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叔面对乘客的质疑, 仍不予理会，直直瞪着红裙女人:“你是谁？你姓什么!”


    女人随意折着黄色符纸，眨眨眼睛, 以一种缓慢欢悦的语气说出名字:“寻芳, 我的名字。”


    大叔蹙紧眉头, “姓寻？”


    “对啊，姓寻是不是让你失望了？那么你的姓名呢？”寻芳饶有兴趣地抬颌，“让我猜猜, 你应该姓陈。”


    大叔脸色骤然变换。


    寻芳满意点头，“看来我没记错。”


    寻芳看了眼在场茫然的乘客, 继续说:“三年前，报纸上刊登过一起火车杀人事件。一位乘客杀死另15名乘客。发生的车厢就是这。”


    “当时报纸上采访了火车这节车厢的安检员, 因为未查出凶手身上的刀刃枪械，该安检员被开除处罚。”


    “后安检员为弥补过错而在法庭指认凶手，我看陈先生长的和安检员很像呢……”


    大叔被戳及痛处，脸色逐渐铁青。


    寻芳顿了顿, 看向神色各异的乘客继续补充:


    “这位陈先生, 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和当年凶案有牵扯的人。刚开始我只是怀疑他可能为了赎罪自保所以有和鬼勾结的可能。”


    “但他不愿意让各位贴符纸的行为, 算不算是坐实这个可能呢？”


    寻芳的一番言论让在场的乘客动摇。


    戴耳机的女孩疑惑问:“你知道这么多，为什么不刚开始就告诉大家？”


    “哎呀，我刚开始也只是猜测嘛。”


    陈任平目光紧盯着寻芳，“我没有和鬼勾结，只是这里死去的乘客都是无辜的人, 不该落个魂飞魄散的结果。”


    “无辜？你竟然说他们无辜!”


    一直浑噩的妻子不可置信地怒吼, 她无法控制情绪，猛扑到陈任平身上。“你看看地上那两具尸体，你可怜鬼, 谁可怜我和孩子!!!”


    陈任平蹙眉将她双手压制，推回座位，“你冷静点!”


    妻子在座椅上抱着男孩，哭的撕心裂肺，“你还我丈夫!!!”


    “呜呜呜呜我要爸爸!呜呜呜……”


    妻子和男孩这么一闹，让怜悯鬼的陈任平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原本站在陈任平身边的乘客都默默远离他几步。


    寻芳:“所以我建议大家还是离这位大叔远一点，尤其是在过隧道的时候。”


    胖大婶点点头，“我们大家坐后面去，让他一个人坐前面!”


    “我同意。”


    “我也同意……”


    甚至乘客为了自保，提议用绳子把陈任平捆起来。


    但也有人觉得太过，毕竟对方还没做出实质性伤害他们的事儿。


    陈任平被充斥着满满敌意的目光瞪着，面色青黑，他摇摇头，“我没有害你们，你们最好不要轻信这个女人。”


    但他苍白的解释，听起来像反咬。


    他阻止符纸镇压鬼魂一事，已经表明立场，没有乘客愿意再信任他。


    “你离我们远点!”


    “就是就是，你坐那边去!”


    “我们有这么多人，可不会怕你!”


    “叛徒!”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而是我的老公，我孩子还这么小……呜呜呜……”


    陈任平在愤恨的目光中闭上嘴，深深叹息，走向前面座椅。


    寻芳拿着符纸重新分发，部分乘客接受，也有耳机女孩这类尚存疑虑的乘客拒绝。


    轮到苏橙时，苏橙没有要。


    寻芳并不强求，说了句“你改变了主意再来找我要”，就回到座位上了。


    不知为什么，寻芳给苏橙的感觉不像是个会将好东西分享给他人的慷慨角色。


    那符纸真的有效么？


    苏橙的思路来回落在寻芳和陈任平身上，开始梳理信息。


    如果寻芳所言非虚，那么杀死丈夫和秃头的“鬼”就是三年前在屠杀中死亡的乘客。


    陈任平真的和鬼魂有勾结吗？


    不见得。


    苏橙总觉得寻芳对陈任平有一隐隐的恶意与戏谑。


    从陈任平暴露知晓火车情况起，寻芳就在若有若无地质疑，渐渐引导乘客和陈任平产生分歧，有意孤立他。


    陈任平为什么值得寻芳特别对待？


    不至于是她单纯地看不惯他，其中缘由暂时还看不出来。


    苏橙暗叹口气，思绪仍旧一团乱麻。


    她所掌握的信息太少了，只能一味猜测，却无法得到确切答案。


    寻芳发完符纸，带领一伙乘客坐到后面座位，临近青年的位置。


    突如其来的一群人，让青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唇抿成直线。


    苏橙还在考虑自己坐哪里，忽然听有人小声道:


    “怎么这么大一股味呀？这厕所这么臭的吗？”


    “我箱子里有空气清新剂，我拿出来用用!”


