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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天蒙蒙亮的时候, 村民们又被聚集到这里。


    依旧是田埂,太阳还没出来,这个时候的天还没有那么热。


    不过显然, 这些天大家都没有睡好,在等待的期间, 不免有人不满地咕哝出声。


    “到底又有什么事啊?都还没来得及阖眼就被叫醒。”


    “真的烦透了, 最近真是多事。”


    “哎,今年真不知道怎么搞的……”


    弗洛斯始终皱着眉,他已经不自觉地对这些村民产生了厌恶。


    一群享受着廖纱庇护的家伙, 究竟凭什么……


    过了一会儿, 廖纱终于到了, 她目光先是扫向村民们, 随后垂眸道:“我……从神那里得到示意,摩娜加并没有消气, 我们还需要……新的祭品。”


    “什么!?”


    “你是疯了吗?”


    “圣女!你究竟有什么用!难道多割一些血也不行吗?”


    一句话话音未落,村民们便立时群情激愤起来,尤其是好几个冲动的村民, 像是要冲上前来提着廖纱的领子质问。


    “干什么?”被弗洛斯挡了回去, 他神情不耐, “那不如都不要献祭好了,整个村子一起死, 反正你们也早就不耐烦了不是吗?”


    被他这样一说,却又无人吭声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 彼此间脸上的表情都十分不善。


    最后, 还是村子里那个老者出面,问道:“是否已经有了人选?”


    廖纱垂眸吐息:“格林家的小儿子,卢贝卡。”


    “什么??”听见自己的名字, 卢贝卡先是脸色一白,随后猛地叫嚣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是不是想报复我才说是我的?你这个……”


    他正想谩骂,可却被廖纱掀眸睨了一眼。


    她那一眼极为阴寒,看得卢贝卡心中惧意横生,猛地住了口。


    “我为什么要报复你?”廖纱一脸单纯地疑问,“难道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还是说……你亵渎了神明?这难道就是摩娜加选择你的原因吗?”


    面对廖纱的反问,其他人也下意识望向卢贝卡。


    这些天的经验告诉他们,神选择祭品不是全然没有理由的。


    比如罗宾和诺拉,是因为他们欺辱莱拉,而且因为这件事导致了丘伊尔意外死亡,到现在丘伊尔的家人还在怨恨着罗宾与诺拉。


    可罗宾家已经没人了,他们空有怨恨,无人发泄。


    “你到底做了什么?你敢亵渎神明?”村民连忙质问卢贝卡,村子里的人都是什么秉性,彼此之间都是心知肚明的。


    卢贝卡喜欢偷东西,但因为他每次偷的东西都不算贵重,而他又死不承认,每次都不了了之。


    即便如此,被偷的人家却早已有了猜测,只是碍于同村的脸面,不好追根究底。


    但是因为这个,的确有一些人对卢贝卡积怨已深。


    格林也惶恐地看向自己的小儿子。


    “我……我没有啊!”卢贝卡连忙否认,随后恶狠狠指着廖纱,“肯定是她陷害我!”


    面对指认,廖纱始终平静,她道:“我从神那里接到示意,她说村子里有一些灵魂不干净的人,这些人长久待在村子里,灵魂还会污染其它人,所以神想一次清理干净,等这次结束之后,就不会再有献祭了。”


    她的话让周围人哗然一惊。


    “什、什么?真的??”


    “不会再有献祭了?真的吗?”


    “一直以来,神其实都在保护我们。”廖纱开口,“她每次点收的祭品,都是灵魂极度脏污之人,污染了她的圣地,所以她便会不忿,本来只需要定期清理就好,可是这次莱拉的意外死亡让神极为愤怒,因为莱拉的灵魂很纯洁,神把她当做自己的子民,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再发声,神便做了如此打算。”


    她的话,所有人显然都听了进去。


    包括弗洛斯。


    可是弗洛斯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带着走,相反,他看着廖纱,那种熟悉的怪异感又萦绕心头。


    诚然,这是他第一次听廖纱说这么多话。


    廖纱告诉他,每次她接收到神谕的时候,就会被附身。


    可这些天他一直都在她身边,并没有感觉到她有什么异常。


    难道是昨天在山洞里的时候?


    弗洛斯拧眉,如果是这样,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得在旁边守着廖纱。


    她说过,被附身的滋味很痛苦。


    一片议论声中,老者最终开口:“圣女,你能发誓吗?你能不能以神的名义起誓,只要清理掉不洁者,祭祀就会停止,大家都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廖纱敛目,抬起一手:“好,我以摩娜加神的名义起誓,只要清理掉所有不洁者,祭祀就会停止,村庄会彻底恢复平静。”


    “否则。”她轻声,“我便会受活埋窒息而死。”


    弗洛斯听得心头颤了颤,他不喜欢这种誓言,更何况那个是在那个邪神真的会作祟的前提下。


    见她居然敢起这种毒誓,村民们一时间哑声,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了。


    看来,圣女说的应该是真的。


    一直以来,原来祭品不是随便选的啊,选的都是不洁之人,这么说……摩娜加神真的在保佑他们吗?


    我这一生可没做过什么坏事?我应该是纯净之人吧?


    大多数人的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无人会天然觉得自己有错。


    所有人在反思自己时,都觉得自己可怜可悯。


    “既然如此……”老者沉吟,“那便开始吧。”


    “喂!!你们都相信她说的?”卢贝卡一下子激动起来,“这都是假的!这个女人想害我!”


    “卢贝卡。”村民皱眉,“你不能因为这次是你,就说出这种话来,圣女的话一直都很公平,就像她刚刚说的,她为什么要害你?难道你真的做错了什么事?”


    “我……”卢贝卡紧咬着牙说不出话。


    他意识到什么,意识到自己似乎无法胜出这场辩驳,便扭身想要逃跑。


    可有了之前查理的经验,村民们都反应很快,一下子捉住了卢贝卡,将之狠狠压在地上。


    满脸尘土的卢贝卡恶狠狠抬眸,正想对廖纱破口大骂,可他抬眸的那一瞬,却对上一双泛着乌黑的空洞瞳孔,圣女唇角轻抿,她居然在笑……


    卢贝卡被关进了柴房,等入夜之后,他便会向之前的祭品一样,送往山洞举行祭祀。


    弗洛斯皱着眉,先同廖纱一起回去了。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制止邪神祭祀的方法,这件事好像根本就无解,他到现在连出路都没有摸到。


    这个村子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


    据廖纱所说,凡是误入此地的人都再也没有出去过。


    难道他也会一样,永远被困在这里吗?


    这些天看着村民一个接一个的死去,即便知道是他们有罪,是他们做错了事,可弗洛斯也无法感到心安。


    那些人全都是因为邪神,被奇怪的仪式杀死的。


    但是比起这些,更让他难受的是……


    “廖纱。”弗洛斯站在她身后,“你今晚还要放自己的血吗?”


    “嗯……当然。”廖纱垂眸。


    “可,可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弗洛斯说,已经太频繁了,她本来身体就不好,看上去像一个破碎的人偶,单单只是为了让那些作为祭品的人在死去时能够安详一些,就要耗费自己的心血吗?


    那些人,原本自己也有罪不是吗?


    为什么要为了罪人去……


    廖纱回身望着他,分明是炎炎夏日,可弗洛斯却觉得她的眼神宛如冬日般寂寥哀恸。


    “这样做,我才会觉得好受。”廖纱眸光颤动,“你能明白我吗?弗洛斯。”


    ……他的廖纱实在是太善良了。


    她根本没有记恨村子里的任何话,哪怕几天前他们还在围着她逼问她究竟是不是处女这件事。


    她对村子里所有的人都于心不忍,所以宁愿牺牲自己。


    这种想法,简直让弗洛斯难受到了极点。


    弱者为什么要为了强者牺牲,不应该是这样……


    “廖纱,请你告诉我,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吗?哪怕十之一二,我也想为你做一些什么,我想、想陪在你身边。”弗洛斯的声音近乎哀求,低沉诉说的音色仿佛在听什么缠绵的情话。


    廖纱真的很喜欢他的声音。


    也很爱他此刻这双仿若深情的眼神。


    “你真的……什么都愿意为我做吗?”廖纱认真询问,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此刻的眼神其实很诡异。


    人的一双眼睛里通常会呈现出同样的情绪。


    然而此刻的廖纱,左眼里压抑着兴奋,右眼里藏匿着试探,均被完好地掩饰在哀伤之下,一时叫人无法察觉。


    “对,廖纱,我什么都愿意。”弗洛斯再次肯定。


    廖纱轻轻抿唇,是吗。


    “我想要你在我痛苦的时候,陪在我身边,可以吗?弗洛斯。”


    “当然。”弗洛斯回答,“只要这是你想要的。”


    入夜了。


    被关进柴房的卢贝卡从未觉得一天会过得如此迅速和煎熬,他全身都被紧紧捆着,期间他的母亲来房间外看过他,但是被看守的村民制止了。


    直到现在,柴房们打开,卢贝卡的身体已经在止不住地颤抖。


    恐惧侵袭着他全身所有的神经,甚至在被人抓住抬起的那一瞬,他浑身抽搐,一股热流自月退间涌出。


    “这货尿了……我操。”抬他裤腿的村民咒骂一声,连忙撇开了手。


    “赶紧先去找圣女吧,正事可耽误不得。”


    先前咒骂的村民仿佛是想起了什么,又抬起卢贝卡,甚至还笑了笑道:“放心吧卢贝卡,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的,我是善良的人嘛,哈哈!”


    卢贝卡感到毛骨悚然,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觉得,村子里的这些人都是伪人过。


    他睁眼看着他们人类的身形,却觉得他们和豺狼一样,有副吃人的嘴脸。


    村民们带着卢贝卡来到了山林入口处,通往那座山洞需要由圣女亲自引领,每次只要有廖纱在,根本就不会有迷路的事情发生。


    这也是村民们信奉廖纱身上一定有些什么的原因。


    “走吧。”


    卢贝卡听见这样一声,他抬眼时,只看见那个女人轻描淡写地这样说了一句,就转身向前去了。


    村民们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年第几次来到洞穴之外了,他们都不愿去回想关于献祭的细节,而有了上次的经历之后,村民们也不愿意再进山洞了。


    只有弗洛斯。


    “廖纱……”他欲言又止,“我想跟着你进去,可以吗?”


    廖纱凝望他片刻,转身走进了山洞。


    这算是默许,弗洛斯即刻跟上了。


    之前死在山洞里的诺拉已经被处理了,不过她用过的那个十字木架还在,通体漆黑碳化。


    弗洛斯依言把卢贝卡捆了上去,他的手有些微微发颤。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亲手做这种事,他胸口泛着股怪异的恶心感,但他知道这种事交给谁做都没区别。


    他已经是参与者之一,不会因为仅仅旁观就少几分罪责。


    卢贝卡哭得仿佛泪腺失禁,他的嘴被死死赌上了,所以发不出一点声音。


    弗洛斯没有看他,只是把他放在那片石台上,在周围铺上干草,他的表情甚至有些麻木。


    直到他听见一声不明显的清脆金属的摩擦声,他浑身一震,回过头果然看到廖纱又拿出了那把银色小匕。


    “廖纱……”他喃喃了一声,却又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制止的话。


    也许对廖纱来说,身体的痛苦要远比内心的痛苦好受很多。


    所以,廖纱顺利割开了一点,鲜红的血顺着她雪白无暇的肌肤流下,有种异样的美感。


    卢贝卡就躺在石台上,看着廖纱跪在他身旁为他割血。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颅内竟然升起一个奇异的错觉——廖纱好像他的新娘。


    她真美啊……她……


    “呃。”廖纱突然低头,猛地抱住自己的肚子。


    “你怎么了?廖纱。”弗洛斯以为她在痛苦,正想关切地上前,可下一秒,却从她口中听见肆意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廖纱不受控制地大笑起来,只是她始终低着头,维持着刚刚的动作,这种笑声便显得很阴冷。


    愚蠢的人类啊,居然死到临头还在想这些东西。


    她觉得太好笑了,忍不住大笑出声,刚刚卢贝卡看着她时那种痴迷又眷恋的眼神在她看来简直无比滑稽。


    “廖纱……”弗洛斯开始感到事情的不对劲,“你还好吗?”


    祭台边上,跪坐于地的少女缓缓起身,转而向弗洛斯看了过来。


    仅仅一个眼神,分明是同一个人,可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弗洛斯怔了一下:“廖纱?”


    他皱紧眉,慢慢挺直了身形,试探:“还是,你是摩娜加?”


    她突然很想玩一个非常有趣的游戏。


    到时候,她就能揭开这个骑士最虚伪的那层面纱了。


    啊,村子里的人真虚伪啊,她都不明白,他们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那种大言不惭的话的。


    她就做不到。


    所以白天她出门的时候,总是会头戴白纱,她害怕自己在说出怜悯他们的话时,忍不住露出兴奋的表情。


    可是弗洛斯不一样呐。


    他好像把虚伪藏得很深,他有些不一样,但廖纱知道他一定也是虚伪的。


    只要他是王庭的、阿斯卡理奇的走狗。


    “你出现在廖纱身边让我很不满呢。”摩娜加微抿着唇开口,她的音色也很奇怪,带着一种空灵与模糊的重叠感。


    “所以我打算,下一个祭品选择她。”


    “谁!?”弗洛斯猛地怔住,“廖纱?不行!”


    他下意识出口去反驳,去制止,可话说出口才觉得自己有多么无力。


    他的拒绝有什么用呢?


    一旦祭品确定,那些村民一定会毫不犹豫把她……除非他肯为了廖纱屠村。


    可如果是这样,那些鬼魂是不是又会再次出现?


    祭品一旦选中,如果不乖乖上交,所有人都得死。


    这就是这个村子里最无解的事。


    “不行……不要动廖纱!”弗洛斯甚至忙举起双手示意,“我保证以后会与她保持距离的!你不要伤害她!”


    “嗯……可是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摩娜加眼中闪着愉悦的色彩,“并不想改变主意。”


    “不要伤害廖纱!她没有做错什么!你不是只收一些不洁者吗?可廖纱又不是!”弗洛斯激动地与摩娜加理论起来,他都忘记了对方邪神的身份,一心只想让她放弃这种想法。


    “你怎么知道廖纱不是呢?”摩娜加轻笑询问,“也许她内心很恶毒,每天都在盼着村子里死更多的人……”


    “不会!她很善良!她分明在为每一个死去的人感到痛苦!”弗洛斯据理力争,“廖纱不是不洁者!”


