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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

    第17章


    她当然只是说说而已, 她的牙齿又不尖锐,要咬得很用力才会出一点血。


    不过廖纱好喜欢被他这样抱着,她埋在他的颈弯, 开始不断轻咬和吮他颈侧的肌肤,很热的余温, 也沾染在她的牙齿和嘴唇。


    她第一次与人这样亲近, 对何处都感到新奇,其实自己全然无意识在做什么,只是想去尝一尝那些的味道, 试试是什么体验。


    直到她突然注意到, 弗洛斯推开了她, 身体向后躲着。


    廖纱眨了下眼, 她不解:“你在做什么?”


    她垂眼,发现弗洛斯的样子有些奇怪, 他莫名弯起身,像是要遮掩什么,神色也飘忽。


    廖纱愈发不解, 可就在她打算拨开弗洛斯挡着的那只手, 打算仔细瞧瞧时, 又被弗洛斯抬手蒙住了她的眼。


    “别看,廖纱。”他低沉的话语中透着隐忍。


    “为什么不让我看?”廖纱不满, 她都让他上了她的床,可弗洛斯居然藏着东西不肯让她看。


    这不公平!


    她感到生气, 一把撕扯住弗洛斯的手, 眼神里含着愠怒。


    “你是不是在欺骗我?”她最恨欺骗了,她最恨这个了。


    他藏了什么,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躲着她?


    “没有!廖纱。”弗洛斯望着她的表情, 一开始并不明白她怎么会曲解成这样,这分明是他不用解释,她也能意会的东西。


    可廖纱的表情显然不是这样,她眼中的神色甚至开始发冷。


    于是弗洛斯开始明白,她或许根本就不明白这方面的事,她连他在干什么都不清楚,更不清楚他怎么了。


    弗洛斯垂眸,他不想再次被她误解,于是无可奈何松开了自己的手。


    “好吧……”他眼神带着几分耻意的躲闪,“你可以检查,我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廖纱狐疑的目光闪过他,最终落在弗洛斯方才用手挡着的地方。


    她看到有什么,鼓起,隆着,很明显是塞了东西进去的。


    果然吧……


    她开始伸手去扒开阻挡在外的那层布料,弗洛斯几乎在同时屏住呼吸。


    一层之下还有一层,弗洛斯想伸手阻止,他以为她多半会停下,可就在廖纱完全没有丝毫犹豫地扯下最后那层白色的绢布时,连弗洛斯自己都愣住了。


    因为廖纱已经快他一步,并且紧紧捏住了。


    弗洛斯浑身都开始发麻,他不可思议看着果断的廖纱,仿佛浑身的感官都只汇聚在那一点。


    就算如此,廖纱也没有明白过来那是什么。


    她甚至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是热的和软的,还下意识想要拿出来,向外拉扯。


    扯到最后,弗洛斯轻轻“嘶”了一声,眼神有几分无奈。


    他看到了廖纱脸上的空白,她在疑惑。


    很快,她就带着这种疑惑的神情望向他。


    “这是什么?”她问。


    为什么,会和她的不一样呢?


    可她看过弗洛斯的上身,分明和她差不多。


    没有什么区别呀,弗洛斯长的她也会长,可是这个,她并没有。


    她真的感到空白,除了一些简单常用的文字,她一生中最接近文学和知识的故事,其实也只有那本故事集。


    里面自然会描绘许多爱情。


    可书中的字眼,即便再露骨,也很是隐晦。


    它里面只会描写女人是多么丰腴白皙,男人是多么强壮威武,女人和男人抱在一起,是多么如胶似漆。


    可实际上,书里面什么也没写,全是文字的书籍里,甚至都没有一张插图。


    关于男人和女人,廖纱也一直都是按照书上那样区分的。


    更加柔和的是女人,更加刚毅的是男人,村子里的大家,也几乎都符合这个特征。


    她当然不会知道,男人与女人其实根本不是靠外表区分的。


    真正区分他们的,是这里。


    弗洛斯微微滚了下喉头,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从她那张天使般的脸孔上看到太多天真,他便知道自己有责任为她上这一堂生理课。


    “上帝就是用这个区分男人和女人,廖纱。”他声音透着几分不自然,微微目移,毕竟谁也不能做到被人抓握着那还能面如常色地解释说明。


    廖纱并不愚蠢。


    她很快领会到弗洛斯的意思,于是她又有了新的茫然。


    “那你是男人吗?还是女人?”廖纱又指了指自己,“那我呢?我是什么?”


    难道她长久以来的理解一直是错的?柔和也可以是男人吗?


    弗洛斯真是要被她幼稚的问题可爱到,他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需要以这样一副状态,跟人解释这个。


    “我是男人,廖纱。”他肯定答复,“你是女人,男人都会长成我这样的,而女人就是你的那样,你能明白吗?”


    廖纱愣愣的。


    她还以为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在她模糊的记忆中,她分明记得,她在哪里看到过用金粉绘制的天使。


    她清晰地记得,天使也什么都没有,是平整的。


    天使的胸膛和下方都是平整的,被绘制在玻璃窗上,金粉绘制的,很漂亮,否则不会留给她如此惊艳又深刻的记忆。


    原来天使是女人。


    廖纱指尖轻碰自己的嘴唇,她陷入思索,另一手慢慢松开了弗洛斯。


    “我还能继续看吗?”她问,她感到好奇,一动不动盯着弗洛斯,在她这句话落下之后,她甚至惊讶地轻呼一声,“唔,它还会动!”


    弗洛斯真是感到没脸见人。


    他感到无奈又好笑,却又觉得她实在可爱,突然发生的意外事件都叫他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而他这一瞬的犹豫被廖纱理解为不愿。


    她提出交换:“我也可以给你看。”


    她凑近对弗洛斯说,甚至从善如流地贴近弗洛斯的唇边吻了一下,用天真又直白的眼神做着类似诱惑的举动。


    弗洛斯的心尖开始发痒。


    他几乎就要点头同意了。


    他当然想,没有哪个男人会不想,最好再借着少女的一无所知,犯下玷污的罪行,男人便会洋洋自得。


    可他又不能。


    他良好的教养和学识都在告诉他,这样不对。


    “廖纱。”他轻轻唤住她解衣的动作,郑重又严肃地告诉她,“你要对你爱的人才展示身体。”


    廖纱不解:“为什么?”


    “因为……人类很私密,没办法像野兽一样,这是人类穿衣服的原因。”弗洛斯说。


    “可为什么弗洛斯可以呢?”廖纱一瞬间再次靠近,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弗洛斯的额头,“难道弗洛斯爱我吗?”


    她理解什么是爱。


    即便她还无法领会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可她知道爱情很美妙,被爱也很美妙。


    被爱之人会获得一个甘愿为她而死之人。


    这种感觉令她感到神圣。


    她所经历的死亡都是强迫的,无人甘愿为谁赴死。


    连最强大的摩娜加都做不到,可爱却能。


    爱一定很美。


    弗洛斯竟一时语塞,他再次被问住,都不知道要如何去回答她。


    他爱廖纱吗?他从没有认真单独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可他又无比清楚自己有多想每天都见到她,多想拥抱她,多想亲吻她,多想保护她,多想与她完成男女应有的结合。


    这些算爱吗?


    “原来你爱我……”然而廖纱无需他的回答,她自己已经有了答案,轻轻磨蹭着弗洛斯的脸颊,像小兽之间的那种亲昵。


    弗洛斯爱她……


    那他也会为她而死吗?她拥有了这种美妙的东西吗?


    她怀揣着这些疑惑,心底却荡漾起一层层欢愉,开心地抱住弗洛斯。


    “那你可以一直都抱着我吗?”她垂眸,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羞涩,“我喜欢被你一直抱着。”


    她好喜欢那种被完全包裹着的感觉,简直要入迷了。


    很安全,很温暖。


    弗洛斯看着她的神情,心中微动,廖纱的话无疑给他一种,他们在两情相悦的错觉。


    他情不自禁抱住廖纱,去吻她浅色的唇,在半吻半抱间低语:“好,我会一直抱着你的。”


    廖纱被他放在床上,一切都循序渐进地自然无比,他解开她的系带,衣裙也褪在床沿。


    吻次第地落在颈侧和胸口。


    廖纱好奇地看着弗洛斯这样吻她,她第一次知道,人不用只吻嘴唇的。


    她感到被弗洛斯吻过和含过的地方在发麻和痒,那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是她自己无法为自己带来的。


    她也想为弗洛斯带来。


    也是在弗洛斯没有注意的瞬间,同样的吻和含也落在了弗洛斯胸前。


    他微愣,却没有拒绝,只是垂眸看着她的样子,他知道她在学着他的做法去体验。


    嗯……


    廖纱越陷越深,几乎把自己的整张脸都埋进去。


    啊,原来是这样的。


    她脑子里还在不停地想,原来柔软的不一定就是女人。


    弗洛斯现在就很软,又温暖。


    这种感觉令她无比喜欢。


    最开始的浅触似乎已经无法满足,停顿片刻之后,廖纱无师自通地开始轻吸。


    “廖纱……”弗洛斯呢喃她的名字,他感到奇怪,但终究没有拒绝,想到如果她不这样,他本来也是打算对她这样的。


    那换过来也没什么区别。


    “你能……再近一些吗?”她轻声,气息就搔在她口水染浸的地方,凉且痒,“我有些吃力。”


    她不明白为什么弗洛斯要把身体越抬越高,她都够不到了,她才刚刚觉得满意呢,她才正觉得上头呢,她还没有满足呢……


    她都还没有……咬呢。


    弗洛斯于是又压了下来,他怀抱着她,看着她白皙的脸孔埋在他怀中,眼尾不知为何在泛着薄红,仿佛很脆弱,仿佛很惹人怜惜。


    在反应过来之前,弗洛斯已经用掌心贴上她的后脑,宛若鼓励般轻抚着。


    廖纱……廖纱…… 他心头涌现出无尽的暖意与蜜意,只要能一直这样抱着她,拥有她,无论她想做什么都……


    弗洛斯开始意识到,他也许真的爱她。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开始爱她了。


    “弗洛斯……”廖纱含混地唤他,不愿松口,牙齿紧咬,“我这样对吗?”


    她眼中噙着不确信。


    因为刚刚弗洛斯没有这样对她。


    弗洛斯轻叹,用带着笑音的语调回答:“很对,你简直太棒了,廖纱。”


    廖纱便瞬间沉浸在那种被称赞的喜悦中,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情绪,原来这样美妙,这样好,这样引人羞涩与心悸。


    于是她又爱怜地蹭了蹭弗洛斯怀中,小口啄吻:“我会做得更好的,弗洛斯,那个时候你能再称赞我吗?”