    “快拿快拿，臭死我了！”


    “要不还是坐前面去吧？”


    “前面地上都是血，而且叛徒坐在那边，我可不想过去。”


    “说拿清新剂的找到了吗？快点喷一喷……”


    乘客的行李都堆在车厢尾上方的行李架上。


    行李架上有大大小小的箱子、背包。大型箱子偏重垫底，一共有五六个大号行李箱。


    苏橙敏锐发现，每当有乘客翻找行李的时候，青年身体会微微紧绷。


    苏橙心里瞬时有个主意。


    她故意装作寻找行李的模样和另外乘客一起在行李架上翻找起来。


    她的手挨个碰过所有箱子、背包。


    一边嘟囔“我的行李在哪里”，一边暗自观察青年的神色。


    直至她碰触到一个黑色箱子时，余光看见青年下意识地握拳。


    就是这个!


    苏橙故意道:“这个箱子下面好像有什么……”


    眼间她还要继续触碰黑箱子，青年瞬时绷不住了!


    “不要碰!”


    “那是我的东西!”


    青年骤然站起来，拔高了声音。


    他气势汹汹地伸手拉扯苏橙，却被苏橙迅速避开。


    她无辜道:“我只是想看下面压着什么，并没有动你行李的意思。”


    青年并不接受这番说辞，盯着苏城发出最后的警告:“两次三番总是你，你离我和我的东西远一点!”


    苏橙毫不在意的耸耸肩。


    这副态度激怒了青年，他的眼底闪过狠厉之色。


    青年越是绷不住情绪，苏橙就越是成功达到了目的。


    像青年这种只想把自己完全隐藏在角落的人，只有无法控制情绪时才会暴露马脚。


    “哎呀~别吵了，快点回到座位上吧，火车马上又要过隧道了。”


    寻芳朝苏橙招招手，指了指身旁空位，“坐这？”


    “不了。”


    寻芳的笑意凝滞，尤其在看到苏橙走向前面座位时，她眸色骤然幽暗一瞬，勾了勾唇。


    苏橙走到陈任平身旁坐下。


    “你相信我？”


    陈任平十分意外。


    苏橙没有回答，而是拿出了口袋里的手链。


    “你认识木玲吗？”


    听到这个名字，陈任平瞳孔骤缩。


    在被噩梦缠身的日日夜夜里，死亡乘客的名字他已经聊熟于心。


    “你从哪得到的这个东西？”


    看来他知道木玲。


    “我捡的。”


    陈任平眸光明明灭灭，神色沉重复杂。


    他犹豫过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在即将开口之际，却听见火车发出声响……


    轰隆隆——


    火车再次进入隧道。


    怎么偏偏在陈任平要说话的时候就进入隧道了……


    苏橙无力握拳，有种看电视即将迎来精彩剧情，却出现广告的无力恼恨感。


    “滋滋”


    灯光骤然“啪嗒”熄灭。


    30秒倒计时里，这一次鬼会选中谁？


    29、28、27、26……


    苏橙手里的指魂针开始晃动，指向后方。


    鬼选中的目标是寻芳那伙人吗？


    苏橙垂眸思索，忽而一阵风拂过脸庞。


    苏橙心下一惊，死死握紧了停驻不动的指魂针，这是在车厢里，怎么会有风？！


    她的双眼忽觉阴凉，就好像有看不见的“人”对着她的眼球吹了一口凉气……


    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耷拉，浓烈的困乏袭来。


    鬼选中的不是寻芳，而是她？


    周围的环境褪化成回忆录像带的灰暗色。


    原本的空座位上坐了人，乘客们在交谈，还掺杂着小孩嬉笑的声音。


    苏橙低头，手腕上的黑色手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刻着物主名讳的熟悉手链。


    再看自己的穿着，已然从风衣变成了黄色裙子。


    苏橙迅速反应过来，她进入了木玲的身体。


    这是三年前的火车上。


    突然一声尖叫打破安逸。


    “啊啊啊——”


    惊叫过后，红色血流淌在过道上……


    乘客们陷入慌乱。


    “啊啊啊啊!”


