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达西先生的豪宅位于西区,珍妮上次来,还是来厨房帮工,这次却是与弟妹乘着四轮马车来的。
傍晚时分,本该是宴会就要开始的时候,达西与两个女儿,阿米莉娅和比阿特丽斯,在会客厅迎接进来的珍妮他们,她却注意到,达西夫人不在。
达西先生提到夫人没什么大碍,这次宴会就不参加了,说着请坐,珍妮也就不再多语,只好应下,希望夫人能很快恢复。
这次来除了宴会聚一聚, 自然是为让里昂和黛西,特别是里昂, 能接受上流的礼仪与社交技能最为好。
于是入座时,达西先生便特意将里昂安排在身侧,亲自指点一二。
对于习惯了在厨房里颠勺的里昂来说,看去达西先生神色温和却不失威严,从如何优雅地展开餐巾,到不同银匙的用途,皆一一纠正。里昂虽局促,但也凭着机灵劲儿硬着头皮学。
直到主菜, 一道法式嫩煎小牛肉上桌。
在上流社会的餐桌上,切肉是一门讲究的艺术,手肘必须紧贴肋骨, 绝不能如锯木头般拉扯,更不能让刀叉与瓷盘碰撞出哪怕一丝刺耳的声响。
“手腕放松,里昂,是用刀锋的锐度,而不是手臂的蛮力。”达西先生在侧方低声指引。
里昂额角渗出一层细汗,手肘死死夹着,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石雕。他再次发力,试图优雅地划开牛肉,可那块牛肉却因受力不均,顺着瓷盘边缘刺溜一下滑了出去。
“啪嗒。”
那块牛肉,精准地落在了达西先生那条洁白如雪的丝绸餐巾上,还顺滚了两圈。
“抱歉,达西先生……”里昂知道显然做错了,可转而怒盘中餐,“呃!吃饭为什么要有这么多规矩?”
“里昂。”珍妮在一旁提醒他,说,“勤加练习,相信会掌握的,不要气馁。”
“如果吃饭都这样,那我宁愿不参与任何社交!”里昂有脾气了。
珍妮皱了皱眉,这毕竟是在达西家里,正要开口,楼上传来了咳嗽的声音,能传下来,这咳嗽想必相当厉害了。
“父亲。”这时原本离座去照顾的阿米莉娅,跑下楼来,说,“母亲咳嗦的似乎比刚才加重了。”
达西先生一皱眉,放下餐巾,起身就要上去说:“抱歉,各位还请继续享用。”
“达西先生,还请让我也去看看吧。”珍妮也起了身,听着这咳嗦声,她怎么能坐得下继续吃呢。
达西先生点头应了,几个人就都去了夫人现在所在的房间里。
一进去,就闻到了房间里飘着药味,夫人脸色苍白,正咳嗽着,被私人医生轻轻扶着背,似乎已经喂过药了。
“母亲。”比阿特丽斯担忧地跑进去,扑在床边。
达西先生看去医生,说:“她现在的状况怎么样了,会很快恢复起来吗?”
这位西区的私人医生,用手帕擦擦脸上的汗水,说:“想必只是染了风寒,我已经给夫人服用了鸦片酊,或许过上一两天就会好了。”
但是话是这么说,达西夫人却还在揪心地咳嗽,甚至咳嗽到了短暂失声。
“就没有更好的药方吗?这……”要是真要过一两天才好,达西先生看也看不下去啊。
突然就在珍妮身后的里昂,却在这片医生的寂静中,说:“用□□加薄荷脑,混在杏仁油里,现在给她喝下去。”
珍妮也茫然地看去身后的里昂,达西先生和医生一屋子的人都看去了里昂。
达西先生不明白地看去珍妮。
珍妮只能解释:“里昂现在是一位药剂师的学徒。不过,里昂也只跟着学了不久。”
“我倒是未曾所闻。”私人医生不确定,他们一般按照传统的法子。
“喝下去,会很快好的。”里昂走上去,指了指医生带的药材箱,随便指了指,“这里就有。”
达西先生犹豫了一下,反正也没有别的方法,就说:“里昂,你来试试吧。”
里昂当下就抓起了所需的药材,将它们调配起来,也不需要熬煮,就喂给了达西夫人喝下去。
达西先生也只是试试的心态,却不成想,在达西夫人刚喝下了两口后。
原本那咳的撕裂声瞬间而止。达西夫人纤弱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丝绸手帕,眼睛微微睁大。
“夫人,你感觉怎么样?”达西先生俯下身,问。
周围的人们屏住了呼吸,私人医生更是难以置信地推了推眼镜。
只见达西夫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压在胸口的灼烧感,竟在刹那间被清凉与安宁抚平了。她试着动了动喉咙,还有些轻微的沙哑,但却清清楚楚地吐出了几个字:“天哪……我的喉咙不痒了,我好像……能说话了。”
房间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这……这怎么可能……”私人医生喃喃自语,看向里昂的眼神彻底变了,“你是从哪里学到的?”
里昂拍了拍手上的药渣,说:“没给谁学,这不是很简单吗,只是调配组合而已。”
“什么?你,你是自己想出来的?!”私人医生更吃惊了。
能随便搭配出起效快的药方的,就连他们这些经验丰富的医生都做不到,而眼前这个男孩,才不过几岁?
达西夫人苍白的面颊上,泛起了激动的红晕,摸着达西的胳膊说,“我好很多了,我觉得,我可以参加今晚的宴会了。”
“真的吗?还是不要勉强的好。”达西先生说。
达西夫人点头,显然已经能下床了。她看去里昂,一笑:“谢谢你,小先生。”
里昂瞬间脸红,随即傲娇地撇过脸。
接下来宴会上更为愉快,达西夫人对佣人们管理得一丝不苟,宴会安排的滴水不漏,而达西先生对里昂也是赞赏有加起来。
黛西和比阿特丽斯也才能有说有笑,而同时珍妮与阿米莉娅竟也相谈甚欢,这让珍妮想起了前世的闺蜜,只是单纯无邪版。
宴会结束后,上马车时珍妮对特例出来迎送的达西先生道谢,“今日叨扰了,也麻烦您来教导里昂。”
达西却一笑,摆摆手:“只是举手之劳,不过让我说的话,沃克小姐,我觉得你的弟弟,里昂,或许会是不可多得之才。也许,考虑让他在医学界发展?”