    弗洛斯压低身体吻她眉心,回答:“你做什么我都会称赞你的,廖纱。”


    廖纱开心地又深埋进他怀里。


    弗洛斯掌着她后脑的手便轻轻下滑,抚过背上光滑的肌肤,握住她的腰。


    “廖纱。”他事先询问,“我可不可以碰你?”


    廖纱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就是她自己也会碰的。


    她埋在他怀里,有些迷恋这种短暂的窒息,点头。


    弗洛斯的手很热,和她自己的完全不一样,他甚至能用一只手完全兜住她。


    他足够有耐心,很温柔,轻轻贴揉着触碰,那种感觉让廖纱忍不住掐着他的腰。


    连嘴唇和牙齿也不住收紧,且越来越紧,直至她忍受不住地颤和抖。


    廖纱轻叹了一声,终于松开嘴顺着躺了下来。


    弗洛斯垂眸时便看见自己周围那一片深刻到微微淤血的齿痕。


    他微叹一声,看着她额间淋漓的样子便知她方才体验不错,他的掌心也被她湿透。


    弗洛斯本来想擦拭,可他竟然嗅到香气。


    他露出意外的神色,情不自禁俯身,下沉,替换成了唇舌去吻。


    廖纱微微睁大双眼,她白皙修长的双月退从善如流搭在弗洛斯的后背,屏住呼吸全心去感受那种热和烫。


    她在很短的时间内第二次发抖,屈着的双膝都在泛红,雪色的长发散落着,铺就着,美不胜收。


    弗洛斯无意识咽下,他擦干唇瓣,垂眸,从未有想过自己会连同她这里都想吻个透彻。


    “弗洛斯……”她唇息微颤地唤着他的名字,眼角因为生理反应而低泣。


    “你还好吗?廖纱。”弗洛斯及时在她需要的时候拥紧她。


    廖纱点着头,把脸埋进他颈弯。


    “你休息一下,我去准备热水,一会儿来抱你洗澡,好吗?”弗洛斯的声音简直温柔得近乎滴水。


    他没有打算今天就一蹴而就,他望着她时就会感到无比怜惜,他知道就算他做好充分的准备,初次对她的感觉也不会多好受。


    廖纱点点头,弗洛斯便离开了房间。


    天气闷热,就算是在下雨。


    他用凉水洗了澡,脑海中满是她的样子,为自己纾解。


    等准备好热水之后,他便回房将廖纱抱起,他们一同进入浴水中,替她轻柔缓慢地清洗。


    廖纱枕在弗洛斯怀里,呆呆地想,只是在一天的时间之内,竟然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和弗洛斯之间好似突然变得很近很近,连心都要黏连在一起。


    过后,换上干爽衣物的廖纱坐在餐桌旁看书,她感到浑身都无比松快,忍不住把之前自己在故事集里,看到的那些亲密露骨的字眼重新读了一遍。


    她现在已经也有了体验,再看这些文字时,仿佛觉得这些文字也带着触觉。


    她把自己整张脸都埋在书后,忍不住沉浸地回味着。


    弗洛斯在厨房煮了一点热汤,喝过之后,廖纱便开始缠着他讲新的故事。


    她一边要求他快点讲,一边用额头顶他的颈弯。


    “廖纱,廖纱……”弗洛斯失笑,“你听说过一千零一夜吗?”


    廖纱凝住身形:“那是什么?”


    “就是讲一个弑杀成性的国王,爱上了一个每晚都会给他讲故事的女人。”弗洛斯简单解释过后,吻了下廖纱的额头,“我们现在这样子,让我联想到了这个故事。”


    “是吗……”廖纱缓慢眨眼,“看来我和国王很像。”


    “你和他才不一样。”弗洛斯说,“你很善良,而那个国王很坏,杀了很多人,他不应该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不啊……明明很像。


    廖纱的眸色渐深。


    “弗洛斯觉得恶人不应该有好下场吗?”她把额头贴在他颈弯处问。


    “当然。”弗洛斯下意识回答,答完却又觉得有些古怪,廖纱问完这句话的瞬间,他仿佛感觉到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很安静很安静,仿佛连窗外的雨声都听不到。


    或许他不该在这时候产生这种阴森的毛骨悚然感,可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他的第六感,是一种求生本能,在一瞬间激发出来,都没有任何酝酿过程。


    弗洛斯顿住,不由望向廖纱的表情。


    “怎么了?”他问,“为什么问这个?”


    本来就理所应当的事,被她突然抓出来问,那种感觉很不对劲。


    “没有……”廖纱毫无所觉地缠上来,“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也是。”


    很奇怪,廖纱抱着他,分明只有两只手臂。


    他清楚地感觉到她抱着他,明明是两条手臂没错。


    可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弗洛斯总是生出他全身都被缠紧包裹着的感觉。


    好像有很多只他看不见的手,可当他仔细去看和感受时,又分明什么都没有。


    弗洛斯揉了揉眉心,他为自己产生这种想法感到古怪,也许是自己太累了,总之他半点都没有怀疑到廖纱身上。


    “该休息了,廖纱,很晚了。”弗洛斯吹熄了那盏很暗的床头小灯,“故事可以明天再讲。”


    廖纱竟然没有拒绝,她把自己完全地陷进弗洛斯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轻喃:“弗洛斯,我想……我还想……”


    一边说,一边照旧用额头顶他。


    “廖纱。”他的口吻有些无奈,“很晚了。”


    “我含到了就会睡的……”她楚楚可怜,双手紧紧揪住弗洛斯襟前。


    “……好。”弗洛斯感到不好意思,他今天甚至就吻了她那么一会儿,剩下的时间,全被她用来……吸这里。


    可廖纱之前分明是一张白纸。


    好像是他自己教给了廖纱什么不妙的东西。


    ……也不能说是不妙吧,只是他暂时还不大习惯。


    弗洛斯挺了挺前胸。


    廖纱终于满意了,她不断用自己的嘴唇挤压和触碰着,再慢慢换成牙齿。


    很喜欢……


    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她会这么喜欢。


    这一夜,廖纱做了个美梦。


    在第二天的清晨醒来后,她睁着眼,甚至依然在回味这个梦。


    “早安廖纱。”弗洛斯发现她醒了之后忍不住去吻她发间。


    “弗洛斯,我做了很好的梦。”廖纱喃喃,“我梦到我成为了你的妻子,梦到了我们的婚后生活,在一个金色的房间里,你穿着白色的衬衫坐在一把古藤编织的长椅上读书,读给我听,我竟然觉得非常幸福。”


    她喃喃着,她第一次做这样清晰而深刻的幸福梦境,在她活着的这些年里,她以为自己只会做那一个梦,那个阴冷潮湿,又充满恐惧和黑暗的梦。


    她感到惊讶和震撼,简直要被梦中的那种幸福冲昏了头脑。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梦,没有人能领会它对她来说的意义。


    廖纱只是在单纯诉说自己的梦境,她并没有任何意味,作为听者的弗洛斯却微微怔住了。


    廖纱已经在想跟他结婚的事了吗?他都还没有来得及去想这些。


    他肯定不能留在这里。


    他必须带着廖纱离开,或许能带着她去往王都,等那个时候,也许他和公主克拉的婚约已经作废,也许他可以把廖纱带给他的家人认识。


    如果实在不行,他再带着廖纱离开。


    总之去哪里都可以,哪里都比这个诡异的村子要好。


    弗洛斯沉下眼,他需要加快寻找出口的进度了。


    “廖纱。”他呢喃着亲吻她的手指,“我们会结婚的。”


    他一定会带着她从这里出去。


    廖纱点点头,看着自己的指尖被弗洛斯握在手里,她感到幸福又满足。


    弗洛斯要与她结婚……


    天呐,太好了!


    摩娜加,摩娜加,你听到了吗?


    这个人愿意陪我一起死在这里。


    原来得到爱情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她不由思索,如果从一开始,她就主动一些去引诱那些误入的外乡人,她是不是早就找到爱情了呢?


    嗯……嗯……也许不一样。


    弗洛斯好像是不一样的。


    他是这么多年里,唯一一个肯站出来为了她与那些人对抗的人。


    只有弗洛斯愿意陪她死,只有弗洛斯愿意给她爱情。


    她也要爱弗洛斯,她要把自己的一切都给弗洛斯,她要特别特别听弗洛斯的话,她要……嗯……暂时想不到别的了。


    在经历了连绵数日的大雨后,风铃村终于雨过天晴了。


    这种感觉也同样落在廖纱身上。


    弗洛斯甚至感到惊讶,他从未在廖纱身上感觉到过那么鲜明的情绪,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似乎一扫而空了,她变得越来越黏人,还非常喜欢抱他,有时候是从身后,有时候则是突然扑进他怀里,像一只小鸟。


    这些举止简直令弗洛斯受宠若惊。


    “廖纱?最近有什么好事吗?”弗洛斯问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很希望听到是因为自己,廖纱才变成这样的。


    他希望自己可以带给她快乐与幸福。


    果然,廖纱靠了过来,把额头贴在弗洛斯的手臂上,依恋地说:“嗯……弗洛斯就是最好的事。”


    弗洛斯的心中便好像被什么填满,生出前所未有的满足,这种感觉简直比他之前那些年里当骑士时产生的荣誉感加起来还要多。


    他的保护不再笼统而是具体,他的拯救不再徒劳无功,他似乎在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廖纱便是他人生的价值。


    “廖纱,其实今天是我生日。”弗洛斯道,“你能陪我一起烤个蛋糕吗?”


    “生日吗?”廖纱默念着,却没有去记今天的日子。


    记住了也没有意义,反正在下一个日子到来之前,他们都死掉了。


    “对。”弗洛斯说,其实他之前对生日的庆祝并无多大兴趣,但是今年格外想和廖纱一起过。


    他已经准备好了一些原料,希望能和廖纱一起完成蛋糕的制作,这样会让他觉得更有意义。


    “廖纱,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他问。


    廖纱想了想,又想了想,摇头:“太久了,不记得了。”


    太久了吗……?