    摩娜加已经抬手,亲手用火把点燃了草垛。


    干草连着火星瞬间烧了起来,被死死堵住嘴的卢贝卡顿时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


    不过显然现在,在场的两个人都没人理会他。


    “原来是这样啊弗洛斯,原来你只能接受纯洁的廖纱,如果她不再纯洁,你就会舍弃她。”摩娜加开口,嗯,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不是的!”弗洛斯否认,这个丧心病狂的邪神,他一定要带廖纱离开这个村子!


    “不论廖纱是什么样,我都愿意守护她!我什么都愿意为她做!如果你只是因为我的接近才对廖纱做那样的处置,那你大可以选我作为下次的祭品!”他义正言辞,“而不是只会挥刀向弱者。”


    摩娜加微微睁大双眸:“你是说,你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没错。”弗洛斯咬定。


    “嗯……”她似是发出一声欢愉的长叹,“那么,包括臣服于我吗?”


    “什么?”弗洛斯愣住。


    “你想要救她的话,就臣服于我。”摩娜加勾唇,“我的命令,你都需要服从。”


    “……”弗洛斯皱着眉,似乎是在思忖。


    摩娜加是邪神,不用想也知道,答应这个条件无意是与恶魔签订契约。


    但凡有一丝理智,都该知道不应该这样做。


    可弗洛斯发现自己竟然想答应。


    他一想到只要自己答应了,廖纱就能脱离险境,由他来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他就觉得胸口满满的,浓稠堆叠的那种情绪,竟然像是一种幸福。


    “我…我不会替你杀人。”他像是为自己争辩了一句,话语很坚定,可表情却并不像那么回事。


    不过摩娜加似乎本来也没有这个意思。


    “我为什么要让你杀人。”摩娜加说,“你想救廖纱,就服从我的命令,我让你做什么,你就需要做什么,我让你什么时候来见我,你就得什么时候来见我,明白吗?”


    不用杀人?


    弗洛斯不解:“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火光在她身后肆虐着,几乎马上就要燎到廖纱的裙摆,伤到她白皙的小腿,弗洛斯看得几次都欲言又止,想要这个邪神赶快说出她的诉求。


    “好我什么都答应你!”他很快说,“但作为交换条件,你不能伤到廖纱分毫。”


    当然也包括现在。


    是个令人意外的答案呢。


    不过也许还是装的呢?


    摩娜加退开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脱口而出两个字:“脱掉。”


    “…什么?”弗洛斯几乎瞬间露出反感的表情。


    “脱掉。”摩娜加抿住嘴唇,“全部都,如果你想要救她,作为交换,我要你向我献上你的贞洁。”


    弗洛斯眸光颤动。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恶心的东西要和他……


    他只犹豫了一瞬,就看到摩娜加立刻走向了火光边,甚至伸出脚边去碰那些跳跃的火苗。


    弗洛斯顿时不敢再迟疑,他伸手,一颗颗解开自己的扣子,指尖微颤,眸中却噙着恨意。


    他并不想和这个恶心的东西……


    可没有办法,他更不想让廖纱出事。


    如果是为了廖纱的话,如果是为了廖纱的话……


    他反复深呼吸着,告诉自己不得不这样做。


    上衣完全脱落,作为一个骑士,常年的训练有素让他的身体变得十分养眼。


    又因为种族的缘故,弗洛斯的身体很白皙,比起廖纱的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他的肤色就显得更加健康,就连缀着的红色都泛着微微的光泽,正在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直到他按照摩娜加的指示全部都做完,他听见她第二道命令。


    “就这样躺在我脚边。”她的声音依旧愉悦,“这里还有火光,照着火光,我们会很温暖的。”


    她纤细修长的手指蜷缩进掌心,用赤着的脚去碰弗洛斯,踩在他的结实的小腹。


    “准备好了吗?”她声如鬼魅,“我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漆黑的山洞里一时只剩下火焰燃烧着甘草和木料的噼啪声, 山洞里的气味其实并不好闻,可显然不管是弗洛斯还是摩娜加,现在都无心去关注气味的问题。


    亦或者是那种皮肉被炙烤的味道, 村子里的人都习惯了。


    摩娜加,或者说是廖纱, 她的脚心放在弗洛斯的小腹上, 感受到他在由于紧张或者别的什么情愫而轻微抽搐。


    弗洛斯不知道下面要发生什么,他对于和这个恶心的邪神□□没有任何兴趣。


    不过他总有一些猜测,他想这个恶心的邪神大约只会粗暴地单刀直入, 可他没有想到, 她竟然踩着他的腹部, 慢慢地欠下身坐在了他的身上, 随后弯下腰,居然开始吻他。


    吻。


    原本属于他和廖纱, 对于有着洁癖的弗洛斯来说,这个行为代表爱情,是爱人之间独有的标志。


    可现在呢?可现在他却要和这个叫做摩娜加的奇怪邪神做这种事, 这更令他感到无比恶心。


    更糟糕的是, 他无法去反抗。


    廖纱……廖纱……


    极度的厌恶让弗洛斯闭上眼睛, 他甚至感觉到,虽然都是同样的躯体, 可吻的感觉根本是不一样的。


    在吻廖纱的时候,她有时候很稚涩, 只会乖乖地待在那里等待他的亲吻, 有时候又很渴求,像只急切的小兽一样从他口中汲取些什么,不管是哪种反应, 弗洛斯都爱得不得了。


    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她完全趴在他的身上,像狗一样舔着他的脖颈,像蛇一样吐着冰冷的气息,像猪一样触感的躯体在他身上扭来扭去。


    每一次的触碰都令弗洛斯感到无比恶心。


    直到他感觉到摩娜加的唇息开始向下,游荡在他胸口。


    弗洛斯像是猛然惊醒。


    “这个不行……”他几乎是下意识拒绝,甚至还用双臂挡住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你说什么?”摩娜加的眼神和话语一样冰冷。


    “这个不行……求你了……”弗洛斯低哑的嗓音近乎显出几分压抑的痛苦。


    至少这个不要,廖纱很喜欢他这里,而除了这里,他又给不了她别的。


    可今日过后,他真的还能若无其事的像之前那样和廖纱相处吗?


    弗洛斯感到痛苦。


    摩娜加顿了顿,平静的目光带着审视,凝在他的胸前一会儿,停顿片刻后,她没有再做进一步的坚持。


    嗯……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一直想完成之前未尽的仪式,独属于她和弗洛斯之间的那个仪式。


    让她想想,弗洛斯是怎么做的来着?似乎是分开了她的月退,随后去寻找中间那个隐秘的入口。


    摩娜加开始有样学样,她慢条斯理地沉下身,跪在弗洛斯身前,由于这个姿势,弗洛斯也不得不大敞着,一副宴请八方的模样。


    她慢慢摸索着。


    弗洛斯起初还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是感觉到那种令他不适的气息始终在那片地带游荡,直至突然,他的身体骤然紧绷,下意识的生理反应让他险些跳了起来,猛地撑起上身,震然地望着她。


    啊,找到了。


    摩娜加愉悦不已,她就说,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身体总是差不多的,上帝怎么舍得如此偏心呢?


    不过弗洛斯的好像比她要小,而且紧,但是颜色很漂亮,就算比他前面的色泽略深了些,但还是绯红好看的。


    摩娜加开始喜欢红色,她之前一直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只是从人口中听说圣女就应当纯洁,而白色即代表纯洁,所以她的很多衣服都是白色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发现自己穿什么样子的衣服都无人欣赏,渐渐的,她失去了这方面的兴致,所以她所有的衣服开始千篇一律,都是一个款式。


    可现在,此刻,摩娜加心口突然又开始涌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感。


    这种冲动感转瞬即逝,可还是异常鲜明地让她感受到了。


    是的,她喜欢红色,此刻她无比确信这一点。


    红色的眼睛、红色的洳、红色的嘴唇、红色的花朵、红色的弗洛斯,全都是红色。


    她还记得弗洛斯的佩剑上还有一颗红色的宝石,真漂亮呀,和他非常般配。


    “你要做什么!”弗洛斯惊诧出声,他的嗓子完全哽着,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暗暗滋生。


    “当然是继续呀。”摩娜加理所当然地回复,她的意思是,当然是继续完成上次的未尽之事呀。


    可弗洛斯根本把她和廖纱完全区分开来,即便她用的还是廖纱的身体,可他根本无法将两个人互相模糊,更加不会在此刻联想到他和廖纱之前的种种情状。


    在他听来,摩娜加的意思是,她要继续。


    继续什么?此刻已经不言而喻了。


    弗洛斯眸光颤动,眼睁睁看着她的指节慢慢没入,有形的视线变成一种无形的痛,密密传来。


    他的脑子一团乱麻,一种本能想让他推开眼前这个女人,他甚至想给她几巴掌,让她清醒清醒。


    可他一睁开眼,只会看到那张属于廖纱的脸,只会让他看到那个让他连重话都不舍得说一句的少女。


    他的廖纱此刻是在沉睡还是清醒呢?他的廖纱此刻会不会也感觉到痛苦呢?会不会因为这些,他的廖纱开始认为他的不忠呢?


    弗洛斯无奈地又闭上双眼。他很清楚自己此刻在做什么,他没有背叛他的爱人,他没有玷污自己的灵魂,他在拯救他的爱人,哪怕是用这种身体的方式。


    “你说的,只要完全照你说的做,你就会放过廖纱,你向我发誓。”弗洛斯睁开眼,定定地注视着摩娜加,他的那种眼神很冰冷,执拗地想从一个邪神口中得到保证。


    摩娜加不喜欢他的这种眼神,她还是喜欢之前弗洛斯用那种充满爱意的眼神注视着她,融化着她,温暖着她,她感觉自己那时幸福的就像一只小鸟。


    哪怕那些可能都是假的。


    哼,王庭的走狗,这些都是你应得的,弗洛斯。


    摩娜加的心声近乎颤抖。


    “好啊,我向你发誓。”摩娜加毫不在意地说。


    弗洛斯不满她这种敷衍的态度,他即刻按住她打算更进一步的手,一字一句逼着她重复:“你发誓,如果今后敢伤廖纱分毫,你就会被所有的恶鬼撕碎蚕食。”


    摩娜加觉得此刻的弗洛斯很幼稚,说不出的幼稚,可他又是为了保护她,这副样子,这副什么也不穿,用最柔软的身体保护她的样子,又让她感到很爱。


    她全身心地感受着内心情绪的波动,是的,摩娜加此刻开始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弗洛斯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他能让她感觉到自己在活着。


    就是这种微妙的态度和情绪,让摩娜加总是舍不得对他放手。


    于是她按照弗洛斯所说的重复了一遍。在她一字不落的说完之后,她看到弗洛斯的眼神像是终于平静下来,平静,平静,最终陷入某种绝望,彻底无光地灰暗下去,放纵地躺平和展开了自己,仿佛接下来要做什么都任由她所为了。


    摩娜加的心脏开始感觉到一种绵密而复杂的情绪,像被蜜糖包裹着厚厚的,又像是被短针刺着,又麻又痛。


    弗洛斯好像真的很爱她,可他爱的居然是她表现出来的那种表象。


    只要她把更加真实的自己显露出来,他就立刻不爱她了,还用如此厌恶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她。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明明她也是廖纱啊。


    他究竟是爱她,还是不爱她?


    摩娜加回忆着那天,回忆着以前弗洛斯是怎么对她的,她按照记忆中的学习,指尖用力,来回地揉摁、摩挲。


    可不论她如何做,弗洛斯的反应都平静得宛如死水,像是对她的触碰没有任何反应。


    是她做的不好吗?


    是她的力道还不够吗?


    摩娜加反复尝试着,直至她发现自己的指尖被淡淡的血色染红,那种颜色沁在她的指甲缝里,让她苍白的皮肤染上一些淡薄的红晕。


    啊!


    她突然有些激动,她知道这个,她知道的,她听村子里的人谈起过,很久很久以前,曾经的曾经。


    他们说女人的初次就是会流血的,这代表着她们的纯洁。


    弗洛斯也一样,他也是如此纯洁。


    摩娜加心头涌上无限的欢愉,至少此刻弗洛斯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她激动地弯下身,把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贪恋地感受着他身体的温暖,还不忘轻轻蹭了蹭。


    “你真好……”她轻声喃喃,“弗洛斯,你真好。”


    这种感觉突然让弗洛斯生出一种错觉,好像他怀中的是廖纱回来了。


    可她丝毫没有松懈的力道让弗洛斯明白,她依旧是那个该死的邪神。


    他紧闭双眼,既不愿面对现实,又不想去看廖纱的脸。


    他不想每次看到廖纱的时候都会想起今晚这段丑恶的往事。


    祭祀的石台上有什么燃烧殆尽了。


    无人在意,山洞里只略微响起男人隐忍的闷声。


    弗洛斯开始断定,她的确不是廖纱无疑了。他脆弱的廖纱被他深吻几次都要躲在他怀里轻喘,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力气和耐力。


    他的目光开始涣散,连闭眼都失去力气,只是失焦地望着远处的某方,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事也装不进去。


    无所谓了,此时此刻,已经全部都无所谓了。


    只要能保护廖纱,他已经没有什么不可放弃的了。


    山洞外还有村民在等待,这场对于弗洛斯来说堪称折磨、屈辱的仪式,其实并没有那么持久,可对他来说,就像过了一生那样漫长。


    直到突然,他感觉身上一重,是廖纱倒了下来,软在他的怀中很久都不动了,他才明白,这意味着结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廖纱?”弗洛斯出声, 试探地唤着她的名字。


    怀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趴在他怀里,面容沉静, 像是睡去了。


    弗洛斯眸光颤抖,有那么一瞬间, 他的脑子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变得愈演愈烈,膨胀起来,充满了他的胸口。


    随着这种念头的加深, 他像是被什么驱使着一样, 慢慢抬手, 将手指放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只要用力, 甚至他都不用出太多的力,今夜的耻辱都会只存在于回忆中了。