达西先生也只是提一句,但回去的路上,珍妮却无法不想。她在马车里,看着里昂发呆,直到里昂注意到,她只是笑笑,摸摸他的头。
之后第二天,珍妮就去问了威尔,把治疗达西夫人的事,告诉给了他。
威尔听后,也是很惊讶,显然他并不知道里昂在他这里学的基本药剂学,竟让他自行搭配出了药方。
“这恐怕是无疑的天赋了,珍妮,实际上,在伦敦还前所未有。”威尔说,“嗯,你的想法没错,里昂应当值得好好培养。”
“既然威尔都这么说了,那我是不是该去西区,让他进入什么机构?”珍妮问。
威尔:“最好的话,应该是英国皇家药学会了。只是……”
“只是?”珍妮疑惑。
“英国皇家药学会,设立初级人文考核,出题自《伦敦药典》,多使用古典拉丁文缩写、拉丁文语法、以及古罗马文学翻译,也不会轻易接受没有担保的东区人。”威尔说,“而且,里昂还必须具备古典文法学校的学生身份,家庭也是所属教区,也就是仅在西区拥有固定商业资产、且纳税额达到绅士标准。”
也就是说,有钱也不一定能进。
而且,威尔还补充了一句,说:“如果里昂真的有天赋,那么假设进入了药学会,也必须背后有靠山,才不会被知识产权剥削,也就是将里昂的发明归为皇家学会所有。”
以上种种,都意味着珍妮只靠东区这边的生意,不可能培养里昂走这条路更不能在西区里保护他。
“谢谢你,威尔。要不是来问你,我也不知道居然有这么多问题。”珍妮眉眼弯弯。
看她接受平静,威尔不由关心了一句:“也许,我帮你们去药剂师协会问一问,或许能有什么其它办法。”
“不用了,威尔。我已经有办法了。”珍妮起身,看去窗外的伦敦说,“就像一直以来做的,既然西区不肯轻易接受东区人,那我就在西区成为他们嘴中的人上人好了。”
阳光正好透过伦敦雾,穿过玻璃,照在珍妮的脸上。威尔一怔,看着珍妮的笑容,他也不由扬起了嘴角。
如果是别人,他可能觉得太不严谨,然而如果是珍妮,他觉得好像什么都可能。
于是,珍妮回到家,问了里昂这个意向。里昂起初只是很随便的态度,但是当他看到了她那双认真的眼神。
那眼神,是真的在乎着他和黛西。
明明只要在东区混迹就好了的,秉承着这个想法的里昂,在这一刻,唯独这一刻不愿意傲娇,他情不自禁地就点了头。
“没关系吗,好像那边很难进吧……”里昂轻声说。
“没关系,我是你们的姐姐,放心就交给我好了。”珍妮笑着揉乱了他的头发。
里昂嘴上说着“不要乱碰啊”的话,头顶感受着珍妮的掌心,乱发里他的双眼,却涌出了涟漪,硬是生生憋回去地吸了吸鼻子。
有时候里昂都忘记了,在这个世界上,他和黛西只有珍妮了。她是他们唯一的家人。
珍妮想到了就立刻打算起来,她问了达西先生,大概了解了西区有什么地方。她本来也想过,要不要将酒店发展到了西区的范围,开一个分店,这反而可以一起。
随即,她就在德鲁里巷( Drury Lane )与大剧院旁,选了一个三层老字号临街铺面。
底层做酒馆餐厅,二层可做雅座和包厢,三层珍妮可以用作临时居所,或是算账,加上也可以给员工住宿。
总计花费1100英镑,不是买下,是获得了前店主留下的全套柜台、桌椅、煤气灯管道以及原有的执照。
后续每年的地租(Ground Rent):50英镑-80英镑。
在西区获得这一家店的钱,差不多是足够在东区开5家连锁大酒馆了。
而这还不是西区核心区。德鲁里巷是连接东区和西区最近的地方。
打点好后,珍妮就在这个西区的第一家分店,挂上了牌,叫它:金麦花酒馆。
此时,正是傍晚,相比于东区白教堂昏暗的旧油灯,这里被成百上千盏现代煤气路灯,照得通亮。巨大的剧院拱门上,放着巨大的海报,长廊里铺着厚厚的红地毯。
珍妮深吸一口气,从马车迈出了第一步。
这里的,都是杜松子酒宫殿,就在她店面旁边。
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蚀刻水晶玻璃,里面点着几十盏煤气吊灯,把黄铜吧台和雕花镜子,照得闪闪发光。
里面的绅士戴着高礼帽,淑女穿着蓬松的克里诺林裙,正优雅地摇晃着酒杯。
珍妮看到这里什么人都有,穿着燕尾服的贵族少爷,刚从马车上走下来,自然也有穿得破烂的卖花姑娘,在街头叫卖。
显然一旁的酒馆老板,上下打量一番珍妮后,似乎也把她当作和这个卖花姑娘一样,翘高了鼻子。
珍妮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说:“我是这家酒馆的女主人,珍妮·沃克。以后就是邻居了,请问您是这家酒馆的老板吗,请问怎么称呼?”
那男人扯了扯自己马甲上的金表链,扬起下巴,用西区特有的腔调说:“称呼彭伯顿先生就好。帝国皇冠阁的经理,也是这片街区酒精行会的执事。”
他冷哼,说:“想必是你是东区来的对吧?”
珍妮:“先生怎么知道?”