    弗洛斯想起,那些村民似乎说,廖纱是突然出现在山中的。


    那么按照逻辑,她应该是被人遗弃的孤女?或者是走丢的孩童?她既然不记得,那就说明是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


    难道是那个时候被邪神盯上了吗?弗洛斯不经要想,如果他之后强行带着廖纱离开这里,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弗洛斯恐怕还会觉得邪神与活祭匪夷所思,可他分明又见到了那么多诡异的现象。


    在做蛋糕的时候,廖纱出声:“后面的天气会很阴,接下来的时间里,不要去山林。”


    弗洛斯顿了一下,看向外面晴空万里的天气,廖纱是怎么看出来的?


    “为什么?”弗洛斯问,最近生活很太平,他还打算继续去寻找出口,把之前下大雨时落下的进度补上来。


    她的眼神看上去异常平静:“林子里会有东西出现,不要靠近。”


    弗洛斯缓缓拧眉,东西?


    隐约间,他好像能猜到那是什么。


    “是邪神告诉你的?”弗洛斯问。


    廖纱听着他的称呼和口吻,慢慢抿起唇,平淡地回:“她有名字,摩娜加。”


    这句话似乎……带着一种不悦,像是在不满他所谓邪神的称呼。


    是错觉吗?弗洛斯不敢确定。


    他还没有来得及深想,就听见廖纱贴在他耳侧问:“你有什么愿望吗?弗洛斯,也许可以满足。”


    很轻的香气搔在他耳畔,让弗洛斯瞬间把刚刚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回过头看着廖纱,她也正抬着头,那双浅色的眸子好奇地注视着他。


    “我……廖纱,我……”他有些难以启齿,“我们能不能……”


    他抿了下唇,他觉得他们这段时间如胶似漆的,每晚都会做很亲密的事,他甚至把手指伸进过廖纱里面,这种程度……其实跟真的做了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吗?


    他想问廖纱,他们能不能真正地、彻底地来一次。


    但又担心廖纱会觉得太快。


    弗洛斯斟酌着用词,在想自己要如何去说,也许他斟酌着斟酌着,又会打消这个念头。


    可在他拟好措辞之前,廖纱却已经明白了。


    “你想和我上床吗?弗洛斯。”她轻声。


    弗洛斯喉间微哽,耳尖也热了起来。


    “你只有这想这些事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表情。”廖纱眨了下眼,盯着弗洛斯不经意咬起的下唇。


    “抱歉廖纱,我……”弗洛斯想说,他不是只为了这个,但他的确也是一个正常的男性,实在没办法忍受每晚都帮她纾解之后,自己再把那股感觉强行压下去。


    尤其是最近,廖纱无师自通,变得很会喘。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软,就那样紧紧埋在他怀里,用柔软的嘴唇咬他和吻他。


    ……


    弗洛斯压抑到光是想起那个场景都会瞬间石更得发疼。


    如果现在他们已经互通了心意,那是不是代表着他也许……


    “可以哦,弗洛斯。”在弗洛斯还没说完之前,廖纱就坦然地答应下来。


    她望着弗洛斯意外的目光,继续:“不如就今晚吧。”


    今晚……


    在他生日这天……


    上帝,他可能会永远都怀念这天的。


    弗洛斯难耐地捂了下脸,他甚至现在脑子里都是廖纱躺在他怀里的画面。


    明明很纤细,却又格外香艳。


    “我……”他下意识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忍不住低头衔住她近在咫尺的嘴唇。


    她的味道,她的唇息,都令他迷恋而上头。


    更加要命的是,他分明已经吻了她那么多次,可这种迷恋却丝毫没有被削减,反而日益更盛了。


    蛋糕是在傍晚烤好的,涂上一层蜂蜜,再点缀上奶油和浆果,这大概是弗洛斯见过最简陋的蛋糕。


    可他的内心从未有如此刻般的满足过。


    他望着对面正注视着他的廖纱,觉得此生最重要的一切都在他眼前了。


    弗洛斯垂眸吹熄了蜡烛,心中默念——愿我和廖纱一起永远幸福。


    蛋糕只被吃了一半,因为中途的时候,廖纱已经坐在了弗洛斯怀里。


    “就算只是这一会儿,也不想和我分开吗廖纱?”弗洛斯简直对她黏人的样子无奈至极,伸手用拇指替她擦去唇角的一点奶油渍。


    “我喜欢被弗洛斯抱着。”廖纱痴迷地靠在他肩头,“你最好一直这样抱着我。”


    “那我洗盘子的时候要怎么办?”弗洛斯故意问。


    “不洗了。”廖纱坐在他腿上晃晃脚尖,“今天是你生日,可以不洗,我们该去床上了弗洛斯。”


    “廖纱。”弗洛斯按照她所说的,抱着她回了房间,“我可以不可理解为,你也很期待这件事?”


    “我当然期待……弗洛斯,你无法理解我有多么期待。”廖纱抿起唇,只要他们在一起,他们交.合,他们上床,他就被她打上了烙印。


    他们的灵魂会永坠地狱,谁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廖纱一直在等待着这样一天,她还以为自己最终会孤独地死去,没想到居然等到了一个像弗洛斯这样的人!


    她甚至有些焦急,她控制不住自己,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想赶快和弗洛斯一起死!


    潜意识里,廖纱害怕弗洛斯会变心……她看过太多男人变心的爱情故事了,妻子忠贞地等待着丈夫,可丈夫远征归来的时候,却带了一个更年轻更貌美的女人。


    村子里的女人那么多……有那么多比她年轻的女人,万一弗洛斯也变心呢?


    一想到这些,廖纱就会无比焦虑。


    所以这些天里,她密不透风地盯着弗洛斯,针也别想插进一根来。


    他是我的!他是我的!我的……


    他是我的祭品。


    我一个人的……


    一想到这些,廖纱就会激动得浑身发抖。


    她不禁想,如果现在弗洛斯死去,那么即便死后也是最爱她的样子吧?


    是的……人一旦死去,就固定了。


    容颜也不会改。


    弗洛斯会永远像现在这样爱她……


    “廖纱。”弗洛斯一边吻她,一边将她放到了床上,他温柔地抚摸着她,一根根抽开她腰间的系带。


    今夜一定会很美满。


    廖纱躺在床上,她等着弗洛斯来亲她、吻她和拥抱她。


    她垂眸,情不自禁欣赏着他做这些的时候,胸口处偶然会产生的晃动,绯色的红点像开在雪地上的花。


    “廖纱……”弗洛斯动情地呢喃,他做了很多很多的准备,确保湿得不能再湿了,才再次向廖纱获得首肯。


    廖纱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即将要为他打上烙印的兴奋中。


    她双手紧捂着唇,生怕自己尖叫出声。


    望着弗洛斯征求的眼睛,她微微抿唇,露出极为罕见的微笑。


    “不知道……摩娜加会不会因此消失……”她轻喃。


    本该属于两个人的床上,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名字。


    哦不……甚至都不能称那东西为“人”。


    弗洛斯显然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什么?廖纱。”


    “我听村子里的人说的。”廖纱弯眸,“圣女只能是由处女来做的。”


    她兴奋:“也许之后,摩娜加就无法出现在我身上了。”


    因为任务已经完成了,不是吗?不过她还真的有些舍不得摩娜加……如果她也在就好了……


    可是非要选的话,她宁愿……


    “廖纱。”弗洛斯的动作却逐渐僵硬下来,“你是说,如果你不再是处女,可能会失去圣女的身份。”


    “嗯……也许是,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怎么了?”廖纱不解地问,她感觉到在被烫东西抵着,有好一会儿了,可是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怎么了?弗洛斯?


    她注视着他。


    “……廖纱,我……”听了她的话,弗洛斯却像浑身被浇下一片冷意,他猛地退开了身体,迅速拿衣服遮挡住了自己的身形。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下一次再出现活祭,会不会被选中的祭品名单里,也有廖纱?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邪神很喜欢廖纱的血。


    喜欢到用她的血能够平息愤怒,喜欢到每次活祭都要用她的血作陪衬。


    如果她失去了这个身份,失去了与邪神的链接,不再特殊了……谁能知道,那个叫摩娜加的东西,会不会直接把她带走?


    缓慢地,弗洛斯抿紧了唇。


    “你怎么了?弗洛斯…”廖纱茫然地起身,她感觉到弗洛斯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她刚刚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奇怪到足以让他丧失星欲的话?


    “廖纱。”弗洛斯摇了摇头,“不行……我没办法这样做了。”


    他不能……因为这个,就拿廖纱的性命和处境做赌注。


    在他垂眸的瞬间,正在注视着他的,那双饱含期待的浅色眼瞳瞬间冷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这本是gb,不要怀疑(怕有人怀疑)


    第18章


    不行?


    不能?


    不做?


    廖纱的眼瞳深处泛起阴郁的色泽, 她垂眼紧盯着弗洛斯用来遮掩的衣物,又在一瞬间之内整理好情绪。


    “怎么了?弗洛斯。”她用脸颊轻轻去蹭他的胸膛,每当她这样的时候, 弗洛斯总会泛起对她的无比怜爱。


    怎么了?为什么不继续?为什么?


    他猜到了?


    廖纱眼眶里的瞳仁快速地转来转去。


    他是不是猜到了会死的事?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对吧?对吧?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才来到了这里……他和以往误入村子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他……他来自王都。


    为什么不做?为什么不做啊?弗洛斯……为什么不肯做……她的祭品?


    她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廖纱, 我…我们还是等结婚之后再做这个,好吗?”弗洛斯斟酌着,想自己究竟要如何解释, 这种时候不该戛然而止。


    哦……哦……是因为这个吗?那没关系呀。


    廖纱抬眸:“我们现在就可以结婚, 我们今晚就可以结婚, 弗洛斯, 我愿意做你的妻子。”


    她说着,似乎是想让弗洛斯感觉到她的这份迫切, 她温柔又神情地补充:“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哪怕立刻死去也没有关系。”


    不,不行。


    弗洛斯瞬间皱眉, 廖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绝不行。


    不管是讲故事也好, 日常说话的时候也好, 弗洛斯其实能够感觉到,廖纱的求生欲并没有那么强烈。


    比起喜剧, 她更喜欢悲剧。


    她明显对那种热烈的死亡非常热衷。


    对于这些发现,弗洛斯一直隐而不谈, 但是在这一刻, 他从她眼中望见了那种偏执,就好像她真的是这样想的。


    真的在此刻死去也无所谓。


    她好像随时都打算把自己献祭出去,弗洛斯从未在她身上感受到过那种长久的希望, 他有时候都会幻觉她是一只白色到几乎透明的蝴蝶,随时都会消散,会被撕碎。


    “不行!廖纱。”弗洛斯断然拒绝。


    “为什么!”廖纱瞳孔深处甚至有了火星子,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停下?她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她不是都已经告诉他,只要能继续,她什么都能做了吗?哪怕是死。


    她都这样说了,为什么弗洛斯就是不继续呢?他在想什么?他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


    弗洛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是大脑还是身体。


    他转过身,已经开始拢好衣衫,哑声解释:“因为我还和别的女人有婚约,廖纱。我必须……先解除那个婚约,才能和你在一起。”


    廖纱的眼神一闪而逝的空洞。


    “婚约?别人?”廖纱抿唇,弗洛斯在她之前,有别的女人。


    她倒是并不在意这个,她没有那么在意人的贞洁。


    哪怕肉.体污秽不堪,只要灵魂是纯洁干净的,不就可以了吗?