    弗洛斯的手不断收紧、收紧, 慢慢在廖纱的脖颈上围了一圈,可他的手在颤抖,即便他已经完全将掌心贴合了上去, 他发现自己也下不去手。


    廖纱有什么错……


    她也是这件事中的受害者, 甚至这整件事都是他一个人的选择, 与廖纱没有半点关系。


    等她醒来的时候,会有今晚的记忆吗?弗洛斯不知道。


    他只是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身, 再穿好衣服,撕下一些布料来擦掉那些恶心的泥泞, 随后打横抱起昏迷的廖纱, 走出山洞。


    外面的村民居然还在等待,弗洛斯一出山洞,对上那些齐刷刷望过来的视线, 他简直心魂一颤。


    那种感觉,仿佛他现在光着身子,赤、身、裸、体的被这些人注视着。


    “那个……圣女怎么了?”有村民问了一句。


    弗洛斯沉声:“她因为失血过多暂时昏迷了,所有人都先回去吧。”


    廖纱昏迷,等在外面的村民也无法再向他询问一些神谕,于是村民们都沉默地跟在了弗洛斯身后,一起走出这片山林。


    弗洛斯回到了廖纱的住处,从山林回到村子,再从村子的中心走到这栋房子里,他一直都在努力让自己的姿势看上去像个正常人。


    即便他一直都感觉到有一股明显的不适。


    他深呼吸着,关上房门,反复深呼吸着整理自己的心绪。


    他在想,今天走出这栋房子的时候,他还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不后悔做了这样的选择,只是无法就这样轻易忽视心中的那团淤塞。


    弗洛斯没办法,直接将廖纱扔在一边。他没有率先理会自己的身体,而是放了热水为廖纱清洗。


    她其实并没有多脏,弗洛斯解开她的衣物,仔细又温柔地为她擦拭着。


    直到他从她的手臂擦拭到指尖,从她莹白的指缝间看到几丝红色的血痂。


    他很清楚,这些是他的血。


    弗洛斯再次开始深呼吸,他觉得自己脑中一片眩晕,仿佛即刻就要晕厥过去。


    可是他终究没有。他一直撑到给廖纱清洗完了身体,再轮到他自己,他清洗得仔细又用力,甚至还要用自己的手指再做深度清洁。


    每一个步骤无疑是在重复那种恶心感。


    他的动作粗暴的像是要将自己撕裂,可又因为身体的底子太好,即便是在那种冰凉的石板上躺了半天,也没有为他带来任何除那之外的不适感。


    反倒是廖纱病了。


    弗洛斯是在当天半夜才感觉到廖纱的不对劲的。


    他其实并没有怎么睡好,一直反反复复做一些恶心的梦,然后反反复复半梦半醒,突然惊醒的时候,他下意识看向身侧,发现廖纱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去帮她掖好被角,期间不经意触碰到她的脸颊,才发觉她在发烫。


    “廖纱。”弗洛斯唤着她的名字,轻轻摇晃着她,可廖纱并没有任何反应。


    事情有些不妙。


    他连忙起身,焦急地去寻找自己的行囊,他要庆幸自己带了一些药片,上次那个药片同样也能退热。


    他取了一颗,就着水喂廖纱吃了下去,然后再把毛巾打湿,为她擦拭额头渗出的汗。


    弗洛斯甚至感到有些惶恐,因为廖纱已经昏迷了好几个小时了,他很害怕她会一直这样闭着眼睛,再也醒不过来。


    做完这一切后,弗洛斯很小心地把廖纱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


    过度的疲惫冲刷着弗洛斯的神经,再次上床后没多久,他就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弗洛斯率先听到鸟叫声,随后他慢慢转醒,意识还在混沌,就感觉到有一道格外强烈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弗洛斯一怔,立刻看向身旁,果然廖纱已经醒了,正跪坐在床边注视着他。


    “廖纱?”弗洛斯猛地坐起身,随后才感觉到胸前的凉意,他下意识低头一看,有些错愕,自己的衣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不过他的心思并未停顿在这件事上多久,他现在整颗心全都装着那件事后廖纱的反应。


    他不知道他做出这样的决定,廖纱会怎样看待他。


    廖纱却并不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其实很平静,但弗洛斯总会忍不住多想,总会控制不住地从她的眼神中解读出几分别样的意思来。


    廖纱会不会觉得他已经不再纯洁了?


    在长久的沉默对视中,弗洛斯几乎感到窒息。


    就在他即将喘不上气来的时候,廖纱突然伸手轻抚了一下他的脸颊。


    “弗洛斯。”她轻声唤他的名字,“谢谢你愿意救我。”


    一句简单的话居然让弗洛斯如释重负,他淤塞的心绪像是瞬间散开不少,沉声吐气。


    “没关系,廖纱。”他说,“我应该保护好你。”


    何况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摩娜加也不会想要突然拿廖纱去当祭品。


    很荒诞,对吧?自从他来到这个村子,发生的一切都很荒诞。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弗洛斯习惯掌握自己的人生,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深深的无力。


    所有人都在被那个叫做摩娜加的邪神推着走,所有人都无法反抗她的命令,包括他自己。


    “你很辛苦,弗洛斯。”廖纱的声音温柔无比,“你想吃一点东西吗?我煮了汤。”


    什么时候的事?他竟然全然不知。


    “好的,廖纱。”弗洛斯连忙起身,心头泛着涩意的难过与轻快,看样子廖纱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对他产生别样的看法。


    廖纱煮的蔬菜汤很好喝,滋味很淡,让弗洛斯想起他第一次到达风铃村的时候,由于饥饿过度昏迷,在廖纱这里吃的第一餐。


    那个时候他还对这位圣女感到排斥和厌恶,怎么会想到现在?


    弗洛斯一直在专注地吃着蔬菜汤,他自己没有发觉他此刻的脸色其实很难看。


    但是坐在他对面,正捧着脸看他吃饭的廖纱,却看得一清二楚。


    弗洛斯……似乎很在意自己的贞洁呢。


    这是一件好事吗?弗洛斯是处子啊,她之前还一直在怀疑他是不是和那个王庭的女人上过床。


    现在看来并没有吗?


    嗯,不过……昨晚的感觉真好啊。


    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廖纱其实一直都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所以她极度渴望被人拥抱。


    虽然昨晚弗洛斯并没有抱她,可她依旧从昨晚的那场经历中体会到了浓浓的安全感。


    她的心胀鼓鼓的,像是被什么填满。那种欺压在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之上的感觉,突然令她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掌控与满足。


    可她还是觉得少点什么。


    要是弗洛斯能拥抱她就好了。


    弗洛斯抱着她,紧紧抱着她,然后她再……


    那样的感觉一定会更棒的。


    可以吗?


    光是想想,廖纱就止不住地夹紧双月退。


    她发现自己开始有了比从前更加强烈且频繁的渴望。


    是啊,书上说的没错,真实的男人给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不是仅凭手指和想象就能代替的。


    嗯……弗洛斯……


    弗洛斯倏然抬眸,不经意对上廖纱直勾勾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从这一瞬的对视中,他仿佛从廖纱眼中解读到深深的欲望。


    可他只是眨了个眼的功夫,廖纱那双浅色的眼瞳里就带上淡淡的笑意。


    “你吃饱了吗?弗洛斯。”她的声音又轻又温柔,简直就像是在关怀一个病患。


    弗洛斯既喜欢她的这种特例,又在想到特例背后的原因时黯然神伤。


    他想,他必须和廖纱谈谈这件事。


    “廖纱。”弗洛斯开口,声音艰涩无比,“昨晚的事,你记得多少?”


    廖纱微微抿唇:“全部。”


    弗洛斯喉间发哽,也就是说,他在被那个邪魔……的时候,廖纱其实相当于也在全程看着。


    这种认知令他羞愤不已。


    他居然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被那样对待了。


    一时之间,弗洛斯竟然再问不出别的话。


    他觉得自己此刻坐在廖纱面前,却也像光着身子。


    “弗洛斯……”廖纱主动开口,她把自己纤细冰凉的指尖放在他的手背上。


    “你知道吗?”她垂眸,“从来都没有人像你这样对我好过,从来都没有人像你这样坚定的守护过我。我这样说的话,你能明白你对我来说的意义吗?”


    她望着弗洛斯,眸光颤动。


    这对廖纱来说,是一个再清楚不过的问题。


    她说的话是真的,从来都没有人像弗洛斯这样对她好过,从来都没有人像弗洛斯这样守护过她。


    甚至在听说弗洛斯是从王庭来的骑士,并且与王室有染之后,她简直都要气疯了。


    可昨夜的弗洛斯,格外动人。


    以至于廖纱自己都有些恍惚,现在的弗洛斯对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廖纱。”显然,弗洛斯似乎比她自己更早有了答案。


    他控制不住地起身,紧紧拥抱住了她。


    “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永远都会。”骑士做下了自己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卢贝卡死了。


    因为这个人的死亡, 风铃村暂时得到了片刻的宁静。


    可是风铃村的天气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成日都阴云密布,村民们甚至开始担心今年的光照不够的话, 等到秋收季节庄稼会长得不好。


    廖纱也时常看向屋后。


    她看着自己同弗洛斯种下的那些肉桂和豆子,已经长得有半墙高了, 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收获。


    她开始极度怀念可可的味道。


    也怀念陪她种可可时, 那个明朗的弗洛斯。


    自从那晚的事情发生之后,弗洛斯整个人都变得阴郁了很多,他甚至都很少主动跟她说话, 沉默寡言, 经常会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廖纱甚至一次也没有见他笑过。


    可她最近有些想了。


    她有点想继续寻个由头, 跟弗洛斯做之前的事。


    可她现在在家里, 村子里也没有祭祀,她没有办法找到一个正当的理由和弗洛斯那样做。


    该怎么办才好呢?


    廖纱把眼神从屋后的那些种植物上收回, 回到房里,看向正在做木工活的弗洛斯。


    “你在做什么?”她轻声问。


    弗洛斯在回答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抬头:“我看到院墙的篱笆已经不算新了,想重新做一点。”


    是很旧, 但也没有旧到不能用的地步。他只是想给自己找一点事情做, 否则一闲暇下来的时候, 他就会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晚恶心的回忆。


    很恶心。


    那种感觉始终伴随着他。


    弗洛斯有时候甚至都觉得摩娜加并没有把手指拿出去。


    那种鲜明却又是幻想的异物感让他格外不适。他已经做过几次噩梦,梦见他猛然睁眼的时候又回到了那天, 亦或者是廖纱又被她附身了。


    弗洛斯发觉这种事好像并没有那么轻易过去,虽然他依然不觉得后悔。


    至少现在廖纱没事, 他一想到这种结果, 心中就会有无限的安慰。


    至少他保护了廖纱。


    “你真好,弗洛斯。”廖纱轻喃出声,吻在弗洛斯的脸颊上。


    她没有错过在她嘴唇触碰到弗洛斯脸颊时, 看到的他那一丝的震颤与抗拒。


    一瞬间,她就明白弗洛斯一定还在想那晚的事。


    嗯……摩娜加,我有点吃醋了呢。


    “弗洛斯。”廖纱慢慢靠近,轻轻用双臂环住弗洛斯的脖颈。


    “我想要被你抱着。”她轻软的话语简直无异于撒娇,在没有得到弗洛斯的回话之前就已经从善如流地钻进了弗洛斯的怀里。


    弗洛斯微顿,只能放下手上的活,轻轻环住她,他只是用他的双臂环住她,却没有用手来触碰她。


    廖纱一直很在意这些细节,因为她想要被弗洛斯抱得紧紧的。


    她把头枕在弗洛斯的颈弯,手指轻轻摩挲他的月匈口。


    “可以吗?弗洛斯。”她问。


    弗洛斯当然知道她在问什么,他因为这一句询问出现了犹疑。


    那天晚上,他并没有让摩娜加碰他这里,因为他知道廖纱喜欢。


    他专程留了下来,不就是为了廖纱吗?


    “如果只是这里的话……”他沉声回复,略点了下头。


    只是这里?


    廖纱意外,难道弗洛斯并不打算和她做到最后吗?


    为什么?他都让摩娜加那样做了?


    不过先这样就先这样吧。


    弗洛斯总是这样,嘴上说着,到最后也不会推拒她的。


    廖纱没有太把弗洛斯的话放在心上,她只是熟门熟路地靠近他怀里,卷起他的衣摆,再深深地埋进去呼吸。


    她爱极了这种感觉。


    就好像她附着在弗洛斯身上,长在弗洛斯身上一样,连呼吸时嗅到的那些稀薄的空气,也是弗洛斯给予她的。


    如果她能融进弗洛斯的身体里多好?如果她能成为弗洛斯的一部分多好?如果她不是她……该有多好?


    弗洛斯垂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他感觉到廖纱的迫切,她在用力,不论是吸还是抓。


    这种行为其实可以算得上是粗暴了,可又因为她是廖纱,弗洛斯天生觉得她又没什么力气。


    就算再多一点,那又怎么样呢,他又不是受不了。


    至少现在廖纱表现出来的样子在告诉他,她对他的身体还有兴趣。


    廖纱意犹未尽地起身,随后欣赏着被自己作弄出来的那些深红交错的痕迹。


    还有牙齿的印记。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喜欢这样对待弗洛斯,尤其喜欢在弗洛斯身上弄下各种各样属于她的痕迹。


    更喜欢她在这样做的时候,听见弗洛斯隐忍的呼吸声,时轻时重。


    那种感觉真的很美妙,就像弗洛斯这个人是为她存在一样。


    为什么弗洛斯不能为她而存在呢?为什么不能因为她而活着呢?为什么弗洛斯不能变成她的一部分呢?