    “杀人了!快跑啊!!”


    “救命——”


    “别、别杀我……”


    带着笑脸面具的瘦弱男人手持利刃，毫不留情将刀划过乘客脖子。


    他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音，就像一个杀戮机器，执行着屠杀的指令。


    乘客们惊恐地逃窜。


    “彭!”


    枪声响起。


    “彭彭彭！”


    过道上逃窜的乘客一个个倒下。


    面具男子明明有手枪，却在杀人的时候选择了刀。


    他在享受收割他人性命感觉……


    这是一个丧失人性的变态。


    苏橙的身体发抖，心里的恐惧令她瘫软在地上。


    无助，绝望。


    这不是她的反应，而是木玲的。


    她想要逃走却又担心暴露在过道上被枪击中，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寻找起藏身之处。


    木玲的身形偏瘦弱小巧，她爬在座位下面瑟缩隐藏。


    不要看见我，不要看见我……


    她指尖发颤，紧闭眼睛，一遍遍的默念祈祷……


    不断有身体倒在地面发出“扑通”声，恐惧的尖叫戛然而止。


    车厢内静悄悄的。


    这是一种从死亡中诞生的静，远比尖叫声更叫人害怕。


    面具男走了吗？


    她的心砰砰直跳……


    套着塑料袋的鞋子，从她所在座位经过，染血的塑料袋在走动中发出“飒飒”的声音。


    他走了。


    没有注意到她。


    她缓缓呼出口气，眼泪不受控制流下，指尖还在颤抖。


    紧张的身体放松些许，胸腔内涌动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再等一会，警察来了，她就得救了。


    可是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心脏仍跳的厉害，好像在预警。


    耳边忽然响起细微的嬉笑声。


    她呆滞而迟缓抬头，对上诡异的微笑面具。


    “嗨，小老鼠差点就放跑你了哦~”男人像在打招呼般轻轻笑着。


    她的双眼微微睁大，呼吸凝窒，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不对劲的感觉是因为她的头顶一直都有道戏谑的视线……


    面具男没有走，而是趴在后座看着她。


    他看着她流泪，看着她庆幸，然后在她放松之际出声，愉悦地撕碎她的希冀。


    心脏被无边的惊恐层层绞紧，堵在喉咙的声音再难压抑……


    “啊——!”


    滴着血的利刃毫不留情划过少女的脖颈……


    面具上的笑脸又添了几颗红痣。


    苏橙瞪大双眼，像是做了个噩梦般从座位上惊醒!


    她第一时间摸向脖子，没摸到裂痕才稍稍松了口气。


    轰隆隆——


    滋滋。


    灯光恢复，火车已经离开隧道。


    苏橙手里的指针方向还停留下方。


    苏橙忽然想起上一次，指针先指向下方后再指右斜方。


    她陷入了一个误区，指针朝下除了是后面。


    还有一个可能是指向她……


    所以上一次，就有鬼魂在她身边了么？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苏橙忽然觉得后背好冷……


    她身后有鬼？


    会是木玲吗。


    刚才的梦境明显是木玲的死前回忆。


    她能感觉到木玲对她并无恶意，否则刚才就不会只是让她沉浸体验一段回忆。


    “又死人了……”


    这一次死的是坐在一块的妻子、男孩、大婶。


    竟然有三个。


    三个人紧靠在一起，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同一方向。


    她们的头颅还在脖子上，只是脖子上有道鲜红血痕，只要轻轻一推，头颅将会落地……


    为什么这一次有三个人？


    苏橙已经能确定杀人的鬼不是木玲。


    她想起被面具男杀死的，除木玲外，其余14个乘客。


    如果这几次都是他们在杀人，其中是不是有的凶狠，但也有鬼像木玲一样，对人类并没有杀心。


    她的第一个任务是旧案重现。


    “旧案”肯定是指3年前的连环杀人案。


    两次乘客的数量都是15人，“重现”是否代表车内会再次死去同样数目的人……


    苏橙转头，陈任平面色更加凝重。


    他一定有她想知道的重要信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