    死后□□只会被焚毁,得以长存的唯有灵魂。


    可她忍不住好奇:“是谁呢?”


    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让弗洛斯在此刻,还在想着她。


    是谁呢?


    嗯……真是……真是令人嫉妒啊。


    别的女人,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女人,居然打断了她的祭祀仪式,真叫人愤怒……


    廖纱藏于枕下的手紧紧攥住床单。


    “是公主克拉,廖纱。”弗洛斯毫无保留地解释,“她是阿斯卡理奇六世君主——维珀利的姐姐,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不过关系并不亲厚,只是偶尔会说几句话,毕竟我是王庭骑士,宣誓过会永远效忠王室,又因为我家世还算不错,所以被拟定了姻亲,但我跟她并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所以根本不会同她结婚。”


    克拉。


    阿斯卡理奇。


    维珀利。


    四世普里默。


    廖纱的嘴角缓缓咧开,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会永远效忠王室?”她的声音极为平静。


    “是,只要我还是骑士的身份。”弗洛斯说,“这是每一个骑士必须遵守的约定,效忠王室,对王室忠诚,守护王族。”


    “啊……是这样啊……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廖纱很长地吐息着,她一直以为,所谓的骑士,只不过是一些普通的军队。


    原来不是。


    骑士不是那种守卫民众的军队。


    是皇家的走狗。


    廖纱缓慢眨眼,抬眸,凝视着弗洛斯。


    嗯……过了这么多年,他们一定以为她把一切都忘了吧?


    哈哈哈……说不定,他们都不知道这里还有她这样的存在。


    对啊,风铃村早就被封闭了,根本没有人能把消息传递出去。


    弗洛斯……原来你是这种货色啊。


    廖纱不禁抬手,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下。


    原来你是阿斯卡理奇那边的人。


    怪不得你会如此与众不同,你根本……就是罪人。


    天呐,她爱上的人是一个罪人!


    她的灵魂会因此被玷污的!然后她会死去,就会变得和村子里那些恶心的游荡的垃圾一样!浑身散发着恶臭!通身长满蛆虫!


    她猛地起身,用手紧紧捂住自己身下。


    她甚至险些,与这样的罪人结合……怎么能这样?她怎么能用纯洁之躯去沾染这种东西?


    摩娜加,摩娜加……我的头好痛……你绝对无法相信我刚刚听到了什么……摩娜加……


    她眼底渗出晶莹的泪水,帮帮我……我现在感到很不舒服。


    “出去吧。”廖纱开口。


    她的音色有些奇怪,那明明就是她的声音,却让弗洛斯觉得好像是另外一个人在同她说话。


    “廖纱,我……”弗洛斯还想再解释些什么。


    不过廖纱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出去。”廖纱再度,“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弗洛斯哑声,他能感觉到,廖纱生气了。


    是因为什么?他突然停下,还是婚约?


    总不会是因为婚约,因为他都解释过了,他对克拉公主没有任何感情。


    那只能是因为他突然停下?


    弗洛斯抿了下唇,还是先离开了房间,这个可以以后再好好跟她解释。


    房间门被关上了。


    蜷缩进被子里的廖纱在轻轻发抖。


    “摩娜加……你敢相信我都经历了些什么吗?”廖纱紧咬着牙,“我以为千辛万苦得到的祭品,我的礼物……居然是个失败品,是瑕疵品……他爱着阿斯卡理奇的人,好可怕……我差点……”


    “没事,没事。”她的表情在扭曲与平静之间来回拉扯着,“没事的廖纱,一切不是都还没有发生吗?”


    “我还以为我得到了美丽的爱情……”她双手捂住脸欲哭无泪,“我还以为那是爱情呢……”


    “没关系的廖纱,一切都还有补救的机会,你应该庆幸,刚刚他没有进入你。”


    “好过分!”廖纱不断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好过分!他敢骗我!好恶毒的人类!他们都骗我!全是贱人……为什么全是贱人……那些会是他的伪装吗?他居然跟阿斯卡理奇定了婚约……啊啊啊,啊啊……”


    “对,对,廖纱,他们都是贱人,都应该去死,你不应该因为别人的罪而惩罚自己,振作起来,去惩罚别人,做你最擅长的。”


    “好过分啊……”廖纱支支吾吾,“我要惩罚他们,我要报复他们……让他们都去死,痛苦千百倍地去死!”


    “哈哈哈……对,廖纱,他们全是走狗,和当年那些人没有什么不一样,你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吗?”


    “是的,是的。是的……”廖纱喃喃地不断重复着。


    是的。


    她的表情逐渐平静下来。


    “廖纱要做善良的人啊,好吗?”她的唇角扭曲抽搐着。


    下一秒,两种音色同时重合,颤抖着虚弱着的,与玩味的邪恶的,完全重叠在一起:“好的。”


    “嗯哼哼~”她重新整理好了心情。


    没有什么区别嘛,从一开始就打算这样的。


    只是中间增加了一些曲折,现在需要惩罚的人多了一个而已,没有任何区别。


    是她太想当然了,爱情怎么会那么容易得到呢?


    怎么会有人,轻易地愿意陪她去死?


    不可能的。


    不可原谅。


    几十分钟后,廖纱从房间里出来了。


    听见声音的弗洛斯立刻站起了身,他望着她的眼睛,却发现她的表情比他想象中的要平静。


    “廖纱,你还在生气吗?”他问,“我很抱歉我……”


    “我没有在生气。”廖纱说,“我为什么要生气呢?”


    弗洛斯愣了一下,“可你刚刚……”


    “蛋糕还剩下一些,对吗?”廖纱问,“我想吃点甜食。”


    “对,廖纱,几乎还有一半,我去拿。”弗洛斯说着转过身,却轻微蹙起眉。


    她的确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可为什么他仍旧觉得空气十分凝重?


    廖纱又吃了好几块蛋糕,柔软的面粉与蛋奶制物,被她放在嘴里用力咀嚼着。


    她一直吃到自己心满意足,才打算回房睡觉。


    “廖纱。”弗洛斯跟在她身后,“我今晚还能跟你一起吗?”


    “啊,当然。”廖纱抿唇,“当然。”


    她没有像前些天的晚上一样,缠着他要他讲新的故事。


    她躺在床上就睡去了,安静无比,反倒让弗洛斯格外不习惯起来。


    廖纱在生气,还是没有?


    他无法判断,如果她生气,她为什么不对他发火?他甚至无法从她脸上读到半点情绪,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对,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仿佛回到了,从一开始,他与廖纱的那种状态。


    唯一不同的是,他还能抱着她睡觉。


    也许明天早上就好了。


    弗洛斯吻了下廖纱的头顶,然后沉沉睡去。


    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弗洛斯拉开窗帘看着窗外,廖纱说得对,近些天外面的天气总是很阴沉,天空像是被厚厚的乌云密布遮着,一点光也透不过来。


    整个村子都暗沉沉的。


    不过也变相为村子添了几分凉快,比起那些燥气的暑热,弗洛斯甚至希望这样的天气多一些。


    “不知道……”弗洛斯回过身,正想同廖纱说些什么,却见她已经穿好衣服出去了,“廖纱?”


    他微抿了下唇,他觉得廖纱好像还在生他的气。


    “廖纱。”弗洛斯来到厨房,轻叹,“昨晚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但我真的想把我们的第一次留到婚后,我很珍惜你,很爱你,你可以理解我吗?”


    廖纱缓慢抬眸,轻声:“我不是说我并不在意了吗?”


    “可是,你好像还在不开心。”弗洛斯不希望这件事成为一个疙瘩,他想立即解决,“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不论什么我都会解释给你听的。”


    “真实想法?我已经告诉你了,弗洛斯。”廖纱再度垂眼去弄些吃的,“我只是在忧心村子里的事。”


    “…村子里会出事?”弗洛斯下意识望向窗外,阴沉沉的,这种天气总是让人觉得风雨欲来。


    “是和你说的林子里的事有关吗?”弗洛斯再次确认。


    “嗯……算是吧。”廖纱说,她的语调听上去却很轻松。


    弗洛斯心想,难道只是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但不至于会出人命?因为廖纱看上去好像并不太在意。


    天气越来越阴了,上午的天气简直像晚上七点钟的样子,弗洛斯一直很想出去,去林子里看看,想继续做完他寻找出路的事,但是他又在记得廖纱的话,所以只能绕到屋后去看看他们种的那些种子。


    已经发芽了,绿绿的叶子,看上去长得很好。


    弗洛斯正想回去,走到半道余光就瞥见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


    极高的警惕性让弗洛斯立刻正身看去,望见躲在远处的瘦小人影。


    这个男人他记得,棕红色的卷毛头发很浓密,脸上长着许多麻子,是村子里的人。


    “有什么事吗?”弗洛斯向他靠近。


    “那个……”班迪嗫嚅,“圣女大人在吗?村子里有要紧事,需要请她过去一趟。”


    弗洛斯下意识皱起眉,每次村子里发生什么事要找廖纱的时候,就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总是会受伤,会流血,这些人还并不领情,还要诋毁他的廖纱。


    “怎、怎么了不行吗?”班迪窥见弗洛斯的表情,战战兢兢问了一句。


    “知道了,我会带她过去。”弗洛斯回答,“你回村子里等着吧。”


    “哦哦……好的。”班迪转过身,几步一回头地走了。


    说是有事,听上去不像是死人。


    弗洛斯回去时候,把这句话带给了廖纱。


    哦……已经开始了吗?