    这样想着,廖纱慢慢探往深处。可她都还没干什么呢,甚至都还没有触碰到,她的手腕就被弗洛斯牢牢抓住了。


    弗洛斯垂眸,正色望着她道:“廖纱,我不是说了吗?不行。”


    廖纱一下子怔住,她没有想到弗洛斯真的会拒绝她,也许有那么一点点想到了,可她没有想到弗洛斯的态度会如此严厉。


    弗洛斯攥着她的手,甚至攥得她有些痛。


    廖纱猛然拧眉,她想发飙,想生气地大叫,可在两次深呼吸之后,她慢慢忍了下来。


    嗯……既然如此,那她就换一个身份。


    “抱我去睡觉吧,弗洛斯。”廖纱没再坚持,弗洛斯便松开了她的手,揽起她的身体走向房间。


    廖纱躺在柔软的床上舒展身体,随后枕在弗洛斯怀中,阖上眼睛睡去。


    然而就在第二天的清晨,她猛然惊醒。


    她一下子起身,即便没有发出什么响声,可还是让素来敏锐的弗洛斯瞬间察觉到了。


    “怎么了?”弗洛斯跟着起身,他从廖纱怔然的双眸中读出一丝不可思议和惊恐。


    廖纱回过身,静静地看着他,却不说话。


    “你告诉我,廖纱,怎么了?”弗洛斯追问,不知道为什么,他已天然有那种不好的预感。


    “弗洛斯……”廖纱呢喃出声,那声音像是有些哽咽。


    “我梦到摩娜加了。”她说。


    弗洛斯呼吸一滞。


    “很奇怪,她说……想要你。”廖纱垂眸,紧紧捂着自己的头。


    弗洛斯脸色顿时白了一瞬。


    这难道是摩娜加想要对他传达的话吗?


    之前廖纱就能从摩娜加那得到某种神谕,会不会也是通过这种做梦的方式?


    “弗洛斯……”廖纱已然把脸埋进他的怀里,“不要……不要去!”


    廖纱的反应更加确切了弗洛斯的猜测,摩娜加果然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传达。


    他自然而然想起在山洞的那个晚上,他亲耳听见摩娜加说,从那一刻开始,之后所有的命令他都必须全部接受。


    否则,廖纱就会被选为祭品。


    “廖纱,我……”弗洛斯慢吞吞说着,脑中却一片空白,只是伸手去拉开廖纱缠在他腰间的手。


    他必须去。


    “不要去!弗洛斯。”廖纱紧紧扯住他的衣摆,“我不想要你为了我做这种事。”


    她说着,眸中竟然还噙上一丝泪光。


    她的声音宛如祈求。


    可弗洛斯在长久的沉默过后,只能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他已经别无选择了,一次与两次又有什么分别?只要能保住廖纱不就好了吗。


    “廖纱。”他低声,那种沉悦的嗓音依旧令人心尖发颤,“我会尽快回来的。”


    这一瞬,他感受到廖纱拽着他的手在不住发颤。


    廖纱确实在发颤,她浑身颤抖不已,死死咬住牙关,才能不让胸口堆积的那份快意爆发出来。


    她好喜欢……弗洛斯这个样子。


    他真是英俊,他真的好像一位骑士。


    她喜欢看着别人为了她而牺牲。


    如果牺牲的理由是爱情,那就更会让她心颤不已。


    可弗洛斯走出廖纱的房子时,脸上还带着那种茫然的表情。他甚至还有些不可置信,自己真的要为了廖纱的一个梦,再次去那个山洞吗?


    可有些事,他并不敢赌。


    他忍不住回头,如果廖纱今天在这里,那么他去到山洞时见到的会是个什么?


    风铃村的天气阴郁到简直分不清白天和夜晚,现在的天和太阳落山时的样子没什么分别,只是没有彻底漆黑而已。


    弗洛斯独自踏入了山林。


    他听村子里的人说起过,除非廖纱引路,否则村子里的人根本没有办法见到那个山洞。


    可他今天才走了一会儿就看到了那个山洞,仿佛就在这里特地等着他一样。


    弗洛斯的神情格外凝重,他下意识握紧了腰侧的剑柄,却又知道这把剑今日是无法派上用场的。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山洞,那种熟悉的阴冷感又袭裹他全身。


    和所有村民进入山洞时的感觉一样,他一走到深处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注视感。


    只是那些村民无论如何都是不敢抬头的,而这次,弗洛斯抬了头。


    他对上一双眼睛,双目血红,一个模糊的虚影坐在很高处,悠哉悠哉晃着双腿。


    从身形上依稀可辨是一个女人,除此之外就什么都看不出了。


    弗洛斯本能地感觉到一股瘆意,这是他第一次直面的见到传说中的邪魔——摩娜加。


    他感觉她的存在跟村子里的那些亡灵很类似,可又不完全一样,好像比那些鬼魂更模糊,也更恐怖。


    “是你让廖纱叫我来的吗?”弗洛斯出声,“下次请不要再通过廖纱传达,我希望这件事仅限于你我之间。”


    摩娜加弯起双目,她只是笑着,并没有开口说话。


    “脱掉。”


    弗洛斯大脑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很短促,和廖纱的声音非常类似,可又有着不同。弗洛斯一时不敢确定,这究竟是邪魔自己的声音,还是他借用了廖纱的?


    不过意义却表达得很明确。


    弗洛斯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在山洞里完全昏暗的光景下,他的皮肤依旧泛着冷白的光泽,甚至由于昨天的廖纱,粉色的位置湥起着,带着些许莹润的光泽。


    他面无表情地在石板上躺了下来。


    他可以看到摩娜加的虚影还在高处,正在想他是要如何下来的时候,弗洛斯就感受到了清晰的被触碰感。


    他瞬间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垂眸看着自己的身体。


    可他周围分明空无一人。


    突然,他伸手挡了一下,下意识做了个甩开的动作,即便他根本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


    “我都说过了这里不行。”他皱着眉沉声,“除了这个地方,随你。”


    摩娜加有些怔愣,她一直都没有把弗洛斯上次的拒绝放在心上,因为她急着做别的。


    可这次不一样了,她发现她还是最喜欢他这里。


    而且这一次,她又有了不同的想法,她想要弗洛斯抱着她。


    可居然连碰都还没有碰到,就被他拒绝了。


    “什么?”


    颅内出现的声音像是带着凉意,冷丝丝的。


    “这里不行。”弗洛斯攥紧拳头,格外坚持。


    至少这里,至少他要留下一点属于廖纱的地方。


    沉默在空气中酝酿开来,这种沉默带着恐怖的凉意,就好像在预警人类,邪神要发怒了。


    弗洛斯咬紧牙,绝不松口,但他又没办法不妥协:“除了这个,你要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那就是可以抱着她了?


    摩娜加很兴奋,短暂地放过了这个固执的骑士。


    “抱紧我。”她说。


    弗洛斯还来不及疑问,就感觉到怀中突然多了一个可以触碰的虚形。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所触碰到的东西是软的,但又不完全是软的,而且非常的冷。


    又硬又冷。


    弗洛斯沉默了一会,突然联想到了这种触感的真正源头——尸体。


    他像是在抱着一具已经冷透的尸体。


    具有人类皮肤的那种软,可对比起活人来又已经硬了。


    这种触感令弗洛斯毛骨悚然,他开始产生了一个念头——难道摩娜加原本是人类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之后呢?她是如何变成邪神的?


    嗯?好像完全不是这种感觉呢。


    为什么她会觉得抱着她的弗洛斯比她还要僵硬?


    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呀,他明明温暖、高大、强壮,包裹性强。


    现在怎么不是了?


    摩娜加埋进他的颈侧,像是发泄着不满一般,狠狠用力地咬。


    那种痛觉很尖锐,像是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皮肉来。


    弗洛斯只是紧绷着,一声不吭,他从来不会在敌人面前示弱。


    可他越是这样,摩娜加就越是兴奋。


    她喜欢看人类忍受。


    忍受恐惧、忍受折磨、忍受痛苦。


    她要把自己忍受过的,全都千倍百倍的还回去。


    对…哈哈……就是这样。


    在一种无端升起的极度的恨意中,摩娜加伸出双手,死死掐住弗洛斯的脖子。


    都怪你。


    都怪你们。


    都怪你们所有人,把我变成了这样的怪物。


    弗洛斯窒息着抽搐,他想要挣扎,却发觉自己根本挣扎不开,到最后连意识也开始混沌不清,双月退下意识乱蹬着。


    直到他逐渐丧失了力气,眼前一次次泛白的时候,脖子上的束缚才骤然一松,大口的空气被重新吸入肺腑。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颤动着,像树在颤动的时候会带动果子也一颤一颤,十分赏心悦目。


    摩娜加脸上露出呆滞的笑容。


    弗洛斯真美……


    他白色的肌肤上留下青红交错的指痕,这种错落、这种反差,都令摩娜加感到愉悦。


    以及他那双宛如红宝石般的眼睛,也在黯然与失神间交替着。


    他在想什么呢?


    弗洛斯脑中一片空白,他大口呼吸着,以为自己真的要在这个山洞里结束生命。


    可是没有,在掐完他的脖子之后,那个邪神又开始若无其事的若无其事地触碰他、抚摸他。


    甚至直奔主题,她看上去连前戏都不打算做一做,就直接开始了原始的掠夺。


    弗洛斯紧咬着牙,除了隐忍别无选择。他不知道这个所谓的邪神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做法,可她既然有这种离奇的念头,想必就算生前是人类,那也一定是个肮脏的女人。


    突然,摩娜加又多加了一个,这让弗洛斯忍不住闷哼一声。


    她身上完全压着一具尸体,不停地泛着森森的冷气,弗洛斯连碰她都不想,所以连拥抱也做得格外敷衍。


    很快,摩娜加就感到不悦了。


    不一样啊,弗洛斯都没有在用心地抱紧她。


    可他之前抱自己的时候,那个叫做廖纱的自己时,明明都快要倾尽全力了。


    虚伪的人类,不就是喜欢善良纯真的外表吗?弗洛斯一定对她的这一面厌恶至极。


    呵,看来她还得想办法用廖纱的身份再体验一次,看他那个时候会是怎样的反应。


    她真的好想被紧紧抱着,如果达不到这样,她就无法满足。


    那种心理上的满足带来的愉悦,对她来说远胜过身体。


    更何况,在作为摩娜加的时候,弗洛斯甚至都不让她碰她最爱的地方。


    不公平!


    难道就因为她换了一副面孔,她就不是她了吗?


    人类都是这样虚伪。


    弗洛斯根本就不爱她,他只爱作为廖纱的那张皮。


    好生气……根本没有人爱她。


    极致的粗暴将弓弦绷紧、拉展,摩娜加恨不得将整条手臂都一并没入,她血红的双眸中溢着浓烈的恨意。弗洛斯越这样区别对待,她就越加感到生气。


    这种情绪的上涌令她不知疲倦,完全忘记了正常人类的承受能力,直到弗洛斯完全晕厥过去,他都不知道摩娜加是何时停止的。


    只是再度醒来的时候,弗洛斯发现自己还置身山洞里。


    他连忙穿上衣服走出山洞,紧接着就看到漆黑无光的天空。


    已经是入夜了。


    居然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出门的时候还以为无论如何自己都能在下午之前赶回去的。


    廖纱一定在担心了,得赶快回去。


    弗洛斯匆匆走出山林,当他从山林踏出见到村子的那一瞬间,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条路他走得格外顺畅,简直畅通无阻。


    在村庄偏僻的地方,属于廖纱的那间小屋灯还在亮着。


    弗洛斯深呼吸着,他归心似箭,可却在距离小屋十几步路的位置停住了脚步。


    他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面对廖纱的眼神。


    她又会怎样看待他?明明她早上那样乞求让他不要去,明明他承诺过自己会早点回来……


    可现在好像一切都变了。


    弗洛斯感觉到堕落,一种连自己也无法拯救的堕落。


    他已经完全被那个邪恶的魔鬼缠上了,也许到死都无法离开,而与之相称的,又生出了一种绝望——他大概永远也无法带着廖纱离开这个村子了。


    他可能永远都得留在这里,永远都和邪魔做着那种恶心肮脏的交易,直到某天,邪魔完全丧失了兴趣,将他摧毁殆尽。


    也许在他答应这个交易的那一瞬间,他就应该意识到,他长久以来坚持着的那个念头,支撑着他继续寻找下去的那个动力,已经崩塌了。


    他永远也没办法带着廖纱离开这里。


    也许最后离开村子的只有一个人。


    又或者,一个人都没有。


    弗洛斯不禁看向隔壁那个他亲手搭建的木屋,在上次被暴雨冲毁,经过修补后,他就再也没有住进过那里。


    可现在他居然想躲进那里逃避,他不敢面对廖纱的眼神,不敢面对任何一切。


    就在弗洛斯挪动着脚步,就快要这样做了的时候,那道带着光的门突然打开了。


    门内的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裙,用那种期盼柔软的眼神望向他:“弗洛斯……”


    “你回来了。”她说着,眼中也泪意朦胧,“我为你放好了热水,你要先试试水温吗?”


    说这话的时候,廖纱下意识别开了眼,错开的目光望着别处。


    弗洛斯心头酸涩至极。


    廖纱不光等到现在,还为他放了洗澡水。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感觉到自己的将来充满了绝望。


    再也不可能回到故土了,再也不可能见到家人,再也不可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他已经作为一个长久的祭品,被扎根在了这里。


    永远也无法逃离。


    “好吧。”弗洛斯一步步走近,却在最近的时候与廖纱擦肩而过。


    在没有彻底清洗自己之前,他不想要碰到廖纱。


    “弗洛斯。”


    在他背对着而过时,突然听到身后廖纱唤他的名字。


    “我可以帮你吗?”她问得试探又小心翼翼,“你好像伤得很重……”


    弗洛斯顿了下,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脖子上的痕迹。


    “不用了,廖纱。”他甚至露出一个自己也无法形容的笑,“我很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弗洛斯走进浴室, 他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颈间那些交错的指痕。


    这么明显,廖纱一定是被吓到了。


    他的手撑在岩壁上,一边深呼吸, 一边任由清水流经自己。


    太肮脏了。


    摩娜加甚至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他要怎么带着这些面对廖纱呢?


    也许他和廖纱的这段关系, 是时候彻底断开了。


    他需要搬出去, 独自消化这些,总比还要分神去面对廖纱好受。


    走出浴室的时候,弗洛斯就想着要跟廖纱好好谈谈这件事, 可他还没有来得及张口, 就看见廖纱已经在餐桌旁炖好热汤等他了。


    “弗洛斯。”廖纱轻唤他的名字, “我记得你很喜欢我煮的奶油蘑菇汤。”


    弗洛斯快到嘴边的话就这样再度咽下去, 至少他不能这个时候提。


    弗洛斯来到餐桌旁,闻见那份属于食物的香气, 他望见廖纱期待的眼神,又下意识回避开。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去坦然受之廖纱的注视了。


    他拿起汤匙,吃了几口奶油蘑菇汤, 味道很好, 客观地讲。


    可他食同嚼蜡。


    他根本就没有任何胃口。


    “廖纱……”弗洛斯轻声, “有件事……”


    他的喉咙里像是有什么在发哽。


    “我打算搬出去住了。”他没有停顿地说出这句话。


    “……什么?为什么?”廖纱愣住。


    “因为……我想我要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弗洛斯目光逡巡地注视着周围,可就是不敢去看廖纱的眼睛。


    “我们可能并不合适。”他继续说, “至少现在,我想暂停这段关系了。”


    他始终垂着眼, 没有发现面对而坐的廖纱眸底漆黑。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廖纱问, “你已经厌倦我了吗?”