“自然是那下民的口音。”彭伯顿懒得再说,“总之,既然你在这里,就要记得要体面,这里可不是东区那般廉价。”
“请放心,彭伯顿先生。”就在对方进门时,珍妮说,“自然在这里开分店,经营不会如同东区那般。我正想着在食材上不计成本,专门做出西区最好的食物和酒。”
这似乎是大放厥词,当彭伯顿一顿,看去珍妮那眉眼弯弯的笑容时,更觉得对方似乎不知天高地厚。
“有趣,东区人都是这么靠嘴上的功夫吗。”他说。
“如果您指的,是让客人们都吃喝满意的话,我想是有这份本事的。”珍妮说。
她一点不受对方话的影响,手指轻点下巴,“我正好考虑,为分店开张,准备酿一份深得西区客人们喜欢的高档酒,不知,彭伯顿先生有什么想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这个小姑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这是彭伯顿对珍妮的第一印象。
西区不同于东区,在这里的耗资巨大的杜松子酒宫殿,幕后大老板都是大型酿酒厂、大资本家, 甚至国会议员。
彭伯顿身为帝国皇冠阁的经理, 仅仅是财阀们的高级代理人,持有营业执照,也算上流圈层。
而那句他是酒精行会的执事,一句同情劝说也是一句威胁。
要知, 1864年英国,他作为执事,可以随时封杀珍妮在这片街区的酒牌发放,足以让她在这里开不下去。
听到珍妮一句想酿出高档酒来竞争,彭伯顿反倒不是生气,却只是可怜。
彭伯顿正要开口, 突然从不远处跑来一个人影,身体消瘦了许多, 头顶上的高帽子都快掉了。
一看见珍妮,此人便如丧尸般伸出手, 如饿了几天、有气无力地说:“珍妮·沃克小姐……请, 还请一定给我……一口饭吃吧……”
想来到底会是谁呢?不等珍妮认出来, 那边的彭伯顿却先一步认出, 眼前这个行如朽木的男人, 不是以前挺有光彩的阿尔弗雷德吗?那位美食评论家。
“阿尔弗雷德?”珍妮终于认出。
一瞬间, 珍妮还没继续说下去, 阿尔弗雷德已经爬到了她的脚边,说:“珍妮小姐,要是没有你做的手艺吃……我宁愿饿死, 我已经在东区找遍了,终于,终于是找到你了!”
珍妮想到这几天为了西区分店准备,加上东区那边雇了不少人,很少掌勺了,看来即便她教导了后厨一些菜品,还是能被人尝得出。
“抱歉抱歉,我最近有些忙。”珍妮眉眼弯弯,说,“不如进来坐一坐?”
听到此话,阿尔弗雷德双眼一亮,眼眶都快溢出泪水了,说:“真的吗?太好了,珍妮小姐做什么,我都吃,什么都可以,终于有饭可吃了!”
“实际上……酒馆还没有正式开张,后厨里还没有食材,今日是不能为你做些吃的了。”珍妮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杠!
阿尔弗雷德一双朝上望着珍妮的眼睛,愈发可怜说:“什么都可以的!珍妮小姐,哪怕是任何东西,任何东西做出来的。”
他还开始疯狂掏口袋,说:“求你了,珍妮小姐,多少钱我都付,只要让我今天能吃上你的手艺,吃了你的饭,谁做的我都吃不进去了!拜托,哪怕是把身家性命押给你都可以啊!”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珍妮看去周围的行人们,说,“不如开张日来吧,今日实在无法,这样,当时我保证为你留个位子。”
阿尔弗雷德眼眶打转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不要啊!!!”
“我说!阿尔弗雷德先生,没错吧?”彭伯顿看不下去了。
再怎么说,彭伯顿知道阿尔弗雷德早已不如往日,混在东区的小报里,可至少也算是西区出身的绅士,怎么能有狼狈不堪的样子!
“你这样是在作践你自己,不过是一顿饭,就算再抓襟见肘也不至于如此。”彭伯顿趾高气扬地说,“真饿了,不如我这边随便打点剩菜也无妨。”
“你知道个什么!就你那里的饭菜,也配跟珍妮小姐的手艺比?” 阿尔弗雷德突然一下子站起身,气势汹汹说。
彭伯顿:“什,什么?!”
“就凭你酒馆里那种级别的法餐,不过是小鱼塘里的好鱼苗而已,怎能跟珍妮小姐。” 阿尔弗雷德双臂一摆,指向珍妮,“这片辽阔的海比呢?”
“就算是你请我吃,我都不愿意吃,彭伯顿先生,还是把你的饭菜喂给那些舌头不灵的人们吧。”阿尔弗雷德高傲地说。
“你,你——!”彭伯顿气得胡子都翘了。
听听,这是什么话?
彭伯顿在一场晚上的交际上,当时所经历的事情还萦绕脑海。
说阿尔弗雷德的舌头被东区食物弄坏了,这句话实在不好说出口。
毕竟,以前阿尔弗雷德在伦敦画报上风光时,彭伯顿的酒馆也有幸得到他的评价,他还为此沾沾自喜过,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彭伯顿在俱乐部里生着闷气,实在想不通阿尔弗雷德为什么能为吃到珍妮的饭菜而不惜丢掉绅士优雅时,那边阴影里,一个双鬓泛白的男人,开了口,“你看起来很紧张,彭伯顿,帝国皇冠阁那边没出什么问题吧?”
彭伯顿瞬间坐直,“没,没有,先生,当然没有。只是有些累了而已。”
德鲁里巷与大剧院旁,这个地盘可不能被一个外来的东区人抢走。
是自然的。
金麦花酒馆。
“我正巧得到了今晚,德鲁里巷皇家剧院的两个好位置。不知是否有幸,一同前往观赏?珍妮小姐。”爱德华说。
维多利亚时代的未婚年轻女性,绝不能单独与非家庭成员的男性外出或独处,为此里昂也跟了过来。
不如说,还不等爱德华开口询问,里昂已经举起了手,表示一起前去。
珍妮只觉得里昂想看戏,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爱玩的。
然而,对里昂来说,他却是注意到了爱德华和他姐之间,有种奇怪的氛围,总觉得莫名不放心。
剧院毕竟就在一旁,直接徒步过去时,爱德华提到一件事,说:“如今欧洲不太平,大英帝国这样的夜晚,不知道有一天会被破坏呢?”