    太好了。


    廖纱起身,她戴上那片用来遮挡上半张面容的白纱,起身往村子里走去。


    紧随其后的弗洛斯带上了自己的佩剑,如果需要的话,他随时都在她的身后。


    来到村子里时,大家都聚集在田埂上,中间站着村子里最德高望重那个老者,老者看向廖纱,道:“圣女,村子里有人失踪了,我们觉得这件事有古怪,想请你来问问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廖纱抬眸,不经意扫了眼人群,啊,少了两个人。


    “人是怎么不见的?”她问。


    “那个,起先是罗宾,说想去山林里砍一点木头,但是太阳落山了也没有回来,他的妻子便委托邻居丘伊尔去山林里找找,可是现在丘伊尔也没了下落……我听说了这件事,觉得有些不对劲,保险起见,想问问你。”


    “不清楚。”廖纱说,“我没有收到任何神谕。”


    “不清楚?那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了呢!?”罗宾的妻子显然有些急躁,想要冲上前来亲自质问,都还没有碰到廖纱,就被一个身形挡住了。


    “她说了不知道了。”弗洛斯沉着眼,他很厌恶这些村民对她的态度,看人的眼神像是在看着垃圾,“既然与神无关,你们自己的人丢了,为什么都要来问她?”


    呵呵……嘻嘻嘻……


    廖纱面无表情地缓慢咬住唇。


    好兴奋,每次被他这样保护的时候。


    她心底都会涌现出无尽的充实,好像在被爱着,在被偏护,在经历什么美好的事情一样。


    好想……再多经历一点这样的事。


    可以吗?


    让弗洛斯最后一个死吧,也许等人都死光了,他会慢慢回过味来这村子里的怪象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到了那个时候,他会不会对现在保护着的她拔剑相向呢?


    好期待啊……她一直会好好等着那一天的。


    一对上弗洛斯凶戾的眼神,女人立刻不说话了,还往后退了几步,无意义地哀嚎:“那人究竟会去哪儿啊!”


    弗洛斯看向周围人,问:“你们找过了吗?”


    “上午的时候已经找过了。”老者说,“大家一起去找的,但我们不敢进得太深,你知道的年轻人,这个村子的林子有古怪,人很容易迷失在里面。”


    弗洛斯最初到来的时候,村民们听说他几乎天天去林子里,还在林子里采摘野果和捕猎,这令他们惊异不已。


    要知道,常年居住在村子里的村民们,也只会在周边很近的地方转转而已。难道是因为他太新了,村子里的诅咒还没有降临到他身上吗?


    弗洛斯深吸了口气,开口:“行吧,我去替你们找人,但作为交换,你们以后都不准再找廖纱的麻烦。”


    说完,人群中却是一片沉默。


    “听到了吗?”弗洛斯提声。


    “知道了!知道了!”罗宾的妻子忙道,“大家也都知道了对吧?”


    “对对……”


    “我们怎么会找圣女的麻烦呢……”


    “放心吧。”


    稀稀拉拉的几声回应。


    “不说话的我就当你们是默认了。”弗洛斯道,“如果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对圣女出言不逊,我就真的会教训你们。”


    廖纱微微蹙起眉,他打算进林子里面去。


    她分明说过不要他去的,他根本没有在听她的话。


    廖纱紧抿着唇,有些不悦。


    她不喜欢违抗她命令的人。


    说完,弗洛斯又转身回到廖纱身边来,压低的声音又轻又柔:“我可以去林子里一趟吗?廖纱。”


    他暗红色的瞳眸中噙着几分醉人的爱意,看得廖纱眼神微动。


    刚刚那一幕多么明显啊……弗洛斯跟他们那些人说话的声线和跟她的根本不一样。


    他刚刚的声音,很冷,很冰,透着警告,让人畏惧。


    可仅仅一瞬,落在她耳边的声音就这么温柔。


    嗯……她也喜欢这样的特例。


    怎么办?果然没办法让他在林子里死掉。


    “我等你回来。”她也同样平静又温和地回了一句。


    这一瞬间,弗洛斯突然认同了廖纱的话——她应该真的没有在生他的气,她又用这种嗓音跟他说话了。


    仿佛压在他心头的一颗硌人的石子终于被拿开了,弗洛斯松了口气,心情瞬间轻快起来。


    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廖纱却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同时还在他的颈侧落下一个吻。


    这样一个动作几乎引起周围村民的一片哗然,村民们显然是愣住了,就连弗洛斯也怔住。


    他怔怔看着怀里的廖纱,就在此刻之前,在那个班迪来找她的时候,他还在想先守住这个秘密,他不想廖纱被村子里的人嚼舌根,他想维持着她那份众人眼前的圣洁,可没有想到廖纱居然会在所有人面前抱他。


    这无异于承认与他的一切……


    单纯的廖纱,她难道真的想象不到这些人会在背后说什么吗?


    弗洛斯心口的情绪强烈地涌动着,他不愿她这样单方面地付出,几乎很快也下意识回拢了她。


    “我知道,我会好好回来的。”他弯下身,做了王庭里骑士只会向上级女王或公主才会做的吻手礼,他很轻地吻了她的指尖,以此向众人宣告,他在听命于她这件事。


    任何人都不能在他离开的时候欺负他的廖纱。


    廖纱垂眸看着弗洛斯的头顶,眼神有些恍惚。


    不过她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点头。


    起身之后的弗洛斯不放心地用警告的目光看了周围的村民一眼,才带着佩剑前往林子深处。


    他虽然清楚这些人不会对廖纱做出实质性的伤害举动,因为他们至少要忌惮那个叫摩娜加的家伙。


    可不排除他就是觉得这群村民很丧心病狂,谁知道会不会在得知廖纱有了男人之后,就对她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骑士的身影消失在了林子里,村民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看向廖纱,他们隐隐动着嘴唇,似乎是在低语些什么。


    那些话,廖纱一个字都没有兴趣。


    她只是不想弗洛斯也一同消失在山林里,所以给他打上了自己的标记。


    她知道自己的做法会引来村民们的不满。


    可当她真正做了的时候,看着他们这些人的样子,她却觉得有趣。


    原来向别人宣告她的不洁,是这么有意思的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弗洛斯眼中的村民:丧心病狂,丧尽天良,丧门星弗洛斯眼中的廖纱:我的天使ps:快到文案剧情了,后面的章节内容会有很多嗯嗯,及时追更,不然可能只有傻瓜版了。


    第19章


    外面的天气就已经不怎么样了, 一进入林子更是阴暗得彻底。


    弗洛斯“啧”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懊悔自己没有带上他用来标记的那些绳子。


    不过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找人,还是尽快找到人回去为妙, 廖纱还在等他。


    一想到方才在众人面前的那个拥抱和吻,弗洛斯就心潮澎湃, 廖纱这样做无异于向众人承认了一切, 他一定要好好对待她。


    林子里可以看到很多弗洛斯曾经打下的标记,这个山林向来没有什么固定的路,就好像探险开盲盒一样, 突然走到哪条路就是哪条路, 如果想回去, 就只能按照原路返回, 除非你运气甚佳,能开出回去的路。


    譬如今天, 弗洛斯突然走到了之前那个山洞附近。


    除了之前跟着廖纱过来的那一回,弗洛斯自己探查山林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走到这里过。


    他不禁愣了愣, 突然用力眨了下眼。


    他看到在不远处的山林, 有一个背对着他的人影, 直挺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是谁?罗宾还是丘伊尔?你家里人在找你!”弗洛斯高喊出声, 可那个人影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在等他靠近。


    弗洛斯本来是打算靠近的, 可走了几步, 就被一种无法言说的直觉击中,让他的双脚牢牢扎根在了原地。


    他甩了甩头,又揉了下眼睛, 再看过去的时候,原本有着人影的地方就空空如也了。


    ……


    可他刚刚看得明明那么真切。


    是鬼魂?


    弗洛斯缓慢地吸了口气,脑中想起廖纱嘱咐过他的话,告诉他不要去山林里,会有古怪的事情发生,与鬼魂有关的。


    难道罗宾和丘伊尔是遇到了鬼魂吗?


    弗洛斯握紧剑柄,再次鼓足勇气朝着刚刚人影消失的地方走了过去。


    今日的林子里简直静得可怕,连一声鸟叫哪怕一声虫鸣都没有,整个林子里只有弗洛斯自己的呼吸声。


    他当然觉察出周遭环境的怪异,可他已经深入此地,必须找到两个失踪的村民才行。


    弗洛斯走了过去,周围什么也没有,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但随后,弗洛斯低头,看到自己脚下几乎与他的鞋底重合的,还有一双脚印。


    他忙退开。


    那双脚印更大,更宽,是那种粗糙的厚底皮鞋会留下的印记,或许属于罗宾或者丘伊尔。


    这算是一点线索,他继续在地面上探索着,由于林子里常年潮湿的缘故,泥土都比较松软,所以很容易留下一些痕迹,虽然很快就会被掩盖了,但是最近一天内留下的痕迹还是能够清晰可见的。


    很快,弗洛斯发现了新的脚印。


    他皱着眉,发现这些脚印边缘清晰,这说明留下它的人走路十分平稳且从容。相反如果步履匆匆,那么留下的脚印痕迹只会模糊不清。


    一步步,他一边探寻着踪迹,一边注意着周围自己曾经打下的印记,回忆着自己找过来的路径。


    慢慢,慢慢,弗洛斯开始越走越深入。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来到一处悬崖。


    叮铃铃——


    叮铃铃————


    微风吹起,他听到了铃铛的声音。


    叮铃铃——


    一声过后又有新的响起,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弗洛斯循着声音望向远处,紧接着他看到了那些被系在树上的,悬挂在半空通过丝带和线绳连成一堵堵墙的黑色风铃。


    每一个风铃几乎都锈迹斑斑,可见它们已经存在于此很久了,可它们的声音却又都格外清脆。


    叮铃铃——叮铃铃——


    那种频率一致的,不断响起仿佛永远都不会停下的声音,最容易让人陷入迷失。


    迷失——


    弗洛斯像是被蛊惑一般,慢慢朝着风铃走去,走得更近。


    那边是悬崖,一眼望去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悬崖。


    弗洛斯走近,在即将走到悬崖边,还要继续向前迈去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声呼唤——


    弗洛斯——


    是廖纱的声音。


    她特别的嗓音让他瞬间回神,弗洛斯猛地收回了自己迈出悬崖边的脚,可就在这一刻,一双手突然抵上他的后背,猛力将他朝前一推。


    弗洛斯整个人都向前倾倒,不过他反应极快,瞬间就死死扒住了一颗坠挂在悬崖边的树。


    身形在半空与悬崖边之间摇荡着,弗洛斯右臂用力向上支撑身体,正打算把自己弄上去,可抬眸时他发现自己刚刚身后的位置空无一人。


    紧接着,弗洛斯似有所感,猛地低头看向身下。


    他看到两具已经泛青有了尸斑的尸体,分别是罗宾和丘伊尔,他们一左一右攀爬在悬崖边上,似乎生前是打算上来,可就这样一动不动,死在了悬崖边上,嘴唇甚至是笑着的。


    两双尸体的眼睛,俱在齐刷刷直勾勾盯着弗洛斯看。


    “应该……应该不会是出事了吧?”罗宾的妻子焦灼地喃喃着,时不时望向山林的方向。


    “应该不会有事。”身边的人安慰她,“这么多年了,不是从来都没有因为林子出现过死人的事吗?应该就是迷路了。”


    “对啊,我看那个骑士之前整日出入山林,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被困在里面,想必他对林子很熟悉,应该很快就会把罗宾带回来的。”


    太阳快落山了,因为是夏天,村子里也没有什么农活,是休息的时间。


    所以闲人也很多,都跟着罗宾的妻子一直等人回来。


    在等待之余,不免就会有人忍不住提起,今日他们看到的那件惊世骇俗的事。


    “圣女廖纱是不是和那个男人有了什么?”