    “不是……”弗洛斯下意识否认,随后又意识到他的否认其实没有什么意义,“我只是最近……”


    他想, 他需要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可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就听见廖纱的声音:“你现在连我也不爱了吗?”


    她浅色的双眸圆睁,一动不动盯着弗洛斯,微微颤动着。


    不是至少喜欢她纯洁的人格吗?


    不是至少喜欢她作为廖纱时的样子吗?


    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


    廖纱无法接受,她开始下意识去咬吮自己的指尖,突然到来的变故让她极度的焦虑。


    她所用的力度并不轻,咬向自己指尖的时候也根本不像是在咬她自己。


    仅仅几瞬,她的指尖就被自己咬出了血,然后再被她自己吮磨得一片模糊。


    “廖纱!”弗洛斯看见她的样子心头一惊,连忙伸手去阻止,却被廖纱躲开了。


    “你一定是厌倦我了对吗?”她双目空洞,死死地把手指塞进自己嘴里。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不会……”她疑问着什么,然后又瞬间否定。


    “廖纱!你怎么了?”弗洛斯简直惊诧于她的样子,他想把廖纱的手指从嘴里拿出来,可又怕自己的动作会更加伤到她。


    不会啊……不会……


    她今天去见弗洛斯的时候都没有用这副模样。


    弗洛斯总不能知道了吧?应该不会……


    怎么能呢?怎么能离开她呢?怎么可以呢?一棵树怎么能离开它的枝条呢?花朵怎么能离开自己的根茎呢?如果弗洛斯就此离开,那她以后要怎么生长?


    廖纱惊恐地发现,她已经无法想象今后没有弗洛斯的日子。


    很奇怪,她不是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吗?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村子里的什么人缔交关系,从来没有期待过某一段关系中能有她的身影,从来都没有幻想过节日的时候她能和什么人一起庆贺。


    可后来弗洛斯出现了……


    他、他给了她好多以前从不会发生的幻想。


    他很温暖,他有拥抱,还有吻。


    甚至还有虚假的爱情。


    可即便知道是虚假的,廖纱还是对这一切如饥似渴。


    “不要啊……不要离开我。”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头,眸光空洞又恐惧,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深层的阴影。


    不要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廖纱!”震惊的弗洛斯终于寻找到了合适的机会把她的手指从嘴里全都拿了出来。


    上面已经破了好几个血洞。


    她居然用了这么大的力气。


    弗洛斯看了都要心疼坏了,她脸色那么苍白,又经常失血,现在怎么能承受这种折磨?


    弗洛斯没有再提离开的话,马上安抚道:“我不走了,廖纱,我不走了……我会待在这里陪你。”


    廖纱闻言怔怔抬头:“真的吗?”


    “是的,是真的。“弗洛斯点头,“现在我去拿一些药,你乖乖坐在这里,好吗?”


    于是廖纱也点头。


    很快,弗洛斯就拿来了热毛巾和药膏。


    他把廖纱的手指擦拭干净,然后又给它们涂上了药,再用干净的布条把它们一根根缠好。


    就在即将结束的时候,他听见廖纱开口:“我也想要给你上药,弗洛斯。”


    弗洛斯顿了一下,下意识回绝:“我并没有……”


    “弗洛斯……”廖纱猛地攥紧自己的手。


    弗洛斯吓了一跳,怕她再把自己的手指弄伤了,连忙答应:“好!我知道了。”


    他以为廖纱指的是他的脖子。


    这个也没什么。


    直到廖纱在他的脖子上涂抹完药膏后,又让他脱衣。


    弗洛斯顿了一下,看着廖纱的表情,才知道她说的是哪里。


    “这个……”他怎么能把那种地方给她看?


    今天摩娜加并不轻柔,他敢肯定,已经伤到了,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不能给廖纱看。


    “她可以,我不能吗?”廖纱浅色的眸中似乎噙着几分水光。


    她后知后觉了自己的扭曲。


    无论是作为摩娜加还是廖纱,她发现自己都开始发自内心地嫉妒另一个自己。


    怎么她能得到特例,她不行呢?


    为什么她可以?


    这种认知又开始产生焦虑,让廖纱下意识又想去咬手指。


    “廖纱!”可弗洛斯简直无可奈,她像是认命一样,放松了身体打开,“好吧,你当然可以,廖纱。”


    他的一切都可以允许给廖纱。


    他只是很介意,觉得与邪魔沾染的躯体会玷污她,即便他已经清洗过了。


    廖纱轻轻呼吸着,他的气息总是很微弱、很淡,只有贴得很近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像刚出生不久的小兽。


    可弗洛斯就这样感觉到那股并不温热的气息喷洒着,那种痒意几乎令他忍不住发颤。


    可他还不能把月退闭起来,还要等完上药的过程。


    “受伤了……”她很轻地喃喃了一声,表情有些失神。


    她今天都没有注意弗洛斯是不是受伤了。


    会疼吗?弗洛斯。


    仿佛是要验证这个疑问,廖纱本能一般地伸手狠狠掐了一下。


    弗洛斯大叫了一声,身体差点弹跳起来。


    廖纱像是被他的反应吓到了,呆呆望着他。


    弗洛斯深呼吸着,对上她这样的表情,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


    良久,廖纱开口:“你都受伤了,弗洛斯,我很生气。”


    摩娜加把他都弄伤了,可廖纱还没有呢……


    这不公平!不公平……


    弗洛斯对她这种孩子一样的性格简直无奈至极。


    他只好道:“我以后不会让自己受伤了,廖纱。”


    他是这样说的,可这种事,难道决定的人在他自己吗?


    廖纱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于是她断定弗洛斯在对她说谎。


    她更生气了。


    可弗洛斯真的受伤了,都是因为她才受伤的,她没有再对弗洛斯发火,反而钻进了弗洛斯的怀里,依偎在他胸前。


    “我很难过,弗洛斯。”她的声音低又失落。


    “都是因为我。”


    “都是,全部、都是因为我。”她说着话,像是在说这件事,又像是不止在说这件事。


    只是眼下弗洛斯并没有时间去思考太多。


    他把廖纱紧紧搂在怀里,抱着她,下颌轻轻去蹭她的额头。


    “不是的,廖纱,和你没有关系,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好温暖……


    全部都在包裹着她……


    原来只有廖纱的时候才能有这样。


    摩娜加不行。


    “你真的不会怪我吗?弗洛斯,哪怕以后?”她又问,像是在问这件事,又像是在问别的。


    “我当然不会怪你。”弗洛斯不明白她的弦外之音,他只回答了他所认为的答案。


    能够保护她这件事,已经让他感到意义非凡了。只要他和廖纱之间能有一个幸福地活着,就足够了。


    得到答案的廖纱终于露出开心的笑容,她用脸颊在弗洛斯胸前蹭来蹭去,满是亲昵。


    弗洛斯已经下意识有了种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廖纱对他说:“嗯……吸吸,弗洛斯。”


    弗洛斯甚至因为这份无奈低笑了一声。


    “好,来吧。”他开始伸手抚上她的脑后,轻轻摩挲着。


    当然如此。


    刚才他就已经在想了,比起廖纱咬破自己的手指,他更情愿廖纱咬破他。


    “弗洛斯……”廖纱含混不清地说话,“我的手指全都被包住了,没有办法在你里面涂药。”


    她抬眸:“你能自己来吗?我会帮你看着的,我还想要检查。”


    弗洛斯的表情堪称红白交替,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他纯洁的廖纱口中说出的。


    可又正因为是廖纱说的,他才明白她的这番话并没有任何歧义。


    的确是这样,这件事对她来说的确不方便。


    胸前传来的扯痛感唤回了弗洛斯片刻的失神。


    “我知道了,廖纱。”除了答应以外,他没有别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弗洛斯需要自己上药。


    这本应该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可因为他需要涂药的地方以及廖纱的注视,这件事就变得艰难无比了。


    “廖纱……”他欲言又止,想问这件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可对上廖纱那双期盼的目光时,他又把话咽了下去。


    算了, 给她看又没事。


    他微蹙着眉, 英俊的面容紧绷着,手指缓慢向下,双月退不得不分开跪着。


    在这全程, 廖纱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她一直都很善于欣赏。


    尤其是眼前的人不论是身材还是长相, 都极度符合她的审美时。


    他会看到他本直的双肩向后撑着, 两边斜方的锁骨几乎构成一条流畅的直线, 随着他的呼吸胸膛也不住起伏,可下腹却又绷紧, 与大月退构成完美的肌肉拉伸。


    哪怕是一件石膏塑品,都足够让人驻足欣赏,又何况是一副活生生的人体。


    可弗洛斯浑身都在发热, 尤其是他的脸, 他感觉就像着了火一样, 那种无法克制的热气一直在往上涌着。


    白色近乎透明的涂抹式药膏被快而迅速地铺展开来。


    弗洛斯全程都像在赶时间一样。然而当他做完,觉得理应结束的时候却又听见廖纱的声音。


    “你并没有涂得仔细, 弗洛斯。”她说着就要解开手指上的布,“或许我来……”


    “不!廖纱。”弗洛斯看清她的动作, 连忙制住她, “我自己就可以。”


    他的声音被刻意压低,像是紧咬着后槽牙一样,于是整个过程就不得不再重复一遍, 只是这次由于廖纱的要求,他不得不进行得更加缓慢、彻底。


    原本认为终将可以结束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弗洛斯并不精通药剂,自然也不知道这种药膏的原料是什么,他只知道用起来的触感是湿软的。


    由于几次三番的涂抹,药膏竟然被过高的体温化成了水,顺着他的流淌了下来。


    弗洛斯起初还没有感觉到,直到他发觉自己的大月退有些痒,他低下头去确认,在看清楚是什么之后呼吸一滞,伸手去遮挡。


    而与此同时,他看向廖纱,原本想说些什么解释,却对上廖纱已全然发直的眼神。


    他第一次在廖纱眼中看见这样纯粹又直接的神色。


    那是深浓的欲。


    直勾勾盯着他。


    “廖纱,我……”弗洛斯想开口解释,可他还没有把话说出来,整个人就被突然上前的廖纱一下子扑倒了。


    “弗洛斯……”她呢喃着在他耳畔呼唤他的名字,与此同时,她的脸也在不住磨蹭他的颈弯,弗洛斯能感受到廖纱的鼻梁正在不断蹭在他的耳后,像是在嗅闻他。


    她整个人都欺压了上来,死死抱住他,紧紧环住他的腰,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再一遍遍闻他。


    弗洛斯心头浮起一丝怪异的感觉。坦白来说,虽然之前他与廖纱有过那么多次亲密无间的场景,可廖纱总是冷淡而克制的,她最放纵的时候也只是呼吸急促、身体泛红,从来没有过像此刻这样的表现。


    “廖纱……”弗洛斯也轻呼她的名字予以回应。


    他只叫了一声就看见廖纱眼角滑下一行眼泪来,她哭了。


    弗洛斯下意识将她紧紧抱住,还没有想到安慰的话,廖纱就来吻他。


    那种带着她泪水的诗意的吻,在他们二人的唇齿间传递着,弗洛斯似乎尝到她咸湿的泪水,有些略微的苦涩,全都被他吞没在唇齿间。


    廖纱在很急迫地吻他,就像是他之前涂药膏那样,仿佛赶着时间,弗洛斯连说句话的空隙都没有,就这样被她压着吻。


    吻了许久,吻得连弗洛斯都开始觉得嘴唇发痛,廖纱才猛地松开了他。


    他怔然看着廖纱的样子,她跪坐在他身旁,头发是乱的,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睫毛沾染着水珠,嘴唇红的发艳。


    整个人靡丽得像鬼。


    弗洛斯竟然开始失神,他脑中一片空白,好像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开始发麻。


    随后,他好像听见廖纱在说:“难道我就不可以吗?”


    “比起我,弗洛斯更愿意让摩娜加吗?”


    “弗洛斯不喜欢我吗?”


    她一边诉说着,一边止不住地流泪,晶莹无色的泪珠顺着她的下颌往下淌,弗洛斯居然想伸手去接。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脑中似乎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想要倾尽所有的满足她。


    然后在弗洛斯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抱着自己的月退弯,任由廖纱压着他。


    在进的那一瞬间,弗洛斯脑海中竟有了一个念头——好像廖纱的和摩娜加的没有什么区别,怎么感觉都是一样的?


    随后他又很快摇摇头,想把这种恶心的念头从脑袋里排挤出去。


    怎么会一样?不可能是一样的。


    现在是他的廖纱,他的……


    他甚至忍不住前倾着身体,轻轻揽住她的肩,去吻她湿润的眼角安慰她。


    哪怕被的是他自己。


    只是那些药大约是白涂了,不过也不是全无用处。


    廖纱一过来,弗洛斯就张开嘴唇等着她吻。廖纱一把脸埋入他的颈侧,他便用双手紧紧抱着她,轻轻在她背上拍哄。廖纱用力的时候,他甚至都不再觉得痛楚,而是欢愉。


    虽然是一样的方式,甚至是差不多的感觉,可因为怀里的人换成了廖纱,弗洛斯深觉自己似乎格外动情。


    他有一种错觉——廖纱仿佛在洗涤他。


    这种错觉让他眼神失焦的时候,居然凝成了幻想,他仿佛能看到自己污秽不堪的躯体,被黑色的污泥所侵染,然后是廖纱正在帮他一点点洁净。


    廖纱在拯救他。


    廖纱能把他变得干净。


    他微侧过脸,亲吻着廖纱的眼角,珍爱又温柔地呢喃:“再一次?好不好。”


    廖纱简直被他这副样子蛊得眼圈发红,连鼻尖也透着绯色。


    怎么能够不答应呢?


    怎么能够呢?


