另一端。
它同样也是璃月「边界」的模样,唯一的区别是,在那个「边界」的出口,已经有一群熟悉的人在等着她。
璃月似乎正在举办某个纪念仪式。
玉京台的灯火辉煌,人们彼此陪伴,并肩而行。
他们将手中代表祝福与怀念的霄灯放飞,无数明亮的霄灯飞往夜空,灯光几乎照亮夜色,逐渐汇聚成一道长长的、引路的光。
只要穿过那里,便是日思夜想的故乡。
然而这一次,胡桃的脚步却停住了。
因为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交界之地,她感应到了另一个气息。
明明没有开口,没有一丝心跳的动静,但胡桃就是知道,对方在这里。
那个气息的主人一言不发,如同一个看不见的幽魂,只是这样无声地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胡桃:“……”
“我——”
安静的交界之地,胡桃背对着另一边,轻声开口。
这个嗓音响起得异常突然,似乎连胡桃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但既然开口了,说出了第一个字——
又是数秒的安静后,胡桃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忽地笑了起来。
她转身朝着那道气息所在的方向走去。
每走出一步,都能听到少女的一句话音落下。仿佛昔日的六百句赞美重现,它随着少女清凌的嗓音敲下,一声声落进那道气息主人的耳中。
“……我——我为把偶然称为必然,而向它道歉。万一我错了,我依然想要赞美他。请别怀疑,每一秒钟,我都无法忽视你带来的温柔和奇迹。”(①)
“你是新生的朝阳,你是活力的鲜花。”(①)
“你是绿意的种子,以及萤火一样闪亮的微光。”(①)
……
…………
一句接着一句。
一句跟着一步。
而当最后一个字落定时,胡桃也恰好走到了那道人影跟前。她主动伸出手握住对方的手腕,将人从暗处拉出来。
交界处的微光落下,一瞬照出对方黑色微卷的短发,鸢色的眼睛。
果然,是她的客卿,太宰治。
此刻,太宰治还处于【件肉】濒死的状态下,他已经保持这个状态太久了,久到几乎无限接近死亡的地步。
但他依旧没有醒来,也没有再去抓任何想要的未来。
太宰治以生魂的姿态等在这个交界之处,没有说话,也没有挽留,如果不是胡桃发觉,大概连此刻的这一面都不会有。
即便这个时候,太宰治依然沉默着,似乎连一句告别的话都不打算说,只是垂着鸢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胡桃。
然后,胡桃笑了起来。
她似乎什么都明白,又似乎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胡桃轻轻吸气,从怀中拿出了一顶帽子。
那是胡老堂主的、带着空间权能与璃月坐标的乾坤泰卦帽。而如今,这顶帽子被胡桃拿着,往太宰治的头上一扣,戴在了他的头上。
也正是这一下,太宰治鸢色的曈眸骤亮,原本寂静的眼中随之浮现起希望的光。就像主动放弃了某个非常重要筹码的赌徒,却意外换来了渴求的未来。
“本堂主还有一位客卿。”
“他朗眉星目,皎如玉树,见经识经,一了百当。而终有一日,他将如亭亭如盖的大树,风雨不侵,随遇从容。”
“所以,来见我吧,客卿。”
太宰治听到他的堂主小姐,如是说道。
“等你从横滨醒过来,做好一切准备,就来见我。无论是横滨还是璃月,我承诺,往生堂都有你的房间。”
“我在璃月等你。”
***
与此同时,裂隙内
随着【深渊】消散,胡桃离开,四周归于寂静。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一直到似乎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此处空间也即将粉碎消散时——
“呵呵,呵呵呵……吾不会死,我不会死,吾不会死。”
一个不似人形的东西咕哝自语着,悄然从阴影中爬了出来。
它没有四肢,也没有躯体,却拖曳着一团像是浓稠黑雾的泥块,顽强地、一点点朝着地脉的方向蹭去,留下一地干涸的污迹。
其内部时不时闪过一点人类的五官、扭动的影子物质。
这东西早已称不上【深渊】,更不是人类,或是任何有形的物质。充其量,只能算是【深渊】被人类污染后,一片暂时没有消散的灰烬。
“我不会死、吾不会死、我不会死——”
这抹灰烬朝着地脉拼命爬行,只要它能抢在地脉隐没前爬进去,它就有希望重新开始,从头再来!
什么璃月,蝼蚁,届时呵呵,呵呵呵……
爬行间,灰烬不断发出喑哑难听的低笑。
就在它距离成功不过数米之遥时,一双黑色的皮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它面前,挡在了必经之路上。
一阵微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微微拂起来人身后的发尾,与带着金色龙鳞的衣服下摆。
“……”
“…………摩拉克——摩拉克……!!!”
灰烬猛地瞪大半只眼睛,然而还不等它满嘴的咒骂吼出,它如尘沙一样脆弱的身体就先一步风化,自行湮灭在了风中。
就像一缕无关紧要的烟雾,一粒熄灭的烛火。
真正的、彻底的没有了。
“……”
“……”
空间内,四面再度恢复安静。
高大的人影不紧不慢地转身,背手离开,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单纯散步路过。
“此间事了,不知轻策庄的鬼山灵芽,是否到了。”
“嗯,回头备上一些,可边品边聊。”
思忖间,人影走了几步,突然脚步一顿,伸手在腰间拂过。
沉默两秒后,他默默收回手。
“……哦,果然如此,没带摩拉。”
“罢了,挂往生堂账上吧。”
想来堂主不会介意,若是无意外,此后璃月的往生堂,怕是要热闹一阵子了。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恭喜【深渊】先生,彻底领便当从今以后没有不被选择的恨意,只有无数可能性的无数未来这怎么不算一种被往生堂开开心心地送走呢(?)接下来就是一些收尾+后日谈啦胡桃和宰的璃月日常,预备备~
230-235
同类推荐:
清夜春酌、
卷王被迫躺平[八零]、
揣了大佬的崽后我火遍了娱乐圈、
在渣男综艺谈恋爱、
被迫走剧情后我分化成了omega[男A女O]、
我真的是真酒、
网恋吗,我超甜、
如何正确驯养一只疯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