    “快住嘴!这种事你也敢胡说!”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她身为圣女失了贞,会不会就无法与神沟通了?”一句话宛如沉石投入湖底,激起了大片涟漪。


    “圣女失贞?她真的敢吗?保持纯洁不是她最起码要做到的吗?”


    “你们说,万一因为她和男人媾和,神就不再喜欢她身上的血了怎么办?神会喜欢她的血,不就是因为她是处女吗?”


    “……那,那之后的祭品岂不是会非常痛苦?”


    “之后的祭品会不会也选中廖纱?毕竟她失贞的话,就不再是圣女了吧?”


    “可是沟通神的是她啊,如果选中了她,我们如何能够得知是不是她,万一她随便说了别人……”


    “要不先把她献祭了?”


    “你们在说什么?你们难道忘了?如果交上错误的祭品,神会更加发怒的!到时候我们大家都完了!”


    所有的声音都在围绕他们今日的见闻展开。


    一个美丽纯洁本该一生都守贞的圣女。


    一个意外进入村子强大英俊的骑士。


    这两个人从外形上讲,本都该无比登对。


    可这里是风铃村,这个村子里的人表面上对那些事并不关注,他们只在乎如何让自己更长久地活下去。


    私底下,平静的人皮下面会生长出狰狞的嫉妒,仿佛一张张鬼脸,在叫嚣着,在嘶喊着。


    凭什么?那个婊子老子早就肖想好久了,就这么便宜了一个外来的?


    凭什么啊……那个苍白贫瘠的女人有什么好?我这样丰满,弗洛斯为什么会看不上我?


    啊……如果能得到那样的男人,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要是能睡到廖纱,哼,那种女人,她本来就该是属于村子里的,应该是村子里的男人们共有的,凭什么被一个外人……


    常年被关上贞洁与神谕的那堵墙,在今日被撕开那一丝裂缝之后,就好像什么也关不住了。


    圣女从来都不只是圣女,只是她从前高高在上,又有摩娜加神震慑,关于那方面的事,无人敢去承认,只会在私下肖想。


    可如果她能给一个到达村子里没多久的男人,为什么不能给其他男人?这个故作高矜的女人,早就应该被……


    欲望,在一张张朴实的脸孔下肆意游走着。


    圣女廖纱,圣女……圣女……


    她已经得到村子里所有男人的关注了,她已经高高在上什么都得到了,难道还不够呢?凭什么要抢弗洛斯!?


    圣女……圣女……


    人们想当然地忽略了这件事本身中的另一个主体存在——弗洛斯,他的强大与威慑力让他处于一种受害者的身份。


    仿佛整件事中,是圣女廖纱,勾引了他。


    是啊……弗洛斯有什么错呢?他只是一个可怜的误入此地的外乡人而已。


    错的是廖纱。


    都是她,都怪她。


    都是她没有守住自己的贞洁,她凭什么不继续守?她有罪!


    不洁之罪。


    情绪在村民们之间渲染着,一些窃窃私语,一些心照不宣的眼神,一些经年累月生活在一起的那种默契,让他们在很快的时间之内都共有了同一种念头。


    廖纱真是个罪人。


    从她失贞的那一刻,她便已经罪大恶极。


    “哈哈哈……是吗,他们这样说……”


    坐在窗前的少女轻轻呢喃着,噙笑的双眸中并不见半点愤怒失意。


    谢谢……谢谢……


    谢谢你们恨我,谢谢你们这样恨我。


    请再多恨我一点吧。


    千万不要回心转意啊。


    不然,我就会忍不住要生出内疚了。


    廖纱望着远处,微微抿唇,轻声:“谢谢你告诉我,莱拉。”


    她的身边分明空无一人。


    “对不起莱拉,我没有保护好你。”廖纱抿唇,“不过你是自杀的,所受的痛苦应该很小,所有人都出不去,你能离开这里也是好的。”


    “你离开吧,你离开之后,我就会更安心了。”


    一圈在她脚下的阴影,消失了。


    廖纱开始昂着头,盼望着弗洛斯回来。


    他应该没有出事吧?毕竟她都已经做出努力去救他了,如果再死掉,不是就有点太差劲了吗?


    回来吧……回来抱我……


    哪怕你是虚情假意的,我也很渴望那样的拥抱。


    将近入夜,弗洛斯才从林子里走出,回到了村里。


    他左手上拽着一条绳子,绳子后面,托着两具男人的尸体,慢吞吞向前行进着。


    很快,最先注意到他身影的人叫了一声,跟着所有人就都围了过来。


    有些人举着火把,有些人拎着提灯,将光源往弗洛斯身后一照,全都惊叫出声。


    是罗宾和丘伊尔。


    罗宾也就算了,丘伊尔是个大胖子,两个男人的尸体,居然就被他这样拖回来了。


    “我在悬崖边发现他们。”弗洛斯皱眉,“应该死了很久了。”


    他紧抿着唇,看着村民们惶恐又呆滞的神色,想说什么又咽下了。


    根据他之前了解到的,罗宾消失不过两天而已,丘伊尔就更短,一天左右。


    就算这两个人是失踪后马上死了,可尸体的僵硬程度也不会变成这样。


    这两个人简直像是死了十几天一样。


    巨大的恐慌在村民之间传递开来,罗宾的妻子更是崩溃大哭,跪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呢?是迷路了?还是……”


    “林子里有古怪……弗洛斯,你有看到什么吗?”


    弗洛斯抿了下唇,想了想还是没有说他发现这两具尸体时,他们都还睁着眼,甚至那种神态令人毛骨悚然,就好像他们还活着,眼睛像是有焦点,死死盯着人看。


    他只是简短解释:“我好像在林子里看到了奇怪的人影,但是没等我看仔细,又消失了。”


    “而且。”他补充,“悬崖那边的风铃,好像能迷惑人心智,以后不要靠近那些铃铛。”


    “是鬼魂!”老者嘶声,“鬼魂又出来作祟了!”


    他在这方面像是比所有人都有经验。


    “快,快去请圣女过来!”老者道。


    话虽如此,可听到这句话正准备转身的人眼神却有些复杂——圣女现今还是圣女吗?


    可没等他去,廖纱就已经过来了。


    她走到人群中,看了一眼弗洛斯身后的东西,神态从容,面色平静。


    “圣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今年村子里发生了这么多怪事?是不是神又有什么指示?”


    “圣女,您是否已经接到神谕?请告诉我们吧。”老者开口。


    廖纱微抿唇,出声:“与神无关,是鬼魂作祟。”


    她抬眸看向老者:“村子里有不忿而死的鬼魂,去向神告了状,于是神便宽恕了她,允她复仇。”


    “什、什么?”有人不解。


    “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老者的眼神却凝重起来,甚至下意识看向罗宾的妻子。


    “你已经想到我在说什么了,对吗?”廖纱眨眼,“对,就是莱拉。”


    莱拉的名字让沸腾的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个瘦弱的女人被发现吊死在自家的房梁上,风铃村不大,从来藏不住什么秘密。


    莱拉死后被发现的第一天,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所有人都感到惊愕,但与此同时又觉得情理之中。


    莱拉接连失去了丈夫和儿子,感到绝望自杀,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可莱拉不是自杀吗?这跟村子里有什么关系?她难不成是想报复我们,献祭了她丈夫和儿子?”


    “这怎么行!?所有人都会被选为祭品,她怎么能把这些怪罪在我们身上!”


    大家乱成了一团。


    只有罗宾和丘伊尔的家人哭得十分伤心。


    人们看着廖纱,希望她能给个说法。


    于是廖纱给了说法:“莱拉并非自愿自杀,她不是被有些人逼死的吗?”


    她的眼神状似无意地划过罗宾的妻子。


    后者像是心虚,飞快地朝她看来。


    “谁?谁逼死莱拉?”她说,“谁能逼死她?”


    廖纱:“我得到了神谕,在丈夫和儿子接连死去后,莱拉虽然悲痛万分,但没有到绝望的地步,她原本是想继续活下去的,可是似乎有人想图谋她家里的田产,不但如此,有人想要低价交易莱拉家的田产却遭到拒绝后,生出了歹心,入室□□了莱拉。”


    “而他的妻子。”廖纱看向罗宾的妻子,“在知道这件事后,非但没有怪罪丈夫,反而对莱拉恶言相向,说是莱拉勾引了自己的丈夫。”


    她看向茫然的众人,道:“这件事,在莱拉附近的邻里间,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吧?”


    村子里并不是所有人都住在一起,而是区分开来的,有些人不知道这件事,有些人却清楚来龙去脉。


    风铃村本来就藏不住秘密。


    莱拉死后,找到了她,向她诉说了她的苦衷。


    那个瘦小的女人即便变成了鬼,也看不出有多少怨气,廖纱只能从她身上感觉到悲哀。


    为恶者理应陪葬。


    所以罗宾死了,至于丘伊尔是怎么死的,她并不知情,但应该跟罗宾脱不开关系。


    “你凭什么这么说!?”罗宾的妻子猛地起身,怒视着廖纱,“我的丈夫好端端死了,现在死无对证,就要被这样说吗?如果按照你说的这样,那丘伊尔呢?难道丘伊尔也□□了莱拉吗?”