    “你是我的……”她声音很小地说出这样一句,可每个字都是重音,仿佛是一个字一个字咀嚼出来的那样。


    “我的……”她低声重复,喃喃,甚至去狠咬。


    可弗洛斯自然接受她给予的一切,仿佛如果廖纱才是那个邪神,他就心甘情愿把一切都献祭给她。


    “廖纱……”弗洛斯喃喃着她的名字,紧皱着眉,他感觉到肩膀处有剧痛传来,应该是被廖纱咬破了,因为他同时还感觉到湿意。


    如果没有猜错,那应该是他的血。


    他紧紧抱着廖纱,仿佛恨不能此刻就与她融为一体,从此之后都再没有第三个人介入这段关系中。


    很快,廖纱再一次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弗洛斯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一声,那个声音醉人得廖纱又想要用力吻他了。


    偏偏弗洛斯还伸手来,用温暖的拇指擦拭去她的泪。


    “别哭了。”他轻声说。


    廖纱怔然地望着他,为什么她又开始觉得弗洛斯此刻给她的是爱情呢?


    这是爱情吗?这种感觉真的好像爱情……


    她不太明白,她甚至都不大能去理解人类的其余感情。


    只是她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期盼——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如果时间能永远不流逝就好了。


    这是她在自己漫长的一生中第一次这样想。


    她第一次不再盼望着让时间流逝得快一些。


    这个世界上,除了死亡,她还能有第二种选择吗?


    除了她早就已经注定的结局,还有可能会触发第二种结果吗?


    这种希翼在廖纱心中像火苗一样簇然升起,但又很快熄灭了。


    很难了,微乎其微的可能。


    所有的一切已经注定了,从这个村子里开始了第一场献祭仪式起,她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廖纱看着弗洛斯,今晚的弗洛斯真是温柔,他其实总是这么温柔。


    可她又分明亲眼见过他的另一面,那种眼神充满了厌恶与憎恨,那是对身为摩娜加的她表现出来的情感。


    廖纱心中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想要向他坦白的冲动,可这种冲动转瞬即逝,很快又被巨大的冷意淋了下来。


    怎么可能呢……


    谁会在知道她是可怕、恶毒的魔鬼之后,还会想要爱她?


    绝对不可能的。


    所以,她选择什么都不说,反正只要她想要隐瞒,她就能永远都不让弗洛斯知道这个秘密。


    那么她就能一直沉浸在这样的爱情中,幻想弗洛斯有多么爱她,或许他们再一同这样死去,如果是那样的话,她的一生也算有些值得了。


    弗洛斯会陪她死。


    这个念头一旦生成,廖纱就止不住地为它兴奋,她已经为此兴奋过无数次,一想到这个,她甚至对自己的死亡充满了期待。


    会这样的,对吗?一切都会达成她想要的结果。


    等到那个时候,这个肮脏不堪的村子也将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廖纱。”见她发呆,弗洛斯还在断断续续地吻她,温热的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


    “累了吗?”他轻声问,“要不要抱你去洗澡?”


    廖纱虽然经常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比如说徒手吃一些东西之类的,可她从来都很爱干净。


    所以弗洛斯觉得他的问题是想当然的,这样的情状当然应该去清洗,他和廖纱两个人都应该去清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看着廖纱摇了摇头。


    “不要。”她说,“我不想去。”


    “为什么?”弗洛斯不解,他补充,“你如果觉得累了,我来帮你洗。”


    “不要。”廖纱却再次否认。


    正当弗洛斯要追问她原因时,就立马听到了她的后半句:“我想要带着弗洛斯的味道睡觉。”


    她的目光纯直而坦白:“这样我一定会做很好的梦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廖纱居然是抱着她自己的手睡着的。弗洛斯垂眸, 看着她指尖还残留的一些痕迹,满脸的不自然。


    这未免有些……


    他实在是想替廖纱擦拭,可又怕弄醒她。


    弗洛斯坐在床边, 还没有入睡之前,他开始不自觉地回顾今晚的事。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他其实到现在也不十分清楚。


    但他清楚地记得整个过程, 他注意到廖纱很高兴, 而他自己也十分沉浸。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弗洛斯猛地抽搐了一下。如果是这样,那廖纱算失贞吗?


    可她根本就没有脱衣服,他甚至都没有碰她哪里, 从某种理论上来说, 她依然算是处女。


    这算失贞吗?还是不算?


    这种惶恐, 居然瞬间让弗洛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摩娜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再找廖纱的麻烦?


    弗洛斯再度看向廖纱的手指, 又开始想要把它们擦拭干净,仿佛是想掩饰一些什么。


    不算……他没有碰廖纱, 就不算。


    弗洛斯反复念叨着,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廖纱真的做了个好梦,一个如此真实却又虚幻的梦。


    梦里她骑在一匹白色的骏马上, 穿着红色的洋装, 戴着足够遮蔽她半张脸的阳帽, 用棕色的高跟皮鞋去够骏马旁的蹬子,也许是因为经验不足, 她怎么也踩不稳。


    然后有一位骑士出现了,他托住她的脚踝, 帮她稳稳地踩在了马蹬子上面, 还用温柔的语言教她要怎样骑马,怎样拽紧缰绳,怎样调转马头……


    等他抬头的时候, 廖纱看清了骑士的脸。


    她轻轻笑了一声:“下午好啊,弗洛斯。”


    廖纱躺在床上睁开眼,迷茫地回味着这个梦境。


    那是一种她从来都没有幻想过的,完全在太阳底下的人生。


    她看见绿色的草地成片成片,花朵也芬芳,那种怡人的气息令她神往。


    可一旦睁开眼,她面对的居然还是这个灰暗的村庄,充满阴暗的祭祀仪式,以及一些完全不愿意与她沟通的村民。


    廖纱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开始明白,大约是弗洛斯的到来,让她忍不住对生活又多了几分向往和希望。


    可她明明心里又很清楚,她的结局无法更改。


    她一生也无法看到那样的太阳、草原和花朵。


    “要过来吃点东西吗?廖纱。”廖纱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弗洛斯正在厨房。


    他总是能做一些她之前从来都没有尝过的点心,小巧精致,设计独特,应该是从王庭学来的。


    比如之前的浆果塔,后来的可可,还有费南雪和蒙布朗。


    托弗洛斯的福,她才知道了林子里还有一种叫做栗子的东西,吃起来非常美味。


    “我准备了你爱吃的甜点……”弗洛斯正同廖纱说着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感觉到一双手从后抱住他的腰,然后缓慢地往上移。


    不多时便一左一右地分开放在他胸口。


    弗洛斯愣了一下,才说:“你不能一早上就这样,廖纱。”


    “这里是我的……”她轻薄的声音带着刚刚起床后的沙哑,怎么听都很像是在撒娇。


    “你说是只属于我的。”她重复,“我难道不能决定什么时候用它吗?”


    弗洛斯哑然,他无可奈何地转过身来,盯着廖纱的眼睛。


    “那么你并不打算吃点东西?”他挑眉,“我做了好半天才准备了一些奶油,只要把它们涂抹在司康上……”


    廖纱越过他去看桌子上的东西,她在碗里看到一些白色发黄的乳状物。


    “奶油?”她喃喃了一声,“我好像在书上见到过。”


    可是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见过,也没有尝过。


    “对。”弗洛斯替她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你先去桌子那里等我,我很快把它们拿出来。”


    奶油……


    廖纱开始无比好奇它的味道,她见书上说,把奶油和蛋糕融为一体,味道会非常好。


    那种牛奶的油质物渗进面包层的孔洞里,包裹着丝丝的甜味,光是想想她就忍不住要咽口水。


    片刻之后,弗洛斯把奶油和司康都带了过来。


    廖纱看着他用刀把奶油涂抹在司康上,然后递给她。


    她接过之后,先是用鼻子闻了闻,闻到一丝淡淡的甜味,然后再一口塞进了嘴里,很绵密而醇厚的口感,几乎比她上次吃过的可可面包还要好吃。


    廖纱有些惊喜地说:“能让我涂一次奶油吗?”


    弗洛斯把刀递给了她,她开始用尖锐的刀尖去触碰那些质地柔软、宛如羊脂一样的奶油。


    然后再把那些白色发黄的奶油慢慢涂抹在皱皱巴巴的司康上。


    “条件有限。”弗洛斯说,“如果是在王都的话,应该能得到更好的奶油。”


    廖纱忍不住露出向往的神情。


    她知道王都有很多好吃的,也有很多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新奇的东西。正是因为这样,也不只是因为这样,她厌恨王都的所有。


    “你很怀念王都吗?”廖纱冷不丁问。


    弗洛斯并没有察觉出她问这句话的真正意图,如实答复道:“的确,在那里有我的家人。”


    “家人?”廖纱的表情有了一瞬的空白,“你之前从未提起过。”


    “嗯……因为他们总是管束我很严,因为总是与王室以及贵族大臣们接触,家族的很多规则都让我觉得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在我的母亲过世之后,那个家里沉闷的气氛就更压抑了。”


    “弗洛斯的母亲过世了吗?”廖纱问,“也就是说,在家族里,你没有其他在乎的人了,对吗?”


    “可以这么说。”弗洛斯道,“我承认,有时候我的家族的确为我带来一些荣耀和便宜,但这些在我成年之后,影响越来越淡了。我有几个兄弟姐妹,但我们之间关系并不好,因为并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


    廖纱听得很认真,她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弗洛斯在王都没有其他在乎的人了,也许那个克拉是最后与他有联系的人。


    那也就是说,弗洛斯要是在这里与她死在一起的话,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在乎了。


    这不是很完美吗?


    廖纱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司康,一想到这些,她觉得这些美食带给人的愉悦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比起这些食物,她更想要弗洛斯。


    嗯……


    廖纱的目光逐渐落到那一碗奶油上,她突然在想,如果奶油可以用来吃司康吃面包,为什么不能用来吃弗洛斯呢?


    她也可以把这些奶油涂抹在弗洛斯上。


    一生成这个念头,廖纱咀嚼的动作就缓慢了下来,她盯着碗里的奶油,好半天都没有出声。


    “怎么了?廖纱。”弗洛斯很快发现她的异常,“你还想要一些奶油吗?”


    廖纱缓慢地摇头,问弗洛斯:“你还需要这些奶油吗?弗洛斯。”


    弗洛斯摇了摇头,他没有那么喜欢甜食,主动做奶油出来,也只是为了给廖纱尝尝味道。


    “你是不是跟我说,如果这些奶油今天不用完,它们就会坏掉?”廖纱再次问。


    弗洛斯点头,只是这次他的动作微微迟缓,为什么他会有一种廖纱的询问别有用心的感觉呢?


    “是的。”弗洛斯还是老实回复,“所以我只做了这一点。”


    廖纱终于开心起来,她一把捧住装着奶油的那个碗,对着弗洛斯直抒胸臆:“那我能把剩下的这些用在你身上吗?弗洛斯。”


    沉默,长久的沉默在弗洛斯身上散发着,他暗红色的眸子透着一丝诧异,看了看那碗奶油,又看了看廖纱的神情。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弗洛斯甚至为她这种想法感到不可思议,食物就是食物,当然是用来吃的,怎么能用在他的身上?


    可另一方面,弗洛斯又不是完全不懂廖纱的意思,王都的贵族们经常会做一些荒淫无度的事,其中就包括什么人体盛宴。


    弗洛斯有所耳闻,并且对他们这种举动嫌恶不已。


    可现在他单纯漂亮的廖纱,就坐在他的面前,居然说想把那些剩下的奶油用在他的身上。


    他不知道是该说她异想天开,还是说她天生就有荒淫的天分。


    看见弗洛斯很久都不出声,还用那样的表情看着她,廖纱的眉眼都耷拉下来。


    “不行吗?”她低声喃喃,“我很异想天开,对吧?弗洛斯。我只是想把美好的东西都放在一起品尝,你一定觉得我这样很讨厌……”


    “没有!廖纱!”弗洛斯怔住,忽然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她什么。


    也许廖纱根本就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想用他……哎,算了。


    弗洛斯根本拿她没有办法,她一露出这样可怜的表情,他就忍不住想要什么都答应她。


    “……你想什么时候,廖纱?”弗洛斯沉声问了一句,那种语气带着十足的妥协意味。


    “嗯……现在。”廖纱说,“趁这些奶油还新鲜。”


    弗洛斯望了一眼浴室,说真的,他觉得最近家里的水用的有点多。


    可如果不用,素来有洁癖的弗洛斯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好吧……”他揉了揉眉心,想想自己一会的处境,他都要有点气笑了,“我先去浴室,你回房间等我。”


    “嗯……嗯。”廖纱犹豫了一下,缓慢地点头。


    她想说,他们可以直接进房间的…但是弗洛斯想去洗的话也没关系,她可以多等一会儿。


    廖纱抱着奶油兴奋地进了房间,她坐在床上,连片刻都不想松手。


    “摩娜加!摩娜加!”她出声唤着这个名字,“你觉得弗洛斯对我好吗?你觉得这叫爱情吗?你觉得我可以相信他吗?”


    “我觉得……”另一道音色也是从她口中发出,可给人的感觉立刻不一样了。


    “还是不要轻易相信从王都来的人为妙,廖纱,我们不是已经上过一次当了吗?那次惨痛的教训还不叫你刻骨铭心吗?”