他有一些感伤。珍妮算了算时间,爱德华说的应该是普丹战争。
1864年爆发的普丹战争,是丹麦历史上最惨烈的战争之一,也是“铁血宰相”俾斯麦发动德意志统一战争的第一步。
在珍妮与爱德华进剧院看戏时,正在迪伯尔要塞,普军在1864年4月18日总攻前,仅6个小时内倾泻了约8000发炮弹。
可以说根本不是战役,而是残酷的绞杀。
“在那里。”爱德华的声音拉回珍妮,她眼前是整个剧场被温暖的煤气灯点亮,一片金碧辉煌的装潢。
观众厅呈马蹄形,拥有多层包厢。内部装饰着镀金的雕饰、红丝绒天鹅绒座椅和宏伟的穹顶。
他们进入的包厢区,坐满了穿着华丽晚礼服、佩戴珠宝的贵族与上流社会人士。
而正厅池座,也坐了一堆中产和文化爱好者。高层看台是最便宜的地方,坐满了热情的底层民众。
今晚正要上演一场奇观情节剧,有管弦乐队还有夸张表演,里昂看得似乎很享受,睁大了双眼。
“给。”爱德华伸出了修长白皙的手,刚剥好的榛子,光滑好吃地递给了珍妮。
珍妮知道这在这个时代差不多类似爆米花,两人早已熟识,珍妮就不客气刚要拿。
“啊呜。”里昂突然把小脑袋伸了过去,一口从爱德华手里吃掉。
“里昂。”珍妮说。
里昂:“抱歉,姐,我饿了。”
然后,他仔仔细细看去爱德华,觉得果然这个人对他姐有些奇怪。
正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一位身穿繁复克里诺林裙的年轻小姐,走了进来。
她摇着象牙折扇,高傲的视线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爱德华身上,瞬间绽放出甜美笑容。
“哦,爱德华哥哥,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来人是索菲亚小姐,一位男爵家的次女。
她自恃身份,一直渴望攀上爱德华,顾不得矜持便挤进来。
爱德华的眉头微微一皱,出于礼貌,疏离地微微躬身:“晚上好,索菲亚小姐。”
索菲亚仿佛没看出他的冷淡,目光嫌恶地掠过珍妮和还嚼着榛子的里昂,娇声道:“听说今晚是难得的大剧,我那包厢的位置实在有些偏。爱德华哥哥,不介意我坐在这里,与你一同欣赏吧?”
一边说着,她便想要往爱德华身边的空位上坐。
珍妮见状,有些尴尬地想往旁边让一让。
可就在她挪动身子时,不小心碰到桌边刚送上来的红酒。
高脚杯微微一晃,暗红色的酒液,大半泼在了珍妮裙上,晕开了一片刺眼的深红,在大腿处显得尤为湿哒哒。
爱德华下意识出声,说:“珍妮小姐。”刚对侍从吩咐去拿擦拭的。
“我没事。”珍妮眉眼弯弯,手忙脚乱去擦拭大腿。
“咯咯咯……”刺耳的娇笑声响起,索菲亚用折扇半遮着嘴,眼里的鄙夷与嘲讽要溢出来,“天哪,瞧瞧这是谁家带出来的粗鄙丫头?连杯红酒都拿不稳。这可不是什么下等酒馆。爱德华哥哥,你带这种连礼仪都没学过的粗人出门,真是不嫌丢脸呢。”
爱德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然而,一个脆生生童真的声音,却抢先一步:“哇——!”
里昂睁大了眼睛,指着索菲亚的脸,发出了天真的惊叹:“姐,这个女人好奇怪!嘴巴好大,里面的牙齿好像沾了黑乎乎的煤灰,而且……她嘴里有一股下水道的味道耶!”
包厢里瞬间一静。
索菲亚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尖叫道:“你这该死的小杂种,胡说八道什么?!”
“我实话实说啊,你别生气呀,生气的时候你脸上的粉一直在往下掉。”里昂假装害怕,往珍妮身后缩了缩,抓着珍妮的衣角,用最无辜、最委屈的童音说。
索菲亚正要再发作,爱德华低声一句:“够了。索菲亚小姐,还请你离开,可以吗?今日我只想与朋友们一起看戏。”
被爱德华这么说,索菲亚哪里还敢再造次,只能离开,心里担心真惹爱德华生气了,却也不敢多问。
随着包厢重归安静,珍妮看去还贴在她腰上的里昂,一笑:“小家伙,刚才还挺会演啊,怎么以前没见你这样?”