    丘伊尔的家人一下子起身,纷纷看向廖纱。


    廖纱平静:“是啊,丘伊尔本不必死的,如果不是你去求他找你丈夫的话。”


    一句话,无异于将丘伊尔的死归罪在了罗宾的妻子身上。


    她受到丘伊尔家人的眼神质问,一下子慌乱起来,摆摆手:“我不知道,我又不知道啊……”


    说完,她顿了顿,猛地凝视着廖纱:“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廖纱,现在大家都在这里,你告诉大家,你是不是已经失贞,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才招致了神的怒火!?我的丈夫罗宾是被你害死的吧?”


    廖纱顿了一下,以一种新奇的眼神看着这个女人。


    把一切都怪在她身上吗?有意思。


    谁说摩娜加的祭品不能是女人呢?


    廖纱并没有说话,可她那幽邃平静的眼神却令人毛骨悚然。


    罗宾的妻子暗暗咽了下口水。


    “你们在说什么?”弗洛斯横过身来看向罗宾的妻子,“女士,我警告你,如果你再侮辱圣女的名讳,我就把你丈夫的尸体再丢下悬崖去。”


    “难道不是吗?廖纱已经失贞了!难道不是吗!?”女人大叫起来。


    弗洛斯愈发觉得这个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可可笑的是,随着她的嘶声质问,其他人竟然也质问起来。


    “对啊,圣女到底还是纯洁之身吗?”


    “圣女,请你告诉所有人实话,你到底还是不是纯洁之身?”


    “圣女还是处女吗?这次的事这么古怪,会不会是因为她没有了处女的身份,才……”


    “够了!!”弗洛斯厉声,他一把掐住了那个说话最粗俗的男人的脖子,目光凶戾,“你们自己逼死了善良的人!现在还要把罪责强加在廖纱身上,不要欺人太甚!”


    可这次,他的威严好像没有那么管用了。


    他的行为引起了众怒,所有人都开始叫骂和喧嚷起来。


    “让圣女开口说话!让她证明自己的贞洁!”


    “我们要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与她失贞有关!我们要知道村子以后的命运!”


    “神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才发怒的!你们在心虚什么?你们在掩饰什么!”


    他们冲了上来,一副要把廖纱撕碎的样子,弗洛斯紧紧将她护在身后。


    在骑士背后投下的那片荫蔽之下,廖纱缓缓勾唇。


    对……就这样……你们千万要记住自己此刻的嘴脸啊。


    她并不在意这些人无稽的愤怒,她掌握着这些人的生死,他们的情绪,不配引起她的波动。


    圣女廖纱终于开口:“我并没有失贞,而且我今天来这里,是为了向你们传达另一个神谕的。”


    她说:“你们可以选择相信,或不信,反正鬼魂已经越来越猖獗了,随时都有可能再闯进村子里来,也许那个时候,我不会像上次那样再把它们赶走了。”


    她的一番话,其实已经让胆小的人住了口。


    有一部分的人闭了嘴。


    还有人不信,质问她:“如何证明你没有失贞?”


    “那你呢……”廖纱反问,“你要如何证明,我已经失贞?”


    “摩娜加选择的是我,作为联络人,你现在是在质疑神的选择吗?”廖纱再次,“需要我现在就向摩娜加说明,降下对你的惩罚吗?艾瑞克。”


    被她唤过名字的男人像是被什么瞬间射穿喉咙,他的喉咙剧痛无比,他张口想大喊,可发现自己居然连声音都发不出,极度的痛苦让他猛然跪了下来,低着头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


    这一行为,在其他人看来,却像是下跪匍匐。


    人们又再次安静下来。


    老者忙问:“是什么神谕?圣女。”


    廖纱:“神不满你们让村子里无辜的生命流逝,所以打算再次进行祭祀,直到她满意为止。”


    “这次的祭品,是罗宾的妻子,诺拉。”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应该会写到文案剧情。明天上夹子会晚点更新,不用等


    第20章


    “放开我!!放开!!!你们这些蠢货!她分明就是报复我!她乱说的!凭什么?放开!”诺拉被村民们用绳子捆了起来。


    在遥远又封闭的村落里, 一个失去男人的女人就宛如无根的浮萍,没有任何倚仗,也无人在意她的哭喊。


    廖纱看着诺拉看向她时那怨恨无比的眼神, 心想又要添一条恶毒的鬼魂了。


    “诺拉,我需要带她到山洞去。”廖纱平静地说, “特殊祭品, 摩娜加想亲自享用。”


    “可、可圣女,我们无法进入山洞。”村民们说。


    “我会带你们进去。”廖纱道,“把诺拉绑在十字架上, 做好一切, 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山洞……


    所有村民脸上露出怪异的神情, 这么多年了, 除了廖纱没有人进过山洞。


    他们对那山洞既充满恐惧,又控制不住好奇。


    里面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已经入夜, 深夜,众人就这样抬着被捆紧的诺拉,跟着那道雪白的身影走入山林。


    很奇怪, 每次只要跟着圣女走, 山林里那些奇怪的迷路现象就不会出现, 这也是村民们相信她的确是圣女的原因。


    弗洛斯也跟着,他皱眉, 余光观察着那些神情麻木的村民,向前望着廖纱的背影, 心头不免有些疑惑。


    这个村子的活祭一直都如此频繁吗?


    他才在这里待了几个月, 这已经是第三次献祭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些怪异,连廖纱圣洁无暇的形象也开始模糊。


    他总觉得不对劲, 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山洞依旧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廖纱率先走了进去,村民们熄了火把,只留着有人用的提灯,光线很暗,他们便只能看到前面那抹雪白的身影。


    由于视线模糊,一切也变得并不清楚,前方圣女的背影好似变成一条萧条的鬼影,在暗夜中浮动飘荡着。


    走在最前方的几个村民不由得暗暗咽了下口水,一股瘆意袭遍全身,而且随着不断进入山洞,那种瘆意越来越重。


    刺骨的寒冷,山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阴冷,就好像有一只只鬼趴在他们耳边,在他们脖颈后方,对着他们吹风。


    胆子小的村民,两条腿甚至开始发抖。


    狭长的甬道走了大约有五分钟后,视线略微开阔了些。


    “低头。”廖纱出声,同时止住脚步。


    没有人不敢低头,因为他们都莫名感觉到一股视线,被注视着,被凝视着,存在感极强,极具压迫的视线,令人心头不断渗出恐惧。


    有一个人甚至吓得一下子双腿软倒跪在了地上。


    “尊贵的摩娜加,我们已经为你带来了祭品,希望收下之后,可以短暂地消磨你的怒火。”


    诺拉开始剧烈地挣扎。


    而村民们像往常那样,将她捆在了十字架上,紧紧缠绕,点燃火把。


    “你们可以出去了。”廖纱说。


    村民们一句话也不敢说,纷纷后退着往外走,有人想要在离开之前,抬头往高处看一眼,可就在他正打算这样做时,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瞬间侵袭他的神经,那种惊恐直接吓得那人连多余的动作都不敢,连滚带爬离开了山洞。


    “廖纱,我……”弗洛斯试探出声。


    “弗洛斯,我需要一个人待着了。”廖纱没有回头,只这样轻轻说。


    弗洛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所有人都离开了山洞,没有一个人留下,廖纱抬眸走近诺拉,伸手猛地抽掉了塞进诺拉口中的布团。


    “贱人!!!”一句咒骂应时而出,诺拉怨毒地盯着她,想必若不是被绳子捆着,她一定会扑向廖纱,将她撕咬啃噬。


    廖纱依旧平静,可平静之余,她的双眸含上一丝浅薄的笑意,就这样看着诺拉凝望。


    那种笑意令人心底发寒,诺拉甚至止不住发抖。


    “摩、摩娜加神……”诺拉颤抖出声,她不相信那个平凡的圣女会拥有这种眼神。


    “啊,孩子。”廖纱抬手拍拍她的脸颊,“我是谁?事到如今,你仍旧想不起我吗?”


    “……你,你是谁?”诺拉声音哽塞,目光止不住地发颤,通身被恐惧包裹着。


    “真令人难过,就这样被忘记的话,我可是真的会生气的。”廖纱垂眸,浅色的眸底染上恹色。


    可她这个表情,显然唤起了诺拉的某种回忆。


    “你、你是……怎么会!!!”诺拉神情惊恐,身体猛地后靠着,“你、不是早就死了吗?你怎么会……”


    她语无伦次,被束缚的双手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她显然是有了某种猜测,可很快她又自我否定:“不、不对,你绝不是她……也不可能是,她不是你这样的,不、不是……”


    诺拉拼命摇头。


    “看来还没有完全忘记嘛。”廖纱淡声说,然后面无表情从袖中拿出那把她惯用的银色小匕,放在自己雪白的肌肤上,隔开皮肉,流淌出鲜红的血。


    血液流出,廖纱伸手,把那些血全都滴在诺拉的身上。


    “你、你做什么?”诺拉出声,圣女之血,是用来减轻祭品痛苦的。


    这是村子里的常识,无人怀疑这一点。


    可这种行为,却发生在此刻,廖纱怎么可能会耗费自己的血,来减轻她的痛苦?她……


    诺拉盯着自己衣服上那些红色的血点,用力吞咽了一下口水。


    “嗯……”廖纱抿着唇出声,“看来你们都对我的善良深信不疑呢。”


    她像蹭着抹布那样,把手臂上剩余的血全都蹭在了诺拉脸上。


    “我的血……会让你更快乐的。”此时此刻,廖纱的脸孔上终于露出了放肆的笑意,“那些沾过血的人,都是这样死去的。”


    火势越来越大了,一点点火星子终于燃起了那堆干草,顺着木杆爬了上来,诺拉感觉到脚底灼烫,她惊恐至极,看着廖纱还来不及吐出求饶的字眼。


    紧跟着,一股剧烈无比的疼痛席卷她的全身。


    沸腾。


    她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都在被燃烧至沸腾,极度的痛,比钻心的痛意还要强十倍百倍,诺拉的双眼眼白甚至瞬间充血通红。


    “啊啊啊……啊啊啊啊——”类似于野兽的嘶吼从女人的喉咙间发出。


    而注视着这一切的廖纱,正平静地舔自己手臂上的血。


    嗯,沃克,查理,之前的所有人都是像这样死去的。


    真可惜,圣女之血没有为你们减轻痛苦呢。


    廖纱轻笑出声,宛如风铃:“我很抱歉。”


    诺拉惨死。


    不过她的神态格外安详。


    廖纱走出山洞的时候,弗洛斯就站在最近的地方等她,率先看到她手臂上斑驳凝固的血痕。


    “廖纱!”他心中一惊,“你又用了你的血。”


    “呜……”廖纱顺势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我有错,我是罪人……我没能做好圣女,我让神生气得更频繁了……”


    “你在说什么?廖纱。”弗洛斯心里简直揪成一团拧在一起,“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是他们有错在先,如果不是他们先加害无辜的莱拉,也不会是这样的下场。”


    等候在洞口外面的村民无比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场面有些诡异。


    今年的献祭也太频繁了,这种感觉令人极度不安。


    可又因为一切都事出有因,又让人说不出什么话来。


    沃克一家是由于祭品自己逃跑了躲起来,而诺拉一家呢,又是因为自己先觊觎邻居家的田产。


    摩娜加神会惩罚在村子里作恶的人,这个念头令村民们恐惧不已。


    谁来定义这种作恶?是不是以后邻里争吵,打架,这些都算作恶呢?