    血腥黑暗的回忆涌上心头,廖纱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什么爱情的,廖纱。就算有,也不会发生在我们这样的存在身上,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她自己跟自己聊天,“我们要做的,就是完成我们的使命,我的廖纱。”


    廖纱的表情瞬间空白起来,她浅色的眸中失去了方才动人的光彩,寂寂地沉下来,无神地望着自己手中的奶油碗。


    “你说的对,摩娜加……我们不配得到幸福。”她的声音低落寂寥。


    “别那么难过,廖纱。至少现在,死亡不再只是一件孤单和毫无意义的事了,不是吗?”摩娜加说,“而且在那之前,你可以尽情地寻找一些自己的快乐,不论用什么方法。”


    “这是我们应得的奖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弗洛斯来到房间的时候, 廖纱正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


    他靠了过去,俯身吻了一下廖纱的额角,一边解着身上的扣子一边说:“可以了, 廖纱。”


    “弗洛斯。”廖纱轻声唤着他的名字,看着弗洛斯一颗一颗把扣子解开, 露出白皙的皮肤和结实的胸膛。


    他身上还有一些未干的水汽, 廖纱没有直接把奶油涂上去,而是有些入神地去吮那些水痕。


    弗洛斯微合着眼,找了个靠包半躺下来, 看着廖纱压在他身上吮吻。


    最主要的地方, 便是弗洛斯身上仅存的, 只为廖纱留下的地方。她应该是最爱这里的, 每次都能用它花上好久的时间。


    比如每次用完指尖,就要用嘴唇, 再用牙齿。


    直到今天,弗洛斯感觉到一个冰凉、尖锐的东西抵着他。


    他睁开眼,看见廖纱手中拿着的, 用来涂抹奶油的那把银色柳叶长刀。


    这把刀的刀尖并没有那么尖锐, 相反还是有些钝的, 但无论如何它也是刀,有着金属的硬质感, 也有着尖锐。


    而现在,那尖锐的一端便抵着他, 抵在方才被她亲吻过, 还沾着水渍的地方。


    弗洛斯只是看了一眼,又重新闭上眼睛。这种放纵的神态总让廖纱会错觉,哪怕下一刻她把这把刀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他也会毫不反抗。


    刀的另一面涂抹着奶油,她便像在吃司康的时候那样,把奶油又轻柔又缓慢地涂抹上去。


    其实奶油很轻,涂在身上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弗洛斯只是一时感到羞耻,没办法光明正大地睁眼去看廖纱用这种方法与他调情。


    他感觉自己正被尖锐的刀尖摩擦着,有种微麻如电流般的触感,但都很轻微,带不起一丝疼痛。


    很快,廖纱便抹好了。


    她开始享用和品尝。


    就像在吃司康。


    司康的质地也很柔软,只是再柔软的东西也需要被牙齿咀嚼,嘴唇紧抿,嚼烂和咬碎,才能彻底吞吃入腹。


    同样的,她也是这样对待弗洛斯的。


    但弗洛斯和司康也不完全相同,司康被她撕碎的时候,发不出一点声音,而她此刻却能听见弗洛斯闷而绵长的呼吸声,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一样。


    她的唇角和脸颊边都沾染上白色的奶油渍,用那种痴迷又眷恋的眼神,不断地感到愈发兴奋,然后连力度也忘了收,仿佛想要像咬断司康那样咬断他。


    那种面粉与水调和的成品,被拉长撕扯下来的时候,用不了多少力,但眼前的这些就不一样了。


    她需要用力,她发现这些奶油总能给她一些错觉,就好像这些并不是她后天涂抹上去的,而是弗洛斯天生便有的一样。


    那个词叫什么?廖纱的脑袋空白了一瞬,但是她很快想了起来。


    哦,洳汁。


    她一时有些入神,就这样对着吸了好几次,一次比一次用力,可她失望地发现什么都没有。


    没有啊,奶油没有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即便愈发的红和肿,也无法改变那里一无所有的事实。


    廖纱突然难过地哭了起来,为什么没有呢?为什么她连这个都没有?别人都有的。


    “你怎么了?廖纱?怎么哭了?”弗洛斯先是感觉到沉寂,随后他睁眼时,便看见廖纱跪在他身旁,眼泪一颗颗往下掉的样子。


    他不明白,明明她刚刚好像还很开心的样子,怎么才一会不到就开始哭了?


    “我……我没有那个……”廖纱哽咽着回答。


    “什么?哪个?”弗洛斯不解。


    廖纱便用指尖戳着他的心口:“这个。”


    哪个?弗洛斯发现自己根本不明白她的意思。


    她说的是什么?心脏?还是……不对,那个廖纱也有的,他见过。


    所以弗洛斯就更加迷惑了,直到廖纱把额头靠近他的怀里,贴在他的锁骨处,低声吐露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让弗洛斯神情空白又迟滞,甚至还露出了一丝迷惑。


    她没有?她当然不会有,这是怀过孕的女人才会有的。


    但是弗洛斯很快又反应过来,廖纱说的她没有,指的不是她,而是他。


    她想要的不是自己有,而是要他有。


    弗洛斯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那他确实没有办法有这个。


    可廖纱埋在他怀里,还在哭,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伤心的往事,哭成这样。


    可让她哭的缘由,却又如此荒谬。


    弗洛斯深吸了口气,掌心下意识去抚摸她的额头,再用拇指把她脸上挂的那些泪渍都擦拭干净。


    “没关系,廖纱。”弗洛斯温声对她说,“我是没有这个,但如果你想要,我还有血。”


    “什么?”廖纱靠在他的怀里,像是没有骨头那样依偎着他,缠缚着他。倘若她能够选择,她可能都会想要直接寄生在弗洛斯身上,吸干他所有的一切,然后再枯萎的死去。


    “你只需要像刚才一样,不过更用力一些,就可以得到了。”弗洛斯温声哄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此刻的场景像是母亲在哄着哭闹的孩子。


    一瞬间,弗洛斯脑海中忽然浮现了自己母亲的影子。


    他的母亲过世的很早,在他七八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但是还是有一些印象残留在他的记忆里,他记得母亲很温柔,身上总是香香的,带着那种类似于糕点与杏仁的温柔气息。


    “真的吗……”廖纱喃喃着,忍不住去尝试。


    她是真的会试一试的,毕竟对她来说,连死亡都是无惧的,何况是疼痛呢?


    人类总觉得自己很脆弱,为什么要用柔软易伤的皮肉去包裹分明坚硬可作利剑的骨?


    但其实人类也是野兽的一种吧?他们的牙齿同样尖锐,能将绝大部分作为食物的东西反复嚼烂碾碎,包括自己的同类。


    牙齿刺破果肉的时候,便会渗出淋淋的汁水,但同类毕竟比不上那些多汁的植物,还需要人类自己去汲取吮噬。


    弗洛斯的眉心紧皱到极致,那种痛意又钝又尖锐,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过,不过他听见廖纱低低的笑声,她像是终于满意并且愉悦,满是欢心地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我也有了,弗洛斯。”她慢吞吞地说,“谢谢你让我有这个。”


    原来这种感觉这么好,都让她有些上瘾了,虽然她努力了半天,只有很少很少的一点,但她也觉得心满意足。


    刺破之后,弗洛斯开始感觉到更多的不同,哪怕是一阵忽然掠起的凉风,都会让他忍不住颤栗。


    廖纱真的没有浪费一点奶油,她把它们都用完了,以至于弗洛斯现在才知道,原来糖渗进伤口的时候,也会刺痛和麻痒难忍。


    吃完了所有的奶油,廖纱像是终于满意,她磨磨蹭蹭地起身,说要去弄些水来帮他擦洗。


    弗洛斯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间门口,而后禁不住低头,被自己的这副惨状震了一下。


    怎么会肿成这样?这简直就像是……弗洛斯匆匆移开目光,不再去看了。


    廖纱来到浴室的时候,看着镜子,发现她的嘴唇都是发红的。她轻轻抿了抿,那些红色有的掉了,有的没掉,她便知道掉了的那些应该是染上的血。


    这种感觉真好。


    如果她一直都能这样喝弗洛斯的血,会不会时间久了,他们就会变成一个人?


    那如果,她不只是喝血,而是把弗洛斯吃掉呢?


    可以吃掉吗?


    弗洛斯好像只同意她喝血,还没有同意她可以吃掉他呢。


    对呀对呀,如果她把弗洛斯吃掉,把他的血肉全都咽进她自己的肚子里,连同他的骨头一起嚼碎咬断,那么弗洛斯这个人不就彻底和她合二为一了吗?


    那就永远都不会分开了。


    想到这个,廖纱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激动起来。


    只有她自己才不会抛弃她自己,只有他们变成一个人,才会永远在一起。


    廖纱端着盆清水,从浴室回到房间的时候,没想到正撞上弗洛斯这样一幕。


    他整个人都后仰着脖颈倒在床上,左手不住紧握着,气息也变得沉重。


    “需要我帮你吗?弗洛斯。”廖纱突然凑近到他身边。


    弗洛斯动了下,睁开眼睛,缓慢摇了摇头。


    “不用,廖纱,我已经差不多了。”他闷声喘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这种事也能唤醒他了?


    那种触觉和感官像是渗进他底下的皮肤里一样,就算廖纱已经放开他很久了,可那种刺痛和麻痒依然存在。


    连绵不绝的,甚至弄得他有些烦躁。


    他本来是不愿意让廖纱看到这一幕的,可弗洛斯发现,只靠自己的话,这件事变得很难。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很难的?他不清楚,他只记得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过了。


    廖纱开始一声不吭地浸湿毛巾,轻轻为他擦洗。她发现自己触碰到弗洛斯的时候,他总是会深吸气,身体也做出抗拒的姿态。


    “我弄疼你了吗?”廖纱问。


    弗洛斯抿唇,是的,被她狠咬过的位置还很疼,时间太短了,都来不及结痂,但是这种痛其实对于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真正让他感觉到难耐的,是那股钻心又无法压下的痒。


    弗洛斯知道,那大概不是他的身体觉得痒,而是他的心。


    他渴望廖纱。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在以何种方式渴望廖纱。


    是那种,一度令他不齿的,甚至视为屈辱的,不得不与邪魔达成交易的那种方法。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控制不住自己去认为这种方法实在是恶心和难以启齿。


    然而现在、此刻,仅仅因为他身边的人是廖纱,他竟然渴望她用那样的方式对待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我没觉得痛, 廖纱。”弗洛斯撒了谎,不过他确实觉得那些痛无关紧要。


    眼下他最渴望的,是廖纱。


    他抿着唇, 暗红色的眸中蒙上一层浅薄的水雾,迷蒙的眼神温润地注视着她, 用那只没有触碰过自己的手, 捏住廖纱的手腕。


    他慢慢拉近她细白的手腕,看见手腕上残存的刀伤疤痕,便用唇轻轻去吻。


    廖纱被他弄得痒痒的。


    不光是手腕, 她的心也变得痒痒的。她喜欢看弗洛斯这样亲她, 很温柔, 好像很珍爱她的样子。


    每当这个时候, 廖纱就忍不住想要去埋进他怀里撒娇。


    她把水盆往旁边一推,毫不犹豫就钻进了弗洛斯怀里。他的衣服还没有穿好, 胸口因为肿触感硌得廖纱格外明显。


    廖纱便又开始忍不住上手,先是温吞地揉,最后又克制不住地狠狠掐住。


    为什么会这么棒呢?这里。


    她一边这样做, 一边把脸深深埋进弗洛斯的颈弯, 闻他身上的味道。


    那种带着淡淡的沐浴香气, 与弗洛斯自己的味道,每次闻见都会让廖纱感到无比安心和兴奋。


    这样嗅闻了一会之后, 她就开始自主地找到弗洛斯的嘴唇,慢慢含住, 带着吸吮地吻他。


    她很喜欢这样对待弗洛斯, 有一种总能把弗洛斯吞吃入腹的感觉,没有人会知道她究竟有多么渴望与弗洛斯合二为一。


    吻了一会,接吻的主动权便被弗洛斯夺了回去, 这种事总是体力大的一方更具优越性的,尤其是现在廖纱还在上面,她撑着没一会儿就累了,索性直接塌下身,彻底压在了弗洛斯身上。


    她被吻过的唇染上绯红的水色,而后她发现弗洛斯其实也差不多,他的嘴唇像是干涩的玫瑰花瓣,那种触感引得她想要去用手触摸。


    廖纱伸出手,指尖落在弗洛斯的嘴唇上,反复地摩挲来回,在期间,弗洛斯也会用嘴唇亲吻她的手指。


    忽然,廖纱注意到弗洛斯的唇缝微微开合,其实很小很小,但她就是突然很想把手伸进去。


    在有想法的时候,她一般是马上就付诸行动了。


    廖纱伸手长驱直入,弗洛斯像是愣住没有再动,而廖纱也很快趁机寻找到了弗洛斯的舌。


    她下意识用指尖捏住了,仿佛见识到什么新奇的事物一样,仔细把玩着,随后她才发觉弗洛斯的眼神很诧异。


    他露出一副完全是被人第一次这样对待的表情。


    廖纱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真可爱,弗洛斯!”她用另一只手圈住弗洛斯的腰身,然后又把手指探得更深了一些。


    弗洛斯不懂她又是哪里来的嗜好,但因为不想伤到她,他只好半张着嘴。可没想到廖纱根本就是得寸进尺,居然直接顺着他的喉咙摸了过去。


    类似干呕的感觉不断传来,弗洛斯皱着眉生生忍住,用舌尖抵了抵廖纱的指尖,示意要她马上退出去。


    可廖纱不太想,她忽然觉得弗洛斯这样子很好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美感。但她又无法形容和解释为什么她会觉得这样的弗洛斯好看。


    弗洛斯忍不住了,他终于抬手,亲自把廖纱的手从嘴里请了出去。


    因为克制和闭气,弗洛斯微微喘息着,暂时没有和廖纱说话。


    廖纱看着自己晶莹的手指,忽然道:“你都把我舔湿了,弗洛斯。”


    这句话成功让弗洛斯呛了一声,开始压抑的咳嗽起来,他的胸膛也随之起伏着,此刻完全像两个笋尖在颤动着。


    廖纱承认她刚刚把他弄得有点过分了。


    而且她本来是想要清洗干净弗洛斯之后,再帮他涂药的,怎么会莫名其妙又开始滚到床上来了?


    就在廖纱正打算从这里起身离开的时候,她的腰上被一条手臂压住,强制地一揽,将她继续留在怀里。


    “就这样在我怀里待一会,廖纱。”弗洛斯低声说,他酝酿了许久,也根本没有勇气去向廖纱说那种类似求欢的话。


    常年浸染的骑士精神让弗洛斯养成了一种无意识的利他性格。


    也就是说,当他觉得这件事是为了别人好,他是为了别人而牺牲时,他心中便会感到满足和安逸。


    可当一件事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私欲,反倒需要别人来牺牲什么时,弗洛斯就会不受控制地感到极度的羞耻。


    他知道廖纱不算有什么力气,虽然她每次下手都很重,可她的体力不好,身体也不行。


    正是因为这些,弗洛斯绝大多数都会让廖纱毫无顾忌地躺在他身上,就好像他身下的那张不是床,而他才是廖纱的床一样。


    他认为自己不合时宜升起的欲望,根本就是因为他自己耐力不佳,且心思放浪。这种事本来就是要在廖纱想要的时候才能继续下去,他怎么能够主动呢?