里昂这个小家伙转过头,抱着胳膊,说:“我只是觉得那个女人很讨厌而已,而且,姐,跟粗鄙根本不沾边。”
他傲娇般偷偷看了一眼珍妮,又说:“姐,明明很漂亮。”
看完戏的第二天,珍妮就开始忙起了高档酒,在1864年的伦敦,西区上流社会正疯狂流行饮用“Hot Toddy”(一种用烈酒、热水、蜂蜜和香料调制的酒)
珍妮打算对这款酒彻底的改良,以此为西区的分店开门红。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伦敦西区的石板路。
酒馆里,她正挽起衣袖,指尖稳稳扶着陶盘,今日要酿的,是这伦敦城里从未有人见过的东方风味利口酒。
她早早就备好了料,不要东区市集上发霉发碎的劣质茶末,只选完整、带着松烟香的正山小种红茶,油润陈香的新会老陈皮,颗粒饱满的整粒肉桂,还有清冽醒神的广藿香。
每一样都干干净净,透着食材本身的鲜活气,往白瓷盘里一摆,红的茶、褐的皮、棕的桂,配色都透着温润,乍一看,整个伦敦不会有人以为她是要酿酒。
她让铜炉燃着微火,大概在温而不烈就行。接着,取来干净的铁锅,架在炉上,先将陈皮掰成小块,肉桂整粒放入。
关键是锅里不用油,也不加水,只是慢火干炒。
紧跟着,她用指尖轻轻拨动着锅铲,听香料在锅里发出声响,不多时,陈皮的甘醇、肉桂的香就能被慢慢烘出来,植物精油一点点激活,香气裹着暖意,很快在酒馆的地下蔓延开来。
等到香料炒好后,珍妮就先盛出晒凉。她又取来一个粗陶浅盘,铺上厚厚的一层完整的正山小种,将陶盘置于微热的炉边。
陶盘不直接触火,只用荔枝木与松针燃起的微烟。
这是是中式熏樟茶鸭、熏腊肉的古法。
这种东方熏香,能完美掩盖并升华,高档白兰地原有的橡木桶风味。
接着,就是酒的重头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淡青色的烟缕袅袅绕开了陶盘,钻进茶叶。不过一个小时,熏好的正山小种(红茶),被珍妮指尖一捻,就变得香气沉而不浮。
这是与西方那些粗暴沉浸的香料酒不同的东方底蕴。
等到日后, 用它放入了白兰地里,也不会抢味,这叫以香驭味。
基础的酒就用的远道而来的法国干邑白兰地,清冽透亮,算是上等酒。而糖,珍妮选的也是比较贵的纯正白冰糖,也是晶莹剔透。
她在酒馆后院里,放一个小板凳,用扇子扇着先把冰糖熬成了清甜的冰糖浆。
此时正是午后, 院子里, 有一棵花叶山茱萸,逢春盛开了白色和粉红色的花, 花影洒在她身上,凉风一吹, 很是舒服。
闻着锅里的甜香差不多了,珍妮就收锅,又去搬来了大瓮,虽大,但不沉。
她将熏焙好的香料茶、清冽的白兰地酒底、熬得绵柔的冰糖浆,一一都灌入了瓮中,密封好。
接着找来一口深的铁锅,放满了干净的清水,再将刚才的大瓮放进水中,架在微火上。
这就是隔水文火,能让瓮里的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不会过于沸腾。
此刻,午后的微风也阵阵,珍妮也就放着它烧着,她自得其乐弯腰坐在凳子上,偶尔抬头看看花树,偶尔眯眯眼睛打盹,随着她大白天打了个哈欠,锅底的水温缓缓上升,透过大瓮,温热着酒。
只有水轻轻咕嘟咕嘟的声音。
而瓮里的酒呢,也就开始变化了,冰糖的甜慢慢化开,红茶的单宁轻轻舒展开,香料与酒精在中华巧劲里,跳过西式酒不必要的等候数月。
从院外传来了人们下班的声音,忙碌的快节奏工业时代的脚步声,让撑着脸的珍妮站了起来,不过几个小时,这酒就温得差不多了。
打开大瓮一看,炖煮过后虽好,但酒里还混着茶渣等,难免浑浊了一些,看着不精致。
既然是作西区的高档酒,珍妮就再来最后一步,把中华高汤的绝活,用在酿酒上。
首先,她去取来新鲜的优质牛脊肉,剁成肉茸,再打几颗新鲜蛋清,搅打均匀后,看起来滑嫩黏腻。
等到大瓮里的酒凉了些、但还尚有温度后,珍妮就把肉茸与蛋清缓缓倒入浑浊的酒液中,手腕轻轻搅动,让它们均匀散开。
随着温度微微上升后,只见大瓮里的肉茸和蛋清慢慢凝固,没有结块,而是像一张网浮在酒水上,那些不易发觉的微小茶渣、香料残渣,就都被它们吸附去了。
珍妮耐心地等到肉茸完全凝固成了一团,就用细纱布把它给捞出来,再由双层纱布过滤过滤,片刻后,大瓮里的酒水神奇得变清澈了。
“果然不愧是我。”珍妮嘴角一扬,找来了一个水晶玻璃酒樽。
正是黄昏时分,珍妮看着酒樽被阳光一照,美得让人屏息。里面的红宝石般的酒水温润、透亮、流光溢彩,轻轻晃动着,映出了一旁的花树和底下的人。
珍妮再凑近一闻,层层叠叠,清而不淡,浓而不烈,是极好的。
“成了。”她说,“我发明的,东方琥珀·烟熏红茶老托地。”
因为这酒仅仅酒底就是好酒,又是专门在西区分店卖的,珍妮就不再搞性价比。
独家的东方琥珀,一杯要价3先令。一整瓶750 ml的酒定价为3 英镑。这在西区不算夸张。
随着金麦花酒馆即将开张,这几日珍妮就忙着准备开张日的食材等,也雇了几个员工,这地方不同于东区,更注重腔调,因此挑选员工时,斯托克夫人特别嘱咐过,要找有教养的。
彭伯顿那日就闻到了一股酒香味,认为很独特,却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正是今日上午,随着珍妮在店面门口,在小黑板上有意引人瞩目地,写着“东方琥珀”以及定价。
“3先令……”彭伯顿不由念出了声。要知道,帝国皇冠阁的高档酒也不过普遍在2先令。
“彭伯顿先生?”珍妮回头注意到他,便一笑,“怎么,先生对东方琥珀也感兴趣吗?”