    弗洛斯的怀抱真温暖。


    她埋在他胸前,又开始怀念那种触感和口感。


    她总是喜欢把脸深深地埋进去,然后不断呼吸,体验那种温暖之下的窒息。


    很多很多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一想到这些,廖纱甚至感觉自己浑身发痒,这么多这么多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廖纱,你一定要用你的血吗?”弗洛斯握住她的手臂,看着上面那些纵横的浅色疤痕,目露不忍。


    他不明白,反正那些人总归是要死去的,或痛苦或无痛又有什么区别?


    她已经很单薄脆弱了,难道要因为那些祭品,去拖累一个好好活着的人吗?


    公平正义的骑士没有发觉自己内心的天平已经出现了偏差。


    “我心里很难过,弗洛斯。”她目光浮现出悲哀,“只有这样做,我才会好受一些。”


    此刻,她仿佛又成了村民们口中圣洁的圣女,村民们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她的话。


    诚然,圣女自然是不必耗费鲜血去减少祭品们的痛苦的。


    但在所有人都没有提出的时候,她自己主动这样做了,所有人便觉得她这样的付出理所应当。


    没有人提出异议,可那个新来的骑士却说,能不能不要用她的血。


    这让村民们感到一阵恐慌。


    怎么能这样呢?这样不行的……圣女……必须用血,这是她,不被选为祭品的代价。


    凭什么、凭什么就她不用被选中?


    不公平……不公平……


    廖纱看上去实在太虚弱了,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弗洛斯抿了下唇,直接把她横抱了起来。


    “我带你回去,廖纱。”他就这样说,声音低沉又温柔。


    廖纱轻轻枕在他的颈弯处。


    虚假。


    她心想,弗洛斯真是和王庭的人一样,虚伪又爱撒谎呢。


    她倒要看看,他会装到什么时候……


    不过还是好温暖。


    她忍不住地,贪恋又痴迷地往他颈弯处蹭了蹭。


    村子里最近接二连三死人,一种阴霾与沉重的气息笼罩着风铃村,又因为是炎热的夏季,村民们连出门都少了。


    “廖纱……”弗洛斯蹙着眉,难耐地喊她的名字,“你至少要让我……先把你的手腕包扎好。”


    “我要这个……”她流泪,软着声音在他怀里哭求,话音却含混,因为她嘴里正紧紧含着。


    弗洛斯没有办法,只能无奈抬头,不知道要把视线放到什么地方。


    ……他感到胸口传来无法言喻的痒与麻。


    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产生的?弗洛斯也说不清楚,总之就是在慢慢中,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变得开始能够接收那种触感,那种……甚至会化为钻心的痒,往他身体深处钻,通过她的手,指尖,与舌,还有牙齿,形成一种颤栗。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他紧咬着牙拼命忍耐。


    不行……看那些村民的反应就知道,万一廖纱真的失贞,他们会怎么对她……


    那个时候弗洛斯甚至在庆幸自己当初停了下来。


    可现在……显然是廖纱对这件事上瘾了。


    他本来觉得这种没什么,反正他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可一次次的嗯嗯嗯嗯嗯嗯嗯,弗洛斯发现完全不是这样的。


    简直就像是被开发了什么新领域一样,他会嗯嗯嗯嗯额嗯……


    那种爽感甚至不单是来自于禸体,更多的居然是精神上的满足。


    他不知道自己身为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在怀抱着廖纱的时候,生出那种——他在哺育她的错觉。


    这种错觉竟然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他在哺育她。


    他在保护她。


    他完全把她护在自己怀里。


    这种念头连绵不绝地冒出,就像层层激荡而来的浪,在一拍一拍的水声中推向了一个极致的高潮。


    廖纱慢慢松开嘴唇,因为用力,她的唇色不再那样浅和苍白,而是泛着深色的绯红,这一抹颜色的添加让她看上去极为靡艳。


    不像是人。


    更像是鬼与妖的结合。


    人类会轻易陷入她的美貌之中,比如弗洛斯。


    他中途好几次都忍不住了,想要喊停,可一垂眸看见她的样子,他心中又会生出无尽的不舍。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这样的视线让弗洛斯感到难堪。


    他刚想伸手去遮住她的双眼,廖纱却先一步埋在了他的耳畔,唇瓣贴着他的耳边,像是在吻他。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听到她说话,弗洛斯更加感到羞耻。


    他轻轻推了推廖纱,略含沙哑的嗓音道:“廖纱…我去洗洗。”


    廖纱让开了,她看着弗洛斯起身,逃也似的从她身边走过,走进了另一间房。


    她垂下眸,回过神,仔细感受着。


    嗯……她也……。


    很奇怪。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她想起和弗洛斯的那几次,好像只是和他紧紧相拥着,被他抱在怀中,她就已经觉得很快乐。


    只是拥抱而已,她就能了。


    这样一想,她好像比弗洛斯还更加不堪。


    浴室里,英俊高大的男人靠在墙上,水流也不断淌到他脚下,他的颈侧一片发红。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好想肆无忌惮地吻她,亲她,拥抱她。


    自从决定暂时不与她之后,弗洛斯一直都在克制自己不去那么靠近她。


    可他没办法克制廖纱,她还是那么黏人,只是这种黏人会造成他的诸多困扰,譬如现在。


    整理好自己之后,弗洛斯重新穿戴好干净的衣服走了出去。


    他还是保留着在王都时的那些习惯,比如穿衣要成套的,比如习惯在自己身上留有一些香,他吃饭时很优雅,绝对离不开刀叉。


    不像廖纱,很多时候,能用手的食物她都会用手。


    故意把食物和酱沾得满手都是,她就会伸到弗洛斯面前,要他替她擦拭。


    弗洛斯很喜欢她的依赖,她总是少言寡语,这样的行为好像在告诉他,她很需要他。


    “会很痛吗?”弗洛斯出来的时候,看见廖纱正在手臂上缠白布,他连忙伸手接过,替她包扎。


    廖纱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告诉他:“我其实也有为大家做点什么吧?”


    弗洛斯皱着眉,他一边将白布缠紧,一边道:“其实你不必去顾虑这些的,廖纱。”


    “他们对你并不好。”


    “也不值得你这样做……”


    弗洛斯觉得这个村子里,最应该被救赎的是廖纱,她一个人生活在这里,都没有人陪她说话,还要接受其他村民的欺凌。


    那些人根本不是真的看重她,只是畏惧邪神的力量而已。


    一旦廖纱真的出现纰漏,他相信那些人会毫不犹豫把廖纱处死。


    就像他们也会毫不犹豫遵照所谓神谕处死其他村民那样。


    “可我没办法离开这里……弗洛斯。”廖纱说着,伸手触碰他的脸庞,“我们都被困在这里,偏偏只有我是圣女,偏偏只有我不会被选中做祭品,我不知道这是一种幸运还是不幸。”


    “这当然是幸运!廖纱!”弗洛斯说,一边用脸颊去贴她的手心,“我跟你保证,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我一定会找到村子的出路!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等我做到这件事,好吗?”


    嗯……多么动听。


    廖纱垂眸,可惜,她到现在还是无法信任弗洛斯。


    对弗洛斯来说,她和王室哪个更重要呢?要他在她与那个公主之前抉择,他会选择谁呢?


    怎么想都会知道吧?


    当然是公主了,公主身份高贵,代表着世人所追逐的一切,名望、地位、钱财,而她什么都不是。


    她是一个可怕的恶魔。


    没有一个人会选择恶魔。


    想到这个,廖纱就把自己的手指蜷缩了回来。


    啊对啊……她为什么不测试一下,弗洛斯究竟会不会接受她的另一面呢?


    他总是在她面前表现得如此厌恶摩娜加,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可他知道吗?这些都是她啊,摩娜加是她,廖纱也是她……她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如果弗洛斯知道了这一切,他还会这样对她吗?


    他会吗?


    显然不会。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答案。


    一直以来,廖纱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总是在与这个男人的相处过程中格外清醒。


    可她又无法控制自己生理性的喜欢。


    好喜欢听他的声音,好喜欢他的拥抱,好喜欢他的气味,好喜欢他的体温……


    廖纱轻轻发抖。


    为什么……弗洛斯不能只属于她呢?


    既然不能,又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来引诱她?


    啊,他一定是故意的!


    王庭的人就是这样,恶毒,虚伪,欺瞒成性,他一定是故意的!!!


    廖纱的瞳色深了又深。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勇气对大家说。”廖纱忽然出声。


    “…是什么?”弗洛斯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诺拉死后,摩娜加并没有消气。”她喃喃,“她还想要新的祭品,而且就在最近了。”


    “什么!?”弗洛斯震住,这样接二连三地进行活祭的话,村子里难道不会大乱吗?


    之前勉强可以理解为,每一次活祭过后都会有一段修生养息的日子,再加上村民们没有办法,就只能照做。


    可如果活祭越来越频繁,反抗的意志会变得越来越强烈吧?


    这当然不是一件坏事,可他担心廖纱,会受到村民们的反噬。


    她现在在村子里的地位已经很岌岌可危了。


    “那之后呢?”弗洛斯急忙问,“下一个祭品她已经告诉你了吗?会是谁?”


    嗯……让她想一想。


    廖纱抿了下唇,道:“你能去帮我把村民们聚集在一起吗?这件事,我想当面告诉大家。”


    她虽然说着这样的话,可弗洛斯发现,她的身体在轻轻颤栗。


    廖纱一定也很恐惧。


    她只是一个小女孩而已,却要承受这么多的压力。


    “好,我知道了。”弗洛斯抱了她一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待在你身边的,廖纱。”


    作者有话说:


    没写到……应该是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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