    于是弗洛斯把自己的想法深埋于心底。他留住了廖纱,紧紧将她抱在怀中,垂眸嗅闻她发间的香气,然后闭上眼睛幻想,企图让自己平息冷静。


    弗洛斯一度认为自己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他对女性的渴求从来也都是正常男性对女性的渴求。


    所以他幻想的画面,最初理所当然是他将廖纱抱在怀里,亲她、吻她,最后再烬入她。


    然而很快,弗洛斯发现,这件事好像没有那么行得通的。


    他到现在胸口还胀鼓鼓的,间或被廖纱身上的衣物摩擦着,她的白色裙子襟口有一段带着蕾丝的花边,比起柔软的裙布,触感更加鲜明。


    而弗洛斯发现自己居然会因为这一点点的感觉主动去蹭。


    所有的一切都令他羞耻不已,且他认定自己原本就是肮脏的,便更加觉得自己不堪。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弗洛斯阖紧双目,紧接着他颅内的幻想形态开始转变,渐渐地,是他被廖纱压着,而他自己屈膝,最后再……


    “弗洛斯。”廖纱轻灵的声音突然响起在他耳畔。


    “你怎么了?”她问,“我感觉到你的心跳好快,你不舒服吗?”


    是不是她刚刚太用力了呢?是不是她今天吸掉了太多弗洛斯的血,他开始生病了?这件事居然有这么严重吗?那她以后是不是该节制一些呢?


    廖纱蹙着眉,浅色的双眸中噙满担忧。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并不想让弗洛斯死,她根本就是贪恋弗洛斯的温暖,贪恋被这种温暖全面的包裹着。


    可如果弗洛斯死了,这种温暖不就失去了吗?


    “弗洛斯?!”见他依旧闭着双眼不回答,廖纱终于有些急切了,她双手下移,紧紧抱着他的腰晃了晃。


    “我、我没事…廖纱。”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毫无疑问,就在刚刚,他企图抚平自己,让那股劲道过去的行为失败了。


    现在他完全被不上不下的架在这里,浑身都燥痒难忍,比刚刚更加难受了。


    廖纱听见他这样说,可反而觉得他的心跳更快了,那种扑通扑通撞击着的感觉,简直要通过弗洛斯的胸腔,撞到她身上,这让廖纱感到恐惧。


    会不会死?


    因为今天的事,弗洛斯要死了吗?


    如果弗洛斯的心脏就这样抽搐着,突然停止运转,她好像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根本无力去阻止。


    廖纱睁大眼睛,呆呆地注视着,是啊……她意识到,她操控了那么多人的死亡,她以为自己应当是无所不能的,可她突然发现,她好像根本无力去阻止一个人的死亡。


    如果弗洛斯就这样在她面前死去,除了眼睁睁地看着,她居然什么都做不了。


    不要死……


    廖纱紧紧抓着弗洛斯的腰,不要死啊……


    她大睁着双眼,泪珠也大颗大颗滚落,全部都顺着她的脸颊没入她的衣裙,还有一些砸在弗洛斯的小腹上。


    弗洛斯察觉到湿润,他睁开眼,视线慢慢向廖纱聚焦过来,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居然又哭了。


    而且哭的这么伤心,眼眶完全红了,连鼻尖也是。


    “你怎么了?廖纱。”弗洛斯一瞬间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的异样,连忙坐起身,捧住她的脸,替她擦拭那些水痕。


    “我、我不是故意的……”廖纱失语轻喃,“你要死了,对吗?弗洛斯。”


    “什么?”弗洛斯愣了一下。


    “你的心脏很不对劲。”廖纱哭着说,“去年米歇尔就是这样死的,我亲眼看着他心跳突然变得很急促,然后就死了。”


    那是祭品之一。


    可他甚至都还没有被绑上绳索,送上祭台呢,只是被选中了而已,廖纱就看见他突然倒在地上,死死捂着自己的心口。


    那一刻,她仿佛都能听见米歇尔快速又激烈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地撞击着。


    不出两分钟,米歇尔就脸色惨白地没有了呼吸。


    而现在弗洛斯的心跳和那时候的米歇尔差不多。


    她完全进入在即将失去弗洛斯的悲伤之中,很短暂的这十几秒钟里,她脑袋里其实想了很多很多。


    弗洛斯死后会变成鬼魂吗?可他又不是属于村子里的人。如果弗洛斯就这样突然死去,而不是和她死在一起的话,那他们之后要如何永远在一起呢?她这样会永远的失去弗洛斯吗?人类的尸体在死后能存放多久呢?她要加快仪式吗?要不要一瞬间把那些鬼魂都放出来,让村里的人全死光呢?


    可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改变她和弗洛斯不是一起死去的这一结果,她真的会彻底失去他的。


    她的表情简直可以成为哀恸。


    弗洛斯闻言沉默了一瞬,失笑:“没有廖纱,我没有要死了。”


    “我只是……”他意欲解释,又难以启齿,可他看着廖纱通红的眼眶,便觉得这种羞耻根本不算什么了。


    他垂眸,浅声:“只是想被你触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想要被她触碰。


    廖纱慢吞吞咀嚼着弗洛斯的话。


    “哪里?弗洛斯。”她趴在弗洛斯的胸口, 凑近他的耳畔询问。


    弗洛斯再次闭上眼睛,这次他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然后才说:“就是……廖纱, 如果你知道答案的话,求你别问我了。”


    他酝酿了好几次, 也还是无法把那种诉求说出口, 这种感觉简直比凌迟他还要痛苦。


    廖纱微微弯眸,浅色的眼瞳中露出星星点点的笑意。


    她知道的,她当然知道。


    但是她还是要故意问:“你确定吗?弗洛斯, 我以为你很讨厌。”


    “……没有。”弗洛斯先是否认, 顿了顿又解释, “只是跟你的话, 并不讨厌。”


    而且他每次和廖纱的时候,他都觉得那是一种洗涤的圣礼。


    他的身体被廖纱全面的触碰, 所有的皮肤都被那种触感覆盖,就像是圣女的洗礼,可以让他短暂忘记在摩娜加那边的耻辱, 可以让他短暂的感觉到他并没有那么肮脏。


    “为什么跟我的话就不讨厌呢?”廖纱把耳朵贴在他的心口上发问, 徐徐勾着手指往下去, “是我做的很好吗?弗洛斯。”


    她其实是想听一些什么的,想听一些那种朦胧的, 就算说出来她自己也分不清真假的情话,就是想听。


    但弗洛斯显然不是个情场高手。


    此时此刻, 巨大的羞耻裹挟着他, 他脑子里又胀又热,只能听清廖纱的话,却无法思考。


    于是他温声回答:“对, 你做的很好,廖纱。”


    廖纱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然而莫名的,她感觉弗洛斯的这句话好像让她更有种冲动了。


    “我做的很好吗?”她睁着双眼,一手紧紧掐着弗洛斯的腰,一手慢慢揉着,故意一边揉一边停顿,“我做的很好吗?弗洛斯。”


    快说呀!快把刚刚那句话再说一遍!快说她做的特别好!


    廖纱完全期待地望着弗洛斯。


    断断续续的又停了,弗洛斯难耐地忍受着,他几乎是竭尽全力才控制着自己,不去主动往上撞。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应答廖纱的话:“是……你做的很好。”


    “我还要听,我还要听。”廖纱催促着,一边说话一边晃他的腰。


    没有人这样夸赞过她。


    在她久远的记忆里,很久很久以前,她明明那样努力过,可是从来都没有人夸赞过她。


    从来都没有……


    他们只会在她不慎犯错之后,大加指责。


    她至今都忘不了那些人的眼神……好可怕。


    为什么呢?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呀?都是你们逼我的,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的错……


    廖纱眸底发黑,有一种虚幻的影子,若有似无地在她身上浮现着,甚至有些重叠的模糊,她印在墙上的影子变得很奇怪,不像是人,而是张牙舞爪的鬼。


    与此同时,速度也不断加快,廖纱眸底猩红一片,她异常得十分明显,然而床上的男人此刻正因为羞耻,双目紧闭,并未发觉这一变化。


    “你做得……”弗洛斯最后的发音近乎哑声,带着那种腻人的沙音,伴随着吐息,说出最后的话,“非常好,廖纱。”


    廖纱愉悦极了,这种赞美的话,她以前从不知道会有这么动听。


    弗洛斯……弗洛斯……


    她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然后露出那种很爱他的表情,缓缓搂住他的腰身,枕在他的胸口蹭蹭。


    “我可以还要吗?”她低声说,手指也跟着在弗洛斯心口划来划去。


    她总是露出那种惹人怜悯的神情,搭配上她纤弱的身形以及她的脸,总之没有一处不把弗洛斯蛊得目眩神迷。


    “……好。”他的身形还在颤抖,为了不让自己发出那种带着颤声的尾音,弗洛斯只用最简短的字回答了。


    廖纱于是会更加得寸进尺,她喜欢那种被容忍的感觉,她更渴望不断地去汲取爱,在她的身边,只有弗洛斯一个人愿意给她这样的东西……


    弗洛斯……


    你为什么会出现的这么晚呢?如果你早一点来到这里,也许一切的结局都还不会这么糟糕。


    我没有办法了,我自己也没有办法。


    以前是三,现在廖纱把它变成了四。


    四个,弗洛斯会吃得消吗?


    廖纱垂眸凝视着自己的手,她一会儿觉得自己这样太过分了,一会儿又觉得……她的手指很纤细呀。


    其实也没有那么过分吧?


    对吗?


    要不问问弗洛斯好了。


    “弗洛斯……”廖纱轻轻唤他的名字,“我这样对吗?你觉得我这样算是做得好吗?”


    起初弗洛斯还不知道她究竟在问什么,他缓缓睁开眼,看着早已恢复正常的廖纱,暗红色的水雾双眸中透着几分迷茫。


    紧接着,他便感觉到了,也知道了她要问的究竟是什么。


    他的牙齿紧了紧,无声倒吸口气,忍耐了一瞬才有空开口:“没关系……你做得很好,廖纱。”


    他其实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他的脑袋很混沌,意识也有些不清了。他觉得自己胸腔中呼和吸全都是廖纱的气味,那种味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格外浓烈,像是毒。


    那种渗入空气与水汽的毒,随着呼吸会渗进他的身体和皮肤里,将他侵染得到处都是,会麻痹他的神经,迟缓他的思维,好像只剩下机械性地回答她的问题。


    沉溺。


    可弗洛斯几乎全身都陷于这种感觉,他觉得自己像是沉溺于密不透光的湖水中,那些黑色的湖水漫过他的口鼻,缠紧他的四肢,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


    他只能不停地颤栗与痉挛。


    好美……好漂亮……


    廖纱沉浸地看着这一幕,其实她第一面见到弗洛斯的时候,没有觉得他是个美人。


    弗洛斯长得英俊、高大、强壮,他佩着那样尖锐的剑,仿佛能斩断所有的荆棘,强悍得能够与整个村子的男人抗衡。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把美人这个词汇与弗洛斯联系在一起。


    可他就是很贴切,此时此刻,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来形容他了。


    廖纱又想去吻他了,她的吻技仍然处于生涩阶段,毕竟是前不久才从弗洛斯这里学来的。


    但她的那种吻法,其实与人类相去甚远,更像是野兽。


    她整个人都侵占在弗洛斯上方,牙齿紧紧咬住他的唇,再把舌探进去汲取,简直像是野兽在吞吃濒死的羚羊。


    她不会控制力道,不会控制时间的长短,因为身下的人从来都没有拒绝过她,或是调整过她,于是廖纱以为自己一直都做得很好。


    直到弗洛斯的唇周也渗出血,被廖纱很珍惜地舔舐殆尽了。


    她迷醉地吃完那些红色的血,才突然又想起什么,猛地俯下身把耳朵紧贴在弗洛斯的心口。


    “对不起,弗洛斯……对不起。”廖纱连忙道歉,“我又忘记了,我又吃了你的……”


    他的血。


    其实没有那么美味,她又不是真的野兽,只能从中尝到那种淡淡的血锈味,别的就什么也没有了。


    可她实在觉得红色很美,是弗洛斯把红色变得如此美的。她看见从他身上流淌出来的红色,就忍不住想要吃进去一些。


    然后就忘记了自己这样的做法会让弗洛斯陷入危险的事,她听了弗洛斯的心跳,好像还算得上是平稳。


    “嗯……没事的,廖纱。”弗洛斯慢吞吞启齿,他觉得自己的嘴唇有些痛,但他向来觉得这种痛没有关系。


    他已经不止一次地看到廖纱用刀划破自己娇嫩的皮肤,一次次地为那些村民取血。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够透过这种方式去弥补她一些血。


    纵情是一件如此快乐的事。


    廖纱总是什么也不满足,她感到很憋闷,为什么她只有两只手?


    如果有很多个就好了。


    这样她就可以用一只手蒙住弗洛斯的眼睛,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再用两只手拽着他胸前,再用两只手掐着他的腰。


    这样不是很完美吗?


    你想试试吗?


    脑袋里的那个声音在同时出现,与廖纱的疑问重叠着。


    “嗯,我想试试……”廖纱很轻地说,声音轻到连距离她这么近的弗洛斯都没有听到。


    “好啊。”摩娜加的声音显然也兴奋起来,“该寻找下一个让他去山洞的由头了。”


    “下一次他来的时候,我们就试试这样,廖纱。”


    廖纱眼眸中沁出极度的渴求。


    那样的神情让她的眼瞳充满异色,像是会发光。


    “你同意吗?弗洛斯。”廖纱贴心地问。


    然而弗洛斯根本不知道她究竟在问什么。


    她刚刚说话了吗?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


    但也有可能是他错过了。


    总之在现在这种时候,廖纱也不会问他别的,他今天让她说了好多话,问了他很多东西。


    一无所知地弗洛斯点了点头:“我同意,廖纱。”


    她还能让他同意什么呢?都答应就可以了。


    说完之后,弗洛斯下意识开始等待。然而须臾,廖纱什么过分的事也没有做,只是突然弯下身,搂紧他的脖子,怜爱地亲了亲他的唇角。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弗洛斯。”廖纱低声说。


    既然同意了,那就不能算是她欺负弗洛斯了。


    他们在两情相悦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廖纱belike:弗洛斯你快说我什么都特别好!你快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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