“倒也不是。”彭伯顿哼了一声,说,“我只是好奇,想必你对你的酒一定很有信心。”
“是的,我的确很有信心。对了,不如彭伯顿先生,品尝一杯如何?就当是邻里之间的优惠,这杯不收你钱。”珍妮说。
彭伯顿心说正好,他毕竟是酒精行会的执,在酒的品味上可是不认输的,也好消消这个东区姑娘的锐气。
“既然如此,就请拿过来吧。”他说着,就在店门外的椅子坐下。
珍妮进了酒馆,从酒樽里盛出一杯来,本来打算让达西先生或者爱德华尝一尝,不过让这位本土的西区人尝一尝也无妨。
“请慢用。”珍妮将这杯酒,推放在了彭伯顿的桌前。
他便先拿起来,习惯在品尝前一闻。然而还未闻,就看见倒入雕花的水晶杯中的酒液,呈现出了一种极其高贵的、流动的深琥珀色,清澈得能倒映出街景。
彭伯顿愣了一下,这是因为他确信这应该是一杯类似白兰地的酒,然而却从未见过如此的清澈,以及颜色也十分特别。
仅仅拿在手里,他就瞬间觉得这杯酒像是什么艺术品。
可是,这怎么可能?来自的东区人别说品味了,连酿酒的功力都没有。彭伯顿不信邪,让自己足够专注挑出刺来,继续闻了闻。
鼻子仿佛短暂失灵了一般,或是说与彭伯顿的预期不同,竟让他怀疑半分,因为扑鼻而来的是一种神秘高雅的东方松烟香与成熟柑橘(陈皮)的复合香气。
19世纪的英国人哪里会闻到这种的酒香,这似乎与那日他闻到的上等酒香有些吻合。
彭伯顿:难以置信!这种酒香,真的是从这杯酒里……
他不由抬起头,打量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这是……你亲手酿的酒?”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珍妮说。
是啊,应该是有问题的,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怎么可能酿得出这种酒?即便是他认识的伦敦最厉害的酿酒师,也没有做出过这种酒香……
不行,一定是在味道上了,或许酒香只是一种障眼法。彭伯顿想着如此,便要张口品尝,全然忘记了他的酒馆还在营业中。
“彭伯顿先生?”在他身后,一位双鬓泛白的男人下了马车,叫了他。
彭伯顿回头,瞬间身体僵硬了,“没有什么,蒙塔古先生,我只是刚好要进去准备。”他迅速放下这杯酒。
尽管回了高档的杜松子酒宫殿里,可是彭伯顿却还是在想着刚才闻到的酒香,挥之不去。
他表面与重要的客人们聊得愉快,这种地方的客人往往都是达官贵人,他无论是为了能在上流社会站稳脚跟,还是做好一位经理,都应该全心全意。
然而……
那杯所谓的“东方琥珀”味道,到底是怎样的?
带有那般独特酒香的东方琥珀,尝起来到底会是什么味道?
身为品酒无数的彭伯顿,心里在拉锯战,毕竟那可是他该轻视的酒馆,他仅仅这么想,就已经是有些不够优雅了。
就这么一整天彭伯顿都无法转移注意力,实在搞得心力交瘁,直到次日一早,珍妮来酒馆开门,就见彭伯顿像是没睡好,坐在门外椅子上,似是在等人。
“彭伯顿先生,今日起得真早啊。”珍妮礼貌问候一句。
彭伯顿仍有绅士包袱,直到珍妮要走进了酒馆里去时,他终于伸出手,喊:“还请——请等一下。”
“彭伯顿先生,是有什么吗?”
“是的。本人一向做都要做完,不会半途而废。所以,仅仅出于这个原因,还请不要多想,昨天的酒,请容许我继续品尝。”彭伯顿清了清嗓子,撇开视线说。
“昨天……啊,是那杯东方琥珀,对吗?”珍妮说,“嗯……不过,昨天我还以为彭伯顿先生不感兴趣,所以就收回去自己喝掉了。如果你想继续品尝的话,那么就要另外再盛一杯了。”
“这,有什么不便吗?”彭伯顿说。
珍妮点头:“一杯要价3先令,昨日是免费的,今日要再免费就好比是送人了3先令。”
彭伯顿:……
“不过彭伯顿先生品尝过很多美酒,想必也不会在意一种。谢过彭伯顿先生好意,但我无须先生来品尝了。”珍妮说着,就要进门。
“等……”彭伯顿起了身。
他死死咬着牙关,“那么3先令,就3先令好了。”
于是,一杯东方琥珀就被端在了彭伯顿的面前,他只觉得刚才为了点这杯好像付出了什么代价,然而,随着这杯酒落在面前,他又全然关注在酒上。
果然如昨日所见的清澈,彭伯顿这次提早来也是怕客人到不方便,便闻了闻,迅速就尝了一口。
那就像是舌头头一次这么敏感,由于使用了冰糖熬制的糖蜜,加上肉茸扫汤带走了多余的单宁苦涩,酒体入喉时如丝绸般柔滑,完全没有普通烈酒的刺喉感,而是一种温润的包裹感。
紧跟着入口的快感,彭伯顿将酒含在嘴里,于是酒底白兰地的醇厚被某种茶香撑了起来,加上一种他甚至品不出的微辣与冰糖般的温润甜在舌根交织。
他觉得他的舌头好像一起也跟着下去了,于是咽下。
咽下瞬间,胸口涌出了一阵高雅的暖意,回甘让彭伯顿长达了数分钟! ! !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默。彭伯顿多想挑刺啊,可是,生理本能,让他此刻一句话都说不来。
他承认,珍妮的确酿出了让他都不得不称赞的酒。
德鲁里巷,时不时有马车而过。直到珍妮刚要开口的时候,彭伯顿才突然开口:“请务必回答,你是在哪里酿的酒?”
“就在酒馆的后院。”珍妮说。
“怎么可能!”谁都知道,伦敦西区寸土寸金,后院地方不大,何况酿酒,一向都是浓烟滚滚,产生大量废水。
彭伯顿即便知道这本酒确实令人难以置信,但是他仍希望能侥幸找出什么,至少不至于让他此刻感到溃败,也许这不是珍妮亲手酿的酒。
当珍妮说是在西区酒馆这里酿的,彭伯顿原以为找到了破绽,可随着他跟她进了金麦花酒馆的后院,傻眼了。
谁酿酒会在酒里放肉茸呢?仅仅这么几样工具? !
“姐,我与威尔顺路来了。”正这时,里昂的声音从酒馆大厅里传来。
他正走到了后院这里,在他的视线里是这样的,一个不认识的西区男人,正在用火热热的眼神直勾勾盯着珍妮,而且呼吸似乎逐渐加重着。
“啊,里昂,你过来了。”珍妮回头看到他,就一笑。
彭伯顿也正要对珍妮说话,里昂突然飞快跑了上去,拉过珍妮的手,说:“这个奇怪的大叔是谁?”
“是隔壁的帝国皇冠阁的经理,彭伯顿先生。”珍妮说,“我正带他来看暂时用来酿酒的后院。”
隔壁酒馆的人为什么会来看他们家的酒馆后院?显然不对劲儿!
这时,威尔也抱着顺路送来的一袋蔬菜,进来了,抬眼看到了这三个人。里昂也看去了威尔,他紧跟再看去彭伯顿,想着那天去看戏时的爱德华。
——!不对劲儿,姐姐身边好像有很多不对劲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威尔, 这些是?”珍妮对威尔打了声招呼。
“是格林夫人托我给你送过来的,是一些刚收获的韭葱和水芹。”威尔微微一笑,把麻袋放下。
事情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上, 彭伯顿尽管再惊讶, 然而也知道不该继续叨扰,便礼貌一句,离开了金麦花酒馆。
珍妮过去看新鲜收获的水芹,如平常与威尔有说有笑。直到里昂沾在不远处,开口说话了。
“威尔,你喜欢我姐吗?”。
寂静。
威尔僵住。
珍妮也愣了一下,回头看去里昂。
“你喜欢吗?”里昂说。
威尔显然是没想到会被这么问,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说, “我……”
“里昂,乱说什么呢。抱歉,威尔,童言无忌。”珍妮不好意思一笑。
“不,不会……”威尔无法正视珍妮的双眼, 转移话题拿出了用便宜的草药和石灰配了防潮防虫的药包。
即便是西区酒馆的地窖也会返潮,这种粗粝的活,威尔想着他们男士来就好了,珍妮觉得自己酒馆自己来会更有乐趣,结果是两人都下了地窖。
里昂则负责在上面看门。
就在这时,一辆精致的深色双轮马车在巷口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身考究呢料大衣、戴着丝绸礼帽的爱德华走了下来。
那天请珍妮看戏,作为她答应的回礼今日便要送予她,爱德华从小侍从手里拿过礼物。
他见到里昂,听他说珍妮在地窖忙,他便点头一声,说着他自己去就好。地窖入口在酒馆后巷里。
爱德华站在巷口,皮鞋避开水洼。直到,他一抬眼,看着了珍妮和那个年轻药剂师,在地窖里。光影看不真切,然而却能听见一丝丝说笑声。
珍妮正直起腰来,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上午好,珍妮小姐。”
她回头看到爱德华竟出现在地窖入口外,“爱德华先生。”
随后,她有些惊讶地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泥土,要出来,但爱德华却先降尊纡贵地一弯腰进来了。
他看着珍妮和威尔两人,握着手杖的手指微微收紧,表面依旧保持优雅,说,“原来是威尔先生,药剂师……真是个高尚而忙碌的职业。”
威尔温和笑了笑,自然地接过珍妮手里的泥筐:“珍妮,地窖潮湿,这些葱交给我去挂就好。你先进去吧,别让这位……威廉先生久等。”
“不急。”爱德华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珍妮和威尔之间。
他递上了一份作为回礼的香水,说:“我只是来送这个。那天晚上,在剧院里你好像对第三幕很感兴趣,以及那位女演员,我想你应该喜欢它,是女演员当时用的。”
“爱德华,这太贵重了。”珍妮夹在两个男人之间,说。
威尔在一旁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对珍妮温柔一笑:“我先去上面了,里昂也该回去了。对了,格林夫人让我向你问好。”
“也请向格林夫人转达我的问好,威尔。”珍妮一笑,点头道别。
爱德华看着威尔像男主人一般走去酒馆,他心中仿佛被排除在外的莫名焦躁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看着珍妮因为劳作而有些红润的脸颊,克制着想为她擦拭的冲动,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珍妮毫无自觉,摇摇头,说:“正好,这边也快忙完了,如果不耽误的话,还请一定坐下品尝一下我酿的酒,怎么样?”
爱德华慢了一拍,“嗯,荣幸之至。”
一天天过去,随着西区分店“金麦花酒馆”终于准备完毕,今日正式开张,由一位在白教堂高街享有盛名的女主人打造的分店,此事自然登刊上了伦敦的报纸。
开张当日,珍妮为了吸引客人,自然不会朴实无华,而是选了故意挑衅手法,简称激将法。
她把酒馆装饰得如同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当时中华在英国人心里不太有格调,因此选为了土耳其风,而且进一步带出消息,宣称这里有着西区最好的东方之美。
里昂的毒雾帮,也帮忙在大街小巷里几乎是传遍了西区。
浓雾如灰色的幕布,笼罩着维多利亚时代繁华的街巷。
新落成的酒馆内,水晶吊灯折射出昂贵而冷冽的光,却照不暖长桌旁两位贵客的脸。
激将法上钩的客人,很快就来了。
一位是巴纳比是伦敦最刻薄的食评家,专以挑刺为乐。威灵顿侯爵则是守旧的代名词,认为女人下厨已是逾矩,何况是烹制未开化的东方食物。
“哼,若这顿饭有一丝不妥,我定要让她的店在周末前关门大吉。”侯爵拄着手杖,冷哼一声,花白的胡须微微抖动。
珍妮唇角微勾,帷幔拉开,她笑容得体而疏离:“阁下们,请品尝今日酒馆开张,作为主打招牌菜的波斯帝王金皮炙雀。”
侍者推着银质餐车缓步上前。还没掀开罩子,就有一股奇异的馥郁香气便抢先弥漫开来。
那自然不是肉香,而是餐车底层燃着特制的土耳其烟,白雾缥缈缭绕,主要是营造气氛。
随着珍妮打开了罩子,一只通体泛着金红光泽的“炙雀”卧于盘中,皮脆如琉璃,油光锃亮,仿佛披着一身落日余晖。
“不过是只烤禽罢了,能玩出什么花样。”巴纳比撇嘴,提起银刀准备分肉。
珍妮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当年亚历山大大帝征服波斯,波斯大流士三世为求和,献上了这道由三十六种秘传香料腌制、挂在特制果木窖炉中炙烤、历经繁复工序才得一炉的绝世珍馐。”
实际上,这不过是珍妮在后厨搭建的挂炉,用最正宗的北京烤鸭工艺,经过烫皮、挂糖色、风干、灌水打气后,精心烤制出来的老北京挂炉烤鸭。
然后她亲手操刀,刀锋游走处,鸭皮应声而落,薄如蝉翼,油脂的清香瞬间霸占了鼻腔。
她将片下的酥皮,置于蒸得透亮如轻纱的薄饼上,抹上深褐色的她以前发酵的秘制酱料,再缀以葱丝与黄瓜条,卷成小巧的卷儿,置于侯爵面前。
“野蛮人才用手抓食,我们可是用刀叉的。”侯爵挑剔地皱眉,却还是用银叉送入口中。
在他用齿尖咬破酥皮的刹那,丰盈的油脂与肉汁就在口腔轰然爆开了。
焦脆与外皮下的软嫩形成绝妙反差,甜咸交织的酱料,也完美中和了禽肉的微腥,只留满口异香。
侯爵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了,苍老的瞳孔微微放大。
“阁下?您怎么了?”巴纳比担心这食物是不是过于哗众取众的难吃。
然而,侯爵却是另一番反应。
当一口咀嚼咽下,再抿上一口东方琥珀,酒液的果香将最后一丝余味的层次推向了顶峰。
一向以刻板无情著称的萨默塞特侯爵,此刻却靠在椅背上。他那满是岁月沟壑的老脸上,竟然滑落了两行浑浊的泪水。
“神迹……这简直是神迹。”侯爵喃喃,仿佛被美味击中了灵魂。
“巴纳比,你看到了吗?”威灵顿侯爵颤抖着胡须,说,“这必定是亚历山大大帝征服东方时才配享用的神迹!这金色的皮,这驯服野兽的琼浆!”
侯爵都这么说了,巴纳比也跟着尝了一口,有前者的证言,潜移默化让他也不由细品起来,结果还真给他品出来了。
“阁下的话不假,我还从未在伦敦品尝过如此神奇的味道!”巴纳比赞叹不已,陶醉地抿了一口酒,“我仿佛正在亚历山大大帝的身边,与他一起享用着这顿美味佳肴。”
两人顿时成了统一战线,一改刚才两人的口伐笔诛,而是你一言我一句的夸,就连黄瓜丝也被称作是用了难以置信的烹饪手段。
说到底,美味自然在西区很重要,然而格调和身份更重要,珍妮能够给他们美味的食物,需要的就是再增添一些格调风味,两者齐全,之后西区人才会公平评价她的美食。
随着侯爵和巴纳比吃得有声有色,满意地付了钱后,珍妮在他们眼里就不再只是个传统的东区人了。
“愿上帝保佑你,沃克小姐。”侯爵对她行了礼,显然,这与来时的毫不理睬完全不同。
这般身份的人,显然只有在心服口服时,才会真的行此告别礼。
珍妮眉眼弯弯,也回应告别。
经此一战,就连隔壁的帝国皇冠阁都听到了风声,西区各界都开始关注起了这家金麦花酒馆。
说到底,身份。让显赫的侯爵与有名的美食评论家都称赞不已,自然也会有他们圈子里的其他人,会来品尝。
没过几天,金麦花酒馆在西区就不再查无此人。人们都是为了珍妮而来,要镇馆,几日以来也是抽不开身。
这一日,也正是达西先生的意思,让爱德华带阿米莉娅出去,两人培养培养感情。
正是傍晚,金麦花酒馆名声这么大,爱德华和阿米莉娅自然两人都很愿意在这里享用晚餐,只是没想到想抢到位子也不同以前那般容易了。
好在是找到了一个座位,爱德华刚坐下,身旁的阿米莉娅就看到了珍妮,笑着打声招呼。珍妮见到他们,也是分外开心。
她过来说着他们请慢用,也抱歉等一下再聊,店里实在太忙了。这里不同于东区,客人不拥挤不吵闹,然而每一道菜过程多了好几层工序,雇来的厨子学不来,只能由珍妮来掌勺。
“正好,我改良了一下些传统的肉菜,不如两位就帮我品尝品尝,怎么样?”珍妮说着,小声靠近,“其它客人们还不知道有这道菜呢。”
“嗯,我很愿意。”阿米莉娅一笑。
她正好看去了也点头答应的爱德华,他望着珍妮的微笑,那个眼神,她突然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见爱德华对别人流露过。
阿米莉娅有些失神,直到珍妮先摸摸她的手表示道别后,她才体面地回应了一下。
随着女士也能享用的不刺激的酒端上,阿米莉娅拿起抿了一口,突然开口说:“对了,我昨天听父亲说,西区老牌英式肉派店联合起来,有在排挤珍妮小姐的意思……”
“排挤?”爱德华转头看来。
“嗯,珍妮小姐会改良传统的肉菜,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也说不定。”阿米莉娅说。
正聊着,珍妮就从厨房回来了,将刚用心烹饪好的两份牛肉放在他们面前,说:“还请尽管提一下意见,我觉得还有可改进的空间。”
她说着就要转身就走,爱德华叫住她,“珍妮小姐。”
珍妮:“嗯?”
爱德华:“你对西区还很陌生。最近,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的话,要是愿意,可以跟我们说?”
“我听说……”爱德华顿了一下,说,“是有些本地的人,对你造成了不必要的打扰吗?”
——阿米莉娅咬着吸管,看去爱德华。
作者有话说:
无
50-54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